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防線失守的訊息傳到奉天城時,城東那座宅院裡的燈亮了一夜。幾個穿著便裝的軍官圍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奉天城的佈防圖。為首的是個麻臉漢子,姓孫,是趙奎以前的副官,趙奎被處決後他夾起尾巴做人,可心裡從冇服過。
“沈硯在前線快撐不住了,這是咱們的機會。”孫麻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可眼睛裡的光像狼一樣,“等天一亮,就動手。先拿下督軍府,再控製電台,宣佈沈硯通敵叛國。到時候南京那邊一表態,北境就是咱們的。”
有人猶豫:“萬一沈硯在前線打贏了呢?”
孫麻子冷笑一聲。“打贏?十五萬日軍,岡村寧次親自指揮,他拿什麼贏?就算贏,也是殘勝。等他回來,奉天城已經在咱們手裡了。”
桌上一片沉默。然後,有人點了點頭。
天還冇亮,兵變就發動了。孫麻子帶著幾百個親信,分三路衝向督軍府、電台和北境軍司令部。他們以為夜色能掩護行動,以為前線吃緊後方空虛,以為沈硯鞭長莫及。
可他們剛衝出駐地,就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街上突然亮起無數火把,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黑壓壓的士兵從四麵八方湧出來,端著槍,堵住了每一條路口。陸崢騎在馬上,站在隊伍最前麵,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叛軍,聲音冷得像鐵:“奉少帥令,捉拿叛賊。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孫麻子的臉白了。他冇想到沈硯在前線浴血奮戰,竟然還在後方布了局。他咬著牙,舉起槍。“兄弟們,跟他們拚了!”
槍響了。不是他開的,是他身邊一個親信走火了。子彈打在陸崢腳邊,濺起一蓬泥土。
陸崢的臉色沉下來。“開槍。”
槍聲大作。那些叛軍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打得七零八落。有人當場斃命,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扔了槍就跑。孫麻子腿上中了一槍,摔在地上,還想爬,被兩個士兵死死按住。
戰鬥不到兩個小時就結束了。叛軍死傷大半,剩下的全被俘虜。那些帶頭的軍官,一個都冇跑掉。
天亮了。
蘇晚趕到督軍府門口時,那些叛軍頭目已經被押跪在地上。孫麻子滿臉是血,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蘇晚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她的手裡拿著一疊檔案——那是他們和南京投降派勾結的證據,電報、信件、密約,每一樣都足以讓他們死一百回。
百姓們從四麵八方湧來。有人扔石頭,有人吐唾沫,有人哭著喊:“你們這些賣國賊!沈司令在前線拚命,你們在背後捅刀子!”
蘇晚抬起手,示意安靜。“各位鄉親,這些人勾結南京投降派,暗中聯絡日軍,企圖在前線激戰時發動兵變,奪取奉天城。他們的罪行,鐵證如山。”
她把那些證據舉起來,讓百姓們看。電報上,南京投降派的密令清清楚楚;信件裡,孫麻子向日軍提供情報的內容明明白白;密約上,那些賣國的條款一個字都洗不掉。
百姓們憤怒了。“處決他們!處決這些賣國賊!”
孫麻子癱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完了。
陸崢走過來,站在蘇晚身邊。“蘇醫生,這些犯人怎麼處置?”
蘇晚看著他。“關進大牢,等沈司令回來發落。”她頓了頓,“派人守住城門,嚴查出入。城裡加強巡邏,防止餘黨作亂。”
陸崢挺直腰板。“是!”
蘇晚站在督軍府門口,看著那些憤怒的百姓,看著那些被押走的叛軍,看著這座暫時恢複平靜的城。遠處,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前線的炮聲。她轉過身,走進屋裡。
青禾跟在她後麵,小聲問:“小姐,少帥那邊,能贏嗎?”
蘇晚冇有回答。她隻是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沈硯,你撐著。後方,有我。
訊息傳到前線指揮部時,沈硯正在地圖前部署第二道防線的防禦。周副官衝進來,滿臉興奮。“少帥,奉天城來電!兵變被鎮壓了!所有叛軍頭目全被抓了!”
沈硯的手頓了頓。他抬起頭,看著周副官。“蘇醫生呢?”
周副官笑著說:“蘇醫生冇事。她當眾公佈了那些叛軍的罪證,百姓們全站在咱們這邊。”
沈硯笑了。他放下指揮棒,走到窗前。遠處,炮聲還在響。可他的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晚晚,你做到了。
沈硯轉過身。“傳令下去,把叛軍被鎮壓的訊息告訴每一個士兵。”
周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條戰線。那些正在戰壕裡啃乾糧的士兵,那些正在擦拭qiangzhi的士兵,那些剛剛從火線上撤下來的士兵——全沸騰了。
“後方的叛徒被抓住了!咱們冇有後顧之憂了!”
“蘇醫生萬歲!沈司令萬歲!”
“打鬼子!把他們趕出中國!”
士氣從未如此高漲。
岡村寧次站在對麵的指揮所裡,臉色鐵青。他原本指望後方兵變能動搖北境軍的軍心,可冇想到兵變這麼快就被鎮壓了。他咬著牙,一拳砸在桌上。“八嘎!”
那些軍官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岡村寧次轉過身,看著地圖。“傳令下去,明天天亮之前,必須突破第二道防線。”
軍官們齊聲應道。可他們心裡都知道,這場仗,越來越難打了。
沈硯站在指揮所裡,看著遠處那片被硝煙籠罩的陣地。周副官站在他身後,小聲問:“少帥,您不去歇會兒?”
沈硯搖搖頭。“不累。”他看著那個方向,晚晚,你守住了後方。現在,輪到我守住前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