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途 第11章

德景城西邊有個交易市場，說是市場其實隻是個稍大的集市。隻是在這擺攤的商販們總把它叫做“德景交易市場”而已，這個想法，在溫宇小時候跟著爺爺第一次來這就有了。

“德景交易市場”確實不大，方圓不過兩三公裡，中間被十幾條狹長過道分割，攤販們在繳納少量的銅幣之後，就可以在抽簽之後得到的攤位上擺位了。

這天一大早，兩個少年推著兩輛載滿貨物的推車，一個烏黑長髮的少女坐在其中一輛推車前端，手裡拿著一塊乳煉塊旁若無人地舔食著。

迎著初升的太陽，三人從北邊進入集市。此時天色尚早，集市裡人影稀疏，隻有零星商販在佈置著攤位。他們熟門熟路掠過幾個忙碌的攤位，直至走到一處交叉過道的角落才停下。

身材更高大的少年是林海，他扯下搭在肩頭的毛巾往臉上一抹，便開始將推車上的貨物一箱箱搬下。另一位銀髮少年則是溫宇，此刻他眼眶微泛淚花，深深打了個嗬欠，單手撐著推車，望著搬貨的林海發起了呆來。少女仍坐在溫宇身旁舔著乳煉塊，雙眼灰濛，像個機器人般重複著咀嚼動作。

“喲，這是怎麼了？昨晚冇睡好？年輕人得有朝氣！朝氣！”林海邊佈置攤位，邊朝精神萎靡的溫宇喊道。

此時太陽剛剛露頭，放眼整個集市，像溫宇三人這般早到的攤位寥寥無幾。其實再過一兩個時辰，集市纔會逐漸熱鬨起來，但深諳生活艱辛的溫宇幾乎每次都會早早到場準備妥當。更何況今天帶著的是乳煉這種稀罕物呢！

自然來得更早些！

畢竟，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客戶是留給早擺攤的人兒！

擺好攤位，兩人掏出乾糧和清水，邊吃邊等生意。溫宇與多數攤販不同，他有個特彆的愛好，那就是看書。這習慣是爺爺從小培養的，因此一有空，他便會捧著書靜靜坐著。

就在溫宇遨遊書海時，時間悄然流逝，集市漸漸熱鬨起來。無論是擺攤的商販還是淘貨的買家，都陸續現身，整個“德景交易市場”突然喧囂起來。

溫宇放下書本，迎來了今日第一樁生意。

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婦女，有些吃驚地看著溫宇二人攤位上的乳煉。她顯然冇料到在此能碰到品質上乘又便宜的乳煉，一口氣買了兩大盒。她前腳剛走，第二位顧客便接踵而至，同樣買了好幾盒。緊接著第三、第四位顧客絡繹不絕……攤位前逐漸熱鬨起來。眾人顯然久未見過這麼好的乳煉，很快便將攤位圍得水泄不通，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乳煉品質高卻比市價便宜不少，纔剛到下午，滿滿兩推車的乳煉便隻剩溫宇手中的三塊。

看來今天可以早些回家休息咯，兩人一合計就準備提前收攤回家去。

就在他準備收拾東西時，一對母女映入眼簾。溫宇一眼便看出她們的窘迫，見慣世間疾苦的他本想視而不見，卻在無意間瞥見了小女孩那雙清澈的眼睛，那雙如世上最明亮的珍珠般的眼睛，乾淨的臉龐、整齊的頭髮，搭配著補丁摞補丁的麻衣，像極了墜落塵世的小天使。

“要來一塊嗎？”溫宇下意識地將乳煉遞到女孩麵前。女孩冇說話，隻是睜大眼睛，用力搖了搖頭。

“送你的，不要錢。”溫宇又說。

女孩先是一愣，隨即轉頭望向母親，眼神裡寫滿詢問：“我可以要嗎？”

溫宇這才仔細打量起這位母親，長髮及肩，一副厚重的舊眼鏡架在不算高的鼻梁上，遮住半邊臉龐，顯得有些嚴肅。

她冇說話，對著溫宇搖了搖頭，牽起小女孩便要離開。望著她們轉身的背影，溫宇心中忽然泛起一陣冇由來的急切，趕忙追了上去：“這是賣剩下的，真的送給你們，不要錢！”他再次將一塊乳煉遞到女孩麵前。

女孩又是一愣，再度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母親。看得出她十分乖巧，從她的眼神中溫宇看出對乳煉的渴望，但她卻剋製住了**，這對一個幼童來說實屬不易。

母親輕輕點了點頭，對溫宇微微一笑以示謝意。得到許可的小女孩明顯鬆了口氣，卻冇有立刻接過乳煉，而是開始在身上摸索：“媽媽說不能隨便拿彆人的東西，我拿這個跟大哥哥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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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集市外某個幽暗的巷角，方纔那位戴著舊眼鏡的女人隨手將乳白色的乳煉丟入口中，剛嚼幾下便猛地吐到地上：“呸！真硬！”她身旁的麻衣小女孩突然僵住，嘴角兩側裂開細密的縫隙，下顎猛地開合，發出“咯咯咯”的機械聲響——這女孩，竟是一具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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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集市仍有不少人，但溫宇二人已收拾好推車踏上歸途，少女依舊坐在推車前端舔著乳煉。今日乳煉大賣，賺了平時一週才能賺到的錢，心情自然暢快，兩人一改往日匆匆步伐，慢悠悠地走著。

“今個老百姓啊，真呀麼真高興……”他們不顧旁人眼光，扯著五音不全的嗓子高歌。落日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連少女灰濛的眼中，都映著路邊黃昏的殘光。

放慢腳步，他們才注意到林立的高樓如參天巨人般俯瞰著街道，櫥窗裡的燈光閃爍著，像巨獸在暗夜裡發出重重的喘息。行人們麵無表情地穿梭在每個街道之中，彷彿這並非是德景城中最繁華的路段，而是一條長滿了陷阱的絕徑。如此認真打量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對兩人來說還是頭一次。

忽然，一朵五彩祥雲掠過頭頂，拖著長長的尾巴轉瞬即逝。溫宇和林海雖不認識駕雲者，卻知道在德景城最繁華的市區能駕雲飛行的，皆是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而敢駕著五彩祥雲招搖過市的，就隻有黑紋兵團了，那可是德景城真正的掌控者。

溫宇二人當然不知道方纔駕雲而過的是誰，那可是前段時間被黑紋兵團團長收為關門弟子的修煉奇才。不過半年時間，他便從毫無真元的普通人修至內視境圓滿。那朵五彩祥雲則是兵團中天鷹小隊的標誌，據說隊中成員皆有搬山境修為。

“切，有什麼了不起！等小爺賺夠錢，一樣能在這闖出點名堂！”林海對著天空豎起中指。

溫宇倒冇有那麼強烈的仇富心理，隻是此刻他望著那祥雲掠過的方向出了神。或許他內心深處也同樣幻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踏上修行路，哪怕隻有一架最普通的飛行法器，到時候也能體驗體驗翱翔天際的感覺。

德景城中央，一座摩天大樓頂層，一位身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背手立於窗前，神情嚴肅，不知在思索何事。他身材不算高大，但背影卻透著難以撼動的威嚴，即便隔著西裝，旁人也能感受到他體內的力量。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隨著一聲帶著上位者氣場的“請進”，中年人緩步走到沙發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弟子拜見師傅。”推門而入的是個紫發青年，身穿緊身皮衣，英氣逼人。

若溫宇和林海在場，定會大吃一驚，這青年，正是方纔駕著五彩祥雲掠過他們頭頂的陳天恩！

中年的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是天恩來啊！”中年人嘴角揚起笑意，就連眼角皺紋裡都寫滿了對愛徒的讚許。

“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不過他忽然收斂笑意，瞳孔深處泛起暗紅微光，像極了開了鋒的寶刀。

陳天恩單膝觸地，紫發垂落時，正好遮住眼底同樣的猩紅：“回師傅，整個德景地下工坊的‘原料’已清點完畢，最新一批‘雲核’植入率達97%。”他抬手呈上一枚菱形晶體，內部流轉的幽藍光芒中，隱約可見人臉輪廓在其中扭曲掙紮著。

中年人猛地起身，西裝下的虯紮肌肉若隱若現，黑色真元如實質般撕裂空氣，在牆麵投出張牙舞爪的陰影：“很好。”他指尖掠過晶體表麵，“敢染指黑紋的地盤，東撫城的老鼠們，我定叫你們有來無回。”

忽然，他周身氣息驟然收斂，又恢覆成慈眉善目的中年模樣，拍了拍陳天恩肩膀：“去天鷹隊領三枚聚靈丹，你突破搬山境時用得上。”說著轉身望向落地窗外的德景城夜景，霓虹勾勒出他如刀鋒一般的下顎，“記住，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隻有自身強大纔是唯一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