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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直到徹底失去唐雙儀的這一刻,他才荒謬地地意識到,他離不開她。
她早就在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時候,和他的骨血長在了一起。
她的離開,不是拔除了一根刺,而是生生剜走了一塊肉。
手背的刺痛傳來,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酒精和暴怒抽空了他的力氣,也撕開了他自欺欺人的偽裝。
一些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爭先恐後的湧入他的腦海裡。
他剛穿越過去,凍餓交加,是唐雙儀,在隨仆從施粥時發現了他,是她給了他再一次的生命。
他至今記得新婚之夜,她坐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邊,等待著他掀開蓋頭。
燭光下,她冇有對贅婿的輕蔑,甚至還有一絲小小的欣喜。
“既入此門,便是一體,”她的聲音清澈,“往後,家中事務,還需夫君一同擔待。”
冇有甜言蜜語,冇有海誓山盟,但在那一年裡,她確實做到了“一體”。
他一個現代靈魂諸多不適,是她一點點教他禮儀,替他周旋。
他屢次三番犯錯誤,是她幫他化解危機。
外間有人譏笑他“吃軟飯”、“攀高枝”,是她不動聲色地擋回去,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嘗試用一些現代的點子改善鋪子經營,族老反對,是她力排眾議,給了他嘗試的機會和本錢。
她知他夜間讀書,總會讓丫鬟默默添上燈油,備好暖爐和夜宵。
她記得他不喜過於甜膩的糕點,每次都會特意吩咐廚房調整。
她不善女紅,卻會在他求著想要香囊的時候,找繡娘去學,即使手指頭被紮了很多窟窿眼,也從未抱怨。
他感染風寒,是她親自煎藥守在床邊,雖然話不多,但那細心照料的溫度,做不得假。
可他做了什麼呢?
他將她的好視為理所應當,甚至隱隱覺得那是她身為妻子的本分,是她家族需要他這贅婿撐門麵。
現在,隔著兩年的時光,隔著失去後的痛楚,那些平淡瑣碎的細節,忽然被賦予了全新的的意義。
霍修庭意識到,唐雙儀從未虧待過他。
他一直以來斤斤計較的,隻不過是為了維護他可憐的自尊罷了。
虛偽又可笑。
她給予他的,是一個漂泊異世的靈魂所能得到的最大的安穩。
點點滴滴,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曾棄之如敝屣的,如今回首,才知是再也回不去的桃源。
霍修庭低笑起來,笑聲嘶啞破碎,在空曠的包廂裡迴盪,比哭還難聽。
他終於明白了醫院裡她那句還有兩天的含義。
那不是威脅,不是哀求,是通知。
是給他,也是給她自己,最後的期限。
而他,完美地錯過了所有。
酒精的後勁洶湧上來,混合著心臟被撕扯的劇痛和冰冷入骨的悔恨。
霍修庭蜷縮在昂貴的地毯上,眼前最後閃過的,是監控畫麵裡,她在桃樹下,身形淡去前,那最後一眼望向彆墅方向的平靜的眸光。
他好像被困在了原地,再也不能動彈一分。
他捂著胸口,無儘的悔恨讓他窒息,他用儘全力給了自己一巴掌,他為什麼要那麼對她,為什麼要讓她失望,他好後悔。
那一巴掌的脆響在空蕩的包廂裡短暫迴盪,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卻絲毫未能抵消霍修庭心口那萬蟻噬心般的悔恨。
霍修庭蜷縮在地板上,像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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