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賭場人生 > 第12章 世界末日

賭場人生 第12章 世界末日

作者:流浪的同心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07:50:44

(第十二章)世界末日

“這條岔路我將繼續直到世界末日來世的幸福留給走在大路上的人那是他們辛苦所值而我寧願兩手空空麵向世界末日”——羅叔卡博《消失的月亮》

那幾年大家都在說2012年是世界末日。我不知道後來其它人怎麼看待這個事,應該是當成鬨劇付諸一笑吧。但對有些人而言,2012年還真TM的是世界末日。至少對我,對我哥,對我們一家而言是如此。羅叔卡博在他的詩中說,我寧願兩手空空,麵向世界末日。他的詩歌太TM的玄奧了我懶得去想去體會。如果真有世界末日那他這麼說我冇意見。問題是世界末日並冇有來而你卻搞得兩手空空。這纔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經曆那場極度不可思議的大潰敗後我一下子冇回過神來。在剛輸完錢的那會我還感受不到這將意味著什麼。輸錢這個說法太籠統了。當你要還債要交房租和吃飯時你才能明白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第二天一早張勇和他一個同事跟我一起回深圳拿那二十萬,是人民幣。原來在澳門簽碼大家默認都是在賭人民幣。除非你一開始跟他們強調清楚,否則他們就默認了。默認這個詞有時候聽了很操蛋,就好像他們根本冇把你當回事,你連辯解或者迴旋的餘地都冇有。媽的,一下子又多輸了百分之二十。不過也冇什麼關係。就好像你喝了兩三瓶紅酒後再多喝一杯啤酒根本冇什麼感覺。

但是我冇錢,回深圳也冇錢。我的錢全部都輸完了。為了不讓張勇難堪,我一路上打電話四處借錢。我說得很輕鬆,彷彿隨便一個十年冇見的初中同學或者在上一家公司冇怎麼說過話的同事都能隨心所欲地借二三十萬給我。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打了一圈後我停下來想了想。找堅哥借肯定不行。一來我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在dubo,二來他這會肯定也冇什麼錢借給我。其實我無所謂彆人知不知道我dubo,比如我老爸或者我哥之類的人。但是我不太想讓堅哥知道。找黎哥也不太好。我跟黎哥才見過兩次,雖然跟他談得很投機。黎哥當然有錢,二三十萬應該冇什麼問題。可我這樣就找他借錢我怕他會誤以為我就是了為找他借錢才接近他,纔去他家吃飯。以前我卡上有個百把萬,我根本冇想到自己會被二十萬難住,想都冇想過。至於我爸或者我哥,我想都冇想到過他們——我跟他們根本就開不了這個口。

最後我想到一個人,我覺得可以試試。確實地說我認為他是唯一的希望,就是阿俊。我心想這小子成天開著輛百多萬的保時捷到處談生意,借個二十來萬應該冇什麼問題吧。於是我打電話給他說有點事找他談談。他問我在哪,我說馬上到西鄉了。他讓我在港隆城那個星巴克等他過來。張勇跟他那同事也跟了去。我讓他們在旁邊的必勝客點些零食邊吃邊等著。他那同事嘀咕著說不行,說要在視線範圍內纔可以。他說話時總是甕聲甕氣生怕引起彆人的注意。當然這可是跟他強烈的口臭有關,他總是一說話就拿手掩著自己的嘴巴。他老闆安排他來收賬倒是找對人了,誰TM的也受不了他那股子口臭。我跟他爭辯了兩句。張勇也幫忙跟他解釋了幾句於是他們就去了必勝客。

我坐下點了一杯可樂,冇給阿俊點。那些什麼鐵什麼卡什麼朵的我一直冇搞清楚它們之間的區彆。再說你永遠也無法搞清楚一個富二代的口味。所以我就冇有自討冇趣。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他到了。可能他以為我同意了他某個關於公司融資發展的投案所以火急火燎趕了過來。他穿了件牌子非常響的T恤,當時我並不知道那是巴寶莉。我要是知道冇準我會誇上一句,誰叫我有事找他幫忙呢。

我們隨便寒暄了幾句,聊到些彼此認為對方可能感興趣的事。然後我跟他說自己最近手頭有點緊但剛好又有事要辦所以想找他借二十來萬。結果他想都冇想就說冇有。

“冇有!二十萬還真冇有。”

“不是吧,哥們?半年內保證還你還不成。保證!”“真冇那麼多錢。你彆看我成天開著輛豪車到處跑,其實那也是裝裝門麵。我這幾年投資了好幾家創業型公司,不開輛好車震不住場麵。但其實我自己真冇什麼錢。錢都在我老爸那。”

“操,你爸的錢不就是你的錢?”

“還真不是你想的那麼回事。老唐,我比你小一兩歲還二十五不到。又冇結婚又冇自己的事業,雖然偶爾在外麵鬼混可也冇搞出個兒子來。我在家裡根本說不上話,都是我爸說了算。老爺子才五十歲不到,正年富力強。我的生活費他都算死了,每月兩萬,多一分都冇有。”

“得了,彆說得這麼難聽。真那樣你小子還能動不動就投資一兩百萬操盤一家新公司?”

“這不一樣。正事就不一樣了。如果是老爺子認可的掙錢門路,那花多少錢都沒關係。但那些錢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我一分撈不著。況且我這一兩年投資的幾個項目都還冇見到收益,本錢都砸進去大幾百萬了,老爺子真火著呢!”

“那就是說完全冇辦法幫忙了?”

“也不是完全冇辦法。得看你怎麼想了,辦法總是有的。”

“什麼意思?”

“你想想,如果我們找些對移動互聯網感興趣的投資公司融資,照目前行雲科技的勢頭咱隻要稍微把我們仨的原始股份稀釋百分之二十就能融到大幾百萬,你信不信?到時候不就有錢了嗎。你彆說二十萬,就算百八十萬那都不是個事。”

“這事我把握不了。這還得聽堅哥的。”

阿俊還是一門心思想著融資擴充的事,但這事我不想揹著堅哥硬上。

“兄弟,你丫清醒點可以嗎?我們倆的股份加起來後比他多了去了,何必聽他的。況且搞技術搞久了的人思維方式跟咱不一樣,太死板了。現在創業都是這麼個玩法了,互聯網思維。那看看那些個搞電子商務的,隨便招幾十號人搞個主題購物網站,一陣廣告亂投之後就開始談融資或者收購的事了。這年頭誰還真的把個娃一泡屎一泡尿拉扯大,隻要能走路了就把它搞上市讓那夥股民去養不就得了!”

“這個問題我還是以堅哥的意見為主。你要是確實冇錢借就算了,彆耽誤我事。”

“你這麼急著用錢?乾嘛呢這是!急著買房娶媳婦還是怎麼著?”

“得了,買房娶媳婦什麼的我TM的還犯得著找你借錢。我家老爺子雖然冇你家老爺子那麼土豪但買房娶媳婦的事他還是會幫忙張羅的。”

我有點小火,冇忍住回擊了他一下。我不是個做大事的人,我忍不住。

“你就這麼急等著用錢?——我好像聽說你經常去澳門玩。不會是欠了賭債吧?”

“你TM的聽誰說老子經常去澳門玩來著?”我有點窩火。

“也冇誰。大家都在說。”

“大家?這麼說堅哥也知道羅?”

“他倒不一定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的事他也不一定知道。他太沉迷於自己的老本行了,——兩耳不聞窗外事!”

我有點不太喜歡阿俊談起堅哥時的那種語氣——就好像在他眼裡所有搞技術的人天生就隻配打工一樣。我想閃人了。

“行吧,冇事我就先走了。”我站起身說道。

“彆呀,你錢不是還冇借到嗎。你這麼一走了之能解決問題嗎?”

“你TM的什麼意思。你自己又不肯借。想消遣老頭子嗎?”

“我剛纔不是說了嘛,如果是做正事我就能搞到錢。多少都不是問題。”

“這會冇什麼正事好談,要談等回頭去公司再談吧。咱倆個私底下這麼談也不是個事。”

“我冇說融資那事。要不這樣吧,如果你真的很缺錢不如把你的股份轉讓點給我。這樣我就能找我們家老爺子套些錢出來給你。”

我聽後猶豫了一會。張勇他們還在旁邊的必勝客等著呢,我確實想快點了結這事。

“這是目前我唯一能幫到你的了,真的。”

“怎麼個轉讓法?”

“這樣吧,我按你原始出資持股的三倍價格買你的。你願意轉讓多少個點?”

“三倍價格。你丫剛纔不是說隨便稀釋一二十個點就能融幾百萬嗎,怎麼才三倍?”

“大哥!那個隻是戰略估計的一個數,實際操作起來是很有難度的。而且融資的錢大部分是進公司的賬號給公司跨越式發展的。你又拿不到多少現錢!”

我覺得阿俊在繞彎子誆我,但具體哪個地方有問題我又說不上來。我對融資發展什麼的那一套不怎麼在行。嚴格來說我就是一土包子。在這方麵我跟他冇法比。

“但三倍實在真太少了,至少得五倍吧!”“行,就五倍。你願意轉讓多少股份?

“十個點吧,暫時……對,就十個點。而且還得有個補充協議。這十個點臨時暫讓給你如果我半年內能把錢還給你你就得再賣回給我。怎麼樣?”

“操,你當我是sb是吧!搞了半天成了抵押貸款了。那我這麼折騰圖個什麼,圖你的利息?”

說完阿俊站起身準備走。顯然他對我的提議非常惱火。“成!那就轉給你吧,五倍的價格。不過半年內這十個點股份的決議權還是歸我。”

“這個……也行!半年,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當場跟阿俊開車去找個僻靜的地方起草了一份股權轉讓協議,以六十萬的價錢轉讓了十個點給他。他叫了個做律師的朋友來做了第三方見證。一小時不到手續就辦完了,阿俊先簽字並按了手印。我又瀏覽了一遍覺得問題不大,就讓他先轉賬。他當場拿出筆記本用網銀轉了三十萬給我。剩下的三十萬在我簽完字後馬上也轉了。這小子做事真TM的滴水不漏。

“你丫不是挺有錢的嗎?”我隱隱約約覺得哪兒有點不太對勁。

“那得看辦什麼事。錢這東西,糟蹋不得!”

弄完後我就打電話給張勇。他們還在必勝客那邊苦等,期間他發了兩個資訊問我進展怎麼樣。我說一切OK,馬上就會解決。碰頭後我跟張勇大概說了下情況,說籌到了足夠的錢。問他們怎麼弄,轉賬還是取現金。他同事依然以那副甕聲甕氣的口吻說跟他們去個地方刷卡就行了。他們打車來到羅湖一家夜總會之類的地方,繞著轉了一圈後在裙樓裡頭一個看起來像是便利店的門麵直接刷了二十萬。

“行,唐德。事情算是了結了。”張勇把我拉一邊說道,“以後還是少去澳門玩。我都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你再怎麼曆害還能玩得過賭場嗎!到頭來掙錢的都是圍著賭場工作的人。賭客是冇什麼好下場的!”

我隻能默然點頭。

“來吧,帥哥,喝罐紅牛!下次來澳門記得關照我們哦,我們絕不亂放高利貸,隻是正規簽碼!”他那同事突然間嗓門清亮起來了。

我TM的隔著老遠都隱約聞到了他的口臭,那氣味跟西鄉河的惡臭有幾分像。我在想你丫是不是應該先嚼兩顆該死的益達再跟老子說話。我討厭這些簽碼或者放高利貸的。他們收完錢後就請你喝罐紅牛,搞得好像跟你很鐵很關照你一樣。我也討厭那些煩人的廣告,說什麼關心牙齒更關心你的健康你的幸福,其實TM的就是想哄你去消費。

問題這個世界已經全被這樣的東西給占領了,逃無可逃。

刷了二十萬簽碼的錢後我還剩下四十來萬。我覺得自己又一次構建好了堡壘操練好了部隊,一心想著再去澳門廝殺一番奪回自己失陷的城池。我無精打采地的上了兩週的班,等著新的簽註辦下來。那完全是在混日子。上網呀喝茶什麼的,晚上就約個客戶吃飯唱歌。桑拿我都懶得去了。實在不行了就直接鑽到某條亮燈的小巷去打一炮,乾淨利落。

有幾次堅哥問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我想都冇想回答說也冇什麼事就是家裡急催著要我結婚但是我自己一點頭緒也冇有。我說我正為這事苦惱。他說這還不好辦,趕明兒讓你嫂子介紹幾個美女給你認識。

“清一色的白領精英,個個靚麗又能乾。”他補充道。能乾這個詞讓我禁不住想笑。

我有點滑頭地說,“太能乾的女的我有點招架不住。”堅哥還冇反應過來,還在一個勁地說其中有兩個他也認

識人確實不錯長得也好收入也高等等。我隻好趕緊打住,謝絕了他的美意。

以前也有人幫忙我過對象,但事情總是很狗血。說起來還是黎哥的老婆介紹的,就在去他們家吃飯後冇久。那女的是黎嫂的一個遠房表妹,湖北人,也在深圳福這邊上班。原本我不想去見,但那女孩已經加了我QQ還隔三差五聊過幾句。後來在車公廟地鐵站裡頭的星巴克我們見了一麵。長的確實不錯,一米七幾的個子皮膚也很好,笑起來有點像範爺,露出兩個漂亮的小酒窩。她點了份大杯的焦糖瑪什麼朵。這玩藝我是第一次聽彆人點,感覺不太像地球人吃的食物。我以前幾乎都不怎麼來星巴克,這地方讓我壓抑渾身不自在。彷彿所有人都在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談論著什麼大事。如果你知道了就會遭人滅口死路一條,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就錯過諸如開國大典或者六大派圍攻光明頂之類的大事。大概就是這麼一種感覺。我直接讓服務員來了杯加冰的可樂。我知道有些人看不慣彆人在星巴克喝可樂,但我冇想到馬上要見的這美女也是。

說起來奇怪,有時候我就是喜歡做點彆人看不慣的事——簡直TM的有點上癮。

“可樂怎麼樣?”她坐下後問我。我以為這隻是尋常的寒暄,我錯了。

“還行吧。還是原來的味道。”我調侃道。

“可樂有什麼好喝的。你就不能點杯拿鐵什麼的喝一下嗎?”

“下次吧。剛纔趕過來有點渴了。”

“帥哥,問題是我們現在是在星巴克。”乖乖,她叫我帥哥。

我最反感的三件事情之一就是有人動不動叫我帥哥。你想讓青年保安幫忙刷一下停車場的門禁卡,你叫他帥哥。你在KTV想要多點些酒精類飲料,你管服務員叫帥哥。你去東莞桑拿的時候覺得技師的招子不夠亮,你在電話裡朝他們客戶經理嚷著,喂帥哥,這個618號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此等等。

“但喝什麼不是我們今天要談的吧,我想?”

“行吧,隨你。反正我不太喜歡跟丟三落四的男生交往……我是說不注意細節,那樣很冇安全感。”

“這年頭安全感主要得靠錢。跟細節冇什麼關係。”“不,這你就錯了唐德。很多人都跟你一樣的想法,總覺得現在的女生很勢利就是圖錢。但真不是那麼回事。我寧願那男的冇什麼錢。我希望他能注重細節,多關心我一點,全方位嗬護我。”

嗬護這個詞差點讓我笑出聲來。但我隻能強忍著。我極力想回憶自己最後一次喝奶的情景,但想不起來。我覺得自己斷奶斷得太早了,不太適應眼下這社會。

“當然!像你這種大美女,關心是應該的。但這跟我喝什麼沒關係吧……可樂或者拿鐵?”

“這不是可樂和拿鐵的問題。這是你的問題。就是說你還不太清楚在哪些場合應該做什麼事。或者說你知道,但是你冇注意!你無視細節。但細節纔是一個人素質高低的關鍵。”

麵對細節這個詞的狂轟濫炸,我不得不想起她是在深圳某家知名跨國企業當HR主管的。那些該死的HR想要把你開掉時就會冇完冇了的跟你談細節。我覺得我跟她的交往應該不會再有下文了。我開始分神了,我們旁邊那桌的一哥們正壓低聲跟他朋友說冇問題這事包在他身上,他說他有渠道!星巴克裡頭那幫傢夥個個都說自己有渠道,搞得好像他們都是官二代富二代一樣。

“恩,細節,是該注意點。”我模棱兩可地應答道,邊說邊邊翻看著自己的手指。就細節來說,我的指關節太粗了,。

“對了。聽我表姐夫他們說你是在自己創業。”

我跟黎哥提過自己跟兩個朋友合夥搞了個小軟件公司。他聽後隻是哦了一聲。他老婆要是跟他說逛街時掉了十塊錢,他的反應估計跟這個也差不多。

“恩,算是吧。”我應道。

“算是吧?創業這麼嚴肅的事情,算是吧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跟朋友合夥搞的。所以我不太確定這種情況到底算不算……”

“OK,那你占多少股份,確切地說?”“大概百分之三十不到吧。”

“百分之三十不到是什麼意思,是百分之二十九還是百分之一,恩?”

“百分之二十五吧,應該是。”“應該是?”

“確實是。”

說完我上了趟洗手間。然後接了個電話。其實冇什麼事。但我不得不跟她說公司有點急事要先走了。她說沒關係,她剛好要等另一個朋友過來。我把單買了。我起身去買單時她說買不買沒關係等會她朋友會買的。我肯定她在等一個男的,說不定是另一個潛在的對象。所有的單身女性永遠都把自己搞得那麼炙手可熱。這正是她們的問題所在,我發誓。

我去買單時旁邊那哥們還在強調說自己真的有渠道叫他朋友先投五十萬給他保證三個月就能見到效果。星巴克就是這點讓人惱火,那裡麵的人總是動不動就跟你說他有渠道。

姐們你想兼職去酒店掙點外快?冇問題,這事我有渠道。兄弟你想搞點毒品嗨一下?冇問題包在我身上,這事我有渠道。

那幫吊毛什麼事都有渠道,個個天下無敵。他們有個毛的渠道。萬一哪天你被逼急了想叫幾個人去幫忙砍架,你能找他們嗎?不能。你還不得回過頭來找那些從小跟你光著屁股玩泥巴的發小?星巴克那幫人太裝逼了,這就是他們唯一的問題。

後來我就再冇見過她了,這個笑起來跟範爺那樣有兩個小酒窩的大美女。她讓我不得不注意一個生活細節,就是彆TM的動不動去跟你身邊熱心的親友介紹的各些各方麪條件都極好的白領精英見麵。那樣一來你喝杯加冰的可樂都TM的喝得不安寧。

那段雲姐都冇怎麼跟我聯絡,我是指冇怎麼打電話。偶爾在Q上碰到她也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隻是隔三岔五叮囑我以後少去澳門玩。言詞之間似乎透露出她確實有戒賭的苗頭。我覺得自己跟她的緣分似乎到頭了,所以也就冇怎麼再去打擾她。這樣也好,我想。至少她算是上岸了。她畢竟有個女兒要撫養,若長

期賭下去難免會有山窮水儘的一天。但我卻無法扼製想要證明自己的衝動。我不可能就這樣認輸,關起門來對自己說在百家樂這件事上已經無能為力了。承認自己的無能,這是最大最根本的不幸。在還冇有徹底退到牆角以前誰也不會坦然接受自己的無能。

休息半個月後我覺得自己的信心和體力慢慢複元了,決定去澳門一雪前恥。我在週五下班後搭乘蛇口最後一班船去了澳門,去之前已通知張勇幫忙訂了兩個晚上的房。我常常覺得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都會有它獨特的使命,在找到這種使命前你做什麼都不順,總是磕磕碰碰。一旦你發現了自己這種獨特的使命,自然就會感到遊刃有餘天天向上。對張勇而言他的使命就是疊碼就是為賭場服務並因此而發財。我似乎已經看到他以後的路,當疊碼仔,放高利貸,甚至於跟人合夥承包經營貴賓廳。他身上有一種天生而為此的氣質,做起這些事情來顯得那麼得體。他跟賭場真是相得益彰。

而我的使命則是戰勝百家樂。這個念頭像一座迷宮將我牢牢囚禁。多年以後我不得不承認百家樂這座無解的迷宮我們隻能想辦法逃離,根本冇人能將之打敗。我們需要戰勝的是我們自己。戰勝了自己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跟百家樂和解。

這當然是很久之後的領悟,那會我隻想上陣殺敵。

到達的當晚我並冇有直接下去賭。到酒店衝了個涼然後下樓吃了頓自助餐後我去街上轉了轉。周遭還是那麼熱鬨。舞會從來不曾停止。我想起林秋宜和雲姐,想起自己大學畢業已經四年了,不禁覺得時間過得好快。我覺得人這一輩子其實乾不了什麼事,三十歲把婚一結好日子便到頭了。如此掐指一算,我覺得自己還剩下三四年的好光景。隻有永利噴泉花園邊和老葡京遊廊裡的妓女倒像是永遠那麼年輕靚麗。彷彿她們的生活就是一出循環往複,永不停歇的舞會。

那晚我冇有去玩百家樂而是找了個去去妹。回來我路過老葡京那塊我準備過馬路去新葡京的娛樂場。但我覺得自己有點急躁。我想說服自己彆這麼急煎煎往賭場趕。就在這時一夥去去妹把我給圍住了。五六個,幾乎是同時圍過來,用生硬的普通話問我要不要去玩一下。她們中確實有個老外,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讓我不明白的是其它幾個的普通話為什麼也這麼濫。也許是裝的。

我停住腳猶豫了一下。她們馬上覺得有戲,一個個貼了上來。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個像是日本的。依據倒冇什麼依據。她的著裝所襯托的那股氣氛比彆人更純粹——就好像她是穿著工作裝來上班那麼一種自然而然的神情。其它人多少都有點不自在,不是太過熱情就是透出一股傲氣。

“你是日本人?”我問她。

“耶,俺們傑潘曆史。”她來了句英語。其它人見我跟她搭了話就散開了。

我問她多少錢,用英語。

她用英語回答說兩千。說完她比出兩個手指。

“人民幣。”她補充道。

兩千有點貴。上次我找的一個內地的才一千二,而且長得挺拔性感身材比模特還棒。但一想到進口的東西總是要貴一點,我就同意了。

然後我們就一起上樓回酒店了。她做事很溫柔,也很放得開。

我找她不找彆人倒並非我恨日本人想要複仇。對整體的概念上的日本人我確實有點火,但對具體的某個日本人我還談不上恨不恨。我隻是有點好奇。以前我看過《挪威的森林》之類的書,我想知道那些日本女人運動時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對那些書上說的東西太TM的較真了。

她把自己稍微收拾一下之後就走了,也不是走得很急。她倒想聊上兩句,但我們交流得不太順暢。我很難用英語表達自己想說的東西,我是指我真正想說的那些。我當然可以用英語問她多大了,來澳門做這個多久了,等等。但我懶得問這些。我就跟她說了聲沙又拉拉。她很高興我跟她說了聲沙又拉拉而不是BeyBey——這看得出來,雖然我對女人不是太在行。

她走後我又衝了個涼,感覺有點累就直接睡了。我想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開戰。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工了,精神很好但運氣很背。我已經習慣了五千一萬地下注,耐心也冇以前那麼好了。連輸了三四手後我總想著看好某一把後猛下大注博回來。其實我心裡也清楚無所謂看好不看好。莊閒永遠都是一半一半。隻是我一廂情願地覺得既然前麵已經連輸了四五次怎麼著也會贏回一次纔對。但運氣差時往往就是這樣,不加註偶爾還能贏一把,一旦加註卻必輸無疑。以至於你甚至不得不開始懷疑是不是賭場做了什麼手腳。然而冇有。你看到周圍還是有人不斷在贏大注,下莊開莊下閒開閒,翻倍往上推還是連贏甚至一路打到限紅。這時候你會很不甘心,有一種被戲耍的憤怒。你覺得自己在對抗整個世界,於是出手更加絕決。你有一種想要掀翻地球看個究竟的衝動。

輸完第一個五萬我花了三個小時,輸完第二個五萬花了半小時,而第三個五萬僅花了五分鐘。不到一上午我帶的十五萬本金就清完了。而且這一切還是在大廳發生的,我連張勇他們那個貴賓廳的門都還冇進。

這次我冇帶銀行卡,出來時我給自己定的止損就是15W港幣。但這會我明顯有種刹不住車的感覺。車子在下陡坡時刷車自然很困難,況且這個坡是越來越陡彷彿冇有儘頭。我心裡頭一直在琢磨,既然百家樂是五十對五十的賭戲,那麼我前麵輸進去這麼多次後麵應該會吐回來一些纔對。

我打電話給張勇說要簽二十萬的碼。他以為我這次根本冇帶本金過來直接找他簽碼,所以滿口應承了。他說兄弟一場,我找他簽碼他很高興,但是每次他隻想簽十萬給我,多了對大家都不好。我心想也對,是該適可而止。當初張羅著來澳門時的那股豪情壯誌頓然煙消雲散。我隻想著能用簽來的十萬贏回二十萬結束這次行程就謝天謝地了。

我先去草草吃了個午餐,然後回房間午睡了半個小時。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乘坐在一架非常暗並且搖

擺得非常利害的飛機上。周圍的位置上也做滿了乘客,但他們在黑暗中都睡得很死,冇發出一點聲響。四麵隻有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和一些零件鬆動時的吱吱搖晃聲。我環顧四周想找個人分散一下心裡那種恐懼。但就是找不到說話的人。我旁邊的乘客雖然離得近但機艙彷彿有一股煙霧令我看不清他的臉——也可能是他們的五官原本就不太分明,看起來就像一張張西瓜皮。我感覺到身後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在漏風,機艙越來越冷,呼吸也逐步困難起來。我心中的恐懼越積越多,想呼喊但根本發不出聲來。最後我感到一陣急劇的下墜,飛機朝著無儘的黑暗墮落下去。

我頓時被驚醒,發現自己翻身時掉到了床下。

下午的牌路更加奇葩。剛開始牌路一直在跳來跳去我又連輸了好幾把。我心想莫不是賭場的追殺還冇結束就調低了籌碼。我改用兩千、四千、八千的短纜打這種短路牌總算贏回了幾手。中間有一次我碰到三連閒,已經輸了兩千四千這兩手。接下來我在想是不是要再下四千籌碼繼續打反下莊。如果再出閒那我就斷纜了,問題是這靴牌前麵一次四連都冇出過。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覺得這把還是會出閒。於是我突然調頭跟閒,注碼依然是四千。開牌後果然是閒。我繼續平推四千跟閒,又連贏了兩把。我在想是不是會出一個長閒,於是直接把所有贏利一萬五全部推了上去。果然是出閒,九點勝八點。

這種時候你甚至覺得除了出閒根本不會有彆的結果。於是我倍投三萬,贏。六萬,也贏。十二萬,還是贏。我再次感到一陣旋暈,就是那種站在懸崖邊上的感覺。危險但又忍不住想朝那下麵看個究竟。

我直接推了二十四萬。依然贏,補牌後兩點勝零點。這張是兩千三十萬的台子,下一把我直接推了三十萬上去,和了。平時我從來不買和,但這會我突然心血來潮於是試著買了五千的和。結果下一把還真又開出個和,六點對六點。五八四萬。這錢來得太TM快了。於是下一把我乾脆對子跟和各下了一萬。

蒼天在上。莊出了一對K,閒出了一對十,光對子就贏了二十二萬。最詭異的是補牌時莊閒各補了一張八,又和了。這時我旁邊已經圍了好大一圈人,差不多整個貴賓廳的賭客都圍過來看熱鬨。我有一種錯覺,彷彿自己真的在指揮一支軍隊征服整個世界。我總算體會到那些窮兵黷武的人為什麼會那麼走火入魔。那種操控一切的感覺你根本停不下來。接下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居然在兩邊對子跟和上各下了兩萬,同時我擔心長閒還冇出完就也下了四萬。這完全是在找死。但當時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不妥。相反我覺得極其正常。我甚至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能贏。

然而遊戲結束了,好運戛然而止。出牌後莊贏,莊閒都冇有對子。一把就輸了十來萬,而且主要是輸在對子跟和上麵。完全是在瞎搞。

圍觀的人悉數散去了,有的在嘲笑,有的在惋惜。我本來贏了差不多七十萬,一下掉到六十多萬。我暫停了兩把清醒一下,然後跟自己說打到一百萬就收工。六十萬打到一百萬,憑我的經驗應該不難。

出了那條長龍後閒比莊多了九個,而且這種優勢還在擴大,好幾次莊都是單出一次又跳成閒,而閒總是會連兩三口。我覺得這是閒旺莊弱之勢,下一把出莊後我押了兩萬的閒,結果開出是莊。我翻倍再押四萬的閒,結果還是出莊。我強忍著押了四萬跟莊,結果卻爆出閒。

這麼著一下子又輸了十來萬。

我在想可能莊會慢慢追平閒,於是出閒後反壓了一萬的莊,但出的是閒。沒關係我繼續打了兩萬的莊,還是出閒。四萬押莊,贏了。我想莊應該能連個兩三口,於是倍投八萬的莊,結果輸了。這麼零亂的牌路,我真應該停下來觀察幾把或者乾脆換張台。但我感到一種身不由己的無助。心裡有個弱弱地聲音說停一下或者換張台吧求求你了。我也很同情它想要聽它的但令一個更加粗暴的聲音直接怒斥著我。怕什麼怕,輸是贏的基礎既然連輸了好幾把那就看準機會一把贏回來!

我試探性下了兩把五千的小注,又輸了。我有點不耐煩,於是兩邊對子各下了五千和下了一萬,但毫無疑問什麼都冇中。這靴牌已經接近尾聲了,閒比莊多了十五個。莊偶爾連兩三口但從來冇超過四口。這麼爛的牌路我根本不該繼續玩下去。可在看到兩口閒跳為莊後我還是情不自禁地押了把十萬的莊。贏了,七點勝六點。我想都冇想就倍投了二十萬的莊,輸了,而且是八點輸九點。

我手頭還剩下三十萬不到的籌碼,除掉簽來的十萬除掉我上午輸掉的十萬其實我還小贏了幾萬。按理我真應該收手了。但當時我根本冇想到這些。我在想是不是直接拿二十萬過三關。上次過三關打回一百多萬的經曆一直在慫恿我。我感覺自己好像毒癮發作般一點抵抗力也冇有。我心裡隻有二十萬過三關這一個念頭。我甚至多觀察一手的耐心都冇了。見到下一個莊時我直接推了二十萬上去跟莊,贏了。這時候我真該收手。但正是因為贏了所以我想都冇想就推了四十萬上去繼續打莊。

荷官見狀阻止我說限紅是三十萬。這時候一個在旁邊看了很久的哥們突然推了十萬押閒。實事求是地說,這哥們長得有點像馬雲。馬雲長什麼樣想必不用我多說。因為限紅本來我是要收回十萬的,這倒下省事了。以前我看過很多經驗之談,說在關鍵時候如果有人押你的反麵那你最好收回或者調低注碼。但這會我根本冇把這哥們放在眼裡。就算兩車相撞也應該是大卡車贏吧,我心想。我拿起自己的兩張牌,直接翻開。五加三八點。我很淡定地望瞭望馬雲哥。他還在搓牌但眼角的餘光看到了我亮出的八點,這樣一來他搓得更起勁了。

“來個九點,來個九點!”他邊搓邊唸叨著,“三邊呀三邊!好,吹,吹!果然九點,耶!”

馬雲哥開心地號叫起來。

他站起身把那兩張牌往桌上一扔,“三加六九點!”

操,那張該死的紅桃六又一次打敗了我。那麼刺眼的紅色。我最討厭紅色,我發誓。紅色代表殺戮,盲目衝動和自以為是。

我手頭還剩下三萬籌碼,我直接把它們扔掉了——兩邊對子跟和各下了一萬,我盼望奇蹟再次發生。結果我確實扔掉了它們,什麼都冇中。

總算安逸了,整個世界清靜下來。

就在這時候我手機響了,是雲姐的電話。我以為她也來澳門了,但不是。她告訴我說她的川菜館馬上就要開張了,叫我抽時間過去看看。我條件反射地說了幾句恭喜她的話。結果她嗬嗬地說同喜同喜。我以為她猜到我在澳門,想來跟我一起賭,那會我確實被搞得有點頭暈了。但她馬上說那個川菜館算我一半的股份。

“我占一半?冇開玩笑吧!”我確實有點驚訝。

“當然!上次在澳門你不是幫我贏回了十五萬嘛。就當是你入股的錢吧,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百家樂這玩藝我算是看透了,根本冇辦法贏。你能把那十五萬贏回來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但這樣是不是太那個……怎麼看都好像我占了你便宜!”

“怎麼,莫非你從來不占人便宜?”

“倒也冇那麼牛。隻是原則上來說我不喜歡占人便宜。我不想到最後……”

“錘子,問題是你已經占了!你現在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

“也許吧,不過……”

“行了!找個週末過來一趟吧。看看有什麼需要整改的地方趁早說。”

“可我對開飯館什麼的完全一竅不通。”

“我也一竅不通。冇有人生下來就會做生意。你對什麼在行,百家樂?”

“我對百家樂也一竅不通!”“那就戒了唄!”

“行……賭完這把我就戒!”

說完我就掛了。那會我還不想談戒不戒賭的事。當我還在桌上時,我冇心情談什麼戒賭的事——要談也是換個時間再談。

不過我對百家樂真的是一竅不通。每次當你覺得自己掌握了點什麼想要衝進賭場證明自己行時,你就會再次輸得一塌糊塗——這就是我對百家樂的唯一認識。

但我還是不死心,想要繼續簽碼再搏一把。我覺得自己像個下賤的妓女,賣淫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那種任人蹂虐的快感。也許每個人都有裸奔的衝動,我心想。

我找到張勇好說歹說又簽了十萬。結果半小時不到就洗白了。也冇什麼特彆的牌路,二萬三萬五萬地下注,有輸有贏。但很快還是輸完了。

我決定放棄。因為我突然間覺得冇什麼意思。就算過三關贏回五十一百萬又如何?解決不了什麼根本問題。冇耐心,厭倦了一切。

第二天我回了深圳,張勇跟過來把那二十萬弄走了。接下來那段時間我甚至都不想去上班。我覺得自己很疲憊,乾什麼都冇勁。但具體是怎麼個累法或者說為什麼累卻又說不上來。也許有點像是精神上的中暑,需要刮莎放血什麼的治療一下。於是我決定找個週末去趟珠海,去雲姐那玩兩天放鬆一下。

我週五下午到了珠海,天氣很好。因為中午剛過我就出發了,所以一路上都冇怎麼堵車。雲姐在香洲那一帶買的房子,鄰近有某所大學的分校區。我開著導航一路尋過去,五點不到就到了她們小區門口。跟她打電話確認好後就把車開進去在地麵找了個車位停好,我隨身隻帶著個不大的揹包。她說她在家做晚飯,抽不開身叫我直接上去,12K。我穿過小區朝最靠裡的那棟建築走去。四麵的建築看起來很新,應該才建冇幾年。小區裡的綠化和康樂設施都打理得很好,看起來像南方某些大學的宿舍區。各種熱帶植物長勢良好一副欣欣向榮的派頭。大王椰子尤其挺拔,一副肆無忌憚的長勢。

我在想雲姐總算安定下來,這未償不是件好事。

坐電梯上到12樓後我看了看電梯口的戶型指引圖。12K在最裡頭,我轉彎朝裡走。12K的門半開著,但我還是按了按門鈴。一個兩三歲模樣的小女孩以快要跌倒的姿態跑過來應門。

“哈羅,我還在炒菜,你先坐一下吧。——媽,這就是唐德,你倒他杯茶吧!”

雲姐在廚房大聲嚷著跟我打招呼並向她媽介紹我。抽油煙機的轟鳴聲異常地響,像一架飛機正從屋頂飛過。

“是不是吵死了!我們家那台抽油煙機有問題。”雲姐走過來跟我說。

她讓我先吃點水果什麼的充一下饑。我表示並不怎麼餓。“活點茶勒,小夥子!”雲姐的母親端了杯茶過來。她有很濃的四川口音,把喝念成了活。

我走向沙發上,把包放那人也坐了上去。但我多少有點拘謹所以坐得很直很靠前冇有把背靠上去。我端起杯喝了一口茶,是濃香型鐵觀音。我假裝很投入地喝了一會茶。雲姐的母親把茶幾上的果盤朝我這邊推了推說吃點水果吧。我點點頭看了一眼,四個洗好的蘋果和兩個橙子。我注意到那兩個橙子居然罕見地冇打蠟,就剝了一個吃。

雲姐的小孩也跑了過來玩。她站在她奶奶腳邊搖了搖著她奶奶的褲角似乎想讓她奶奶抱,眼睛卻偷偷瞟了我幾眼。也許她希望我問她叫什麼名字,然後逗她玩。但我對逗小孩什麼的冇興趣,也冇經驗——我不知道怎樣開口。她的小劉海跟眉毛齊平,露出一對大眼睛眨吧眨吧。十足的小羅莉。我承認她確實很可愛。我也想像彆人常做的那樣伸手捏捏她順滑的臉蛋甚至親上一口然後問她多大了,要不要吃塊橙子。但我什麼也冇做。我做不來。

小時候我成天跟祖父待在一起,他從來不逗我。他就是讓我成天跟著他,燒紙錢的時候幫他撕扯紙錢,打卦的時候幫他撿卦——他年紀大了腰不好彎下去很費勁。從小到大我都不喜歡被人親吻被人擁抱。當然,也冇人會來逗我親我或者抱我。在梅山,人們都有點怕我或者說是嫌惡我。我是神巫家族被詛咒被遺棄的人,他們怕跟我沾上什麼關係。

“好羅,開飯羅!”雲姐邊解圍裙邊朝我們喊。

我剛纔走了會神。不知道為什麼我很想馬上起身離開。突然間,我寧願一個人去小館子吃個快餐什麼的。

“快點起來呀,發什麼呆。”雲姐抱起她女兒時衝我說。雲姐的母親已經走到餐廳去整理椅子並給大家打好了飯。我站起身後刻意伸了下懶腰,假裝自己剛纔有點想睡覺。晚餐很豐盛,水煮魚片,小炒肉,紅燜豬腳,還有些涼拌菜和青菜以及一個排骨玉米湯。菜都是些我喜歡吃的菜。但我真提不起什麼胃口。我隻想快點吃完離開。我有點像掉進陷阱的野獸,狂躁不安。

雲姐問我要不要來點啤酒,我搖了搖頭。興致不高時最好不要喝啤酒,很苦很難下嚥。雲姐的母親一直在忙著剔魚刺然後把弄好的魚肉在湯裡洗一下去掉辣味給小孩吃。但小姑娘不喜歡吃魚肉,一直盯著青菜吃個冇完。雲姐給我夾了好些菜。每次我都跟她說我自己來就行。我不喜歡彆人夾菜,也從不給彆人夾。這是我的問題,我承認。

我特意吃了三小碗飯,然後叫她們慢慢吃,說我吃飽了。“怎麼,菜不好吃呀?”雲姐確實有點惱火地問。

“挺好吃的。但我下午在路上加油的時候吃了個麪包。很大一個。”

“行吧。反正你吃飽了就行!”

吃完後雲姐說出去走走,就我跟她,小孩留在家裡給她媽帶著。雲姐說她叫了幾個好朋友晚上去K歌,順便讓我認識一下他們。雲姐先帶我在小區裡轉了一圈,然後往外走。雲姐給我指了下她的川菜館,就在門口那一排裙樓裡。飯館的招牌已經弄好了,叫川雲菜館。名字還不賴,我說。

她說裝修還差一點冇搞完,問我我要不要進去看看。我說算了飯館的事你全權負責就行。我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一無所有了,至少有個地方蹭飯。我這話有點激怒了她。她追問我到底輸了多少,然後叫我戒賭。

我隨便說了個數,一個她大概能接受的數。我說我也想戒賭,覺得再玩下去也冇什麼意思。但我想先把輸掉的贏回來,哪怕一半也好。

現在我已經搞不清自己到底輸了多少錢,因為有些錢本身就是贏來的。大概兩百萬不到吧我心想。雲姐還在說戒賭的事。她說她真的已經戒賭了。

“上次從澳門回來後我再也冇去過,”她補充說,“以後打算好好過日子。”

對此我冇應答。雲姐說這話時我有點心裡冇底。一個跟你“運動過”的女人叫你去她家吃飯並跟她媽媽介紹你,然後帶你去和她最好的朋友們一起K歌。這些事情像個陷阱一樣令我不安。一到雲姐家我就嗅到了這種味道。我覺得我不應該跑到她家裡來。雲姐見我一直不說話便冇再談戒賭的事了。

我們在大門口打的去了附近一家酒店的KTV。車上我們都冇怎麼說話。彷彿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現在K歌有點早吧?”我故意找了點東西來說,“七點都不到呢你那些朋友都吃飯了嗎?”

“這是在珠海不是在深圳。”雲姐淡淡地答道,“我們都是六七點就吃晚飯不像深圳的人**點了還在回去的路上。”

“也冇那麼誇張吧,我感覺。”

接著我們就深圳人一般幾點鐘吃晚飯爭論了那麼五分鐘。酒店到了。

雲姐說我們先上去,邊唱邊等。我們上到二樓,跟KTV的前台確認了一下房間。然後一個長得有點像黃渤的哥們帶我們七拐八轉走了進去。這哥們一直在前麵哼著《我可以抱你嗎寶貝》,一路手舞足蹈像咳了藥。我搞不清為嘛他這麼興奮,也許他要當新郎了也許相反他剛分手。進到房間後他幫我們開了機,然後拿起話筒假裝在試音地吼了兩句。

“如果今夜我們就要分離,讓我痛快地哭出聲音……!”他腿彎著上半身後傾裝出一副很痛苦很聲嘶力竭的樣子——我TM的忍不住笑出聲來。

“玩開心點,兄弟!”出門離開時他拍了下我的肩膀說。我也朝他笑了笑。你TM的簡直冇辦法拒絕他那種連自己都要被逗樂的搞頭。有那麼一會我很羨慕他那種生活狀態。有些人對生活就是那麼投入,哪怕他的工作隻是KTV裡麵的一個服務員他也照樣乾得熱火朝天。

雲姐點了首劉若英的《後來》。她開始唱了,唱得不錯。那些年所有跟我一起去K過歌的女人都會點《後來》。三四十歲的老闆娘點《後來》,十七八歲剛出來工作的銷售助理或者前台點《後來》,叫過來陪客戶喝酒的公關也TM的點《後來》。而且她們一個個都還唱得不錯,很深情很投入。她們以前有經曆過那麼多故事嗎,我心想。

雲姐唱完後我鼓掌叫了兩聲好。這是我做業務時養成的習慣。任何女人不管她唱歌唱得怎麼樣,她一唱完你馬上鼓掌就對了。不過雲姐唱歌唱得確實不錯,雖然她唱的也是《後來》。她叫我去點一首,我說先休息一下。到KTV後我總算放鬆點了。

我拉開一罐百威喝。啤酒是KTV送的,四罐。雲姐又點了首歌,繼續在唱。她唱得確實很好,而且情感豐富。

接著她在唱《你的柔情我永遠不懂》。這首歌我以前冇認真聽過。這會我在聽,感覺還不錯。她似乎在唱給我聽,我是說故意唱給我聽。但從歌的角度來說又不太像。聽起來這似乎是一首專門由二奶或者小三唱的歌。當然話也不能說得太死,但有那麼個意思。我突然想到以雲姐的性子也許當初她跟那個包養她的男人也有過最初交會時的傾心。僅僅為了錢我想她這種人應該還不會跑去做二奶。隻是最終她發現這段曲折的感情後來並冇有發展到讓那個男人拋家棄妻奮不顧身地跑來娶她跟她過一輩子。於是她也就看淡了死心了跟那個男的一刀兩斷。但是我想當初她肯定是沉醉過憧憬過要求過哭訴過。此刻她彷彿又想起了當初的場景,她身上有一種略帶哀傷的風輕雲淡,所以這首歌她唱起來真是恰到好處,讓人心動。

“怎麼,唱得不好嗎?”唱完後雲姐見我冇反應就問我。“哪裡。非常好。真的!”我趕緊回過神說,“差不多是我聽過的最好的。”

“少來了。彆老在那發呆,趕緊去點首歌!”

我走過去點了首許巍的《我思唸的城市》。我隻在自己人麵前才唱許巍的歌。跟客戶應酬什麼的時候我就唱一些大家在場麵上都會唱的歌,比如《冰雨》,《把悲傷留給自己》,《北京北京》等等。有時候難免也會跟女的合唱一下《因為愛情》,《相思風雨中》什麼的。

許巍的故鄉是西安,這首《我思唸的城市》是寫給西安的。我唱這首歌的時候當然不會想到西安。我冇去過西安,雖然想去。唱這歌時我隻會想起梅山和顧海。我在想它們都怎麼樣了,是不是還撐得住。

“你就不能唱首像樣點的嗎?”當我第二次唱到“風路過的時候”雲姐在我耳邊嚷著說,“吼得跟鬼叫似的!那麼大聲彆把嗓子喊破了,還冇開始呢,人都冇來齊。”

聽她這麼說我就假裝唱不下去把歌切掉了。許巍早期的歌如果不吼的話簡直冇辦法往下唱。

這時雲姐的電話響了,是她那些朋友到了。她跟他們說了房號叫他們直接上。冇幾分鐘他們就到了,一男兩女。那兩個牽著手搭在一起的應該是情侶或者夫妻。是夫妻,他們都戴了結婚戒指,鑽戒在KTV裡麵挺晃眼的。男的年紀比我大,三十出頭,明顯發福了,肚子圓滾滾的看起來圓得有點誇張。我在想他們晚餐是不是吃涼拌籃球他一口氣吃進去三個所以才搞成這樣。籃球哥的老婆保養得還不錯,看起來跟雲姐差不多年紀。另外那個女的化了很濃的煙燻妝,看起來像個90後。我在想雲姐這小閨秘不會也是個二奶吧。後來證實她還真是的,雖然她自己並不這麼認為。

“這就是跟你們說起過的唐德。”雲姐向他們介紹我。然後她又向我介紹他們,“這些都是我老鄉,老張跟梅姐……還有果果!”她指指那個90後。

我們大家互相打了下招呼。雲姐說人都齊了她再去拿點零食飲料來。梅姐用四川話跟她說一起去。她倆一起去了。籃球哥跑去點歌了,他點了好幾首張學友的歌。果果擠過來坐在我身邊,信手拉開一罐百威。

“乾杯,姐夫。“她朝我碰杯。顯然雲姐跟她說起過我。我懶得解釋跟她碰了下杯。她一口氣全喝完了。

“乾了呀,姐夫,你以為在喝白的呢?”

我隻得喝完。她又開了兩罐,推了一罐給我。“要不我們玩色子吧。”她提議。

“好吧。”我說。我反正冇打算再唱歌了,隻想把時間熬過去。

“五個二!”

“六個三。”

我們玩上了。她是那種隨便碰上個人都玩得很嗨的女孩,總是把臉湊過來或者拉住我的手搶在我前麵來開我的色子蓋。

“——你又輸了,快喝!”

我又喝完了一罐啤酒後雲姐她們纔回來了,買了一大堆根本不可能吃完的零食,還拿了一打百威。這會籃球哥剛唱完張學友那首《心如刀割》,正露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彷彿他剛纔真的被人割了一刀。不過他那個大肚子是真的需要割一下了,我心想。他幾乎冇辦法在沙發上坐下來,隻能站著唱。雲姐她們把東西分開擺了下,招呼大家吃東西。但大家都冇怎麼響應。雲姐說她也要玩,就過來跟我們一起玩。籃球哥跟他老婆正好都是十足的麥霸。不過他老婆回來後他隻得讓著他老婆,隻能在他老婆換歌點歌的間隙他纔來上那麼一首。他老婆唱的時候他就看著聽著並即時鼓掌。看得出他們家是婦唱夫隨。

“你們這是乾嘛呢!是來K歌嗎?”在我們三個把啤酒喝得隻剩下兩罐時,梅姐總算歇了口氣,走過來朝我們嚷著,“彆玩了,彆玩了。都去點兩首唱一下!”

她走過來一頓亂搞把我們的色子搞得到處都是,有三四粒怎麼找都找不到了。我們隻能去點幾首歌唱唱。她把剩下兩罐的啤酒打開,分了她老公一罐。籃球哥很吃力地半坐到沙發上,邊喝啤酒邊衝我說,“來首爺們的,兄弟!”——好像我要是不點首《心如刀割》什麼的我TM的就不像個爺們。

雲姐在唱《聽海》。果果點了首《唯一》和《布拉格廣場》。雲姐高音部分唱得很好,非常穩。我在想她應該去參加一些歌唱類的節目,說不定就火了。如果她火了,會不會還記得我,記得我們一起在澳門玩過百家樂。想到她可能會火這一點我就泄氣了,覺得還是她現在這樣好,冇必要去參加什麼鬼歌唱選秀節目。有的人火了之後就一點意思也冇有了,連他們自己都有點找不著北的感覺。

接下來果果開始唱了,唱之前她朝我們喊著說她最愛王力宏,力宏是最棒的。她的歌唱得一般,可能因為她在刻意模仿王力宏的唱腔所以冇什麼意思。唱完後大家象征性地鼓了下掌。接著她繼續唱《布拉格廣場》,稍微好聽一點。聽到一半我起身去了洗手間。

可能是因為自己身世有點差的緣故,我一直不喜歡像王力宏,蔡依林,周傑倫,還有林誌穎——如果也算歌手的話——之類的歌手。倒不是說他們不好。相反,他們很好,各方麵都好。他們給人的感覺彷彿是夏天腋下從來不出汗,冬天鞋底從來不沾泥——有點好過頭了,大概就是這麼種感覺。就像一件被精心包裝了十層的商品,你打開一層又一層看到的永遠隻是包裝紙。當然或者這隻是我的偏見,反正從小到大我都覺得那些光彩照人的事物跟自己扯不上什麼關係,喜歡更無從談起。

等我上完側所回來果果已經唱完了。她說想跟我一起唱一首。雲姐起鬨說要唱也可以,但不能唱情歌。果果故意點了首陶喆跟蔡依林的《今天我要嫁給你》,雲姐假裝生氣地打了一下她。這首歌我不太會唱,勉強附和著唱了一會。

接下來籃球哥點了信樂團的《海闊天空》。“換個搖滾的!”他說。

就《海闊天空》而言,我覺得還是Beyond的那首更好一點。唱完後他又唱了《離歌》。他說他要把事情做到位。那些有點娘炮的胖子總是喜歡飆點高音來證明自己。這樣一來我更犯嘀咕了,我在想這哥們是不是有點腎虧不然怎麼這麼怕他老婆。十胖九虛,反正人們都這麼說。

他們都叫我唱,我就唱了許巍的《故鄉》。這是許巍為數不多勉強算得上流行的一首歌,一般人多半也聽過。這歌我經常唱,還算拿手。唱完後他們都在喝彩。

“不賴,兄弟!”籃球哥起鬨說,“再來一個,要的就是這味!”

但我又想上側所了。喝啤酒就是這點麻煩,你總是要上側所。我出去時雲姐跟了上來。

“唐德,你在老家有人?”雲姐突然問我。她跟在我後麵往洗手間走,看起來像有心事。

“什麼呀!你是指什麼?”

“得了!彆裝,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你說的那個還真冇有。在老家人們都很討厭我,真的!”

“不可能,少來。”

“真的。這事說來話長,我們祖父可是湖南梅山的神……”

“——行了!”雲姐打斷我,“我不想聽你扯遠了。你發誓你剛纔唱那歌時冇在想誰?”

“冇有。絕對冇有!”

其實我撒謊了,剛纔我想到了顧海。但我想雲姐指的是女人,所以也算不上撒謊。再說我不可能再跟雲姐說起顧海。這種事說多了,我怕她真懷疑我是搞基的。

又有人唱了幾首歌後大家看起來都有點意興闌珊,雲姐就提議散了。我跟雲姐下樓送他們離開。籃球哥叫我有空去他們家吃飯,我含糊應承了一下。他們夫妻倆人都還不錯。和和氣氣,不是那種喜歡顯擺愛跟人較勁的主。雲姐在跟梅姐說點什麼的當兒裡,果果找我要電話號碼。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給,但還是給了。然後他們就打車走了。

“我給你訂的房間就在樓上。“他們走後雲姐說,“七樓,706。”

於是在大堂辦理了入住手續後我們就上樓了。進房間後雲姐四下轉了圈說還算不錯,東西都挺齊全。這是那種帶一性洗漱用品的客房。

“要我留下來陪你嗎。”雲姐問我。

“不用了吧。”我有點累想一個人待會,“你也累了一天,又是做飯又是K歌。要不早點回去哄哄你女兒休息吧。”“她冇事的,她習慣了跟我媽睡。——真的不用嗎?”“真的不用,謝謝。”說完我假裝有點累地和衣往床上一躺,伸了個懶腰。我覺得最快活的事情之一就是伸懶腰。“行吧,那你也早點休息,快十點了。——晚上可不要出去亂搞哦,小心被抓!”“怎麼會!”

說完雲姐走了。也許她希望我吻她一下再走,但我冇有。我不習慣跟人吻彆,哪怕是自己喜歡的人。

雲姐走後我衝了涼準備睡覺,但怎麼也睡不著。我翻來覆去掙紮了很久,覺自己腦海裡有萬馬奔騰。我靜不下來,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其實我心裡清楚想乾什麼。這裡是珠海,離澳門那麼近,我想過去玩幾把。我之前用護照辦的簽註還有一次過關的機會。我馬上拿起揹包翻看了一下東西都在。我懷疑我是故意的。我在猶豫要不要去。當然要去。做出這個決定後我渾身都自在了。我發現我TM的有點上癮了。

下樓後我直接叫了個的士去拱北口岸,十幾分鐘就到了。我還是第一次在拱北過關去澳門。一到才發現人很多隻差冇排到外麵的廣場去。我心想大晚上的至於嘛。至於,不然我也不會來了。但我還是覺得這都是一群神經病。

我花了半個多小時才過關,中間我趁彆人冇怎麼注意時插了幾次隊。我覺得自己有點混賬,愧對那些在抗戰和建國戰爭中冒死奮戰的英雄。我在想如果他們都生活在和平年代,他們中會不會也有人dubo上癮——像李雲龍那種性格的人要是賭起來,簡直TM的要命。

過關後我坐賭場大巴去了新葡京。到了後一問客服公關說房間都滿了。我說老葡京有冇有,老葡京也行。她們說今天是週五全部都住滿了,一間不剩。我又來到永利,也冇房了,最後信步走到美高梅,還是冇有房。我心想無所謂,反正拿了房也未必會去睡。我找個店刷了十萬的港幣。我的錢差不多全在這了。我準備就在美高梅玩,以前我在這玩的兩次都贏了錢。

換了籌碼後我在中廳轉了轉。這會十一二點,正是賭場人氣最旺的時候,人山人海,搞得好像賭場在派錢一樣。我想起自己第一次進賭場時的情景,光景跟這會差不多。那種人群追著長龍一起贏錢時的喝彩聲我怎麼也忘不了。尤其當你是人群中那個主導者那個看牌人時,你更加會覺得自己的人生得到了昇華,彷彿真的有什麼崇高的使命落到了你的身上。你TM的簡直會有一種今宵興儘雖死無憾的錯覺。

我朝稍微靠邊處一張人氣不錯的台子走去。這張台纔出了幾手,牌路也冇什麼規律可言,按理不會有這麼多人圍著纔對。我擠到根前才知道原來有兩個豪客在對賭。押莊的是個三十歲不到的斯文小夥,帶著副眼鏡。他可能是江浙那邊的,反正不像是廣東人。押閒的是個北方漢子,年過四十滿臉絡腮鬍子。眼鏡哥前麵大概有三百萬的籌碼,絡腮鬍子更多有超過五百萬。我TM的還是第一次在大廳見到賭客檯麵上擺這麼多籌碼。這是張三千至五十萬的台,但是因為他們在對押,所以限紅根本無效,賭注被放大到無限大。其它人都在看熱鬨,幾乎冇人跟著押。我估計他們可能是因為之前某把牌鬨得不愉快,故意在賭氣。眼鏡哥把把押莊,每把二十萬。絡腮鬍子則把把押閒,每把五十萬。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在裡麵被擠到了桌沿上。

這會出了個三連莊,眼鏡哥已經連贏了三把。接下來他把注碼提高到四十萬。絡腮鬍子連輸三把被殺了一百五十萬。他把注碼降到三十萬,還是押閒。看來他們並冇大家想象的那麼shabi。

荷官看了大家一眼確認冇人再下注後開始發牌。眼鏡哥拿到兩張牌後搓也冇搓直接開了,莊六點。絡腮鬍子搓了半天翻出兩張公,零點。閒家補牌。他拿到補牌後繼續搓,七點。

“七點哦!”他朝緊挨著他坐著的一個女人嚷道。

那女的很年輕,化妝化得很到位,你甚至會覺得她不到十六歲。實際上她可能已經二十好幾甚至三十出頭了。她的五官長得非常精緻,所以看上去顯得比實際的要年輕。

“莊家補牌。”荷官說,邊說邊給了眼鏡哥一張牌。“什麼?莊家還要補牌!”絡腮鬍子顯然冇記清百家樂

補牌的規則,一臉鄂然。

“是要補牌的。”圍觀的人紛紛附和。

“補就補,怕你呀?”絡腮鬍子明顯有點心虛地說。他在台下握住那個美女的手,盯著眼鏡哥翻牌。是張二。“莊八點。閒七點,莊八點。”荷官邊看結果邊宣佈,“莊贏!”

說完她掃走了絡腮鬍子的籌碼,然後賠了四十萬給眼鏡哥,眼鏡哥附上了二萬的水錢。

眼鏡哥連贏了四把,他把注碼提高到五十萬繼續押莊,絡腮鬍子押了二十萬閒。我覺得可能會出長莊,所以跟著眼鏡哥押了兩萬的莊。眾人都調整視線望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乞丐。我TM的才懶得管他們呢。有時候我就是故意想做點討人嫌的事。荷官兩手往前一伸做了個停止下注的動作,然後開始發牌。眼鏡哥很快開出個八點。絡腮鬍子還在搓,邊搓邊說三邊,三邊。

“TM的是張公!”他推開牌。

一張二跟一張公,兩點。莊贏。荷官收走了絡腮鬍子的二十萬,然後賠了五十萬給眼鏡哥。然後她望了我一眼,我衝她說冇零錢補水,她就賠了一萬九給我。

接下來絡腮鬍子繼續押二十萬的閒。眼鏡哥直接押了七十萬莊。我拿了四萬準備過關,荷官跟我示意說已經達到限紅。我有點尷尬,準備拿回籌碼。眼鏡哥望了我一下,先於我拿回了一個十萬的籌碼。我衝他笑了笑。

“——我還不信了,有種你就押一百萬!”說完絡腮鬍子加了四十萬上去。

閒家加了四十萬後,理論上莊家也可以加同樣的數額,限紅不變。

“好,就上一百萬。”說完眼鏡哥真的加了四十萬。這讓我很尷尬。我TM的押四萬怎麼了。這不是在人人可以平等下注的賭場大廳嘛!搞得好像我在求他們一樣。這會要是有人跟我說把我行雲科技的股份還有我的車全買了給我一百萬,我TM的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會答應。我TM的也是個男的。憑什麼他們兩個五十一百萬地下個不停,老子下個注搞得好像還要求人似的。

荷官開始發牌。眼鏡哥開出七點。還不錯,我心想。絡腮鬍子把牌給了他旁邊那美女開。

“我又不會玩。”那女的發嗲說。“叫你開就開!”絡腮鬍子怒斥道。

那女的也學著絡腮鬍子搓了兩下把牌弄開。

“呶,你自己看吧。”她把牌伸到絡腮鬍子前麵。

“操,又TM的被一槍挑了。”他把牌麵朝下丟到桌上。“莊七點,閒六點,莊贏。”荷官邊打開牌邊說。

經過這幾把下來,眼鏡哥跟絡腮鬍子的籌碼數額差不多對調了。眼鏡哥繼續五十萬押莊,絡腮鬍子老實點了,開始隻押了十萬的閒,猶豫一下後又加了十萬。我加註押了八萬的莊,我打算過三關。這把又是莊贏了。這個結果在冇發牌前我幾乎就能肯定。想必其它圍觀的人也跟我一樣想法。荷官賠我八萬時那些圍觀的人既嫉妒又假裝有點不屑地看著這一切。這麼好的順風車不搭,還在這看熱鬨,看個毛線。他們就是拉不下麵子,覺得在五十萬一注的豪客麵前下個一萬兩萬很丟人。當然他們也怕輸,怕自己一搭上車就爆路了,怕彆人看他們的眼神像看災星那樣。

接下來眼鏡哥還是五十萬押莊,我跟著押了十萬。這時有個一直站在絡腮鬍子旁邊左臉有塊紅斑的看客突然伸手押了五萬的閒。

“好,哥們。”絡腮鬍子有點激動地說,“終於有人挺我了!”

說完他自己也押了五十萬的閒,猶豫一下後他又加了二十萬,搞得好像有人挺他他就贏定了。眼鏡哥有點無所謂地跟著加了二十萬上去。這把牌那個美女幫絡腮鬍子開出個八點,絡腮鬍子忍不住親了她一下。但還是莊贏。眼鏡哥開出個九點,絕殺八點。

“我操,這TM的都是些什麼牌!”絡腮鬍子忍不住爆發了。

我又贏了十萬,感覺良好。紅斑客冇有吭聲,彷彿憋了鼓勁似的整個臉都有點紅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TM的都快被壓到桌子上麵去了。賠完錢後荷官示意開始下注,毫無疑問眼鏡哥還是五十萬押莊。我有點像個單膝跪地準備跟人決鬥的戰士在起身拔刀前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跟自己說豁出去了。深呼吸後我下了二十萬跟莊。絡腮鬍子有點蒙了,拿著兩個十萬的籌碼糾結地敲打著。這時他後麵那個紅斑客毫不含糊地押了二十萬的閒。目前為止已經出了八個莊,他就在等莊爆路所以反打閒。絡腮鬍子見狀也下了二十萬的閒。

“兄弟,咱一起端了這個莊,我還真不信了!”絡腮鬍子繼續在撂狠話,但聽起來他已經冇什麼底氣了。

荷官開牌。絡腮鬍子把牌讓給紅斑客看。紅斑客直接攤開,一張六,一張九,五點。眼鏡哥開出四點。閒補牌,補了張六。閒一點,莊四點,莊贏。我跟眼鏡哥又贏了。這時連圍觀的人群都有點看不下去,覺得這牌路很邪門。他們嘀咕著勸絡腮鬍子不要再押閒跟莊就好了。

“跟莊穩贏嘛。”大家紛紛附和。

“乾嘛跟錢過不去。這會莊這麼強勢,剛好趁機好好殺賭場一把。”

“是呀,咱都是賭錢的犯不上跟自己人較勁。”“對呀,這麼好的長龍,我們要合力殺賭場嘛。”

人聲越來越嘈雜。他們的說法也對。如果這張台大家是在合力追長龍那麼絡腮鬍子不但不會輸反而還能贏一些,同時所有的看客都能搭順風車贏幾個仔。

但絡腮鬍子依然不為所動。他那股北方人的憨勁上來了,眼鏡哥下了五十萬莊後他直接下了一百萬閒。我繼續跟注二十萬莊。我不可能無限翻倍押下去那樣很可能一把就前功儘棄。不出所料紅斑客押了四十萬的閒。1248……他在用纜反打閒,就等莊爆路後出把閒他就能贏十萬。

眼鏡哥又開出個八點。絡腮鬍子壓力很大,他一直在搓牌。出於同情圍觀的人都在給他鼓勁。這把他有點在拚命的感覺。押上一百萬後他隻剩下幾十萬的殘兵敗將。更重要的是他的氣勢和理智也已經用完了。

“嗬嗬,”他終於舒了口氣說,“和了!老子也是八點。”和牌後我拿回了自己的二十萬。有時候出和是勢變的征

兆,因為它的停頓打亂了原先勢如破竹的狀態。我改押了二萬的莊。他們三個則都冇有拿回籌碼。荷官繼續發牌。眼鏡哥似乎有點膩煩地扔下兩張牌,又是八點。看到莊八點後絡腮鬍子已經冇耐心搓牌了。他直接把牌攤開,五加二七點。他拿拳頭狠狠錘了一下桌麵。

“小陸,再拿二百萬給我,快點!”他望瞭望天花板頭也冇回地朝他身後一個疊碼仔說。

“肖哥,要不咱明天再玩?”那個疊碼仔弱弱地說,“都快一點了,再說今晚您已經拿過三次了。”

“肖什麼哥,叫肖總!你TM的是不是成心想讓彆人削我!還肖哥,削你妹吧,肖哥,快點!”

那疊碼仔轉身走了,冇過幾分鐘就拿了兩百萬來。我懷疑那丫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鈴響了,眼鏡哥繼續押了五十萬的莊。我繼續跟了二萬。按理紅斑客這把要押八十萬的閒,但他隻押了二十萬。可能是他的籌碼不夠也可能他已經搞怕了。絡腮鬍子等來了籌碼繼續要押一百萬閒。因為限紅,荷官製止了他。

“TM的憑什麼。”這話是衝荷官說的。

“小子你有總就再加二十萬上去。”這話是衝眼鏡哥說的。

絡腮鬍子情緒有點失控了。

眼鏡哥淡定地加了二十萬到莊上。絡腮鬍子押了一百萬的閒。發牌,開牌。眼鏡哥開出六點。

絡腮鬍子突然站起來大喊一聲,“終於殺你們一把了吧!”

說完他把牌扔桌上。一加六,七點。閒七點莊六點,閒贏。

風向已經變了,戰鬥還在繼續,結局難料。

圍觀的人還在潮水般湧來。我覺得自己的背上頂了一坐山,而且越來越重。我TM的快撐不住了。這時一個一直坐在那圍觀的傢夥站起來把位置讓給我。我謝了他。他說沒關係反正他已經輸完了冇打算再玩。他準備去休息。也許他實在受不了彆人把把五十一百萬地輸贏,而他自己說不定玩了整個晚上才輸了五萬而那五萬卻是他半年的工資。他走後我終於坐了下來,但我背上的壓力並冇有減輕多少。總有人想把頭伸進來,後來的人在跟前麵的人打聽情況。大家彷彿在談論什麼跟世界末日一樣至關重要的話題,生怕自己漏掉半點訊息。

絡腮鬍子繼續押了一百萬的閒,眼鏡哥押了五十萬的莊。紅斑客停了一把。我想押五萬的閒,但桌麵已經到了限紅我就冇押。

“怎麼了兄弟,不跟莊了?”眼鏡哥問我。我冇吱聲。“要不要跟閒,哥們?”絡腮鬍子問我,“跟的話我給你空十萬出來。”

見我冇回絕,他就真的拿回了十萬籌碼。我本來隻想押五萬的,但這樣一來我隻得押了十萬的閒。我在賭這靴牌是不是連勢旺。如果真那樣,長莊之後可能是長閒。

我下注押閒時眼鏡哥有點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他的意思我理解,但我冇辦法跟他們一樣賭氣。人跟人冇法比,尤其在賭桌上。他們把把都是五十一百萬,我TM的心驚膽戰步步為營搞了半天才贏了四十多萬。怎麼比?

風向確實變了。絡腮鬍子開出個八點,眼鏡哥三點。荷官宣佈結果,開始收錢賠錢。眼鏡哥繼續五十萬押莊,絡腮鬍子九十萬押閒,我跟閒十萬,又是閒贏。連輸三把五十萬後眼鏡哥回過神來。他決定不賭了,不賭氣也不賭牌。點了下籌碼後他站起身走了,懷揣著那差不多六百萬的籌碼。圍觀的人紛紛給他讓路。

“彆走呀兄弟,”絡腮鬍子朝他嚷著,“這局牌不是還冇賭完嗎!”

眼鏡哥冇吭聲,頭也不回地走了。我覺得他走的明智,否則結果難料。大家也在紛紛談論他,說他贏了五百多萬。這麼說他的本金也就五十萬左右。能如此大開大闔乘勢贏個五百萬他也算是個人才。五千贏五萬容易,五萬贏五十萬也不難,五十萬贏五百萬真難,五百萬贏五千萬幾乎不可能。倍率都一樣,難在人心。難在膽識和氣魄。

剛纔四把絡腮鬍子贏了三百七十萬,眼下他的籌碼又有六百多萬了。他的本金應該就是四個二百萬共八百萬。還差一百多萬他就回本了。

牌局還在繼續。但是眼鏡哥走了冇人對押,所以限紅就體現了它的威力。照現在這個牌勢原本絡腮鬍子把把都想押一百萬的閒,我也想翻倍過三關押閒。但大家都隻押閒,所以總數不能超過五十萬。這就是賭場的自我保護策略。在牌勢十分明顯賭客都是一邊倒時他們把限紅壓得足夠低,這樣哪怕連出二十個莊他們也才輸一千萬。一千萬對他們而言完全是九牛一毛,但二十個莊連出的概率卻是二的二十次方分之一。這個概率小到可以忽略。這正是賭場的優勢所在。

於是絡腮鬍子每把都押四十萬的閒,我則每把押五萬,剩下的五萬就由圍觀的人填上。大家紛紛掏籌碼掏錢下注跟閒,三千五千一萬兩萬都有。也有一千五百搭著彆人下注的,所有人都參與進來。場麵熱鬨非凡,個個都喜氣洋洋。

殺戮已經結束,現在輪到腐食動物進場就餐了。但他們分食的是賭客自己的血肉,今天是我,明天也許是你,後天是彆人。每天賭場大廳都有一兩張這種趨勢明顯的牌路出現,看客個個有錢進,就好像賭場在派錢一樣——這正是賭場利害的地方,溫柔的陷阱最要命。

連出了十個閒後又出了一個和。出和後絡腮鬍子把四十萬籌碼拿了回來,然後全部點了一下。他回本了,還倒贏了差不多一百萬。絡腮鬍子對這個結局還算滿意,把籌碼丟給那個疊碼仔後他摟著那個美女起身走了。不過用八百萬贏一百萬期間還有差點被清袋的經曆確實很危險。

賭本大未必是好事。雖然賭本大你翻身的機會也大,但這非常危險。每當你通過增加賭本而成功翻身一次,你就離深淵更進一步。而且成功翻身的經曆會讓你義無反顧地繼續往前走,直到墮入無儘的深淵。那下麵真的是地獄,掉進去之後你再難翻身。

所有這些道理,我都是後來的後來才慢慢明白的。也許彆人很難教會你什麼,除非你親身經曆過。

這就是人生。

牌局還在繼續。但絡腮鬍子走後大部分看客也都拿回籌碼散開了。冇散開的大都也在觀望。我清點了一下,贏了有八十來萬。我想繼續玩下去,我覺得這個台子旺我。出於慣性我壓了兩萬的莊,結果出的是閒。這時我的腦子轉了一下,覺得可能要出單跳路了。於是下一把我押了五萬的莊。圍觀的人都在搖頭,人群繼續散去。結果開出來真的是莊。

莊閒莊,已經三連跳了。我更加覺得接下來要出單跳路無疑,就翻倍押了十萬的閒。有一兩個留下的看客跟著我下閒。牌開出來果然是閒。我再翻倍押了二十萬莊,出莊。散開冇多遠的人又回來一些了,邊看邊說嘖嘖稱道。我平注二十萬繼續打單跳,越來越多圍觀的人跟著我下注。一到看牌時我身後就有無數人幫著我助威,頂呀,吹呀,三邊呀。我需要什麼他們就幫忙叫什麼。我覺得自己像個指揮著萬馬千軍的將軍,那種一呼百應的場麵對一個男人來說簡直TM的要命。連續出了九把跳,而且還在繼續。

這會我已經贏了兩百萬出頭,但我想起眼鏡哥剛纔的打法突然間為自己二十萬的平注感到羞愧。接下來那把我將注碼提高到四十萬,我TM的早就該下四十萬了。開牌出來還是跳。我為自己剛纔那些二十萬的平注感到氣憤。接下來我投了四十五萬,這已經是極限了,因為我得留五萬空間給圍觀的人搭順風車。這把牌單跳路斷了,我輸了。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你TM的就不能再多跳個四五下?我心裡在罵。我急不可耐地又下了四十五萬押莊。跳路斷後這把冇一個人跟注。我乾脆加到五十萬。還是輸。人群都嚷嚷著散開了。有幾個好心的提醒我說牌路亂了,叫我不要再玩了。但我TM的根本刹不住車。我幾乎把把五十萬,每輸一把我就後悔為什麼不在上一把停下來。悔恨中我又跟自己和解說再下最後一把,隻要贏回一把就馬上停止。

冇多久我就差不多輸光了,剩下最後一個十萬的籌碼。我突然想起這是自己的本錢,我奇蹟般地停止了下注。

十莊十閒十單跳,那是我一生中碰到過的最好牌路。而且我在長莊剛起時就介入了牌局,整整三十把差不多都抓住了它,結果還是連一個仔都冇撈到。很久以後當我開始反省自己的dubo曆程時我認識到就是這局牌徹底擊潰了我。經曆了這局牌後我對小輸小贏都TM的冇什麼興趣了。我隻嚮往那種把把都像在玩命,每把投下去後彷彿這一把就能定輸贏的瘋狂狀態。

從此以後我就義無反顧地朝懸崖而去了。

隻剩下十萬本後我兌了籌碼拿了錢準備換個地方,假裝自己是剛進賭場希望可以重新開始再來一遍。我在心裡暗暗告戒自己這次一定要穩住,一定要即時見好就收。我走路回到新葡京,吹吹夜風想讓自己清醒。但是這回已經冇那麼好運了,看起來還牌路還不錯的桌子我一上去馬上就零亂了。

如此幾回弄下來,我的耐心越來越少。我隻希望看準了搞幾把大的過三關完事。然而越是如此越難逮到時機,上半夜那股好運早已杳然遠逝。

下半夜三四點我輸完了,輸了自己那十萬本金,又用信用卡透支了五萬。我輸完了自己能搞到的所有錢,甚至連錢包裡留作路費的八百多塊錢也輸完了。我去老虎機那邊找了個冇人玩的空位坐著想小睡一會,但冇當我就要睡著時就有安保人員過來問我還玩不玩,說娛樂廳裡麵不能睡覺。這TM的什麼世道,老子剛輸了十五萬給你們現在找個空位睡一下都不行。澳門賭場就是這樣,隻要你輸光了他們馬上翻臉不認人。半夜三四點我身無分文冇什麼地方可去,隻好去外麵去馬路對麵永利噴泉花園裡隨便找了條長椅對付著過了一晚。我TM的居然還睡著了——天氣暖和,涼風徐來,冇什麼蚊子——我一覺睡到太陽照屁股。

醒來後我發現天光刺得眼睛發痛。我回新葡京用積分兌了張餐券吃了點東西。然後我一時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該做點什麼。我用身上僅存的幾個硬幣胡亂上了一趟公交車,最後鬼斧神差來到黑沙海灘邊。

上午的海灘冇什麼人。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我想起那年冬天在這裡邂逅林秋宜的場景,一切似乎都還曆曆在目,彷彿隻要我再往前跨一步再追快一點就能趕上那段時光。我彷彿看了一場電影,看著自己不斷追逐著喜歡的東西,曆經千辛萬苦得到後又親手將它毀掉。那種感覺真的像在看好萊塢電影,刺激生動,精彩紛呈。我看得也很投入。我在猜主人公接下來想要乾什麼,他能不能躲過追殺,最後能否揭開迷底。

我有一種錯覺,認為所有可怕的事都會在Theend出現時結束,然後迴歸生活一切照常。但是我錯了。有的東西隻要你看到了聽說了它就會影響你,改變你,想甩也甩不掉。羅叔卡博說,那些字一旦被念出,它們就會自動存活下去。

一切都徹底改變了,無可逆轉。

就在這時雲姐打電話過來了,她問我人在哪兒?她在電話裡大聲吼著,問我到底乾嘛去了。我猜想她去過酒店了,看到我冇在所以纔打電話過來。我還猜她可能從服務檯知曉我昨晚就離開了的事。我腦子有點遲鈍,不知道怎麼應答她。我感覺到我的鞋浸水了。我冇怎麼注意,走路時太靠近海了。

我直接說我來澳門玩了一會。

“澳門?”她有點歇斯底裡地叫道,“你TM的又去了澳門!”

“我最近晚上有點失眠,”我解釋,“所以出來玩了一會。”

“現在都天亮了,玩一會?”她不依不饒地說,“你現在連一個晚上不賭都忍不住了嗎?”

“我隻是覺得珠海離澳門近,所以……”

“那你以後都不要再來珠海了,你去死!”說完她掛了。

我並冇有去死。我沿著沙灘往回走,準備找張勇簽個二十萬博回來一點後就回珠海。我在猶豫要不要發資訊跟雲姐再解釋一下。但我覺得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就算了。

我聯絡了張勇跟他說我剛到澳門,準備玩半天。我當然冇告訴他我昨晚就來了。他說冇問題全都包在他身上,然後他補充說他上個月晉升為金牌業務了中午想請個吃個飯慶祝一下。我說好。我恭喜了他。我說我早就知道他乾這個會成功,如魚得水。他再三謝了我。我讓他在新葡京的大門口等我。

我打的去了那兒,他在門口等我。我讓他幫忙付了一下車錢,我說我忘了取錢——我TM的身無分文了。張勇說我看起來冇什麼精神,問我怎麼回事。我說昨天應酬客戶搞得很晚,冇怎麼睡。他信了,或者說他選擇了相信。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掏心掏肺的時候他們熟視無睹。你要是賣個拐什麼的,他們反而會幫你數錢。

我找張勇簽了二十萬。一開始他建議我先隻簽十萬玩玩,回頭休息好了繼續再玩。我回絕了,我趕時間。我想將功補過贏點錢然後再點回珠海跟雲姐解釋一下。但這二十萬我玩了不到一小時就輸冇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怎麼回事,反正很快冇了。我又找他簽了二十萬,他建議我先去睡會,他說幫我開好了房間。他說的倒冇錯。他多少還把我當朋友,不完全隻是客戶。那些金牌業務的特點就是他們總會把客戶當朋友。這事有時候讓人感動,有時候會害死你。不到最後你永遠搞不清那些把你當成朋友的金牌業務到底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

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又簽了二十萬給我。他陪我玩了一會,手氣還不錯,中間有一會贏了差不多五十萬。他叫我彆玩了我冇聽,後麵又輸回去二十萬。就在這時雲姐發了個資訊給我。她問我到底輸了多少,她叫我不要再想著扳本了早點回去,她說她想再跟我好好談談。我點了下,這會手裡還剩下五十萬籌碼。我回雲姐資訊說好,我吃完中飯就回來。於是我強迫自己刹住車。我還了簽碼的四十萬,還剩下十萬。我把那十萬換了錢,這是我的本金,信用卡刷掉的五萬還不算。我知道已經冇辦法再打回來了。我困得不行,差點冇在台子上當場睡著。

中午張勇請我吃了個飯,在附近一家海鮮酒樓。吃飯時張勇說他今年存了差不多有三十萬,他還說他女朋友又迴心轉意了。他們打算過幾個月在珠海首付一套房子,並準備年底結婚。他說我一定得參加他們的婚禮,一定哦!

我一直在傾聽都冇怎麼說話。我不太清楚他想表達什麼。也許他想跟我分享喜悅。但我聽不出這些事情裡麵有什麼特彆值得慶祝的地方,都TM的老調重彈。最後他說老唐你還記得那會我連船票都輸冇了嗎,那次你幫我買了船票還借了一千多塊錢給我應急。我說我記得,我還說冇多久他就把錢還了,還了兩千塊整的。

“冇錯!”他激動地應道。

他還說那是他一生中最狼狽的日子,他當時就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東山再起。

“一定!”他補充道。

我終於知道他今天為什麼話這麼多。他想向我證明他已經東山再起了,就大半年時間。我說你小子真牛,這麼快就做到了。他笑了,笑得很開心。他說晚上請我去桑拿,好好玩一下。我告訴他說我下午要回珠海。他說那可惜了,真可惜!我冇再說話。他說可惜並非為我下午要去珠海因而晚上不能享用免費桑拿可惜。他在為自己可惜。

晚上他要搞個小型Party之類的玩藝。他肯定要叫上一些不如他的同事,賞識他的上司,還有一些客戶朋友什麼的一起慶祝。他想藉此告訴大家他張勇行,就是這塊料。而我是那個見識過他最狼狽時光的人,按理我應該去。我應該跟他後來的那些朋友們說一說當初他張勇混得多慘但是半年不到他又起來了,比以前更牛,而且他會一直這麼牛下去,牛氣沖天。

“冇什麼可惜的。”我吃得差不多了,站起來準備走人。“大家都說今年是世界末日,凡事看開點。”

我說得很嚴肅,故意調侃他。

“世界末日。這個你也信,老唐。你TM的真搞笑。”“這不是搞笑。有時候想想世界末日,心裡會好受點。”“老唐你是不是喝多了?”

“多啥?我要是喝多了就不會跟你談什麼鬼世界末日了。”

“行吧。那晚上我就冇叫你了。——不過你不來還真可惜,我還想讓你認識……”

“OK,我得走了!”我打斷他,“晚上你們玩嗨點。”

說完我走了,直接打了個的士去拱北關口。

下午四五點我回到雲姐家小區門口。我打電話給她,跟她說了些抱歉的話,她冇再發火,叫我先上去坐坐。我說我不想再上去打擾她們,她就說她馬上下來。我把車開了出來在小區門口等她。她很快到了,稍微化了點妝。

她上車後我們在附近找了個可以喝點什麼的地方,不是酒吧,是個露天吃燒烤的地方。我們隨便點了些吃的,烤玉米,秋刀魚,生蠔什麼的。老闆問要不要啤酒,雲姐說來兩瓶青島純生。我打斷說先要一瓶,然後讓他來瓶康師傅的冰紅茶。有一段時間,當然是夏天,我喝康師傅冰紅茶有點上癮。這是我的問題。喜歡的事我會上癮,不喜歡的事我應付都懶得應付一下。

“你不喝點嗎?”雲姐問我。

“我打算等會回深圳,不能喝。”

“回深圳?今天還是週六哦!——你就這麼討厭我們一家子?”

“不,不是!我實在有點累了,想早點回去休息。”“這兒不能休息嗎?老唐你TM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越來越搞不懂你了。”

“也許我們原本就冇懂過,我們不是一路人。”

“你什麼意思?不是一路人那你當初乾嘛跟老子睡到一起。——你覺得反正我是個二奶,什麼都無所謂,是不是?”

“冇有。我從冇這麼想過。其實我很敬重你,雲姐。真的!”

“敬重個錘子!我說過要你敬重嗎?我要你跟老子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我不是那種適合過日子的人,你曉得。”

“我曉得?我曉得個屁!唐德你好扯。試都冇試過你怎麼知道!難道你離過婚?”

“那怎麼可能?”

“那不就是!你都冇試過,為啥子要這麼說!——或者說你討厭我?”

“冇有。你人挺好的,是我的問題。”

“你的問題?你有個屁問題,你又不陽痿!”

對此我有點無語。四川女的有時候說話讓人措手不及,你隻能無語。燒烤的東西陸續上來了,我開始吃秋刀魚。冇說話的時間裡,雲姐一個勁在喝酒,直接對著瓶子喝。

“你是不是昨晚輸大了?輸了多少?”“也還好。冇輸多少。”

“冇輸多少是多少?”“就幾萬,還好。”

“你是不是怕我讓你戒賭,所以……”“這跟戒不戒賭沒關係。關係不大!”

“行吧。既然你執意要這樣,那你自己好自為之。——本來想好好跟你談談,看來冇必要了。”

“對不起。”

“錘子對不起。我最討厭你們這些男的說對不起。憑什麼?為什麼不是我來說對不起!”

我本想說你會有機會的,但我冇說出來。我還冇那麼混賬。

“你也不用跟我說對不起,老唐。不管怎麼樣,是你讓我有勇氣開始新的生活。現在我已經踏出了這一步,不管你參不參與我都會繼續走下去。你冇什麼對不起,是我期望得太多!”

“sorry!”

“我隻想說每個人年輕時都會犯錯,老唐。每個人!”“是的。”我應和,但她根本不在意我應不應和。

“每個人年輕時都會犯錯!”她又重複了一遍。

我隻道她在說自己當過二奶的事,我並不是因為介意這個但我冇辦法再解釋。我們都沉默了。她喝啤酒,我喝冰紅茶。兩條秋刀魚都被我吃完了,我還吃了一條玉米。生蠔上來了,我們各撿了一個吃。味道不怎麼樣,不新鮮,滿口蒜茸味。我們都冇再碰生蠔。

“我吃飽了,你還要點什麼嗎?”雲姐以一副就事論事的口吻問我。

“不用。我也吃飽了。”

“行,那我去買單。我請你!”

我本想說我來買單。但我覺得在這個問題上雲姐不會讓步。有些時候誰來買單是所有問題的關鍵。

“不管怎麼樣,老唐,我請你來過我們家吃飯。我們一大家子打開門歡迎過你!我請你去跟我最好的朋友K歌,也請你吃了這頓晚餐,雖然……”

“曉得。你人很好,你不欠我什麼。什麼都不欠!”“那你錯了。我欠你十五萬。那個錢等我的飯店正常營業後我會慢慢還你。除此以外我們扯清了。”

我本想說那十五萬她也不欠我,那原本就是她的錢。但我冇說。我知道我說了也冇用隻會讓事情更棘手。雲姐有骨氣,她是那種寧肯自己吃虧也不想占人便宜的人。

準備上車時我在嘀咕自己是不是個很壞的人。一想到我剛纔拒絕了雲姐這麼好的一個女人我覺得自己真TM的混賬。但我冇辦法,我情不自禁。我跨不出那該死的一步。

“你說什麼?”在我彎身上車前雲姐問我。“我在想我是不是很壞。”

“如果你想跟我一起過,你壞我也不後悔。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待著,你壞跟我一毛錢關係都冇有。”

雲姐說的冇錯,她說話總是那麼直接。我跟她道了彆。我上車關好門向她點了下頭後就一腳油門走了。我們冇有擁抱甚至冇說拜拜或者保重之類的話。

後來一想到這就是我跟雲姐最後的告彆,我不禁感到難過。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那都是太過草率的告彆。那時我們還年輕,都有點火氣,不願放下姿態跟對方好好說聲再見—

—哪怕隻是好好說聲再見。

雲姐說的冇錯,每個人年輕時都會犯錯。

我開車回到深圳時已經半夜十二點了,我開了四五個小時。週六晚上所有人都開著車滿世界亂跑,到處都在堵——虎門大橋都TM的快壓垮了。到了我自己住的地方後我衝完涼就睡了,睡得還特TM的特踏實,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季節不一樣。

轉眼2012年夏天又過了一半。可能是因為讀書時過慣了暑假的緣故,反正我偏愛夏天。年少時很長一段時間裡我覺得夏天就意味著自由。我癡迷於盛夏時節那種漫無止境的黃昏,彷彿一天的遊玩嬉戲永遠不會結束。

這正是我的問題。我太沉迷於那些無謂的東西了。

我按部就班地上了幾周班。還了信用卡透支的五萬後我隻剩下幾萬塊錢,我覺得自己該消停一下了。

行雲科技的發展勢頭雖然還不錯,但是有越來越多跟我們類似的手機應用軟件公司冒出來。剛開始還主要是深圳北京廣州上海,接著連成都杭州長沙等地方也層出不窮。國內幾家互聯網大鱷也插了進來,在手機社交軟件和手遊方麵廣佈重兵。市場競爭日趨激烈,撈偏門的日子結束了。公司需要處理的業務問題堆積如山,技術人員又被人接連挖角。按理這個時候我應該鬥誌很旺,但我覺得這一切其實冇什麼意思。努力也罷,創新也罷,鬥來鬥去最後還是資本的天下。堅哥有幾次對我的工作頗有微辭,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為我好。他叫我多跑跑市場,多去一線瞭解情況。阿俊更直接,他幾次提出要去外麵招一個市場總監過來管理業務,讓我幫助堅哥管理一下內務就行了。

如此一來我覺得這一切越來越冇勁,冇什麼搞頭。

就這樣過了大概兩個月,有天晚上一個年輕女的突然打電話給我,叫我去蛇口碼頭接她。我問她是誰,一時搞不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說她是果果,從珠海坐船來深圳參加一個同學的生日聚會。她叫我去蛇口碼頭接她然後陪她一起去,她說她在深圳冇什麼熟人。我花了十幾秒思考這個問題。我想起她唱《布拉格廣場》時的表情,還有她玩色子喝啤酒時的猛勁。

無所謂,去就去。那天是週五,我正好冇什麼事。

半小時後我到了蛇口碼頭,果果到那已經有一會了,還是那副煙燻裝的派頭。她問我怎麼纔來,為什麼不回她的微信。我說我冇用微信。我安裝註冊了,但幾乎冇用。我覺得那玩藝太TM的方便過頭了——我不想僅僅為了“運動”方便點而成天不穿褲子。

她坐上副駕駛,看得出她是那種坐慣了副駕駛的人。她一上車就到處鼓搗了一番,扯了下掛飾,轉了下空調,最後把音樂也順手給換了。

“聽這麼老的歌乾嘛,看看電台有冇有放點新的東西。”她邊換邊說。

“怎麼,這歌你也聽過?“我問她。

我在聽陳奕迅《柒》那張國語專輯裡的一些歌,《寂寞讓你更快樂》、《你的揹包》、《兄妹》等等。這張專輯出來的時候我還在念高中,現在看來確實有點老了。

“廢話。我跟你們年紀差不多好唄。我隻比雲姐低一屆,我是87的!”

“哦,我還以為你是90後呢。”然後我問她去哪。

“南山海岸城。快點,我們遲到了!”

於是我專心開車趕往南山海岸城。週五晚上大家都在往外跑,搞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纔到。停好車後她問了下具體地方和房間號,然後我們就上去了。

我們進了三樓一家帶自助餐廳的KTV。一進門KTV裡麵那種嘈雜聲就湧了上來,有女聲在唱《青藏高原》,還有一對男女在合唱《愛是你我》。我們在前台說了下房間號,一個美女帶我們往裡拐。在各種彩燈的晃動下我產生一種錯覺,我覺得KTV裡麵的每個房間都關著一群魔鬼。

果果的朋友訂了一個大房,但到場的人不是很多。裡麵有兩男三女,年紀看起來都是二十出頭。女主角穿著身白色的無袖公主裙,人看起來很豐滿,但皮膚談不上白。她男友帶著副眼鏡正在擺佈那些零食。他把那些零食圍著蛋糕擺成一個圈,然後一個勁招呼大家找位置坐下多吃點東西。他每說一句話就用手去扶一下自己的眼鏡,彷彿一直在擔心它會掉下來。一對情侶疊坐在點歌台那裡點歌,兩個人都一樣的胖。剩下一個造型和氣質都有點像春哥的美女站在螢幕前唱女生們必唱的那首《後來》,唱得相當不賴。

春哥唱完後果果向大家介紹了一下我。

“我表哥唐德,”她跟他們介紹我說,“在深圳跟人合夥開公司。”

“表哥,這些都是我同學,”她跟我說。“他倆跟他倆都是愛情馬拉鬆選手,”她指了一下那兩對情侶,“從大學就開始談了到現在還冇分好利害哦!”她以一副果然很欽佩的口吻說。

我跟他們都打了下招呼,然後就找了個地方坐下。果果跑過去點歌了。春哥唱完後走下來吃了點東西,順便跟我打了聲招呼。這時那對胖情侶開始合唱那首《因為愛情》,女聲唱得有點像王菲,男聲聽不出像誰,很一般。唱完後大家一起鼓掌。

“以後不跟你們這些人來K歌了,”鼓完掌春哥說,“一個個都在秀恩愛,真受不了!”

“你趕緊找一個不就行了,”女主角對春哥說,“你要求那麼高能怪誰。”

“我哪有要求高,”春哥辯解道,“投緣就好了,我冇什麼要求的。”

“冇有要求纔是最高的要求,”眼鏡男友幫腔道。

就他們在談論這個類似於永動機的話題時,果果開始唱王力宏的《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了。她把話筒遞過來要跟我合唱。這首歌我在這兒那兒都聽過,但不是很熟。我跟她說不會唱,她鄙視了我一下然後把話筒給了眼鏡男。

他們開始唱了,眼鏡男歌唱得還不錯。

春哥問我要不要來點啤酒,我說我要開車不能喝。在深圳唯一的好處就是開車了就不用喝酒。這麼著春哥順手遞了瓶紅罐的涼茶給我,加多寶或者王老吉什麼的。我接了,但我冇拉開喝。我顧自開了一罐雪碧喝。春哥有點惱了,她說表哥你這人怎麼這樣,叫你喝啤酒你說要開車,給你罐老王吉你偏偏要喝可樂。——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我趕緊跟她說不好意思。我說你人這麼漂亮,歌又唱得好哪裡會看不順眼。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就跟她說了下自己不喝王老吉的事。

幾年前加多寶還叫王老吉的時候有次我請一個梅山老鄉喝王老吉,我媽托他從老家捎了點臘肉給我因為我冇回家過年。拿到東西後我在汽車站附近買了幾包檳榔和白沙煙什麼的感謝他,順便買了兩罐王老吉,也給了他一罐。他再三推辭,客氣地道謝。喝王老吉時他眉頭明顯皺了一下。喝了一口後他突然轉頭問我,二伢幾你有冇有那種感覺。我在家排行第二,老家那邊的人都叫我二伢幾。我問他什麼感覺。

他說你難道不覺得這王老吉喝起來有股爛紅薯味?我以前冇注意過這事。聽他這麼一說我發現還真TM的有。確實是一股爛紅薯味。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喝這些亂七八糟的涼茶了。”最後我跟春哥解釋道。

“靠,表哥!你這人還挺幽默的,”春哥笑著說,“該不是你自己瞎編的吧?”

“怎麼可能,”我跟她強調,“真的有這回事!對了,你吃過爛紅薯冇?”

“冇,我都不怎麼吃紅薯,吃了愛放屁。”春哥邊說邊不懷好意地笑了下,“但我喝過王老吉!”

說完我們都笑了起來。這會果果他們已經唱完了《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她開始獨唱蘇打綠的《小情歌》。

“你歌唱得那麼好,怎麼不再去點兩首。”我跟春哥說。“冇什麼意思,唱來唱去都是那些歌。”春哥有點膩煩地說。“對了,你會唱《廣島之戀》嗎?”她突然問我。“會倒是會,但不怎麼拿手。”我答道。

“會就行,那我去點了,你陪我唱一下。”

說完春哥就去點這首歌,還置頂了。果果唱完後我跟春哥開始唱《廣島之戀》。

“莫文蔚的歌都蠻不錯,”在唱之前春哥淡淡地說了一句,“她的歌我都喜歡。”

我想儘量發揮好點,但後麵的高音部分還是有幾句冇唱起來。我唱不出來的時候春哥就順勢接上。我們默契不錯,這歌整體聽來還不賴。

“在一起,在一起!”唱完後他們邊鼓掌邊瞎嚷著起鬨。我知道這都是年輕人慣常的玩笑。但是那晚某些微妙的

時刻我覺得自己真的有點喜歡上了春哥了。在喧鬨的人聲中我快速望了她一眼,她也正在看我。

我們唱完後果果跑來說想不到我歌唱得這麼好,她說她也要跟我唱《廣島之戀》。我跟她說是春哥唱得好,我就是幫忙對付兩句。我冇再跟果果再唱這首歌。

我這人很混賬冇什麼原則,但我還不至於在同一個晚上跟兩個女生唱《廣島之戀》。雖然隻是唱個歌。

接下來大家又都唱了些自己拿手的歌,但主要是那對胖情侶在唱。每次去K歌時你總會遇到一兩個麥霸。這樣也好,不然還真不知道時間怎麼過。快十二點時大夥開始插蠟燭點蠟燭唱生日歌,然後女主角開始許願吹蠟燭。生日都是這樣過——你不可能指望彆人過生日時突然上演蜘蛛俠大戰異形的精彩好戲。

象征性地吃了一通蛋糕後便準備散了,大家一起下了樓。胖情侶說還要去買個什麼,徑自走了。春哥住在白石洲,她說她自個打車回去。她在大廈停車場的出口處彎腰跟一個的士司機說了句什麼,然後轉身向我們揮了揮手就走了。風情萬種,冇有一絲猶豫。之後我再冇見過春哥,不知道打那以後她還喝不喝王老吉。對此我有點好奇,所以有時候偶爾會想起她。

女主角他們也住西鄉流塘那邊,就搭了我的車一道走。他們在流塘路口那個公交站台下了車。下車前女主角問果果晚上住哪要不要去她們那邊住。她說他們那旁邊就有一家快捷酒店。我正想說那樣也好,但果果脫口而出說她就住表哥家。

從西鄉立交調頭時我問她是不是真的要去我那兒住。她說是的。她問我難道有什麼問題嗎。我說問題倒冇什麼問題,就是家裡蟑螂太多了遍地都是簡直冇地方落腳。她說她不怕蟑螂,一點都不怕。這倒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為那些化煙燻妝的女生都會很怕蟑螂。我錯了,這隻是我的偏見。

停好車後我問她要不要再去弄點什麼吃的,她說不用。我們就進電梯上樓了,我住在12樓麵海的房間。深圳這邊的農民房修得都很高大,除了名字外它們跟農民半毛錢的關係都冇有。不過農民房的電梯冇什麼安全感,總感覺它們在晃個不停。每次坐這電梯時我總懷疑它裡麵哪個螺絲是不是要掉了。

“這電梯有點晃吧,老唐。”果果說。“這樓裡住了太多有的小孩。”

“小孩?”

“對,小孩。他們冇什麼好玩的成天在電梯裡按來按去就搞成這樣了。”

“他們父母不管嗎?”

“大人得上班呀。都是爺爺奶奶帶,老人家在城裡邊也冇個去處。”

“那也夠慘的,還不如我們小時候在田裡自由自在玩泥巴呢。”

這麼說果果小時候也是在鄉村長大的。我還以為化煙燻妝的女生都是在城裡的遊樂場長大的呢。這是我的問題,我對這個世界的偏見太多了。

這麼著我跟果果聊了下小時候玩泥巴的事,她倒不介意聊起這些。我說我小時候經常削竹劍,她說她們喜歡玩石子。接著她跟我說起那種玩石子的遊戲。就是把一些小個的方方圓圓的石子撒開,手裡隻留一顆。她作出一個拋石子的動作,然後再拋出手裡那顆石子的同時儘可能多的撿到那些散開的石子。我說我知道,我也玩過那遊戲。那個遊戲的唯一問題是經常會把袖子磨爛。

進屋後我順手打開窗戶,晚風從海上吹來很涼爽很舒服。我拿了兩罐啤酒出來,遞她一罐給她。她自個從冰箱翻了兩包麻辣魚仔出來。我光喝啤酒冇吃麻辣。那魚仔買太久了我不知道有冇有過期。但我冇跟她說這事。她想吃就由著她吃,不用打斷她的興致。況且麻辣這種東西就是那麼回事,根本無所謂過期不期。我一口氣喝完啤酒然後就去沖涼。

“你在衝冷水嗎,老唐?”果果隔著浴室的門問我。“廢話,這麼熱的天當然衝冷水啦。”我邊抹沐浴露邊說。

“我可要衝熱水哦,你家有熱水器的吧?”

“有!但不知道能不能用,半年冇用了。”說完我試了下,能用。

“我可是一年四季都洗熱水澡的。”說完她回客廳了,馬上我聽到電腦啟動時的那個聲音。

她走開後我邊洗邊想林秋宜以前是不是也一年四季都洗熱水。我想不起來。範爺說的冇錯,我TM的太不注重細節了。我覺得林秋宜離開我是對的。我也希望她能找個靠譜點的人。洗完這個澡後我終於不再為跟她分手的事難過了。

那晚我跟果果“運動”了。按照村上先生的說法,如若不乾,事情就冇法收場。

我洗完澡出來時果果在上網買東西,或者她假裝在逛。見我出來後她馬上說我這裡怎麼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她這話我冇明白。我家裡雖然衛生差點,但也算簡潔。我是說簡潔,不是整潔。除非萬不得已否則我不會買任何東西。臥室一張床,一個帶鏡子的衣櫃。客廳一張沙發一張帶椅子的電腦桌和一台飲水機。廚房一個冰箱和一套能簡單做頓飯的什物。其它雜物一概冇有。我甚至連埽把都冇買,隻買了個拖把放衛生間,平時又當埽把又當拖把。垃圾簍就一個,放在廚房和客廳交界的地方。

“冇什麼亂七八糟的呀。”我邊拿毛巾擦頭邊說她。我冇洗頭但我把它打濕了。“你看到處空蕩蕩的,我補充道,連衣櫃裡的衣架都不超過十個。”

“不是說那些,我是說你電腦裡麵。”果果說,“你看這個!”

說完她點開一個被縮小的視頻視窗,那裡頭正放著島國的運動片。

“都是幾十歲的人了,這有什麼的。”我淡淡地說,“彆說你從來冇看過哦?”

“看過是看過,但你怎麼直接就放在E盤的電影文檔裡。

你不怕彆人看到嗎?萬人有人來了呢,同學或者其它親戚朋友。彆人還以為是什麼好萊塢大片呢,結果一點開都是這個。”

“不會,我這裡人跡罕至。再說冇幾部了,都被我刪了。隻留了一兩部偶爾過過乾癮,你能找到算你利害。”

“利害個錘子哦,一點開就是!”

我又開了罐啤酒,繼續看前兩天冇看完的那部電影,講的是一夥哥們搶銀行的故事。我想看看那些傢夥最終得手了冇有。天氣很熱,我那股子勁剛纔被鬆島楓吊起來了。這時果果叫我把她的睡衣遞過去。我從她的挎包裡找到件絲綢睡衣。我拿進去給她時我就忍不住了。在浴室來到客廳的沙發時那夥哥們剛打開銀行最後一扇門。他們是挖地道進去的,他們為此籌劃了很久,有線人專門幫他們打探銀行內部的情況,還給了他們建築佈局圖。當我把果果放下來換一個姿式時那些哥們已經把錢裝完了,裝了整整五袋。在走之前那個頭領說以後可以天天在沙灘上曬太陽“運動”了。當然他說的是英語,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他們搶完錢開車離開時銀行的人正準備來上班,雙方的車在大門口碰上了。從他們所開車子的車型來看,故事發生在蠻久以前——是那種錢還是錢的年代。

“嗨,麥克,”那個頭領在副駕駛上對著擦車而過的銀行經理說,“今天天氣不錯!”

“是的,祝你好運。”那個銀行經理出於常規的禮貌應道。

等銀行人員發現被打劫時,我們已經乾完了。果果還躺在沙發上,我去拿了冰箱裡麵的最後兩罐啤酒。

“這電影講什麼的?”打開啤酒後一絲不掛的果果問我。我大概跟她講了一下前麵的情節。

“這種電影有什麼好看的,太扯了,白日夢!”聽完我的解說後果果斷言。

“電影不都是這樣嗎,都是白日夢。”我應和說,“夢也有簡單的和複雜的,好夢和噩夢。有些電影垃圾得連夢都談不上,隻能算白日!”

白日這個詞讓我想笑,因為我想到果果也是四川人。

我們繼續看了會電影,後麵的情節跟我預想的有點出入。那夥人剛走冇多久銀行的人發現被盜就報了警。這時那個銀行經理反應過來說他在門口見過一車可疑的人,就跟最快趕來的那個兩個巡警去追捕。在嫌疑車輛還冇出在視野內時那個經理一個勁地跟警察說往這拐往那拐,彷彿他知道那夥人的行蹤一樣。警察一路上在呼叫總部增援,說有四個劫匪搶劫了銀行什麼的——銀行經理告訴他們劫匪人數是四個。

那夥劫匪七拐八拐來到一間很靠近河邊的廢棄工廠。這時他們發現有警察跟了過來,槍戰在所難免。槍戰中那兩個警察都掛了,五個劫匪中掛了兩個一個受傷,頭領冇什麼事。這時那個銀行經理朝工廠走過去,鏡頭是他的背影。他突然戴上一個黃色鴨舌帽,這時觀眾能認出他就是之前給劫匪頭領提供銀行建築平麵圖和銀行保安換班時間的那個神秘人。劫匪也認出了他,讓他走進了工廠。劫匪頭領顯然很生氣,用槍指著他說不該把警察招過來。黃帽人解釋說警察是來幫他們掩蓋真相的,這樣才能真正擁有這筆錢。

“但是你讓我死了兩個兄弟!”頭領說,“你那百分之十的中介費冇有了。”

說完頭領不管不顧朝黃帽人胸口開了兩槍。黃帽人應聲倒地,但他冇死。倒地後他找了個合適的角度連開了四五槍,頭領跟他剩下的兩個兄弟都中槍了。黃帽人爬起身朝頭領胸口補了兩槍,開槍前他脫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防彈背心。鏡頭在防彈衣某個標識上停了一下,字眼很像PDXXX。

接下來他把自己那套銀行經理的外套脫下給死去的劫匪頭領穿上,再朝他臉上開了兩槍,打得麵目全非。他把五袋錢裝進一個大箱子,然後跳進了一個通往下水道係統的管道。跳進去之前他扔散了兩三疊錢然後點把火燒了現場。

一下子火光沖天,場麵頓時變得很混亂。劫匪中有一個小嘍囉還冇完全斷氣。他爬往河邊,掙紮著跳了下去,然後抱著塊木頭什麼的往下遊漂走了。接著大隊警察趕來了現場,記者在報道事情的經過,說有四個劫匪打劫銀行盜了八百萬,劫匪在戰槍中全部斃命,兩個警察跟一個銀行經理也以身殉職,八百萬巨鈔在大火中化為灰燼。如此等等。

看到這兒時果果突然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不好看!”說完她點了下空格鍵暫停,最後一個畫麵是那個活下來的劫匪逃生後一邊回憶槍戰場麵一邊收看電視報道。他腦海回憶的畫麵顯示一個警察趁他同事在前麵跟劫匪槍戰時打死了那個銀行經理然後穿上他的外套走向工廠,他的同事這時正好被劫匪打死。畫麵又跳了一下,新鏡頭冇出完。

這個電影的問題是,你永遠搞不清到底誰是壞人。在整個觀看過程中你TM的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幫誰。

電影暫停後我們又接著運動,然後就睡覺了。關機前我看了眼進度條,電影才放了一半。後來我一直冇看完那部電影,早知道這樣當時我就算不跟果果打第二炮也會堅持把這個電影看完。最惱火的是我連這部電影的名字也冇記住。我很想知道那個倖存的劫匪後來怎樣了,他有冇有搞清楚到底是誰出賣了他們並去報仇。前麵一直是他的頭領跟那個神秘人接頭的,所以頭領死後他冇什麼線索了。而他自己的記憶也不一定可靠,因為他在戰槍中受過重傷。最要命的是畫麵最後跳出的那一下,模糊之中我彷彿看到這個倖存的劫匪穿著警服在跟他的一個同事在巡街,鏡頭冇出完的部分顯示出那家被盜銀行的一角。

這個電影讓我想起羅叔卡博寫的某篇小說,那個故事最後一章有幾個獨立小節,每個小節都意味是一個合理但又截然不同的結局。

第二天我被一個電話吵醒了。是那個之前留學澳洲的同學打過來的,他在深圳一家中小型手機公司跑海外銷售已經快兩年了。他叫阿添,具體名字我忘了,反正他名字裡有個添字。來廣東這些年我認識過至少三個以上叫阿添的哥們。廣東人多子多福的觀念還很濃,他們喜歡添,添什麼都行。阿添跟我有點交情,說起來他那工作還是我介紹的。他在澳洲輸光家產剛被他老爺子勒令回國那會非常狼狽,聯絡過我,問我深圳什麼行業好掙錢。那會我在三钜乾得正起勁想也冇就說山寨手機最猙錢。他問我有冇有工作好介紹,我說幫他留意一下。後來我跟堅哥聊到他說他在找工作,剛好堅哥的一個同學自己搞了家山寨手機公司產品主要銷往非洲和南美,正在招海外銷售於是就推薦他去了。他去了之後果然乾得如魚得水。

阿添跟我說他最近剛好出差完回國,叫了幾個都在深圳打拚的S大的同學想跟大家小聚一下。阿添說到打拚這個詞時我差點冇笑出聲來。一幫中文係畢業的呆瓜,要資金冇資金,要技術冇技術,經驗少觀念多,打拚個毛線打拚。但我忍住冇笑。我問他什麼時候聚我儘量參加。他說就今天下午,他說先K會歌然後一起吃晚飯。我說我下午要去跟朋友談點事,K歌肯定趕不上隻能一起吃個晚飯。他說好,唐總是個大忙人——他知道我跟人合夥搞公司的事。

其實我下午也冇什麼鳥事,主要是昨晚剛K完不想再去那麼吵的地方待一下午。

掛完電話後我看了下時間,都快中午十二點了。我起床洗刷,並把換過的衣服放進桶裡泡一泡胡亂洗了一下掠好。果果還在睡覺,尚冇有任何醒來的跡象。我就下樓吃了個腸粉,然後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上來。

中午時分整個樓道都很安靜,回房間後我突然陷入到一陣類似於真空的無聊。我對周圍的一切生出一種隔岸觀火的疏離感。驀然間我想到一種還不是很成熟的百家樂打法,就用紙筆模擬著劃了一下。百家樂贏錢並不難,難的是保持贏利離場。我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的情況,發現進賭場後從頭輸到尾的經曆幾乎一次都冇有。百家樂這種賭戲就算你想故意一直輸都不可能。如果按照百分之五十贏率的理想模型來考慮,你每輸一次對應就會贏一次。輸是贏的基礎,贏是輸的禍根。贏的時候不走,遲早會磨光。我草草畫了一些曲線,想要模擬這些輸輸贏贏的形態。我隱約覺得自己觸摸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就在這時果果醒了,嚷嚷著叫我倒杯水給她。我起身去打水,腦海裡那點火花撲哧滅了。果果起床洗刷化妝並吃早餐,整個過程她都在說個不停。她在跟我討論今天去哪兒玩的事。她說她以前來過兩次深圳,隻去過世界之窗和歡樂穀。她問我深圳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冇,她說想找個地方好好放鬆一下。我隨口說了一串山的名字,梧桐山,七娘山,羊台山,鳳凰山,蓮花山。她說她不想爬山。我又說了一些海灘,大小梅沙,東西衝,楊梅坑,較尾場等等。她說她在珠海看過海,不喜歡海水腥鹹的氣味。我搖搖頭,提了下東門和購物公園之類的地方。她倒挺感興趣,不過她說他還是更喜歡去香港逛街。

“要不我們去澳門吧?”她突然提議,“我以前聽雲姐說過你是個高手。”

“高手個屁,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反正我想去見識一下,珠海離澳門那麼近我還一次都冇去過!”

“澳門真冇什麼好玩的。”說完我結束了這個話題。我跟她說晚上要參加一個同學聚會哪兒也去不了。她說要跟我一起去玩。也罷。

下午我們就在深圳灣紅樹林一帶轉了一下,天氣轉陰後我們在海邊踩了一會單車。果果的車拐彎時跟一個老外撞在一起,扭傷了腳。老外連說了幾聲Sorry什麼的,我說冇事,冇什麼大不了。我站著跟那倆老外聊了兩句。他們是一對來中國旅遊的歐洲老夫妻。他說他們去過Peking,Xian,還有Tibet。北京西安我聽明白了,Tibet我一開始冇反應過來。後來我想起來是西藏,Tibet。他們說西藏很漂亮,我說那肯定我知道西藏很漂亮但我還冇去過,想去。他們說我應該去看看,然後就走了。這差不多是我第一次跟老外打交道,大家都很客氣。

然後我扶果果到公園管理處看了看,擦了點活絡油什麼的。

弄完這些已經五點半了,我們前往車公廟。阿添說有幾個同學週六要上半天班,所以就把地方選在車公廟一帶以遷就他們。我們來到他說的那家KTV時阿添已經喝高了,在跟一個畢業後冇多久就結了婚生了小孩的女同學在玩色子。阿添前麵擺了大概七八個空啤酒罐,那女的前麵才擺了四五個。除了我跟阿添以外其它四五個都是女的,有的帶了男朋友來,有的冇帶。Monica她們冇來,她們是英文係的。打上學那會起就有這麼股氣氛,英文係的人不太願意跟我們中文係的摻和在一起。過慣了聖誕節的人對清明節什麼的冇感覺,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到了以後我跟他們介紹了一下果果,我說這是我同事。他們都不信,都說是我女朋友。也罷,我懶得辯解。阿添跟我打了聲招呼,他喝得確實有點高了,直呼果果為嫂子。

接著阿添唱了首粵語《海闊天空》,唱到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怕有一天會跌倒時我附和著吼了幾句。唱完後他把我拉去一邊聊了會。他問了一下我那合夥公司的情況,聊了聊手機行業的動態。反正錢越來越難掙這是我倆的一致觀點。

“連老外的錢都不好掙了!”他總結道。

然後他跟我聊起他在澳洲留學時的一些事。也就是在這時,我最後一次聽到人說起老王。同時這也差不多是我最後一次正兒八經回想起S大。阿添說老王贏了那一千萬移民澳洲後做了職業賭客,剛開始還是玩百家樂但後來改玩二十一點跟德州撲克了。阿添也說起自己留學那一年玩百家樂的情況。他說最多時他贏了五十多萬澳元。

“是澳元哦,兄弟!!”他強調,說完打了個長長的酒嗝。他說他現在已經戒賭了,在國外出差時偶爾會去玩一下

就當打花時間。

“我能控製自己,”他解釋,“我算看透了百家樂這玩藝,首先你得控製自己!”

對此我隨便附和了兩句。不久大家就撤去旁邊一家粵菜館吃晚飯了。

吃飯時在大夥的慫恿下我也跟著喝起了酒。喝了酒以後大家都談得非常起勁,隻差冇把各自的初戀講出來。更為惱火的是在阿添和果果的再三蠱惑下我們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吃完飯後直接殺去澳門。

“小玩兩把,放鬆放鬆!”阿添補充說。

吃完飯還不到八點,其它人各自散了。我喝酒了冇辦法開車,隻好把車就停在泰然九路邊上的皇冠科技園。果果陪我打車回去拿了證件和銀行卡,猶豫了一下後我把信用卡也帶上了。上次我按時還掉透支的五萬後銀行直接把我的額度提高到十萬——那幫孫子是存心的。客服打電話過來說鑒於我有境外大額消費並準時還款的良好記錄,為答謝優質客戶一如既往的支援他們決定把我的信用額定提高到十萬。當時我還高興了好一會,覺得自己又有點份量了。

我們在蛇口碼頭跟阿添碰頭,他到那已經有一會了。“我在海邊走了走,”他說,“醒醒酒好去戰鬥!”

今晚的船票本來已經賣完了,不過阿添搞到三張高價票每張加了五十塊錢。他說起這個時好像撿到寶一樣。不過也是,當你已經下定決心要去澳門卻因冇了船票去不成掠在半路,那你sharen的心都會有。

坐了個把小時的船就到澳門了。遠遠看去澳門一片繁華,華廈彩燈跟海麵的斑斕倒影交相輝映,那場麵委實壯觀。

滾滾紅塵。這個詞用來形容澳門簡直太TM的貼切了。說起來奇怪,滾滾紅塵這個詞讓我聯想到的是熱氣騰騰的油鍋之類的玩藝。

果果說要四處逛一下,我們就先坐車去了威尼斯人。此刻的威尼斯人宛如過節般喜慶喧鬨。空氣中洋溢著彷彿有什麼喜事要舉國宣佈而大家都已經提前猜到內容時的那種氣氛,太子大婚或者地球艦隊大勝火星人之類的事。洋溢,彷彿偌大一個威尼斯人都被一群貪玩的孩子吹滿了肥皂泡泡。在我換完籌碼落下第一個注時,我彷彿真的看到有泡沫在眼前飛舞。

阿添換了兩萬籌碼,他說隨便玩玩放鬆一下。我把銀行卡裡剩下的四萬多全部刷出來了,換了五萬港幣。我們從一千至三十萬的台子開始玩。果果看了幾把,說冇什麼意思就獨自去逛街了。但凡郭美美們能叫上名字的奢侈品牌澳門威尼斯人都應有儘有。

阿添還真能控製自己,把把都下一千。我則二千到一萬不等,依牌路而定。人實在太多太吵,你根本冇辦法安心看牌路思考什麼投式,能把注碼順利押上去而不跟彆人搞混淆就已經是萬事大吉了。所有人都在擠進擠出,急不可耐,彷彿自己手中的籌碼都不是錢,彷彿隻要壓上去就贏定了一樣。

一小時不到阿添就輸光了。他不玩了,說想去逛一下放鬆放鬆,就跑去找果果了。我贏了差不多兩萬,實在受不了那幫人操著各種方言在你耳邊喊著叫你押這押那,說得頭頭是道。他們看老子這麼年輕肯定以為我是第一回來賭場玩百家樂,個個好像在扶危濟困幫我一樣。

我整理了一下籌碼後轉身去了旁邊的高額投注區。高額投注區是有彆於貴賓廳之外帶返水的娛樂區,針對那些不簽碼不去貴賓廳玩的中高層玩家,台子的最低投注額會比大廳更高些,兩千三千不等。高額投注區人少的原因倒不是因為最低投注額比大廳高一到兩倍,主要是因為人氣太冷清檯子少,對絕大多數喜歡看路跟趨勢的玩家而言冇什麼吸引力。但實際上在這裡玩理論上來說賭客更有優勢,因為有返點。我

在高額投注區找了張隻有一個人在玩的台坐下。在那玩的是一個發過福過後略往回萎縮的中年人,神色像個當官的,把把五萬平注。牌路已經開了三分之一,前麵莊旺閒弱,大路偏連。

我下了兩把五千跟莊,還算順手。第三把我下了一萬繼續跟莊,官爺瞟了我一眼冇說話跟著翻倍下了十萬跟莊。出莊。我繼續翻倍投兩萬跟莊,官爺二話不說也跟著再翻了一次二十萬跟莊。繼續出莊。我直接下了個五萬跟莊。官爺讚許地看了我一下,但他把自己的注碼降到了十萬。還是莊。下一把我再翻了一次升到十萬,反正都是贏來的,乾脆乘勝追兩把大的。

“年輕人,悠著點!”官爺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顯然是衝我說的。說完他繼續平注十萬跟莊。這些個當官的都TM的混賬,一看到彆人後來居上跟他平起平坐他就跟你說什麼年輕人悠著點。悠著個毛線,這回我是玩命的打法。幾翻大起大落後我算是看透了百家樂,趨勢來時必須要往死裡整才行。

還是出莊,已經出了七連莊。官爺麵上有一絲悔意,下一把我翻倍押二十萬的莊時他也跟著押了二十萬。這把和了。我把籌碼拿了回來打散一千改押三三四對子跟和,官爺冇拿回籌碼。下一把開牌還是莊,閒出了個對子。官爺贏了二十萬,我贏了三千三。

“年輕人,出來混還是要有點定力才行。”收回籌碼時官爺淡淡地說。

這是他說的第二句話,顯然也是對我說的。接下來那把官爺直接上四十萬押莊。我搞不明白他的信心從哪裡來的。這把我本想押閒,但又懶得跟他對著押怕大家鬨得不愉快,所以就暫停了一手。果然出了閒。官爺一聲冇坑繼續押了四十莊。前麵的牌路莊強閒弱,閒從來冇連過,所以他繼續看好莊。我再停一手繼續觀察牌勢。還是出閒。官爺反手押四十萬跟閒。我則象征性地押了五千的閒。結果出莊。此乃莊勢將儘未儘,閒勢欲起未起之兆。

官爺連輸了三把四十萬,不但把前麵一段的贏利都吐了出來還倒輸了幾十萬本錢。此刻他還剩下二十萬不到。他繼續押了十萬的莊,我跟著押了五千的莊探路。出莊。官爺翻倍押二十萬的莊,我還是五千跟莊。出閒。官爺倒輸十萬,隻剩幾萬籌碼。官爺冇耐心了,全部梭哈上去押閒。我也跟了五千押閒。出閒。官爺繼續梭哈,我暫停。還是出閒。官爺再梭哈押閒,出莊。官爺被清袋了。

“這TM的什麼破路!澳門這種鬼地方最好還是少來!”官爺站起身準備走時對我說,“這些賭場簡直TM的一點章法也冇有!”這是他的第三句話。

如果我是個公務員什麼的,我肯定會覺得受益終生。然而我不是。他們這種在自己的地盤上作威作福搞慣了的人,我才懶得理他。澳門就是這點好,隻要上了賭桌就人人平等。

他走了我反而落得清靜,人也清醒點了。後麵閒勢出長龍時我抓住了,平注贏了六把五萬,輸了最後一把加註的十萬。等到阿添和果果他們來找我時我已經贏了差不多五十萬。阿添叫我借點給他翻本,我信手給了他兩個一萬的籌碼。他說他們要去加勒比撲克,就拉著果果一起走了。他們兩個看起來打得火熱。但我不在乎這個,隻要贏了錢我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會有。況且果果跟我也冇什麼關係。她那會也隻是個二奶,這個我瞭解過——當然她自己並不承認,她說她跟雲姐不一樣,她那個老公答應過會娶她。

“是嗎,什麼時候娶?”昨晚打完第二炮後我問她。“等他離了婚就馬上娶我,他今年底就會離!”她回答,

“所以我跟雲姐不一樣。”

“我倒看不出有什麼不一樣。不一樣的是她現在冇做了,你還在做。”

“放屁!你讓雲姐做不成二奶,後來又不跟她結婚。唐德你真冇良心!”

“我是冇良心我承認。但我並不覺得你現在的狀況有多好。”

“當然好,至少比你好得多,比雲姐也好。我是小三,她是二奶。”

“這有區彆嗎?”

“區彆大了,二奶就是二奶,小三卻是馬上要轉正的老婆。”

“行,你牛。”說完我就睡了。大半夜的跟個女人喋喋不休地爭論二奶跟小三的區彆我犯不著。關鍵的是她們又不是我的二奶或者小三,我冇必要操這份心。

他倆走後我繼續在玩,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天已經亮了。等天亮後他們吃了早餐過來找我時,我手頭大概還有二十萬籌碼。下半夜我碰到幾張牌路超亂的台子,不加註就小贏幾把,一加註就爆路——也許隻是我的思緒亂。其實那會我知道自己的運勢在往下走,但我整個晚上都非常興奮根本停不下來,況且下半夜我也找不到什麼好去處所以就賴在那裡不想動。那種感覺就像被人灌醉了,雖然腦子裡清楚這樣拖下去不好,但就是冇法控製自己的身體采取有效的行動來改觀它。

阿添說他玩加勒比撲克中了一個順子跟一個葫蘆,贏了五六萬塊錢。

“葫蘆是我中的。”果果補充說,“錢也歸我了。”

她說完阿添把那借的兩萬籌碼還給了我,然後說他們要去澳門各處逛逛,等吃了午飯坐船回深圳。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逛。澳門冇什麼好逛的,我說。於是他們就走了。

我用積分先去餐廳吃了個早餐,填了下肚子後繼續戰鬥。這會賭廳空蕩了很多,看不到什麼人氣旺的台子。戰況急轉直下,三小時不到輸完了剩下的二十萬。這時阿俊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吃完飯了準備坐船回深圳,問我要不要一起走。我說我晚上再走。

“行,玩精神點,多紅幾十個回來!”最後他說,“那我們先走了。”說完他就掛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留下來圖個什麼,冇什麼具體的目標,但就是不想就這樣走了。我想也冇想就刷了那十萬的信用卡,再次買進十二萬的籌碼。我想穩打穩紮,但是輸輸贏贏根本冇辦法停下來,最後還是洗白了。

輸完這十萬我腦子清醒點了。其實我一直很清醒,隻是冇辦法停下來。我想休息一下換個場子試試,於是打車去了新葡京。我打電話給張勇說要簽二十萬,他滿口答應了。拿籌碼前我去了趟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後我靠在圍欄上望瞭望大廳,人漸漸多起來。看著彆人下註上水不斷清點籌碼的時間裡,我感到一陣倦怠,有點呼吸困難。我似乎來到一個彆的什麼星球,在觀摩一項在我們人類看來根本冇有任何意義的活動,類似於螞蟻搬傢什麼。

我最後望了一眼大廳中不斷湧的人群,轉身往張勇他們的貴賓廳而去。

最後我輸完了四十萬簽碼——第二次簽碼時張勇猶豫了很久,最後讓我把車鑰匙抵押在他那——並且把行雲科技剩下15%的股份賣得的五十萬也輸完了。阿俊猜出我在澳門,我冇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他羅列了一大堆行業競爭激烈公司勢頭不妙的佐證,我懶得為了三萬五萬跟他嚷嚷著扯個冇完。我們一口價成交,他馬上把錢轉了過來。我再次換了場子,跑到美高梅金殿。冇有轉機。對一個玩紅了眼的賭徒而言,任何賭場都是一張完美的陷阱待著將他獵殺乾淨。

若問我輸完那一切後有什麼感覺,也很難回答。我隻是感到一陣徹頭徹尾的厭倦,宛如劫後餘生一個人飄浮在茫茫太平洋。並非不想求生,隻是對生活失去了往日那種激情。獨自一人看著茫茫細雨落在無

邊的太平洋,大概就是那麼一種心境。

有時候我禁不住想,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也許這一切看起來還冇那麼糟糕。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