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正的老妻見縫插針的說了一句:“能確定鹿孩是你們要找的親戚家的孩子可太好了,你們來的真是太及時了。”
村裡的人從冇見過龍,看見頭部頂出來的一點點茸角,便以為孩子是頭鹿。
寒夫人心疼地抱著楚國長公主的孫子,聽到他微弱如小貓叫的哭聲,眼淚都差點下來了,當下就決定了孩子的名字:“他叫希聲,大音希聲的希聲的。”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指最大最優美乃至於冇有辦法聽到的聲音。
聞希聲如饑似渴地喝著米湯,他長期吃不到太好的東西,如今都冇有辦法喂太多,生怕壞了腸胃。這還是有豐富逃難經驗的寒老夫人說的,長期饑餓的人如果突然暴飲暴食一頓大魚大肉,死亡的概率是很高的。她當年就見過不少。
聞念去了哪裡,寒夫人和寒老夫人也無從知道,裡正話裡話外,他是拋妻棄子地跑了。但寒老夫人卻不相信,雖然與聞念分彆多年,但寒老夫人是瞭解聞唸的。
他和他的阿孃一樣,是個心軟的好孩子。
況且,聞念並不缺錢,不管是長公主給他留下的,還是寒家每年給的,都足夠他衣食無憂地活好幾輩子。誰也不知道聞唸到底遇到了什麼,又怎麼會突然有了一個無媒無聘的妻子,對方還就這樣去世了。
但隻看這似鹿的龍角就能明白,這一定是聞唸的兒子。
“他和阿念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阿念要比他更胖、更壯。”寒老夫人憐愛的輕撫著孩子的臉龐,就像是回到了當年。她一人拉扯寒江雪和聞念兩個小朋友,聞念比寒江雪大一點,睡覺時卻總要握著弟弟的手才能安靜。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
寒老夫人從冇有這麼傷心過,明明她每年都會和聞念通很多封信,也會時常派人去探望,送些東西和禮物。怎麼會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在她即將接他回京的時候,發生這麼大的變故。
到底發生了什麼,不找到聞念本人,是不會得知了。
寒老夫人隻希望能快點把訊息傳給兒子,讓他儘快開始找人,這一次她和寒夫人是真的已經無能為力了。
而她們眼下,還是一樁更要命的事情——怎麼能帶著聞希聲離開這個地方。他們所在的村子叫王家村,是個既偏僻又貧窮的小村子。村裡幾乎都隻剩下了年事已高的老人和懵懂無知的孩子,能逃的青壯力不是跑了就是去投軍了,肉眼可見地看不到這個村子的未來。
就是這樣一個村子,還要屋漏偏逢連夜雨,遇到了附近山上的馬匪的威脅。不是搶錢搶糧,是搶孩子。
那些馬匪把孩子掠去也不是為了養育,而是為了把他們獻祭給沙神。
西北除了戰事以外,便是缺水。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了個缺德的神婆,和馬匪勾結在了一起,非要說他們不下雨是沙神震怒,需要獻祭童男童女。
無父無母的聞希聲,一開始冇有被獻祭出去,隻是因為他太小了,神婆當時的要求是五六歲的童男童女。每個月就要獻祭一對,直至找不出五六歲的孩子,這才把年齡的限製往上下的範圍拓寬了一些。年紀很大的裡正也打不過馬匪,報官更是無用,隻能想儘辦法地藏孩子來和馬匪周旋。
附近也不是隻有王家村一個村落,就這樣勉勉強強躲了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被髮現了。
再過五天,聞希聲就要被獻祭了。
寒老婦人和寒夫人出來時帶了不少人手,但要是和盤踞了好幾個山頭的馬匪一比,就實在是有些不夠看。
她們進來時,這個小村子從外表上看,也看不出多大的危險。
哪裡想到是早就被馬匪標記,隻許進不許出了呢?
寒老夫人很果斷,連夜就想讓寒夫人帶著孩子走,她帶著一部分人和錢留下吸引馬匪的注意力:“你還年輕,希聲是公主殿下唯一的血脈,你們一定要離開。我來之前就打聽過,老二的駐軍離我們其實很近,你們去找老二,再派兵來救我。”
至於到時候能救出來的是寒老夫人本人,還是一具屍體,就不好說了。寒老夫人也不願意讓寒夫人往這方麵想。
“娘,這怎麼行呢?”
“那你難道要讓我一個老胳膊老腿、根本跑不動的人,帶著孩子跑嗎?”到時候隻會全軍覆冇,這個分散注意力的計劃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在這個危急關頭,聞嘲風的歸京路隊,“順路”路過了王家村。
蹲在山頭瞭望的馬匪小弟看到,第一反應就是,完了完了,那個以剿匪起家的女將軍,這是眼瞅著仗快打完了,就要返回頭來收拾“內務”了。他趕緊著扛旗回去報告老大,風緊,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