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大會的訊息,提前十天就傳遍了全國。奉天城中心廣場搭起了高台,四周架著電台的發射天線,記者們從上海、南京、武漢、廣州甚至香港蜂擁而至。那些被日軍細菌戰奪去親人的百姓,那些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士兵,那些從未見過山本一郎卻聽說過他罪行的人——全來了。
大會定在上午九點。天還冇亮,廣場上就擠滿了人。老人拄著柺杖,年輕人舉著標語,孩子騎在父親肩上。黑壓壓一片,從廣場中央一直延伸到城門外的街道上。
九點整,山本一郎被押上來。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日軍軍裝,肩章被撕掉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頭髮散亂。兩個士兵架著他,他腿軟得站不住,幾乎是拖著上來的。被綁在柱子上的那一刻,他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憤怒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一個接一個,被俘的日軍特務、漢奸,全被押上來,一字排開。十二個人,每一個都低著頭,不敢看台下。
沈硯走上台,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滿頭的白髮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他站在話筒前,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黑壓壓的人群,也掃過那些架著相機的記者、那些舉著錄音設備的電台人員。
“各位同胞,各位記者,全國的聽眾朋友們——今天,我們要審判的,是雙手沾滿中國人鮮血的劊子手。”他的聲音通過電台,傳遍了全國。北京的茶館裡,說書的停了,喝茶的放下杯子,所有人圍在收音機前。上海的弄堂裡,正在洗衣服的女人直起腰,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乾,湊到收音機旁邊。南京的zhengfu辦公室裡,那些官員們停下手中的筆,豎起耳朵。重慶的山城上,那些躲警報的百姓,擠在一起,聽著那個從遙遠北方傳來的聲音。
沈硯拿起第一份證據,念出來。“山本一郎,日本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少佐,731部隊核心成員。民國二十七年,奉命在北境投放鼠疫、霍亂、炭疽桿菌,導致三千二百餘名平民死亡。”台下有人哭了。那是死去親人的哭聲,壓抑了一個多月,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沈硯的聲音冇有停,唸完一份,又拿起另一份。“山本一郎,親自參與細菌武器研發,以活人做實驗,受害者包括中國平民、戰俘,甚至婦女、兒童。”他頓了頓,“受害者名單,長達三百餘頁。”
台下有人暈過去,是那些受害者的家屬。蘇晚站在台側,看著那個暈倒的老太太,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掐人中,喂水。老太太醒來,看見蘇晚,抓著她的手不放。“蘇醫生,我兒子……我兒子就是被他們害死的……”蘇晚的眼眶紅了,握著她的手,輕輕拍著。
沈硯唸完最後一份證據,放下檔案,看著山本一郎。“山本一郎,你還有什麼話說?”
翻譯把話譯過去。山本一郎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憤怒的、流淚的、仇恨的臉,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硯轉過身,麵對台下,麵對那些記者,麵對收音機前全國四萬萬同胞。“山本一郎及其同夥,罪行確鑿,證據充分。根據國際公法、中國刑法及北境軍軍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台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好!”“該殺!”“為死去的同胞報仇!”
行刑隊走上台。十二個士兵,端著槍,站在那十二個人麵前。山本一郎的腿開始發抖,褲子濕了一片。那些漢奸有的哭,有的喊,有的癱在地上。
沈硯舉起手。“預備。”士兵們舉槍瞄準。“放。”
槍聲同時響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那十二個人,像被抽去了支撐,軟軟地倒在柱子上。血從他們身上流下來,染紅了高台。
歡呼聲像火山爆發,從廣場中央炸開,沿著街道蔓延,傳到城門口,傳到那些正在收聽廣播的人耳朵裡。北京,茶館裡所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大喊一聲“好”。上海,弄堂裡那些女人抱在一起哭,哭完又笑。南京,zhengfu辦公室裡那些官員麵麵相覷,有人歎了口氣,有人低下頭,有人偷偷擦汗。重慶,山城上那些百姓舉著拳頭,高喊“中國必勝”。
沈硯站在台上,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眼眶紅了。蘇晚走上去,站在他身邊。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兩個人並肩站在那裡,像兩棵樹。
青禾站在台下,哭得稀裡嘩啦。周副官站在她旁邊,遞給她一塊手帕。“彆哭了。”青禾接過來,擦了擦臉,又哭了。周副官無奈,隻好站著陪她。
遠處的天邊,太陽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上,照在這些終於可以告慰亡靈的人身上。
公審大會結束後,沈硯和蘇晚並肩站在城牆上。遠處,奉天城的百姓還在慶祝,鞭炮聲此起彼伏。
蘇晚看著那個方向。“沈硯,你說,那些死去的人,能安息了嗎?”沈硯沉默了一會兒。“能。他們看見今天這一幕,一定能。”
蘇晚靠在他肩上。“沈硯,我們做到了。”沈硯攬緊她的肩。“是。我們一起做到的。”
遠處,鞭炮聲還在繼續。這座從戰火中挺過來的城,終於可以喘口氣了。而那些死去的人,也終於可以安息了。
國際社會的反應比預想更快。公審大會的報道通過路透社、美聯社、合眾社傳遍了全世界。倫敦的報紙用了頭版頭條,標題是“日本細菌戰罪行震驚世界”;紐約的報紙刊登了山本一郎被處決的照片,配文是“正義的審判”;就連柏林的報紙,都報道了這件事。日本zhengfu在國際輿論的壓力下,不得不承認“部分士兵存在不當行為”,可他們不道歉,不賠償,不認罪。可全世界都知道了——日本人在中國搞細菌戰,殺平民,做**實驗。
蘇晚看著那些外文報紙,嘴角彎了彎。沈硯從後麵走上來,環住她的腰。“看什麼呢?”蘇晚把報紙遞給他。沈硯看了一眼,笑了。“這回,日本人丟臉丟到全世界了。”
蘇晚點點頭。“可光丟臉冇用。他們還會再來的。”沈硯的笑容收了收。“我知道。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
蘇晚轉過身,看著他。“不管他們來多少次,我們都接著。”沈硯笑了,把她攬進懷裡。
南京zhengfu又來了電報。措辭比上次客氣多了——“沈總司令功勳卓著,實乃國家棟梁。望繼續努力,共襄抗戰大業。”沈硯看著那份電報,笑了。周副官站在旁邊,小聲問:“少帥,怎麼回?”沈硯把電報放在一邊。“不用回。”周副官愣住了。“可是……”
沈硯看著他。“他們想讓我把精銳部隊調去打內戰,我不乾。他們想讓我放棄抗日,我不乾。他們想讓我聽他們的話,我還不乾。”他頓了頓,“回什麼回?讓他們等著。”
周副官挺直腰板。“是!”
蘇晚從外麵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她把湯放在桌上,看著沈硯。“南京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沈硯端起湯喝了一口。“我知道。可現在他們不敢動。全國輿論都站在我們這邊,他們要是敢動我,就是跟全國百姓作對。”蘇晚點點頭。“可你要小心。那些人,明的不行,會來暗的。”
沈硯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怕什麼?”蘇晚笑了。“傻子。”
窗外,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照在這座剛剛經曆風雨的城,照在這些終於可以歇一口氣的人身上。
遠處的天邊,隱隱約約有一絲烏雲。新的風暴,還在醞釀。可他們不怕,因為他們知道,不管來什麼,他們都會一起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