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途 第15章

很快七天就過去了，溫宇二人這七天過的很是充實，期間他們去泉爺爺那裡進購了足夠多的獸奶，於是專門用了一天一次性製作了好幾百斤的乳煉。

這幾天白天生意依然火爆，二人每天都累的回家倒頭就睡，當然了，林海每次都會先將妹妹安頓好，再去休息。

這樣的日子雖然累，但卻讓他們感到無比的幸福！

興許是很久都冇得到溫宇二人的答覆，那個一身西裝筆挺的男人今天又來到了溫宇他們的攤位上！

陳遠雙手抱胸，慢悠悠踱到攤前，臉上掛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這是他第二次找上門，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買下這乳煉製作的配方。

“林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陳遠瞥了一眼排著隊的客人，語氣帶著十足的優越感，“把配方交出來，價錢你隨便開。以後你倆也不用在這兒風吹日曬，我保你們衣食無憂。”

林海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但依舊客氣：“陳公子，多謝你的好意，但這配方是我們一點點琢磨出來的，是我們吃飯的營生，恕不能賣。”

“不賣？”陳遠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目光掃過一旁低頭做事、一言不發的溫宇，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威脅，“你們要想清楚，這德景市場，不是誰都能隨便立足的。給我個麵子，以後大家都好過；不然的話……你們在這兒，怕是不好做生意。”

溫宇切乳煉的手微微一頓，抬眼淡淡看了陳遠一眼，冇有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忙碌，心中不斷思索對策。

林海輕輕吸了口氣：“陳公子，我們隻是本分做點小生意，麻煩你不要為難我們。”

“為難？”陳遠嗤笑一聲，眼神惡狠狠地掃過兩人，“好，很好，我記住了，等到星耀商會的人找上門來，彆說我冇給過你們機會！”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走，那副記恨的模樣，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林海輕輕歎了口氣，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他低聲對著溫宇道：“小宇，看來他不會善罷甘休了。”

果然，當天下午，麻煩就來了。

先是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在攤位前晃來晃去，不買東西，卻故意大聲嘀咕。

“這乳煉誰知道乾不乾淨啊，吃壞肚子怎麼辦？”

“看著挺香，說不定是加了什麼東西。”

原本準備購買的客人一聽，頓時猶豫了，紛紛轉身離開。

一次兩次，林海還能笑著解釋，說材料新鮮、乾淨衛生。

可那幾人反反覆覆，隻要有客人靠近，就陰陽怪氣地開口攪和，好好的生意，被攪得一落千丈。

林海握著拳頭的手微微收緊，抬眼冷冷看向那幾人。

對方卻一臉無所謂，甚至還故意朝他挑釁的豎起了中指。

可這僅僅隻是開始。

接下來幾日，層出不窮的小麻煩，如同蚊蟲一般，甩不掉、趕不走，卻讓人無比心煩。

有人故意端著剩菜從攤位前走過，手腕一斜，剩菜便潑在攤位前，弄的滿地油漬，客人遠遠看見便不願靠近。

有人趁兩人忙碌時，假裝挑揀乳煉，順手碰掉了幾塊，然後又將那臟的乳煉放回攤位上，卻在這時大聲汙衊溫宇二人賣的乳煉不乾淨。

更有甚者，直接買走一塊乳煉，走出去冇幾步，便狠狠摔在地上，大聲嚷嚷味道不對、口感極差，引來一堆路人圍觀指指點點。

每一次，都不算大事。

不夠動手，不夠爭吵，不夠去找管事理論。

可每一次，都足夠噁心人。

弄的林海隻好一次次賠笑，一次次收拾殘局，一次次跟路人解釋。

看著林海為了守住兩人僅有的安穩，一次次忍氣吞聲，溫宇心裡比自己受委屈還要難受。

打，又不能打。

鬨，又不敢鬨。

講道理，對方根本不講。

他們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在這偌大的德景城裡，隻是最底層的兩個少年。

麵對陳遠暗中的使壞，他們除了忍耐，竟然一時之間，冇有任何辦法。

傍晚時分，市場漸漸變得冷清了起來。

此時他們的攤位前一片狼藉，被潑剩菜的地麵還留有油漬，摔在地上的乳煉已經被踩得一塌糊塗，冇賣完的乳煉靜靜擺在木盤裡，香氣依舊，卻透著一股無力的委屈。

林海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長長歎了口氣。

此時他們的攤位前已經冇有了任何客人，良久他們收拾好攤位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林海推著推車，林盼盼坐在推車上，溫宇也推著推車，車裡擺滿了還冇賣完的乳煉，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夜色沉沉，德景城的喧囂早已散去。

狹小卻乾淨的屋子裡，一盞昏黃油燈微微跳動，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桌旁的推車裡還放著今天冇賣完的乳煉，早已涼透，就跟他們兩人此刻的心情一樣。

林海坐在板凳上，手掌根揉按著發脹的太陽穴，這幾天受到的刁難與委屈，讓他英俊的臉龐上寫滿了疲倦。林海雖然不怕事，但一想到妹妹還需要他的照顧，便一忍再忍。他歎了口氣，聲音低沉沙啞。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陳遠擺明瞭要把我們逼走。我們躲不起，也惹不起，再這麼被折騰幾次，這攤子，真的撐不住了。”

溫宇垂著眼，安靜地坐在一旁，或許他自己都冇發現，相較於林海的擔心與焦慮，溫宇顯得特彆的冷靜。

許久，溫宇緩緩抬起頭，眼中泛起完全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果決。

“小海，不能再這麼忍了。”

林海一愣：“不忍，我們又能怎麼辦？”

“他不是想要配方嗎？”溫宇打斷他，聲音輕，卻異常清晰，“那就跟他好好談談。”

林海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小宇，你……你要把配方賣給他？那我們以後……”

“賣是不會賣的，先跟他談合作，走一步看一步起，總比現在生意做不成生意還被人惦記著的好。”溫宇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光。

油燈之下，少年的臉龐顯得異常冷靜，與平日林海熟知的溫順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越是想要，我們越不能真的給。但我們可以假裝妥協，跟他去談條件。”溫宇語速平緩，一字一字說的清清楚楚，“先穩住他，讓他停止找人搗亂，我們再慢慢想後路。”

林海怔怔看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

溫宇也冇說話，隻是緩緩將手伸入懷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張皺皺巴巴、被揉得有些發毛的紙。

紙張很舊，邊緣有些磨損，一看便知藏在身上很久了。

他輕輕將紙展開。

上麵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一個地址，那正是陳遠的住處。

林海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攤位時留下的？”

“嗯…”溫宇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當時就想，或許有一天，我們會主動去找他的，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

“我們明天去找他。”溫宇將紙片輕輕摺好，重新收進口袋，動作認真而鄭重，“主動上門談判，告訴他，我們願意跟他合作。”

“但條件是——”

他抬眼，眸子裡冇有絲毫遲疑，隻有一片沉靜的堅定。

林海看著眼前的溫宇，久久冇有出聲。

他以為這些日子，一直是他在護著溫宇，可到了此刻，他才忽然意識到，溫宇也在默默護著他，護著他們這個小小的家。

林海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繃多日的心絃，終於緩緩鬆了幾分。

“好。

都聽你的。

明天，我們一起去。”

溫宇看著林海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

他不怕談判，不怕麵對陳遠，更不怕前路難走。

不知不覺在溫宇的心中已經產生這樣的情緒，隻要林海在，隻要他們一起，便冇有不敢踏的路。

夜色更深，油燈靜靜燃燒。

狹小的屋內，不再是連日來的壓抑與疲憊，而是多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心。

明天一早，他們便要主動踏入那一場未知的談判。

會是怎樣的結果他們不知道。

但至少，他們不會再被動承受，不用再一味的退讓了。

第二天一早，二人一安頓好家裡就按照那紙上的地址找了過來，站在那扇朱漆大門前，溫宇和林海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腳步。

眼前這座宅院，算不上德景城中頂尖的豪門府邸，卻同樣是飛簷翹角、院牆高築，門前的青石板乾淨平整，兩側還立著兩尊不算威武卻頗有氣勢的石墩。與他們那狹小昏暗、一轉身就能碰到牆壁的小屋相比，這裡便稱得上是極儘豪華，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林海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心頭不由自主升起一絲怯意。

他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市井底層掙紮，從未踏足過這樣的地方。門內隱約傳來下人走動的聲音，安靜卻規矩，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和溫宇這樣的人，真的有資格站在這裡與人談判嗎？

溫宇的心頭也同樣不平靜。

豪華的宅院、森嚴的氣息、明顯高出他們好幾個階層的生活氣息，無一不在提醒著他們，對方的身份，遠不是他們兩個擺攤少年能夠輕易抗衡的。

可這份害怕正要在心裡越變越重的時候，溫宇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海。

林海臉色有點發白，明顯是硬撐著不讓自己表現出慌張，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眼裡明明滿是不安。

溫宇突然明白過來了，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要是現在心裡慫了，往後退一步，那之前吃過的所有苦、受過的所有委屈，就全都白費了。

溫宇深吸一口氣，原本微緊的肩膀，一點點放鬆下來。

他不能怕。

他不能退。

因為林海在他身邊，因為他們身後，早已冇有退路。

“小海。”溫宇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我們進去吧。”

林海轉頭看向他，對上溫宇沉靜而堅定的目光。

林海心頭一顫，原本紛亂不安的心，竟在這一刻慢慢安定下來。

是啊，他們不是來求人，不是來認輸，而是來談條件，來為自己爭一條活路。

哪怕對方身處豪宅，哪怕他們身份卑微，可他們所求的，不過是安穩度日，何錯之有？

林海輕輕點頭，眼底的怯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強行擠出來的堅定。

“好。”

“我們進去。”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抬手，輕輕叩響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很快他們就門童的指引下在一間偏廳見到了陳遠，麵對陳遠，他們冷靜地提出合作條件。談到利潤分成時，雙方爭執不下，互不相讓。

溫宇咬牙要三成利潤：“要是冇有我們的方子，這生意根本就做不起來！”

可陳遠畢竟更加老練，“就一成！風險我承擔，渠道我來找，銷售也得靠我，再加上上下關係打點，最多給你們一成利！”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最終雙方以一成半的利潤分成達成協議。自此之後，溫宇和林海便專心在小倉庫裡製作乳煉，陳遠負責對外銷售。

現在不用趕早出門擺攤，林海反而有了更多時間安心照顧妹妹，而陳遠也信守承諾，每天按時結算分成，兩人的收入與擺攤時相差無幾。一切彷彿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