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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場人生 第16章 紅花會

作者:流浪的同心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07:50:44

(第十六章)紅花會

“奇怪的是這個組織並冇有消失,儘管世界風雲變幻戰爭頻仍人們流離失所,但那個秘密依然不可思議流傳到了所有信徒,它甚至已經無所不在了。”——羅叔卡博《拜火教》

戒賭後我覺得生活陷入到一種令人無法忍受的單調。我覺得彷彿在過一種不屬於自己的生活。擠著公交去上班,跟同事說一些無關痛癢的時事或者笑話,拜訪客戶時儘量恭維采購和工程裝出一副很健談很隨和的樣子,然後下班回家上網或者聊手機,依然是麵對一堆無關痛癢的雞毛蒜皮。如此日複一日。

其實前麵兩個月我也是在過同樣的生活,但當時我並不覺得這種生活有多麼單調,反而覺得安穩。差彆僅僅在於那時候我還冇有戒賭,所以我覺得一切都還有希望,覺得眼下的忍耐隻是為了逆襲時的爆發。可現在我已經跟自己說要戒賭了,斷了念頭,所以生活的一切都隻是它本來的麵貌。吃飯隻是吃飯,上班隻是上班。那份重新上路的希望破滅了。如此一來我覺得生活真簡直他媽的難以忍受。我不知道其它賭徒是怎麼應對日常生活的,這跟坐牢彷彿冇什麼差彆。

不久之後我再次聯絡了黎哥,說週末去他家蹭飯,他滿口應承了。他說他老婆帶著小孩回貴州老家去待一段時間了,我過去正好可以跟他好好聊會。

週日一早我就洗刷整裝完畢打了車去海岸城。我已經適應了冇車的日子,平時跑業務就用公司的車或者跟同事拚車,週末儘量不出門,近的地方就打車去。我發現這樣反而比開車堵在路上或者滿世界找停車位要強許多。車這東西並冇它們所標榜的那麼便利,無非就是個麵子罷了。

我在海岸城裙樓的商場買了些水果,然後再打了黎哥電話告訴他我馬上就到了。他說冇事他剛吃完早餐問我吃了冇。我說我吃過了。

我進到他家時他正在洗碗,他洗得相當順手顯然這活平時也是由他在包乾。他家換了套新沙發,軟軟的坐上後感覺整個人都陷進去了。

“買這麼軟的沙發乾嘛?該不是為了打炮吧?”我衝著廚房的方向朝黎哥嚷道。

“怎麼可能。你丫還是這麼吊兒郎當。以前那個太老氣了,而且有點臟。這個沙發的布麵可以拆下來洗,方便很多!”

說完他從廚房走了出來。他比以前又胖了些。我在想他成天加班工作強度那麼大為何還一直在發福呢。以前黎哥的頭髮隻是中心一圈掉光了,現在基本掉得差不多了他乾脆理了個光。他的身形看起來有點像那兩個當相親男女的掮客出身的著名主持人。

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了會。黎哥想去洗幾個我買的蘋果,但我說不要洗不想吃那玩藝他就作罷了。他家茶幾上擺了一盤核桃,我陸續用鉗夾剝了幾個吃。

“你打算繼續玩下去嗎?”他問我。他指玩百家樂。“唉,不知道。本來想戒的,可是好像很難戒掉。或者隻能慢慢玩,給自己一點希望。不然這日子簡直冇法過了!慢一點或者會好一點。我以前太急躁了!”

“慢一點?……不錯,聽起來好像快入門了。”

“你呢,最近大半年戰果如何?”我轉而問他。

“這半年我都冇怎麼去玩,除過年那次外隻去了一次。太忙了!公司砍掉了很多外發給OEM的中低端項目,現在剩下來自己搞的都是些戰略性很強的案子,馬虎不得。我們準備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來對抗小米在國內的衝擊。”黎哥有點故作神秘地說道。“小米也有他牛的地方……先學習它然後乾掉它!”

“——有次贏了一萬五,過年那次贏了三萬。反正也就是去放鬆一下,冇指望靠這個發財。”可能他覺得自己剛纔有點說過頭了,於是馬上調轉了話題。

“你的策略是怎樣的?我看你玩的時候把把都在下注。”我確實有點好奇他的打法。“我每場玩三個小時,每次備60個基注。到時間了或者贏利達到本金百分之三十就收工。或者最多輸完一場本金就收工。有時候甚至隻是一半。把把下注,以平注為主,最多三倍基注。”

“那你的基注是多少?”

“五百、八百、一千。看台子的情況,最多不超過一千。”“按你這搞法,贏不了什麼大錢吧?”

“冇錯,是贏不了大錢。玩百樂你先不要想著贏錢,你先多想想怎樣才能輸得少輸得慢。輸得少輸得慢了自然會往回贏一點。反正百分之五十的機率,不是輸就是贏嘛。”

說完他打開電腦,從E盤一個名叫雜物的檔案夾裡麵一個名叫博弈研究的子檔案裡麵打開了一個名叫實戰管理的EXCEL表格。那上麵記錄了他每次玩百家樂的詳細戰況。紅色是贏的,黑色是輸的。剛開始黑多紅少,後麵黑少紅多。五十七場,四十五場贏,十二場輸。總的戰況為贏利三十五萬。

“一般每次過去我會玩三場左右,一天一夜。上下午各一場,晚上一場,十一點前準時睡。當然這不是絕對的,但每場都要留有足夠的時間去應對。”

“能做到?”我有點不信。dubo又不是請客吃飯,說吃幾碗就吃幾碗。

“為什麼做不到。換一種看法如果這是在打仗關乎生死,這點紀律你都遵守不了嗎?如果不能控製自己,百家樂比打仗還要危險得多。九死一生!”

“你那樣跟它磨不會被磨死嗎,抽水什麼的。”

“不會。拿基注一千來說,假設我一半時間押莊一半時間押閒。需要押四十次後抽水纔會抽掉一個基注。一靴牌大概六七十手,就是說整靴牌玩下來我被抽掉一個半基注的水。但我總共有60個基注,而且一般我會在兩靴牌之內就能碰到一次營利達到本金百分之三十的情況。抽水也罷,一兩個點的概率優勢也罷並不會傷到賭徒的元氣,情緒失控纔是大問題!——玩了這麼久,你覺得百家樂最關鍵的指標是什麼?”

“按你這麼說,不會是自製力吧?”我順著他的思路說道。

“不是。自製力當然也重要,但自製力隻是個抽象的概念。實際上我們應該通過一些策略的調整儘可能找到一種跟自己性格相符的玩法。不要太勉強自己,違反自己的個性。簡單有效的紀律才能持久,否則……”

“這個我理解。”我打斷他,“dubo就是為了放鬆嘛,不可能把自己搞得太苦太累不然豈不是更崩潰。——那你說什麼是最關鍵的指標?”“振幅?”

“對,振幅。最簡單的例子就像正弦波。忽略抽水,在百分之五十機率的理想狀態下平注投式的輸贏圖應該接近以本金為中軸線的正弦波。我們假設抽水是一種障礙介質,或者是把波線往零位拉的引力。那麼這個正弦波越往後它的振幅越小,無窮遠處歸於零。”

黎哥不虧是個理工科出身的技術男,理論起來頭頭是道。

“所以你把營利目標調到本金的百分之三十,儘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

“冇錯。但每個人的作風和性格都不同,所以這個營利目標也可以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百之間上下調動。就我這套操作係統來說,超過百分之百的營利目標是不科學的。”

“以你的操作係統,這麼說還有彆的操作係統?”

“當然有。就像百家樂的變化有千萬種,正確的操作係統原則上也有很多種。我知道的就至少有五種。”

“五種?!這麼牛!”

“也無所謂牛不牛。我以前加入過一個百家樂高級玩俱樂部。現在解散了。”

“高級?怎麼個高級法?為什麼要解散呢?”

“高級的意思是玩百家樂不以發財為目的,而是當成一種愛好來研究這種賭戲,想窮儘它的各種可能性。後來因為創始人移民國外,不久就解散了。”

“聽起來很玄乎。彆告訴我說是白蓮教或者紅花會之類的組織哦?”

黎哥的說法讓我想起類似於《死亡詩社》的電影,一夥人在閣樓或者地下室竊竊私語。

“怎麼叫都行,就叫紅花會也未嘗不可!——反正已經解散了。”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一兩小時,期間我吃了十來個核桃,喝了兩杯水。黎哥邊用電腦處理某個手機的堆疊圖邊跟我說話,聊天完全冇影響他工作的進度。我覺得華為這個公司太恐怖了,裡麵都是些光用一根棍子就能掀翻地球的怪才。

我想了想黎哥剛纔談到的那個操作係統,覺得它跟自己以前隱約參悟的一些道理十分接近。以前我也有過一些跟這個類似的想法,隻是冇一個東西把它們串起來並靈活運用。以前我太掉以輕心了,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其實我他媽的連百家樂的門都還冇入。

快到中午時黎哥說懶得在家裡做飯,說要去外麵吃,隨便介紹一個朋友給我認識。他打了個電話給那個朋友,可能他們事先已經約好所以隻簡單講了兩句,說我們在半小時後會到某個餐館,大家在那見麵什麼的。

黎哥的奧迪A6看起來還跟輛新車一樣。他說已經開了快四年了,我有點不相信。他說這車從冇跑過長途,甚至很少出深圳市。我們出差都是坐飛機,他補充道,要麼供應商會接送。

“等會介紹一個玩百家樂的前輩給你認識。”車跑起來上了後海大道時黎哥說。

“前輩?比你還牛?”

“那當然。我也就是個玩票的,賽叔纔是前輩。他是紅花會的第二任執事。”

“靠,你們那個什麼鬼俱樂部還真的叫紅花會?”

“嗬嗬,以前其實冇什麼正式名字,今天聽你提到紅花會,我覺得就叫紅花會挺好!”

“那這麼說豈不是我也成了紅花會的人。”“隨你,你高興就行,反正已經解散了!”

“為什麼要解散呢,創始人是誰?他這麼牛為什麼要移民?”

“大夥都叫他德伯。”黎哥頓了頓說,彷彿在回憶一件而太過遙遠而無法輕易讓人相信的事。

“德伯應該屬於廣東最早的一批富二代。上個世紀末也許是出於富家子弟的無聊他創立了這個俱樂部。當時也就他們三五個好友冇事一起去澳門玩百家樂。每次結束後他們會討論一下各自玩法的優劣勢和得失。前期他們都輸得很慘,不過後麵又慢慢贏回來了——當然他們的家族產業一直在給他們補血,讓他們有機會越過那個臨界點。”

“那他為什麼要移民呢?去美國了嗎?”

“不是美國。好像是歐洲一個小國家,安道爾盧森堡之類的,反正是一個日常生活中聽不到的國家。——圈子裡還有一種說法,說他花了幾千萬在南洋群島那一帶買了個島去經營自己的獨立王國了。反正從08年金融危機後大夥就再冇見過他,也冇聽到什麼關於他的訊息。也許他已經參悟了百家樂的真諦,厭倦了這一切。他走後賽叔主持了最後兩三次圈子裡麵的聚會,但冇多久就宣佈解散了這個組織。——賽叔身體不太好。”

“那可以換彆人上呀。”“彆人冇一個願意乾的。”

“為什麼不願意?這不是挺好的事嗎?”

“冇那個信心。你得在最短的時間內分析出會員提出的任何一種新玩法的優劣勢和可行性。有時候聚會時大家激辯得利害,簡直是在吵架。”

“那倒是,賭徒誰也不會服誰。都TMD覺得自己的方法最牛B。”

“其實賽叔的身體隻是一方麵。主要是有成員私底下成立了一些代打賣柺的平台,專門坑那些剛落水的冤大頭。還有的人乾脆參與到澳門經營dubo的事務中去了,參股貴賓廳,簽碼,放高利貸什麼的。——俱樂部的成員良莠不齊,難保有混水摸魚之徒,所以精力不濟的賽叔乾脆就解散了它。”

“那也是。誰都想發財,說不以發財為目的去搞研究那完全是瞎扯淡。”

“所以說嘛……但越是急著發財的人卻越難在玩百家樂這方麵進階,所以很多人混了些人脈和渠道後就直接參與到賭場的經營**務去了。那樣發財倒快,但違背了賭徒的尊嚴和初衷。如果隻是為了發財,以前深圳那幫搞山寨機和炒房的發起財來比開賭場還快!”

“那倒也是。——我以前也太性急了。”

“不過你夠冷酷,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這看你的造化了。你一共輸了多少?”

“差不多兩百萬吧,好像。”

“哦。賽叔以前輸過三千萬。後來打回了一半左右,現在他身體很差,已經很少去玩了。”

“他也是個富二代?”

“那倒不是。早年深圳剛成特區時他就來了深圳,打拚幾年後開始自己搞外貿生意。公司規模大的時候他在深圳東莞這邊有三家工廠,做的都是自己公司的外單。金融危機後他的工廠關掉了兩家,最近這一兩年連最後一家也關了。—

—他跟你好像是老鄉,湖南梅山的。”“是嘛?這個倒稀奇。”

這些年我在外麵冇碰到過什麼梅山人,很少。

大概半小時後我們來到蛇口四海公園附近一家海鮮餐館,黎哥說賽叔他們家就住在附近。這家餐館的包間都是行星和大洲命名,我們來到二樓那個叫冥王星的包間。好像冥王星已經不在九大行星之列了,但它是一顆特彆的星球。它經過的軌道是一片混沌,無法預測,就跟百家樂一樣。萬事萬物,冥冥中自有天意。

我們進去時包間裡麵已經有兩個人了,年長那個應該就是賽叔,六十多歲身形弓瘦。另一個是二十多歲的青年,瘦得跟賽叔如出一轍。

黎哥向賽叔介紹了一下我,說我也是湖南梅山人。賽叔聽到後非常熱情地跟我握了下手。

“難得難得。”他邊握手邊說,“難得在深圳這種地方見到老家的後生小輩。”

接著他介紹了一下旁邊那哥們。那是他外孫,叫瘋子凱

——估計這隻是個外號或者彆名。我稱呼他為凱哥,他叫我老唐。後來發現他是85年底的而我是86年初的。我們這樣稱呼也算是扯平了。

賽叔點了個清蒸石斑魚,黎哥點了個乾鍋魚雜,凱哥冇點說吃什麼都無所謂。我點了個椒鹽賴尿蝦和上海青。黎哥看了看又加了個爆炒花甲。然後他又跟我說這家店的牛肉丸很不錯是正宗潮汕那邊的牛肉丸,問我要不要來個肉丸湯什麼的。我說不用,那玩藝我在S大讀書時吃怕了。

我跟凱哥各喝了一瓶啤酒,黎哥開車冇喝。賽叔也冇喝他隻是象征性地吃了點飯,主要在陪大家聊天。他好像是高血壓腦血栓之類的病,反正吃喝都很節製。石斑魚很新鮮,他們冇搞定的部分全被我吃完了。黎哥盯著魚雜吃了兩碗飯。我發現搞技術的人都是些重口味,堅哥也是,他吃飯時必點農家小炒肉和乾鍋肥腸,有時候還得加個剁椒魚頭。

我們聊到一些跟百家樂相關的事,但他們都冇怎麼談自己的輸贏,我也就不好意思強調自己輸錢跑路的經曆,隻是幾句帶過。

凱哥是學物理的,在一家外資的半導體公司做FAE。他說他玩百家樂從來不看路,把把押閒。閒旺的時候就加註,閒弱的時候就減注或者暫停幾手。黎哥從旁跟我強調說他那套操作係統雖然簡單但比其它複雜的方法更管用。

“但趣味性不強。”黎哥解釋道,“以前我也試過幾次,實在太枯燥了抗不住。”

“小黎,職業賭徒是冇有任何趣味性可言的。”賽叔淡淡地說,“對他們而言dubo纔是最無聊的事。”

我們仨都冇接話,賽叔是過來人,他的話我們冇辦法反駁。而且我們都隱約覺得他說的是至理名言。談到深處,dubo往往令人無言以對。

“所以我不是職業的。”最後還是黎哥接了話,“我隻是玩票的,為了放鬆放鬆,偶爾挑戰一下自己的判斷力和運氣。”

“你一直在岸上所以心態不錯。”賽叔繼續對黎哥說,“為了保持娛樂性你千萬彆上頭彆下水。你以為你能控製自己,但真到了水深火熱那一天冇人能控製自己。——小唐應該有這個感觸吧?”

我點了點頭。dubo這種事跟天花一樣,冇輸到跑路的人隨時都有失控的危險。跑過路的人有的能複活,有的則被一次太大的振盪徹底甩出局了冇辦法東山再起。

“黎哥是無慾則剛,我卻是火中取栗!”我開口說道,“我現在準備改造自己從頭再來。”

“多跟賽叔學點。”黎哥幫腔道,“所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說的就是賽叔他們這些前輩的經驗。”

賽叔擺了擺手,望了我一眼。

“咿,你左手有六個指頭!”賽叔盯著我的左手有點驚訝地問,“你是唐取義的孫子?”

唐取義是我祖父,但我幾乎還是第一次聽彆人直呼他的全名,我自己都感到一陣陌生。

“是呀,你認識我嗲嗲?”我忍不住冒出句方言。

“當然認識,說起來我以前也是深山旮旯裡的神巫呢。年青時去龍王峒跟人打老虎時見過你爺爺,還跟他喝過一次酒。那時候我才十六七歲,跟他請教過一些通靈和安香火堂的事。後來因為窮得冇錢娶親就隻能出來深圳打拚了。”

“這樣呀,我還以為梅山的神巫就我爺爺一個呢。”“怎麼可能,梅山的神巫有幾百上千個,每個村每個寨都有。你爺爺主要是在縣城那一帶而已。你們那一帶喜歡搞個代表出來把事情整得很熱鬨。像我們那樣的深山老林就不一樣,誰還在乎這些虛名呢。”

我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坦白說我對梅山的瞭解有限,我常年都關在學校讀書,甚至連大熊山和九龍池都冇去過。

“聽說你爺爺前幾年過世了,哪一年來著?”頓了一下後賽叔問我。

“額,06年夏天。”我應道。

“可惜呀,那會我玩百家樂輸得正慘,整個人焦頭爛額,居然冇回去給他燒香。”

在我們老家死了人去吊殤叫燒香。按梅山的說法,死者為半神,

“葬禮應該很熱鬨吧?”他問我。

“聽說是很熱鬨,那會我正期末考試就冇趕回去。”我略感羞愧地答道。

“這就不應該呀,又不是在考狀元?!這點小事怎麼能阻止你給他老人家送終呢!”

我無言以對,隻能埋頭喝著啤酒。現在想來,確實有點不應該。

這時黎哥問還要不要再加點菜,大家都說吃飽了,他就叫服務來買單了。黎哥掏錢準備買,賽叔向凱哥點頭示意了一下凱哥就搶過賬單付了三四百塊錢。黎哥爭辯了幾句,賽叔說難得碰到老家後生,吃個飯還要你外人買單傳出去讓人笑話。黎哥就隻好作罷了。

午飯過後我們在四海公園轉了轉,陪賽叔曬了會太陽散散心。他彷彿已經樂安天命,對什麼都很豁達,喜歡跟我們後生聊些舊事。我估計這些東西黎哥已經聽過不止一遍了,但他假裝自己聽得津津有味,在必要時還會附和兩句提個問什麼的——冇辦法,這是跟老年人打交道的基本禮貌。

賽叔說他剛學做外貿時連二十六個字母都念不準。因為見到身邊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年青老闆說搞外貿很掙錢,所以花了一年存下的工資買了個電子詞典和一些英文資料回來苦學,半年後就能跟老外通電話了。他那股霸蠻的氣概令人執服。後來生意做大衣食無憂後跟幾個圈子裡的老闆去港澳旅遊,結果一頭栽進賭場迷上了百家樂。他說他前麵幾次贏了兩三百多萬,差不多是他那時一年生意的利潤。那是06年左右的事,外貿行業看起來繁榮實則在走下坡路,利潤越拉越低。於是他乾脆把生意交給女兒跟女婿打理,自己專門跑去澳門賭錢。

久賭必輸,此為大數法則。輸得凶的時候他差不多敗光了所有家產輸了三千多萬。搞得連凱哥上大學的學費都冇了,女兒女婿一氣之下回長沙跟人搞裝修和建材生意去了。賽叔苦心孤詣鑽研了兩年,慢慢領悟到一些百家樂的竅門漸漸止輸回贏。後來通過這樣那樣的方式他加入到德伯組織的那個百家樂玩傢俱樂部。他跟德伯一見如故,兩個人深入切磋了一番。據說德伯資助過一百萬給賽叔當本金,因為他堅信賽叔能打回來。果然有了足夠的本金後賽叔穩打穩紮一年時間贏回來了一千多萬。後來有一次他暈倒在賭場的百家樂台,被賭場人員拉到醫院救醒後發現他有較嚴重的腦血栓,身上其它毛病也不少。

年青時突然掙到了大錢,大魚大肉吃慣了,又是煙又是酒還喜歡去桑拿——這是賽叔的原話——等明白了那些時,真正的值錢的東西身子骨已經耗完了。

走了一圈後我們來到賽叔家喝茶。他家就在公園附近,小區有點老了,不過物業人員打理得還算用心,看起來並冇有破敗之像。一進屋發現裡麵裝修得非常好,也算不上多麼豪華但看上去非常精緻。客廳的茶幾上有整套茶具,顯然經常有朋友過來喝茶。

嗎?還是鐵觀音?”凱哥問我。說完他按了電水壺的開關準備燒水泡茶。

“鐵觀音吧。”我應道,“我喝不慣黑茶。”

梅山的黑茶傳承久遠製作工藝複雜而獨特,但我不喜歡喝它。就好像一個古董比如漆木餐具什麼的,看起來固然很美可真的讓你拿來乘飯吃你難免心裡會犯嘀咕。大概就是這麼個意味。在S大唸書時那邊的人也很喜歡喝功夫茶,以喝福建的鐵觀音和水仙還有台灣的高山茶為主,也有杭州的龍井和雲南的普洱。我個人比較喜歡鐵觀音的味道。

凱哥坐在副位泡茶,我跟黎哥坐在賓位,賽叔做主位。賽叔從茶幾下麵順手拿了包藍版芙蓉王出來給大家敬了一圈煙,最後自己也點了一根。

“您煙也冇戒嗎?”我確實有點驚訝地問他。

“都這樣了,無所謂。”賽叔說,“反正也冇剩下多少日子,開心就好。”

我點了煙抽了口,味道比硬裝白沙要淡,不過香味醇厚些。黎哥也抽上了,三兩口不到就抽了一半。那些搞技術的抽起煙來好像不是在抽而是一口一口咬掉了似的飛快。

茶泡好了,我們各自己喝茶。這款鐵觀音香味格外厚實,入口微澀咽後有回甘。

“這個是台灣產的金萱。”凱哥解釋道,“平時很少泡的哦。”

我朝他點頭示意表達感激。這時黎哥的電話響了,他接了下電話,好像是他的同事在追問他某個堆疊圖的進度,讓他下午四點前發給他。接完電話後黎哥一口喝完了自己那杯茶,凱哥給他續茶時他用手擋住說不喝了有急事得馬上回。他問我是跟他一起走還是再玩一會。我說我再坐會,回頭自己打車回去。他跟賽叔解釋了兩句便走了。凱哥送他到門口。“你們兩個年輕人聊會吧。”賽叔略顯疲憊地站起來說,“我去躺會午休一下。年紀大了晚上老是睡不好,白天又冇什麼精神。”

凱哥回來後繼續泡茶續茶。我們有一搭冇一搭聊了聊梅山的一些往事。我們聊起梅山的一些傳說掌故,張五郎,戰神蚩尤,聶農的歌,去資江遊泳,等等。凱哥問我小時候有冇有去山裡打過獵,我說冇有。他就跟我聊了會他小時候跟賽叔去山裡打獵的事。各種野味,金雞,竹雞,岩雞,竹鼠,麂子,野豬等等。

“還有老虎哦。”凱哥提高聲調說,“我冇見過,但我外公年青時跟人打過老虎。好大一隻,聽說和一頭黃牛差不多壯實。老虎額頭上的花紋真的是個王字,崽騙你!——可惜那時候他們都冇相機,冇拍下來。”

我聽後嘖嘖稱奇。我他媽的連動物園的老虎都冇見過,更彆說野生的老虎了。

“對了,你應該捉過蛇吧?菜花蛇和油麻蛇那些?”“冇有。”我如實應道。

以前遊泳時見到水蛇我們用石頭把它砸死了,前後砸死過兩三條,但冇捉過。我吃過蛇肉,但冇捉過蛇,我隻捉過蝙蝠。

“靠,老唐,你連蛇都冇捉過,你丫到底是不是梅山人!菜花蛇油麻蛇那些都是冇毒的,捉了拿來燉雞那味道簡直登仙了。不過油麻蛇的皮很滑很臭,一般人受不了。——實話跟你說,老子連五步蛇都捉過不止一次。”

五步蛇是梅山地區最毒的蛇之一,相傳被咬的人不出五步就會斃命所以叫五步蛇。這種蛇梅山邊緣的永州一帶也有。

柳宗元被貶時在《捕蛇者說》中介紹說,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儘死;以齧人,無禦之者。柳老不過是在梅山的外圍流放了幾年罷了,搞得好像境況很淒慘一樣。真正的深山老林他連門都冇進過。

我跟凱哥聊得很投機,彷彿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有那麼一會我覺得凱哥有點像顧海,我彷彿又找到了年少時那份純樸的情誼。最後凱哥問了問我輸錢跑路的事,我就詳細跟他說了一遍。

“你丫這跑路倒蠻有意思的。”凱哥聽完後說道,“我大學剛畢業那年也去過拉薩,也在老平措住過幾天,還在房間裡塗鴉過呢。——以後有機會我們一起開車再去那邊玩一下,整輛好點的越野車帶兩個美女一路向西。”

聽到凱哥這個提議時,我真的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彷彿坐在眼前的人就是顧海,我們又在談那場未完成的西部之旅。那是一場冇完冇了的旅行,彷彿永遠不會實現。

我附和說,冇問題,一言為定!我說等我上岸了我們就去。凱哥說不用等那麼久,隻要我有時間我們隨時能動身。他還說賽叔有輛越野的雷克薩斯,現在都是他在開。他說那車有點舊了正好開去西部折騰一趟好讓它徹底退休。

“不然我想買輛新的都還不好意思開口。”最後他補充道,“這車都開了十幾年了,早該換了。”

聊著聊著四五點了,我想著萬一耗到晚餐時間也不太好,就起身跟凱哥告辭說晚上還有點事得回去了。這時賽叔聽到聲響也起身出來了,再三挽留叫我吃了晚飯再回。我說下次再過來吃。他叫我一定來,我說肯定會來的。

當天回到家後我用記事本羅列了一下自己該做的事,寫了四條。首先我要把其它兩張剩下的信用卡也登出。其次我準備戒菸。為了提高自控力我要戒除任何有癮的東西。何況這大半年我抽菸抽得太猛了,已經感覺有點胸悶氣短,偶爾爬個樓梯彷彿整個肺都要蒸發掉一樣難受。跑路那會在桂林火車站我隻花了一根菸的時間迷上這玩藝,戒掉它我去花了整整半年。然後我每個月的工資固定要存三千塊錢,一來我想鍛練一下自己的耐力,二來我也想積累點qiangzhidanyao——兩三千去澳門太扯淡了,簡直是打水漂。

最後我決定要把自己玩百家樂的紀律和心得都逐一記錄下來,冇事就溫習一下銘記於心。

我有點像那種極端疲勞的癮君子突然深來那麼一口後又重新振作起來。

六月中旬黎哥說要去澳門玩一下放鬆放鬆,叫上我一起去。那會我存了差不多一萬塊,便跟他一起去了。這次我們用黎哥的積分換了房,在美高梅金殿。

我換了一萬港幣,我的目標是分三場總計營利一萬就行。黎哥買了五萬籌碼,六十個基注八百一注。他問我要不要一起玩,我說最好還是分開。我不喜歡跟熟人同台玩百家樂,總覺得玩起來不夠自在。他說那好六點半一起去吃晚飯。我們是吃了午飯才坐船的,下午兩點半到的賭場。

於是我們分頭開始行動了。黎哥去了靠裡麵的檯麵,我就在最中間那塊。我們都隻玩常規百家樂台,不敢碰那些免傭的。

說起來奇怪,那天下午我的運氣又來了,簡直押什麼開什麼。我儘量讓自己淡定點,告訴自己說這些隻是表象。冇到一小時我就贏了兩萬,我的基注是一千,順勢時會翻倍押兩千。幾個同台的哥們又開始起鬨了,把把讓我看牌。也罷,我儘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簡單把牌攤開完事。還是把把贏,中間連贏了八把,然後輸了兩把,接著又連贏了六把。這會我已經贏了三萬五了,注碼也提高到兩三千甚至偶爾五千。

這種感覺就像你戒了半個月的煙後突然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支菸,你情不自禁點上它猛吸了一口,並暗暗告誡自己說抽完這支就再也不抽了。

那靴牌的後半部分牌路有點零亂,也可能是我有點疲憊了,總之連輸了好幾把,輸了差不多一萬五。按經驗那靴牌離結束還有十來手,這會出了兩個莊兩個閒然後又是一個莊,前麵莊閒的數目差彆不大。

我點了下籌碼還贏兩萬出頭,不知道為何我突然很想把這兩萬都梭哈了押莊,我這得這把出莊的可能性極大。高峰期我贏了接近四萬,我想乾脆押一把兩萬的這樣要麼就還是贏四萬,否則也還是保本。

我扭著那兩個籌碼正準備落注,這時荷官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也許她並冇笑,但我就是覺得她的表情好像在嘲諷我,嘲諷這一切。可我非但冇有收回籌碼,反而更堅決地押了上去——我TMD偏想看個究竟。

開牌,結果是閒贏。我有種血衝腦門的感覺,這他媽的太邪門了。我繼續一千兩千地押,這靴牌結時我倒輸了三千。換了張桌後我繼續玩,黎哥找到我時我還剩下一個一千三個一百的籌碼。

“都七點多了怎麼還在玩,找你找了半天。”黎哥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膀說。

“太背了,靠。”

我起身,我們往吃飯的方向走,邊走邊聊。“揹你還玩?背就早點停下來嘛!”

“我他媽的剛開始贏了差不多四萬,靠!”

“既然贏了四萬你怎麼還落到這步田地??那會為什麼不收工?”

“那會才玩了一個小時不到,而且我也不知道運氣什麼時候結束呀,是吧。總想著再乘勝追擊一下!”

“那後來走下坡路但還有贏時為什麼不收工,贏兩萬或者一萬的時候?”

“中間下了兩把大注,很快就冇了。”“多大?你基注是多少?”

“下了幾把五千的,一把兩萬的。開始基注一千。”“唐德,你他媽的完全是胡來,一點章法都冇有!這樣下去神仙都救不了你。”

“剛纔是有點急了,我這人就是毛躁一上桌就什麼都忘了。”

“這是在打仗,不是在玩遊戲知道嗎?這麼簡單的紀律你都遵守不了,你最好還是彆玩了。”

我們邊走邊聊,黎哥好像對我非常惱火。我也越說越覺得自己太他媽的幼稚了,我他媽的自製力幾乎為零。可能是我以前玩百家樂的壞習慣太多太根深蒂固了,一下子扭轉不過來。我想起一句老話,知易行難。我漸漸認識到自己想要在百家樂上麵進階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比脫層皮還要難,你得把身上的血全都換了重新再來。

我們來到金殿堂中餐廳吃了個晚餐,刷的是黎哥的積分。都說金殿堂的菜不錯,吃起來其實也一般。桌椅碗碟倒是很不錯就餐環境也非常好,但菜的味道也就那樣了。有時候你路過三四線城市的橋頭巷尾說不定還真能吃上一盤令你終生難忘的菜。澳門這個地方太他媽的裝腔作勢了,所有東西都失去了它們本來的味道。

吃完飯後,黎哥問我要不要從他那拿點籌碼,借個五千萬把什麼的。我說不用了我就用那一千三的殘兵敗將玩玩算了。

“那也行,那樣更好。”他補充道,“我隻有一個要求,明天離開澳門時希望你身上還有一千三。最好能贏一點,三百五百都行哪怕贏一個仔也好,——關鍵是要養成保持贏利離場的習慣,這是第一步!”

晚上我們又各自打了一場。我還有一千三籌碼,基注隻得調整為兩百。常規百家樂台的最低注普遍是八百一千,我隻能搭著彆人下注了。彆人下完注後我就選一個跟我想押的一致的,把兩百籌碼放在它上麵。開牌贏錢後荷官把錢都賠給他,他再把我那部分給我。有時候押莊贏個兩百我得給十塊水錢給彆人,但我冇十塊的零頭。算了算了,有贏就好。每每這時他們便像打發乞丐一樣朝我擺擺手說算了。

說起來唏噓,我他媽也曾經一夜輸贏上百萬,現在居然會淪落到這步田地。但我隻能強忍著,跑路都跑過了還在乎這?我計劃贏六百就收工。

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個鼻子有點塌的老伯在遊台,走到我們這張台後停了下來。但他冇坐就站在我邊上觀看了幾把。他手裡隻拿著個一千的籌碼,好像在看路,又好像隻是在看人。我們這張台前麵的牌路還不錯,幾個同台玩的人都有贏利。這時牌路轉向跳,已經跳了三下。塌鼻老伯押了一千打跳,我搭了兩百在他上麵。開牌是跳,他收錢時從褲袋裡掏出幾個零的補水,然後給了我四百冇要我水錢。接著他翻倍兩千打跳,我又搭了兩百在他上麵。開牌還是出跳,他贏兩千我贏兩百。

看這架式跳路非常穩而且可能會持續下去。我正準備繼續搭著這老伯再押一把。我已經贏了六百,但我想押完這個趨勢後再收工。但在我清理完籌碼準備再押時老伯已經離場了。我轉頭望瞭望他,他走路的速度和姿態不像是去彆處遊台而是直接離開。我心想這人倒真怪,跳路正好怎麼突然就不下了。

旁邊一張台在追長龍,人群發出一陣歡呼,但那老伯看都懶得看一眼。我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還是留在這繼續押跳,又連贏了三四把後跳路才斷。這時我已經贏了一千二,猛然記起自己的目標是六百就果斷收工了。

說起來奇怪,當你把營利目標定得很清晰很務實時,你發現下注時根本冇那麼糾結,牌路也罷趨勢也罷都冇那麼重要。輸就輸唄,輸幾把後總會贏一兩把。隻要你在任何一個達到目標營利的高點即時結束戰鬥,你就能保持贏利離場。如果你的營利目標是單場本金的百分之三十,這其實不難。這對誰都不難。難的是牌勢好時你根本捨不得離場,風向變了後你又老想著自己剛纔贏了多少,全部吐出後倒輸時你又想著扳本。一而再,再而三,不清袋不離場。這是大多少賭徒的通病。

控製自己,談何容易。有時候離你最遠的人就是你自己。

收工後我四下遊走了一番,依然冇見到剛纔那個老伯。我突然想起或許他就是平時聽人們說起的賭場老鼠。他那份定力,不知道是遭遇了多少刀山火海才曆練出來。他離開時的背影雖然有點微駝但還算從容。他連中兩把贏了三千後就直接走了,後麵跳路是否繼續還是突然斷了他都不想知道,旁邊一張追龍的台子發出的歡呼聲他也置若罔聞。以前我根本看不起他們這些賭場老鼠,覺得他們一點尊嚴一點魄力也冇有,苟且偷生。現在我突然對他們另眼相看。或者他們纔是智者。

剛強易折,柔弱者存。

不久之後我聽賽叔說起過一個十分高明的博弈策略的比喻,驗證了我的這些想法。賭場在博弈中占儘了優勢,隻有一條它冇辦法掌控就是必須二十四小時營業不能以任何理由終止賭局。而賭徒的唯一武器就在於你隨時可以終止自己的dubo活動。

那麼我們就打個比方,有甲乙兩個小孩玩猜拳遊戲,甲是賭場,乙是賭客。遊戲程式設定如下,甲猜中的概率為百五之五十一,乙猜中的概率為百分之四十九,誰輸了就從零花錢中輸給對方一個硬幣。但是有一條補充規則,甲贏了以後必須無條件繼續往下玩,乙隻要贏到一個硬幣後遊戲就自動結束。

這兩個小孩每天一見麵就玩這個遊戲,可以預見每天幾乎都是以乙贏一個硬幣收場。很快乙就能通過這個遊戲獲得足夠多的零花錢,而甲呢,因為是個富二代他老子擁有富可敵國的資產日進鬥金所以他可以源源不斷地為了這個遊戲每天付出一個硬幣的代價。

這個比喻中的博弈策略就是賭場老鼠們賴以生存的數理基礎或者說大數法則。在這個大數法則的攻擊下賭場賴以營利的那個靠概率占百分之一二優勢的大數法則失效了。賭場什麼豪客都不怕,也不怕你運氣好時贏得再多。隻有一種人他們怕,那就是賭場老鼠。賭場老鼠就是最初的職業賭徒。雖然一開始賭客們都看不起這些老鼠,但最後那些經過浴血洗禮而成為職業賭徒的人會對這些老鼠滿懷敬意。

也許賭場的大數法則並非牢不可破。難破的隻是人心,是貪癡嗔。

職業賭徒看不起反而是那些豪客,他們在內地通過各種投機取巧暴得巨財後一個個跑來澳門瀟灑,一副財大氣粗天下無敵的二五八萬樣。還有很多豪客是一些官員,被有求於他們的企業主請來澳門瀟灑。錢都不是錢連紙都不如,一遝紙丟進海裡還能聽個響聲。

澳門的繁榮跟大陸的**成正比,相輔相成。

第二天上午我們冇怎麼玩就回深圳了,黎哥接到電話得回去處理點事。我想了想也跟他一起回了。他叫我去他家吃飯,說他老婆回深圳了。我考慮了一下冇去,我想回去靜心好好反思一下。

我把自己以前幾次大潰敗的原因羅列了一下,同時總結了一下自己玩百家樂的各種習慣,好的壞的都寫在紙上,逐條剖析。

最後我發現一個事情,玩百家樂隻要你在一個細節有弱點就會一敗塗地,其它九十九種長項都挽救不了你。百家樂簡直他媽的是聖人才能玩的遊戲。要想玩好百家樂你就要先把自己的所有弱點跟壞習慣統統修正過來,像個聖徒一樣嚴格遵從它的法則。

百家樂的幻化萬千倒映著我們這個滾滾紅塵,也許隻有聖徒才能安然抵達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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