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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靈刃 第6章 血門將啟

作者:壬午初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4:55:44

沈硯的手還搭在門把上。

江晚站在門檻外半步,夜風吹得她短發有點亂。塑料袋裏的豬腳飯和薑湯掛在門邊釘子上,晃晃悠悠。

她口袋裏的探測儀嗡嗡震,聲音不大,但在死靜的夜裏刺耳朵。

地窖門縫裏滲出來的那股陰冷氣,貼著地皮爬過來,纏上江晚的腳踝,又順著她小腿往上繞。

江晚沒硬闖。她盯著鋪子深處,黑乎乎的,通往後倉。探測儀的動靜更急了。

她吸了下鼻子,目光落在沈硯袖口滑下來一截的小臂上。

淡青色的斑,像淤青,又像墨漬,從手腕往手肘爬。

“三天。”江晚說。

沈硯:“什麽?”

“三天內,這東西爬到心髒。”她聲音平,像說今天天氣,“到時候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我見過七個這樣的,六個變活屍了,第七個……”她停了下,“是我姐,我親手開槍打的。”

沈硯手指頭微不可察地顫了下。

江晚從口袋裏掏出張名片,沒名字,就一個號碼和“靈異科-江”仨字。她塞沈硯手裏,指尖冰涼,但穩。

然後她取下門邊釘子上的塑料袋,重新掛回去——沈硯沒接,她也沒硬給。

“明早六點,回春堂後巷。”她說完,轉身走進路燈照不到的暗處,“別遲到。遲到我就當你是活屍處理。”

沈硯站在門口,看她背影沒了。他低頭看名片,又看自己胳膊。斑在麵板底下微微動。

地窖裏,秦唸的聲音幽幽飄上來:“那女探員說得對。你快死了。”

他沒吭聲,關上門,反鎖,上了閣樓。

許樂樂蜷在引魂香畫的圈裏,魂體比剛才實了一點點,但小臉還皺著,嘴裏喃喃:“弟弟……別哭……姐姐在……”

沈硯蹲下,用手背虛虛碰她額頭——穿過去了,隻帶起一陣涼氣。

他收回手,下樓,站在地窖門前。

沒掀符,盤腿坐下。陰玉貼胸口,冰涼。

秦唸的聲音直接撞進他腦子,沒有嘲諷:“引陰入器,器不離身。口訣我隻說一遍——‘以念為鎖,以陰為鑰,渡者不入輪回,封者自成方圓。’”

沈硯閉上眼。他試著引手臂上那些淡青色斑往陰玉裏鑽。

那感覺像用鈍刀子刮開皮,再把冰水灌進血管。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來,牙咬得咯咯響,冷汗順著下巴滴地板上。

斑一寸一寸退。從手肘,到手腕,最後縮排掌心,被陰玉吸進去。

玉佩表麵,浮出第二道血絲樣的紋,像活物,微微動。

沈硯喘著氣,靠牆上,看自己胳膊——皮色正常了,就是臉更白。

“這玉……”秦念聲音輕下去,“本是我的。你爺爺偷來封我的。現在算利息。”

沈硯猛地抬頭:“你到底是誰?”

沉默。

久到沈硯以為她睡了。

“秦念。”女聲說,“二十年前,反牽魂師聯盟首領……秦海山,是我爹。”

沈硯呼吸停了一瞬。爺爺筆記裏被塗黑的搭檔欄,“海山”倆字。

“羅永年……”他啞著嗓子問,“和你爹什麽關係?”

秦念冷笑:“他是我爹師弟。後來,他把我爹賣了,把我殺了,把你爺爺逼成了看門狗。”

沈硯下意識摸懷裏,半塊殘片和銅牌隔著衣服,燙得像燒紅的炭。

他想起爺爺擠出的“羅……永……”。

原來不是沒說完,是怕說完,招禍。

“碎片在鋪……”他喃喃。

“你說什麽?”秦念聲音陡然收緊。

沈硯沒答。他想起趙伯給的童子眉,想起爺爺冊子上“止殺”的血字。

他把陰玉貼身掛好,換了件長袖遮住蒼白胳膊。

天快亮了。

沈硯揣著名片出門。回春堂後巷,六點。

他走過空蕩蕩的街,後背傷口還隱隱疼,但胳膊上斑確實退了。陰玉貼胸口,隨著心跳,一下一下泛微溫。

江晚靠牆根,穿著便裝,正啃一個冷掉的燒餅。看見沈硯,沒打招呼,直接從懷裏抽出一份影印紙扔過來。

靈異科內部簡報。

七例流產案,官方結論欄印著“醫療事故,建議結案”。但原始記錄裏,每一例備注都清楚:孕婦夢境,黑袍人,血紅色的門。

“科裏有人壓案子。”江晚說,“原始檔案被改過,我偷印的。七例不是終點,是開始。‘永’字營在煉‘長生蠱’,需要七七四十九個純淨童魂。許樂樂的弟弟,是第四十八個目標。”

沈硯血凍住了。他想起許樂樂趴B超儀前又哭又笑的臉,想起醫院後院那條黑氣聚的巨蟒。

“門在哪兒?”他問。

“不知道。”江晚把燒餅紙揉成一團,“但今晚是收割夜。如果讓他們湊齊四十九……”她沒說完,眼神說明一切。

沈硯低頭看簡報,手指碰到紙背麵,感覺凹凸不平。他對著光一看,是爺爺字跡,潦草,力透紙背:

“止殺。海山未死。碎片在鋪。”

他猛地攥緊紙邊。

碎片在鋪——指秦念?還是陰玉?或者地窖裏還有別的?

江晚沒注意他異常,她正盯巷口:“官方有內鬼,我不能在科裏查。我需要你的眼睛——你能追黑氣,找那扇血紅色的門。作為交換……”她頓了下,“我幫你查羅永年,還有你爺爺真正的死因。”

沈硯把簡報摺好塞懷裏,沒說話,轉身往回走。

江晚靠牆上,看他背影,突然喊:“沈硯!別死在我前麵!”

沈硯腳步頓了下,沒回頭。

他回鋪子時,太陽剛升到招牌上頭,鋪子裏安靜得反常。

沈硯在櫃台後研究簡報和爺爺字跡,想把“碎片在鋪”和地窖裏秦念聯係起來。許樂樂在閣樓休息,新製的引魂香還燃著。

突然,鋪子後門傳來一聲悶響——不是敲,是撞。

木屑飛濺。

兩具煉屍闖進來。流浪漢的屍體,麵板青灰,眼眶空洞,力氣大得嚇人,目標明確:抓許樂樂。

沈硯抄起櫃台邊一根鐵棍迎上去,一棍砸在一具煉屍肩膀上,發出悶響,煉屍晃了下,沒倒。

另一具煉屍直接撲向通往閣樓的樓梯。沈硯心裏一緊,扔下鐵棍,右手下意識按在胸口陰玉上。

秦唸的聲音急促響起:“引陰訣!快!”

沈硯腦子裏閃過那句口訣,集中精神,感覺手臂裏剛退下去的陰冷氣又被引出來,順著手臂湧向掌心。

一層青灰色霧氣在他掌心凝出來,扭曲著,拉長,變成一柄模糊的、不到一尺長的短刃形狀——渡靈刃雛形。

他反手一刀,砍向撲向樓梯的煉屍。

黑霧凝成的刃劃過煉屍後背,撕開一道口子,沒有血,隻有一股腥臭的黑氣噴出來。

煉屍動作一滯。沈硯趁機衝過去,一腳把它踹開,擋在樓梯口。

兩具煉屍轉身,一起撲向他。

沈硯揮著那柄霧刃格擋。刃砍在煉屍身上,發出滋滋聲,留下焦黑的痕跡,但殺不死它們。

一具煉屍抓住他左臂,指甲摳進肉裏。

疼。

另一具煉屍張開嘴,朝沈硯脖子咬過來。

沈硯右手霧刃猛地刺進它嘴裏,往上一挑。

煉屍整個下巴被掀開,黑氣狂湧。它踉蹌後退。

但沈硯左臂被抓住,掙脫不開。他心裏那股火猛地燒起來,殺意像毒藤一樣從心底往上爬。

他盯著眼前抓他的煉屍,眼珠子開始泛紅。霧刃上的黑氣更濃了,順著他手臂往上纏,麵板底下,淡青色斑痕再次浮現,這次顏色更深,爬得更快。

他想把這東西劈碎。

徹底劈碎。

“叔叔!”

閣樓上傳來許樂樂尖細的叫聲。她魂體化為一道微弱的白光,衝下來,撞在抓沈硯的煉屍臉上。

煉屍動作一頓。

沈硯猛地清醒一點。

他左手用力一掙,掙脫開來,右手霧刃狠狠捅進煉屍心口。

煉屍僵住,然後嘩啦一聲散成一堆灰燼和碎骨。

另一具沒了下巴的煉屍還想撲,沈硯轉身,霧刃橫掃,把它攔腰斬斷。

兩截屍體倒地,化成黑灰。

沈硯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手裏的霧刃還在,黑氣纏繞他整條右臂,麵板下的斑痕已經爬到肩膀。他盯著地上那攤灰,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殺光。殺光所有。

他慢慢轉頭,看向樓梯。

許樂樂縮在樓梯拐角,魂體淡得幾乎看不見,小臉上全是驚恐。

“叔叔……”她小聲叫。

沈硯朝她走了一步。手裏霧刃抬起。

許樂樂突然撲過來,魂體抱住他大腿——沒有實感,隻有一陣刺骨的冰涼。

“叔叔!”她哭喊,“糖是甜的!不是苦的!”

沈硯渾身一震。

那股暴虐的殺意像潮水一樣退去。手裏的霧刃“啪”一聲碎成黑霧,散了。

他腿一軟,跪在地上,劇烈嘔吐,吐出來的全是黑乎乎的血,帶著腐臭味。

地窖裏,秦念冷笑:“連最低階的煉屍都差點失控,沈衛國怎麽教出你這麽個廢物。”

但她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絲急:“……把那丫頭帶下來。她魂體被煉屍撕了一片,隻有我能救。快。”

沈硯抬起頭,看向樓梯。

許樂樂縮在牆角,魂體透明得像張被水浸透的紙,隨時會化開。她手裏還攥著那半塊奶糖,糖紙已經徹底模糊了。

沈硯爬起來,跌跌撞撞衝上閣樓,把許樂樂抱起來。

她輕得像一團霧,冷得像一塊冰。

“叔叔……”她閉著眼,喃喃,“弟弟……還在等我……”

沈硯抱著她衝下樓,站在地窖門前。

三道黃符靜靜貼著。

許樂樂在他懷裏微微發抖,魂體邊緣開始飄散,像煙一樣往上浮。

沈硯伸手,抓住了第一道黃符。

符紙在他指尖發出細微的、像燒東西一樣的滋滋聲。他用力一撕——

黃符裂開。

一股濃烈到刺骨的陰冷氣息,從門縫裏轟然湧出,像一隻冰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秦唸的聲音直接灌進他耳朵,又快又急:“陰玉貼她額頭!念引陰訣最後一句!快!”

沈硯把陰玉按在許樂樂冰冷的額頭上,集中所有精神,回想口訣。

“封者自成方圓……”

陰玉表麵血絲紋路猛地亮起紅光。

許樂樂淡得快散的魂體,被一股力量牽引著,化作一縷極細的白氣,鑽進了陰玉裏。玉佩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冰得沈硯手一麻。

“好了。”秦念聲音鬆了點,“我暫時用陰氣裹住她這點殘念,但撐不了多久。你得盡快找到穩固魂體的東西,或者……完成她最後的念想。”

沈硯看著手裏冰涼刺骨的陰玉:“她……還能醒嗎?”

“看造化。”秦念說,“現在,聽我說。醫院地下,太平間最裏麵,有一扇血紅色的門。那不是真的門,是煉蠱的陣眼。四十九個童魂的牽引氣,今晚子時會在那裏匯聚成型,門會開。門一開,四十九個魂被吸進去,蠱就成了。”

沈硯握緊陰玉:“怎麽破?”

“在門開前,用渡靈刃斬斷牽引氣的核心。或者……”秦念頓了頓,“門開瞬間,用陰玉砸陣眼。但陰玉可能會碎。”

沈硯想起爺爺冊子上那行小字。

血門開,陰玉碎。

“我爺爺……早知道?”

“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秦念聲音低下去,“去之前,把你爺爺那本血字冊子帶上。‘止殺’後麵,可能還有東西。”

沈硯轉身衝回閣樓,翻開那本冊子。“止殺”兩個血字後麵,紙張的紋理裏,果然藏著幾行極小、極淡的字,要用特定角度纔看得清:

“血門開,陰玉碎。碎則念散,念散則……”

後麵的字被汙漬蓋住了。

沈硯心往下沉。

這時,他手機響了。

江晚打來的。

“沈硯,定位到了。”江晚語速很快,“黑氣牽引的核心點,就在婦幼醫院地下二層,太平間備用冷庫的位置。能量讀數在快速攀升,子時整達到峰值。我二十分鍾後到醫院後門。”

沈硯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

“我馬上到。”他說。

“你聲音不對。”江晚敏銳,“出什麽事了?”

“沒事。”沈硯看了眼地窖門,“見麵說。”

他結束通話電話,把陰玉貼身戴好,抄起那本冊子塞進懷裏,又從櫃台底下摸出爺爺留下的一把老式匕首——不是渡靈刃,但開了刃,能防身。

最後,他看了一眼地窖門。

門縫裏還在往外滲陰氣,但比剛才弱了。

“秦念。”他對著門說,“如果我回不來……”

“那你就是廢物。”秦念聲音冷冰冰地打斷他,“沈衛國寧可自己死也要封住的東西,要是就這麽折在一個煉蠱陣眼裏,他棺材板都壓不住。”

沈硯沒再說話,轉身拉開鋪子門,走進夜色裏。

子時快到了。

血門將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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