胸口的陰玉還殘留著秦念氣息的餘溫,指尖觸到那道新裂的縫隙時,沈硯忍不住悶哼一聲。陰氣透支的疲憊順著脊椎往下沉,左腿被煉屍抓傷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傳來鑽心的鈍痛,像有無數根冰針在骨頭縫裏攪動。
淩晨的風裹著寒意,像刀子似的颳得臉頰生疼。他縮了縮脖子,把夾克拉鏈拉到頂,將陰玉緊緊按在胸口——那點微弱的溫意,是許樂樂殘魂僅存的氣息,也是他撐著往前走的底氣。
江晚的訊息是半小時前發來的,隻有簡短一行字:婦幼地下,嬰魂聚,速來。沒有多餘的解釋,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沈硯沒敢耽擱,從江晚的安全屋出來,憑著記憶往婦幼醫院趕。
街角的婦幼醫院霓虹燈牌早已損壞,“婦”字缺了半邊,昏黃的燈光漏出來,像一隻獨眼,死死瞅著黑漆漆的空蕩街道。風卷著落葉飄過牌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混著遠處隱約的狗吠,更顯深夜的詭異。
十一點四十五分,沈硯準時轉到醫院後門。牆根的陰影裏,江晚早已靠在那兒等候,一身黑夾克襯得她身形愈發利落,腰側鼓出的弧度,是她從不離身的槍套。她手裏的探測儀螢幕裂著一道猙獰的口子,裏麵的讀數線條瘋了似的往上竄,滋滋的電流雜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聽見腳步聲,江晚抬眼看來,目光先落在沈硯蒼白如紙的臉上,又掃過他微微發顫的左腿。
“你臉色跟死人差不多了。”她聲音沒什麽起伏,卻還是伸手扶了沈硯一把,指尖觸到他胳膊時,明顯頓了頓,“陰氣透支太厲害,撐不住就說。”
沈硯搖了搖頭,沒接話,隻是下意識按住胸口的陰玉。探測儀恰好對準他的衣襟,蜂鳴聲突然尖銳起來,螢幕上的紅光瞬間映亮兩人的臉。
江晚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沒追問。她從腰間抽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狠狠塞進沈硯手裏。
“地下二層,太平間備用冷庫。探測儀顯示黑氣最濃的點在那兒,像個旋轉的漩渦,應該是煉蠱的陣眼。”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圖我手畫的,維修通道入口在停屍房後麵,繞開正門——今晚科裏值班的是王副科長的人,走正門就是自投羅網,咱倆都得栽在這兒。”
沈硯展開地圖,潦草的線條勾勒出地下通道的輪廓,停屍房、維修通道、備用冷庫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他指尖摩挲著地圖上“備用冷庫”四個字,想起陰玉裏許樂樂微弱的哭腔,將地圖仔細摺好,塞進內側口袋。
兩人繞到醫院側麵,圍牆不算高,生鏽的鐵柵欄缺了幾根,露出一個剛好能過人的缺口。沈硯先翻過去,落地時左腿一軟,差點栽倒,他趕緊扶住圍牆,指節泛白——之前被煉屍抓傷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江晚緊隨其後,動作幹脆利落,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響。
醫院後院荒得厲害,雜草長到膝蓋高,踩上去沙沙作響。停屍房孤零零立在角落,一棟矮矮的平房,鐵門虛掩著,一道縫隙裏滲出的黑暗,比周遭的夜色還要濃稠,彷彿能將人吞噬。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順著風飄過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沈硯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鐵門。“吱呀——”一聲悠長的吱呀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在空曠的後院裏回蕩,格外瘮人。
裏麵沒開主燈,隻有幾盞幽綠的應急燈亮著,昏暗的光線灑在一排排不鏽鋼停屍櫃上,櫃門上的標簽反著慘白的光,像一張張死人的臉。地麵濕漉漉的,鋪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沈硯踩上去,腳底一滑,趕緊扶住旁邊的停屍櫃。
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屬櫃麵上,除了刺骨的涼,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
不是機器運轉的規律震顫,是間歇性的、輕輕的敲擊感,從櫃子裏麵傳出來,“篤……篤……”,細弱卻清晰,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麵,正隔著冰冷的金屬,試探著向外求救。
沈硯心頭一緊,猛地收回手,抬眼與江晚對視一眼。兩人眼裏都透著警惕,江晚的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另一隻手舉著那個螢幕開裂的探測儀,此時讀數已經徹底爆表,紅光映得她半張臉忽明忽暗。
“下麵。”她壓低聲音,目光投向停屍房最裏麵,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沈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牆角立著一扇不起眼的鐵柵欄門,虛掩著,沒鎖。推開柵欄門,一道向下的水泥樓梯映入眼簾,樓梯狹窄陡峭,台階上布滿了黑紅色的汙漬,像是幹涸的血,踩上去黏膩發滑。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不是普通的溫度低,是那種帶著陰邪的冷,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裏鑽,凍得人渾身發僵。牆壁的裂縫裏,絲絲縷縷的黑氣像活物的觸手,緩慢地飄出來,在空中輕輕擺動,彷彿在試探著什麽。
江晚手裏的探測儀發出刺耳的尖叫,她皺了皺眉,幹脆關掉了聲音,螢幕上的裂痕又蔓延了一截,紅光卻愈發刺眼。
“前麵。”她聲音壓得更低,指尖指向通道盡頭。
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鐵門矗立在那裏,門牌上的字跡模糊不清,隱約能辨認出“備用冷庫”四個字。而鐵門門前,正站著兩具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煉屍。比沈硯在壽衣鋪裏遇到的那具高大半個頭,麵板呈青黑色,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眶空洞無神,裏麵兩團黑氣在緩緩蠕動,透著嗜血的凶光。它們手裏拖著粗重的黑色鎖鏈,鎖鏈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寂靜的通道裏格外刺耳。
還有一個人。穿一身黑袍背對著他們,正用一根沾滿硃砂的毛筆,在冷庫門上飛快地畫符。那扇鐵門早已不是普通的金屬模樣,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紅色,像一大塊正在緩緩搏動的肉膜,門的表麵不斷凸起一張張嬰兒的小臉,五官扭曲,嘴裏發出無聲的嗚咽,又很快陷下去,像在呼吸一般。
黑袍男人畫完最後一筆,筆尖一挑,硃砂滴落在門麵上,瞬間被肉膜般的門板吸收。他緩緩轉過身,一張瘦長的臉露了出來——四十來歲,鷹鉤鼻,嘴角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嘴角一直拉到下頜,他看見沈硯,咧開嘴獰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
“沈衛國的孫子?”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來得正好。第四十九個魂引,差的就是你這渡靈人的血。”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
兩具煉屍猛地嘶吼一聲,朝著沈硯和江晚撲了過來,黑色的鎖鏈帶著腥風,狠狠甩向兩人。
沈硯眼神一凜,衝在最前,右手掌心瞬間湧出青灰色的霧氣,霧氣飛速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長的霧刃——這柄渡靈刃,比他之前凝練的更加凝實,刃身隱約有細密的紋路流動,透著沉穩的氣息。他手腕一揚,霧刃帶著淩厲的勁風,狠狠斬向衝在最前的煉屍脖頸。
“嗤啦——”黑血噴濺而出,一股濃烈的腐臭味瞬間炸開。煉屍晃了晃,脖頸處的傷口不斷湧出黑氣,卻沒有立刻倒下,另一條鎖鏈猛地反抽過來,精準地纏向沈硯的手腕。
江晚在側麵迅速舉槍,扣動扳機。不是普通的子彈,彈頭擊中煉屍的瞬間,炸開一團耀眼的金光,狠狠打在第二具煉屍的胸口,炸出一個焦黑的洞口,黑氣從洞口噴湧而出。煉屍踉蹌著後退幾步,動作變得遲緩。
沈硯趁機手腕一翻,霧刃順勢捅進第一具煉屍的心口位置,用力一絞。
煉屍發出一聲嬰兒般的尖嘯,身體瞬間崩解,化作漫天黑灰和碎骨,散落在地上,很快被通道裏的黑氣吞噬。
黑袍男人臉色絲毫未變,彷彿剛才被斬殺的不是他的煉屍。他抬手一召,一盞白燈籠出現在手中,燈籠紙薄得透明,裏麵三個小小的嬰靈虛影在拚命掙紮,發出細碎的嗚咽聲。他輕輕晃了晃燈籠,臉上的獰笑愈發猙獰。
下一秒,嬰靈們發出刺耳的、重疊的啼哭聲。
聲波像實質的錘子,狠狠撞在沈硯胸口。他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喉頭一甜,一口黑血吐了出來,濺在地麵的汙漬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汙漬。手裏的渡靈刃晃了晃,霧氣開始渙散,差點徹底崩解。
江晚動作極快地換好彈匣,可第二具煉屍已經撲到了她麵前,黑色鎖鏈橫掃而來,帶著致命的勁風。她矮身躲過,槍口迅速上抬,又是一發金光彈打出,精準地炸在煉屍的肩膀上,黑氣噴湧,煉屍的動作徹底滯住。
沈硯咬著牙,擦掉嘴角的黑血,再次握緊渡靈刃,朝著黑袍男人手裏的白燈籠衝了過去——他知道,那燈籠裏的嬰靈,是黑袍人操控煉屍、維持蠱陣的關鍵。
黑袍男人冷笑一聲,手腕再次晃動,白燈籠裏的嬰靈啼哭聲愈發尖銳。沈硯隻覺得腦子像被無數根針紮著,眼前發黑,渾身的力氣都在快速流失。就在這時,懷裏的陰玉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胸口麵板刺痛,彷彿要燒穿衣服。
然後,一個細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
“叔叔……”
是許樂樂。
“弟弟……弟弟在門裏……”她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滿是恐懼,“他在哭……好黑……好多小朋友在哭……”
沈硯猛地抬頭,看向那扇血紅色的門。
此時,門已經完全成形。三米高,兩米寬,巨大的肉膜狀門體在應急燈的光線下微微搏動,表麵不斷凸起一張張嬰兒的小臉,五官扭曲,透著無盡的痛苦,又很快陷下去,像在艱難地呼吸。門的正中央,一個黑色的漩渦正在緩緩轉動,深處是純粹的黑暗,偶爾閃過一點幽綠的光,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
黑袍男人退到門前,雙手高舉,嘴裏念誦著晦澀難懂的咒文,聲音低沉而詭異。隨著咒文響起,門中央的漩渦轉得越來越快,黑氣從裏麵源源不斷地湧出,順著通道蔓延開來。
天花板上,一道濃稠的黑氣緩緩垂下,迅速凝結成一條巨蟒的模樣——正是沈硯之前在醫院後院見過的那條,此刻它無比凝實,蟒首猙獰,雙眼是兩團跳動的黑氣,對準血門中央的漩渦,緩緩張開了巨口。
巨蟒口中,四十九個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旋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正一點一點被拉向漩渦。
那是四十九個童魂的命火。
其中,第四十八個光點最是微弱,卻掙紮得最厲害,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火,卻依舊在拚命反抗。
那是許樂樂的弟弟。
“子時到!”黑袍男人狂笑起來,臉上的疤痕扭曲著,透著瘋狂,“長生蠱成!”
懷裏的陰玉劇烈震動起來,許樂樂殘魂的尖叫幾乎要撕裂沈硯的意識,帶著絕望的哀求:“叔叔!救他!求你了!”
沈硯的眼睛瞬間紅了,眼底的殺意像毒藤一樣瘋狂滋長,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握緊渡靈刃,不顧體內陰氣的瘋狂流失,朝著血門衝了過去。
黑袍男人見狀,冷笑一聲,揮手一揮,三條黑色的鎖鏈從陰影裏竄出,像毒蛇一般,死死攔在沈硯麵前。沈硯手腕一揚,霧刃狠狠斬下,斬斷兩條鎖鏈,可第三條鎖鏈卻異常刁鑽,瞬間纏上他的左腿腳踝,猛地收緊。
鎖鏈勒進肉裏,刺骨的陰冷氣息順著腿往上鑽,沈硯的左腿瞬間失去了知覺,麻木得像不屬於自己。他踉蹌著單膝跪地,手掌撐在地上,指尖攥得發白。
黑袍男人慢慢走過來,白燈籠裏的嬰靈光映在他臉上,陰影不斷跳動,顯得愈發詭異。他用燈籠柄輕輕挑起沈硯的下巴,語氣裏滿是嘲諷。
“沈衛國守了二十年,守的是什麽?”他嗤笑一聲,“一個半死不活的丫頭,一塊破玉。他要是知道,自己拚盡全力守護的一切,最後都會毀在他孫子手裏,棺材板裏怕是都能笑出聲。”
沈硯死死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殺意幾乎要衝破胸膛。渡靈刃上的黑氣開始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纏,麵板下淡青色的斑痕不斷浮現,朝著肩膀蔓延——那是陰氣失控的征兆,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會被自己體內的陰氣反噬。
他想揮刃,想把眼前這畜生劈碎,想讓他血債血償。
就在這時,許樂樂的聲音又響起來,很輕,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拉扯著他瀕臨失控的意識:
許樂樂的聲音帶著哭腔,細弱又急切,像要碎在風裏,“你答應過我的……答應過要救弟弟的……”
沈硯渾身一震,那細碎又真切的哀求,瞬間壓過了心底的殺意與戾氣。他想起自己對著陰玉許下的承諾,想起許樂樂拚盡全力傳遞的求助,舌尖猛地一咬,劇痛瞬間拉回他混沌的意識——他不能倒,更不能辜負那縷殘魂的期盼,辜負那個還困在門裏的嬰兒。
他沒有揮刃斬向黑袍男人,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反手一刀,狠狠斬斷了纏在左腿上的鎖鏈。然後,他撐著地麵,整個人撲向血門——
不是斬門。
他把渡靈刃狠狠刺進了巨蟒與血門漩渦連線處的、那團最濃稠的黑氣裏。
“止殺。”他啞著嗓子說,嘴裏全是血沫,眼神卻異常堅定,“斬的是執念,不是命。”
渡靈刃刺入的瞬間,青灰色的光芒在血紅色的門上炸開,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黑氣。
那不是破壞性的光。它很柔和,帶著引魂香那種沉靜的氣息,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了纏繞在四十九個命火上的黑線,溫柔而堅定。
巨蟒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蟒首劇烈搖晃,身體開始一點點渙散。血門表麵,那些凸起的嬰兒小臉,一個個停止了扭曲,表情從痛苦變成了安寧,緩緩閉上了眼睛。
黑袍男人臉色大變,眼裏滿是難以置信,嘶吼道:“你幹了什麽!”
沈硯沒有回答。他感覺體內的陰氣被瘋狂抽走,像決堤的洪水,渾身的力氣都在快速流失,眼前陣陣發黑。手裏的渡靈刃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霧,消散在空氣中。懷裏的陰玉,傳來一聲清晰的“哢嚓”聲。
一道裂痕,從玉的邊緣蔓延到中心,將整塊玉分成了兩半,卻沒有徹底碎裂。
血門開始劇烈晃動,中央的漩渦漸漸停止了轉動,黑氣也不再湧出。四十九個童魂的命火中,大部分像掙脫了束縛的螢火蟲,猛地彈射出去,化作四十六點微光,順著通道往上飄,消失在黑暗中。
但還有三個光點,仍被幾縷頑固的黑線纏著,死死拽在漩渦邊緣,無法脫離。
其中一個,就是許樂樂弟弟那點最微弱的光,依舊在拚命掙紮。
沈硯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伸出手,想抓住那點微光,可手卻徑直穿了過去,什麽也碰不到。
黑袍男人徹底暴怒,眼睛赤紅,舉起手裏的白燈籠,狠狠砸向沈硯的後腦,燈籠帶著淩厲的風聲,眼看就要砸中。
一聲槍響,劃破了通道的寂靜。
黑袍男人的肩膀炸開一團血花,鮮血噴湧而出,他踉蹌著轉過身,手裏的燈籠脫手掉在地上,裏麵的嬰靈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江晚站在通道口,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眼神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靈異科辦事。”她說,聲音低沉而有力,“別動。”
黑袍男人捂住流血的肩膀,死死盯著江晚,又看向癱在地上的沈硯,臉上的疤痕劇烈抽搐著。他突然獰笑一聲,整個人“嘭”地一聲炸成一團黑霧,捲起地上那盞破損的燈籠,像一道黑影,嗖地衝進了血門中央那個停滯的漩渦裏,瞬間消失不見。
黑袍男人消失後,血門開始迅速萎縮。
從三米高縮到兩米,一米,半米……顏色從詭異的血紅變成暗紅,最後凝固成一道約半米長、巴掌寬的暗紅色疤痕,像一道醜陋的傷口,死死嵌在冷庫的鐵門上。
門疤表麵,偶爾還有細微的凸起,卻很快平複下去,彷彿從未動過。
沈硯趴在地上,雙手緊緊攥著胸口的陰玉,玉上的裂痕清晰可見,溫度徹底降了下去,變得一片冰涼。
“許樂樂……”他低聲叫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玉內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極其微弱的、類似夢囈的波動,證明著許樂樂的殘魂還在,還未消散。
江晚跑過來,伸手扶起沈硯,她看了一眼嵌在鐵門上的暗紅色門疤,又看了眼沈硯手裏裂開的陰玉,語氣有些幹澀。
“門沒破,”她說,“隻是暫時關閉了。他還會再開。”
沈硯借著她的力氣慢慢站起來,左腿依舊麻木,幾乎無法站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門疤,眼裏滿是不甘和堅定。
突然,懷裏的陰玉傳來一絲微弱的震動,玉內響起一聲極輕的、氣若遊絲的聲音:
“叔叔……弟弟……還在門裏……”
沈硯猛地抬頭。
暗紅色的門疤表麵,一張極小、極模糊的嬰兒臉龐,一閃而過,眉眼輪廓,和許樂樂有七分相似。
江晚也看到了,她沉默了一瞬,沒說話,隻是把沈硯的胳膊架得更穩了些。
“先出去。這裏不能久留。”
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艱難地沿著來時的樓梯往上走。身後,嵌在鐵門上的暗紅色門疤,在幽綠應急燈的光線下,極其微弱地、一下一下地搏動著。
像一顆沉睡的心髒,等待著下一次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