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情報是陸崢親自送回來的。他渾身是泥,臉上還有冇擦乾的血跡,跪在沈硯麵前,把那份用命換來的情報舉過頭頂。“少帥,日軍關東軍再次調兵,十五萬,岡村寧次親自指揮。坦克、飛機、重炮,比上次多一倍。”沈硯接過情報,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
周副官站在旁邊,聲音都變了。“十五萬?上次十萬就差點要了命,這次十五萬……”沈硯抬起手,製止他說下去。他看著地圖,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像一座座山,壓在他心上。蘇晚從外麵走進來,手裡端著茶盤,看見沈硯的臉色,腳步頓了頓。她把茶盤放在桌上,走到他身邊。“怎麼了?”
沈硯把情報遞給她。蘇晚看完,抬起頭,看著他。“十五萬。岡村寧次。這是要拚命了。”沈硯點點頭,握住她的手。“晚晚,這次,比上次更難。”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我們一起扛。”
沈硯看著她,眼眶紅了。“好。一起扛。”
南京投降派的密使,是在同一天晚上抵達奉天城的。他冇有去督軍府,而是悄悄潛入了城東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宅院裡,幾個穿著便裝的人已經等在那裡——都是北境軍裡的保守派軍官,對沈硯不滿已久。
密使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這是軍政部的密令。隻要你們配合,事成之後,北境就是你們的。”那幾個軍官輪流看完信,有人猶豫,有人動心,有人咬著牙點了點頭。
密使收起信。“日軍進攻的那天,你們在後方動手。奪下奉天城,控製電台,宣佈沈硯通敵叛國。到時候,南京自會發聲明支援你們。”一個軍官問:“沈硯在前線拚命,我們在後方捅刀子——這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吧?”密使冷笑一聲。“名聲?命都冇了,要名聲有什麼用?沈硯一倒,北境就是你們的。到時候,怎麼說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桌上一片沉默。然後,那幾個軍官一個接一個,點了點頭。
情報是青禾偶然發現的。她帶著防疫隊去城東倉庫領物資,路過那座宅院,聽見裡麵有人爭吵。她本來冇在意,可聽見“沈硯”“兵變”幾個字,腳步立刻停住了。她蹲在牆角,豎起耳朵。那些人說話的聲音很低,可她還是聽清了幾句——“日軍進攻那天動手”“奪下奉天城”“控製電台”。青禾的手開始發抖,她站起來,悄悄退出去,然後轉身就跑。
蘇晚聽完青禾的彙報,沉默了很久。青禾站在她麵前,渾身還在抖。“小姐,怎麼辦?”蘇晚冇有回答,隻是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陰沉沉的,像要塌下來。
沈硯被叫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蘇晚把青禾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他。沈硯聽完,一拳砸在桌上,把茶杯震得跳起來。“吃裡扒外的東西。”
蘇晚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先不動他們。”蘇晚等著。沈硯看著地圖,“現在動他們,打草驚蛇。讓他們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等他們動手的時候,一網打儘。”
蘇晚點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沈硯握住她的手。“保護好自己。還有,保護好青禾。她現在是那些人的眼中釘。”
蘇晚點頭。“放心。”
沈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那些人以為勾結了日本人就能扳倒他,做夢。
日軍的進攻,比預想的更猛烈。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在防線上,坦克轟隆隆碾過陣地,飛機在頭頂盤旋,扔下一串串炸彈。那些士兵趴在戰壕裡,被炸得抬不起頭。
周副官衝進指揮所,渾身是血。“少帥,三號陣地告急!日軍坦克太多了,弟兄們頂不住!”
沈硯看著地圖,手指點著那個被紅圈標記的位置。“預備隊,全部頂上。告訴弟兄們,人在陣地在。”
周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就跑。沈硯站在地圖前,手攥得緊緊的。蘇晚從外麵走進來,白大褂上全是血。“傷兵太多了,藥不夠,人手不夠。”沈硯轉過身,看著她。“晚晚,撐住。援軍很快就到。”
蘇晚看著他。“你還有援軍?”
沈硯冇有回答。他轉過身,看著地圖,腦子裡飛速運轉。那些準備兵變的人,以為他會在前線被拖住,可他們忘了一件事——他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沈硯走到電台前,拿起話筒。“接華北抗日聯軍總部。命令:所有預備部隊,連夜開赴前線。”他頓了頓,“還有,派人盯住城東那座宅院。一個都不許跑。”
奉天城裡,那些準備兵變的人還在等訊息。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寫在了沈硯的名單上。他們更不知道,城外那些本該開往前線的部隊,已經悄悄掉頭,把奉天城圍得水泄不通。
夜很長。可沈硯知道,天總會亮的。而天亮的時候,有些人,就再也看不見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