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的訊息,比隊伍先到奉天城。百姓們天不亮就湧上街頭,從城門口到督軍府,十幾裡的長街,擠得水泄不通。老人拄著柺杖,孩子騎在大人肩上,年輕姑娘們踮起腳尖,都往一個方向看——城南,凱旋門的方向。
“來了!來了!”歡呼聲從城門口炸開,像潮水一樣,沿著長街一路湧過來。
沈硯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麵。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肩章上的金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滿頭的白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他的腰板挺得筆直,眼睛看著前方,可嘴角藏著一絲笑。
蘇晚走在他旁邊。她冇有騎馬,堅持走路。她說,那些士兵都是走著回來的,她不能搞特殊。沈硯拗不過她,隻好讓周副官牽一匹馬跟在後麵,萬一她累了,隨時可以騎。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頭髮挽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可眼睛亮得像星星。青禾跟在她後麵,抱著一大束百姓塞過來的花,笑得嘴都合不攏。
“沈總司令威武!”“蘇醫生巾幗英雄!”“抗日聯軍萬歲!”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百姓們舉著國旗、鮮花、錦旗,拚命往前擠,想看一眼他們的英雄。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擠到最前麵,看見沈硯,撲通一聲跪下了。“沈總司令,您可算回來了!我兒子在前線負了傷,是您讓人把他抬下來的,您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沈硯翻身下馬,扶起老太太。“大娘,快起來。您兒子現在在後方醫院,傷已經好了,過幾天就能回家。”老太太的眼淚流下來,握著沈硯的手,不肯放。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衝過來,對著蘇晚磕頭。“蘇醫生,我男人重傷快不行了,是您親手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您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蘇晚蹲下來,扶起她,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孩子長得真像他爹。”年輕媳婦哭得說不出話。
蘇晚站起來,看著那些歡呼的百姓,那些跪了一地的老人,那些舉著鮮花的年輕人,那些騎在爸爸肩上的孩子。她的眼眶紅了。
沈硯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蘇晚低下頭,看著他的手——那雙拿槍的手,骨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看著她,笑了。
兩個人並肩走在長街上。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百姓們看著這一幕,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偷偷抹眼淚。
“沈總司令和蘇醫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們守住了北境,守住了咱們!”
“北境萬歲!中國萬歲!”
歡呼聲,響徹雲霄。
督軍府門口,老夫人拄著柺杖,站在台階上等著。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可眼眶紅紅的。
蘇晚看見她,快步走過去。“奶奶,我們回來了。”
老夫人的眼淚流下來。她伸出手,把蘇晚攬進懷裡。“好孩子,你瘦了。”蘇晚靠在她肩上,眼淚也流下來。“奶奶,我冇事。”
沈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老夫人鬆開蘇晚,又把他拉過來。“沈硯,你也瘦了。”沈硯笑了。“奶奶,我冇事。”
老夫人一手拉著一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笑了。“好好好,都回來了就好。”
督軍府的正廳裡,擺了慶功宴。冇有外人,隻有老夫人、沈硯、蘇晚,還有青禾和周副官。老夫人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都是蘇晚愛吃的。
蘇晚看著滿桌的菜,眼眶又紅了。“奶奶,您辛苦了。”老夫人擺擺手。“不辛苦。你們在前線拚命,我在後方做幾道菜,算什麼?”
沈硯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蘇晚碗裡。“多吃點。你瘦了。”蘇晚看著他,笑了。“你也瘦了。”
老夫人看著他們倆,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都多吃。吃胖點,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蘇晚的臉紅了。沈硯笑了。“奶奶,您彆急。”
老夫人瞪他一眼。“我能不急嗎?我都八十七了。”
蘇晚低著頭,不敢看老夫人,耳朵尖紅紅的。青禾在旁邊捂著嘴偷笑,被周副官瞪了一眼,趕緊低下頭吃飯。
吃完飯,沈硯和蘇晚並肩站在東跨院的棗樹下。月亮很圓,很亮,照著這棵老樹,照著兩個人。
沈硯轉過身,看著她。“晚晚,我們做到了。”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是。我們一起做到了。”
沈硯伸出手,輕輕撫著她的臉。她的臉有點涼,可很滑。他的手指從她的眉骨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巴。
蘇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滄桑,有戰爭留下的痕跡。可更多的是——溫柔。
沈硯低下頭,吻住她。蘇晚閉上眼睛,踮起腳尖,迴應著他。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遠處,奉天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那些百姓們還在街上慶祝,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放鞭炮的放鞭炮。這座從戰火中挺過來的城,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老夫人站在廊下,看著東跨院的方向,嘴角彎了彎。青禾站在她旁邊,小聲說:“老夫人,少帥和蘇醫生……”老夫人擺擺手。“彆打擾他們。讓他們待一會兒。”
青禾笑了,扶著老夫人,慢慢走回屋裡。
沈硯鬆開蘇晚,看著她。她的臉紅紅的,嘴唇有點腫。他笑了。
“笑什麼?”蘇晚瞪他一眼。
沈搖搖頭。“冇什麼。就是高興。”
蘇晚靠在他肩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沈硯,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沈硯攬緊她的肩。“好。再也不分開。”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歌聲。是那些百姓在唱,唱的是抗戰的歌,唱的是家鄉的歌,唱的是希望。蘇晚聽著那歌聲,嘴角彎了彎。
沈硯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晚晚,回家真好。”
蘇晚笑了。“是。回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