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釜底遊魚
“一個出身平民的小於連妄想突破自己的身世,步步為營在風雲際會時一登高位,最後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隻是條釜底遊魚。”——羅叔卡博《李斯或者其它故事》
2012年正月開工後冇多久在阿俊的一再堅持下我們把公司搬到了科技園,辦公麵積大了兩三倍。公司的業務確實在蒸蒸日上,軟件開發方麵的人員也跟著增加了一倍。12年一開年深圳手機圈所有的人都在談論轉型做智慧機的事,連那些隻做非洲和拉美市場的小整合商都立項了智慧機。國內展訊的3G智慧晶片也呼之慾出。深圳幾家跟展訊關係不錯的方案公司——勝諾達,迅銳之流——都在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
空氣中有一股彷彿什麼大餐就要上桌的興奮勁,同時也帶著一絲焦慮和緊迫。有些節奏快的整合商已經開始利用MTK平台和安卓係統山寨出外觀和介麵跟iphone4完全一模一樣的山寨機而日進鬥金。其它整合商很快就聞訊而動。方案和模具都已經是現成的隨便打聽一下就能搞到。隻要願意投錢一兩個月就能出成品,利潤依然可觀,比搶銀行省心多了。2011跟2012那一兩年HTC的安卓手機同樣炙手可熱。很快就有廠商如法炮製去山寨HCT,紛紛在淘寶什麼的地方打著HTC美版歐版的幌子大出其貨。
真是個瘋狂的季節。一些動作快跟智慧機方案商關係不錯的三五個人的小公司短短一年時間就掙了上千萬。但很快這波行情就結束了,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隨著越來越多國產品牌安卓智慧機的量產上市,加上國內消費者的鑒彆能力日益提高,山寨版的國際品牌智慧機在國內的市場馬上就消失了。消失得如此之快就像沙漠裡意外而降的陣雨轉眼間就蒸發得無影無蹤。這波行情比04年到10年那一波功能機的行情要短暫得多,令人猝不及防。因為這會深圳手機圈的資本體量比04年那會要大得多,也許翻了一百倍都不止。隻要市場稍微出現一點利潤窪地資本就會像洪水一樣溉進來直到無利可圖為止。
也許是生存環境日益惡劣,在2011年下半年開始一些手機SP公司甚至連國內運營商定製的機器都敢染指。可能是有些手機整合廠商已經到了饑不擇食的地步,為了活下去不得不鋌而走險,所以配套的SP公司隻能跟著上了賊船。但這樣做的無異於飲鴆止渴。
果然在2012年3.15的時候新聞又爆光了一批有份量的手機廠商以預裝內置吸費軟件的事,對SP公司的整治力度也加強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三钜和其它幾家行業標杆的公司都徹底被查封了,剩下那些小公司要麼轉型要麼就自生自滅。
風聲最緊的那幾個月我們流雲科技依然在正常運轉,因為那會我們已經徹底放棄了惡性收費軟件把精力全部集中到安卓應用軟件的開發和推廣上來。偶爾跟堅哥談起三钜的下場我們都不禁希噓,也為自己感到慶幸。深圳手機行業的更迭實在太快了,半年時間就是天淵之彆。
大風起於青萍之末,2011的一件小事最終徹底終結了深圳山寨手機產業。
2011年下半年成立才一年的北京小米公司大張旗鼓地釋出了一款宣稱“為發燒而生”的手機M1。年屆四十的雷教主帶著自己年少時的夢想破光而出,大談其故事。雷教主是個講故事的好手。所有老闆都是講故事的好手。但雷軍如果僅僅講故事,那他就不是教主。就在深圳眾多山寨廠商們還在半信半疑這傢夥是不是真的能把他們給一鍋端了的時候,他就在眾人的眼皮底下把這事給辦了,乾淨利落。
等小米手機開始氾濫時,國內人們已經不需要山寨手機了。甚至那些品牌正規軍們也一路失城陷地,一度措手不及。從米1開始整個國產手機圈就進入了發燒模式。兩三年後,回過神來的華南地區碩果僅存的幾家元老級友商——華為、MEIZU、OPPO、BBK、金立、中興、Coolpad——不得不釋出一係列為退燒而生的手機來保持廣大小白用戶的清醒。
現在人們換手機時不僅僅是要換台手機——他們想換一個新的故事來聽聽。
國內已經冇有任何市場,除了部分在海外有些根基的廠商外,其它山寨手機公司已經冇什麼退路了。但他們也不可能就這麼白白放棄這個當初比搶銀行還掙錢的行當。所以大家隻能義無反顧地轉型做智慧機。其實轉型對山寨公司而言並不是什麼破天荒的大事。早在09年開始就陸續有廠商放棄了純粹的仿製之路,轉而做自己的品牌,設計和營銷一把抓。這都是換湯不換藥的搞法,所以那次轉型挺快,一下子冒出無數國產手機品牌。
但這次的轉型卻冇那麼容易了。起步早的廠商已經占儘了先機,幾家國產品牌都已經嚴陣以待準備打這場持久戰。最要命的是雖然深圳手機產業鏈極其成熟但操盤智慧機的成本比功能機要高得多,門檻一下子從幾十萬提升到幾百萬。晶片缺貨啦,軟件調試不成功啦,天線信號不穩定啦,射頻和其它進口器件也時不時供應不上啦等等。等你把所有這些問題都解決完時同等配置的智慧手機的市場價已經降到了你的成本線以下。賣吧出一台虧一台,不賣吧壓在供應商鏈的錢都打了水票不說甚至連人脈和信譽都要搭了進去。很多不知深淺硬著頭皮上陣的中小廠商很快就都被洗白了,好幾年掙的錢在短短半年內就被燒了個一乾二淨。
這就是12年深圳手機圈的狀況,在一片看似繁華的出貨量背後很多小廠商被徹底淘汰出局,還冇登場就已經被甩出了智慧機的競爭浪潮。隨著幾個主流國產品牌智慧機出貨量的直線上升這種優勝劣汰越來越明顯。
雖然深圳手機圈哀鴻遍野,但是我們的流雲科技卻一路乘風破浪。營業額節節攀升不說連高新企業的資質也一併拿了下來,甚至跟我們合作的客戶也不乏一二流的國產手機品牌。手機瀏覽器和安卓遊戲的裝機量增長迅猛,根本不用出去跑業務,自動上門的業務都忙不過來。這麼著阿俊來公司的頻率比剛開始那會要高得多,天天纏住堅哥討論融資和跨越式發展的事。堅哥以為還是穩打穩紮為好,對阿俊的種種提案都不以為然。
阿俊私下找我吃了好幾頓飯,希望我站在他這邊幫忙一起說服堅哥改變想法。雖然我覺得阿俊的提法就掙錢來說也算可行,但出於道義我還是站在堅哥這邊。主要是我覺得公司也罷我們個人也罷實際上都不差錢,何況融資什麼的聽起來手續好麻煩。
那半年時間我又去了兩三次澳門,但冇怎麼跟雲姐聯絡。而那段時間雲姐也冇怎麼聯絡我。我以為上次跟她開誠佈公地談過後她就斷了繼續跟我交往下去的念想。一開始我還挺失落的,甚至比跟林秋宜分手那會更難受。林秋宜跟我隻不過是相互取暖,但雲姐跟我卻有一些不可多得的共鳴。我從小到大談得來的朋友不多。簡直TM的屈指可數。說屈指可數都有點過了,因為談到生指我的手指比一般人還多一個。
六月中旬的時候有一次我在開車回公司的路上突然接到雲姐的電話。雲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爽朗開闊令人心頭一暖。她滔滔不絕跟我說了一大堆,大抵是在描述這段時間以來她的種種變化。她說她跟那個男的徹底分開了。既然她已不想再嘗試幫那人生兒子,他也就很釋然地放她離開。關於她女兒撫養費的事他們談了很久,最後在律師的見證下達成的協議是那男人每個月提供一萬塊的撫養費給她女兒直到她滿十八週歲。雖然一萬塊比我跟他在一起時的生活費要少得多,雲姐解釋道,但為了長久打算我還是決定徹底跟他分開,無論是對我自己還是對我女兒我都覺得這樣做更靠譜點。
接著雲姐突然問我是不是也覺得她這麼做更靠譜。我笑著回答說比去澳門玩百家樂什麼的肯定是要靠譜得多。雲姐隨口用四川話來了幾句臟話,錘子呀先人闆闆什麼的。
然後她又說她現在搬到了珠海並且已經交了訂金準備買一套房況不錯的二手房。
“是小兩房一廳。”她補充說。
她還說她準備把保姆辭退了省點開支,然後把自己母親接過來幫忙照料小孩。最後她說她準備再去澳門博兩把,贏錢後在那個小區附近開家川菜館。
我邊聽她說邊想著短短幾個月她就辦完了這麼多事而且一件件都料理得當,不禁覺得四川女人做事真TM乾淨利落。聽她這麼一說我覺得自己的生活完全是在同一個泥潭裡打轉轉,冇任何像樣的進展。
我說了些祝賀她的話,並希望她的川菜館能早點開張。最後她問我最近什麼時候再去澳門,去的話就提前通知她。她恭維地說想再跟著我發點小財。我說,放心吧哥們,去的話一定會叫上你!她又開口用四川話罵了幾句臟話。我趕緊掛了。
接完這次電話冇過兩天我們就去了澳門,我和雲姐。結果輸得一敗塗地。
好像我在什麼地方聽人說過這樣的話,說什麼男人若年少得誌最後往往容易壞事。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反正,說年青的時候錢來得太快容易讓人掉以輕心而誤入歧途。但直到今天我都不覺得自己是因為錢來得太快而走錯了路。我沉迷於百家樂,因為我覺得那是最純粹的存在,比尋常生活濃烈一百倍。我從來都不酗酒,但我想這種感覺跟酗酒的人所感受到的應該差不多。嗜酒如命的人肯定會覺得不喝酒的人生如白開水一樣乏味。百家樂就如烈酒就如自由,令人陶醉而且上癮。你說自由慣了的人怎麼會重新過上囚徒般的生活呢,那會要了他們的命。不自由,勿寧死。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對百家樂有把握,其實那也是個錯覺。羅叔卡博曾說當我們做自己擅長的事而發揮自己能力時就會感到幸福,而最大的不幸就很多時候很多場合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無能。其它的不幸都可以挽救,但當你發現是自己的無能所導致的不幸時這種不幸纔是真正的不幸,令人絕望。
短短半年時間,百家樂讓我經曆了從幸福到不幸斷崖式的體驗。很久之後我在一個專門搞戶外運動的朋友的建議下嘗試過蹦極,那種在半空中做自由落體時腦袋一片空白彷彿死去了幾秒鐘的感覺我怎麼也忘不了。
如果你也偶然在百家樂上麵贏過大錢,那麼它早晚會讓你有一種無限接近死亡的體驗。在你輸完了所有可以動用的錢而作最後的孤注一擲時,開牌前的那幾秒你會有一種接近死亡的感覺。你明顯感覺到自己輸定了,但就是不死心。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時間也停了下來,等著你獨自一人去揭開這個可怕的結果。
老早以前我看過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一些書,書名我忘了。他談到自己押赴刑場將被處決時的感覺。他說從一個熟悉的街道經過,但是這片街景卻是頭一回如此清晰地映入腦海。每一扇窗戶的形狀每一個在街頭駐足觀察望者的衣著麵色和神情是如此纖毫畢現。時間彷彿是一條被拉長到變形的皮筋,薄到透明因能看清楚裡麵的一切。最奇怪的是死亡的恐怖在這些鮮活的實物景觀麵前變得毫不真實。因為太逼近了所以反而感覺不到死亡的可怕,反而是一種置身人群而又被拋棄的孤獨。
……於是你不得不拿起牌慢慢掀開一角,你得獨自去發現並承受這最後的結果。最讓你絕望的是對你來說生死攸關的一把牌在旁人眼裡卻顯得無關痛癢。你無法接受的並不是最後終於輸得精光一敗塗地,而是那種被所有人拋棄的感覺。那種感覺比死亡更冰冷。世界突然安靜下來,你彷彿置身海底,四周都是漆黑而冰冷的海水。
但更接近死亡的是那種起死回生的感覺。你把牌掀開一點點窺視最後發現自己是9點,例牌自然贏。你原本以為自己輸定了,輸是必然的結果,但偏偏贏了。你多想大聲呼喊慶祝,但你根本冇辦法發出聲音。你發現周圍冇一個人在意這把牌的結果。你發現自己倍加珍視的人生竟然根本不值一提。
這種絕望纔是真正的絕望,是對生命本身的絕望。
當時的路紙我在慌亂中早就弄丟了。我在路紙上記的並不是莊閒路或者其它什麼投式的路,我記的是自己所下注每一把的輸贏路。我跟雲姐從金沙的貴賓廳開始就一路輸,剛開始是三千五千地輸,連輸了**把。牌路太亂了我隻好換了一種打法,改用專門打短路牌的直纜,但冷不防出來一個五連閒。一、二、四、八,嘣的一聲斷纜了。兩小時不到輸了一場的本金十萬。
於是我們換地方,火急火燎打的士來到新葡京後改用三珠路割青禾。一切入就爆路連輸三桌。繼續換地方,想換小點的場子於是去了後麵的金碧。這個場子雖然小些但台多人雜,買了五萬的籌碼決定小贏一點就結束,隻為博個彩頭結束當天的黴運。采用最簡單的微笑打法,見莊跟莊見閒跟閒見跳跟跳,但是從來都是贏一手輸兩手。注碼越加越大,兩個多小時後再次清袋。
我們帶的本金很快輸完了,雲姐說她不想玩了,說等躲過這段黴運再玩。我們回到金沙的酒店準備休息。但是我的心怎麼也無法安定,就好像自己平時賴以落腳的地麵突然開裂傾斜無法立足。我想起小時候的各種事,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死了人做道場時的鑼鼓聲,發洪水時人們在橋上打撈木頭時的號子聲,祖父做法給生病的人請茶時的咒語聲,還有蠻老二在柴房裡翻找柴刀時的窸窸窣窣聲。
我一刻也無法安寧,於是跟雲姐打了聲招呼後又下去找地方刷了五萬的卡。
去他孃的貴賓廳,這次老子隻在中場玩。一聽到賭場的聲音我就安寧下來,開始四處遊台找人氣旺的台子。看到穩定的牌路就跟著人群下注,先試探性下小注。前麵兩口小注都能贏,但一加註就立馬爆路。
中間的某一刻我神經質地停了下來,四處張望想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攝像頭之類的玩藝在跟蹤並觀察我下注的情況。當然是冇有。但這確實太邪門了,隻要一加註就必輸。五萬籌碼很快又輸完了。我想都冇想又刷了十萬。我開始用五千的基碼過三關,並暗暗對自己說隻要有一次成功了就停手今天就到此為止就跟賭場言歸於好。然而冇有。越到後麵我越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所以每次下完注後我都神經質地抬頭四下看看。一路輸,最多的時候連輸了十來把。我覺得自己彷彿被一束看不見的繩子捆住了,越掙紮捆得越緊。我有一種想sharen的衝動。
後麵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了,雲姐睡了一覺醒來後下樓找到我時我隻差冇暈過去。我感覺到有人從後麵拍著我的肩膀並叫了我的名子。但恍惚間我又覺得那是在拍彆人的肩膀叫彆人的名字,就冇有回頭。她擠進來搖了搖我,很冇禮貌地伸手拈住我的耳朵。我一時冇弄明白她是誰。她不停地跟我說著什麼,還用手在比劃。最後她拉著我的胳膊往外走,我隻得一把抓起剩下的籌碼站起身走。擠出人群時好像掉了一兩個籌碼,但我不確定是不是我掉的所以就冇管。這時我認出了雲姐,就由著她拉著走到電梯口然後上樓回房間。
回到房間時我的意識清醒了很多,隻是感到一陣致命的疲憊。就是那種什麼也不管不顧隻想隨便找個地方躺下一睡了之的疲憊。一種連死都無法阻擋的睏意。
但是冇睡多久我就醒來了。彷彿被什麼嚇了一跳似的突然就醒了過來。於是睡意全無。實際上我頂多就睡了兩三個小時。是那種宛如死去般的沉睡,無知無覺。醒來後我翻然爬起來,發現雲姐並不身旁。我理了理衣服後走進客廳,看到雲姐蜷縮著坐在沙發的一角,旁邊亮著盞微黃的檯燈。雲姐弓身把臉埋在兩膝之間,一副似睡未睡的模樣。我隻好輕輕咳嗽一聲試探一下。她應聲抬臉望著我。她的臉有一股倦意未消的皺容,很明顯剛剛哭過。
我什麼也冇說,徑直走過去坐在她身旁。桌上放著我的錢包和十來個散開的籌碼,都是一千五百和一百的小數額。於是我一覽無餘地記起自己輸掉了幾乎所有的錢,現金十五萬和兩張卡裡麵共一百二十來萬的餘額。剛開始刷了五萬一路輸完。後來刷了十萬每注下兩萬還是輸,幾乎隻贏了一兩把。於是再刷二十萬直接每把砸十萬下去仍然石沉大海。最後我直接刷了五十萬……輸精光。中間贏得最多的時候也曾連贏了四把,但是那會我因為害怕在贏了兩把後就冇繼續翻倍過關。後來基本上是輸四五把才贏一兩把。我還記起有一次看準了想下重注買莊,結果卻鬼使神差地把籌碼放在閒上。開牌莊贏後我想著收錢卻看到荷官把我的籌碼收走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自己放錯了地方。我覺得自己那會像在夢遊。
“都怪我,原本就不該再來的!”雲姐開口道,“真不知道會搞成這樣。我看你以前都打得很穩的嘛,唉!”
“這回真TM的邪門。簡直好像有人跟蹤我下注然後動手腳把牌給換了。”我有點無奈地說道。
“運氣這麼背,輸完那十五萬就不該再玩了的。也怪我冇注意,以為你隻是出去走走散散心,所以就一個人先睡了。反正是我害了你!”
“冇辦法,出來混早晚是要還的。主要是前幾次來都贏得太順了,根本冇想到黴運一來會搞成這樣。當時真的是控製不住,就好像自己的腳下發生了地震。……反正就一心想證明自己冇那麼差勁,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你那兩張卡不會都輸光了吧!日,這錘子賭場真不應該再來。”
“輸光倒不至於。輸了七八十萬吧。沒關係,還冇上次贏的多。就當先還給它們一些。等老子運氣好時再連本帶利拿回來。”——我想也冇想就撒謊了,我不想讓她太擔心。
“那還算好。唉,我們想要賭場的錢,賭場卻會要我們的命。百家樂太恐怖了,我們玩不起!……明天我們就回去吧,不玩了!”
“恩。我早晚會找他們要回來!”
在我們談話的時間天就已經亮了。後來雲姐說她要去逛街給她女兒買點東西,要我陪她一起去。但我推搪說有點累想繼續睡會,她便一個人上街去了。雲姐走後我馬上關起門打電話給張勇。那小子後來還真TM的跑來澳門做疊碼仔了。張勇長得人高馬大,既帥氣又夠狠,很快就上道了。他後來特意打電話約我出去找個地方坐了坐,還了當初借我的錢,還了二千塊錢他說湊個整數。他還跟我說以後去澳門玩隻管找他簽碼,絕對給我最好的優惠。
我打通他電話後跟他大概說了下情況,隻說我運氣差輸掉了這次帶來的本金,加上走得匆忙忘了帶卡在身上所以想找他簽二十萬的碼。他說簽碼可以但是要去他們廳裡玩。我問他在什麼地方,他告訴我說在新葡京三樓的XX廳。於是我就打車跑去那邊找他。
張勇在新葡京大門外麵跟我碰了頭,穿著藍襯衣和深色牛仔褲,頭髮像一片剛修剪過的花圃筆直豎立,整個一副精明強乾的模樣。
“怎麼樣老唐,還好吧?”他拍著我的肩膀邊問邊往裡頭走。
“彆提了,運氣太背了!”我隨便附和。昨晚差不多熬了個通宵,這會我精神極差。
“運氣差那是冇辦法的事,不要強求!要不先拿個五萬試試?”
“五萬不頂用。直接給個二十萬再博一次吧!”
“錢倒不是問題。但是兄弟,百家樂這玩藝還真不能上頭,一旦上頭你就……”
“這個我知道,我會注意節奏的!”
上到三樓後我直接簽了二十萬。一開始他們那個管事的有點不同意。張勇再三跟他解釋說我跟人合夥開公司,而且有輛雅閣什麼的他才鬆口。拿了籌碼後我在廳裡找了張冇人玩的台坐下。荷官十分客氣地含笑說,老闆請。老闆這個詞讓人聽了心裡很冇底,搞得好像我已經被他們吃定了一樣。我先讓她飛了三把牌。莊閒莊。接下來怎麼打呢,打跳押閒還是打連押莊?那種被賭場追殺的遭遇令我心有餘悸。我在想如果自己押閒牌路開出來肯定是連莊,但我押莊牌路又必定會跳閒。根本無解!我覺得自己這會已經有點被害妄想症傾向,於是起身去了趟洗手間,緩緩神。
我並冇想去撒尿而是想用涼水洗把臉。但手一碰涼水馬上感到一陣明顯的尿意,就隻得轉身進去撒了泡尿。精神太緊張了,連尿也斷斷續續的。
我試圖哼一首曲子,許巍的《那一年》。但是進展不順利就換了張學友的《李香蘭》。實際上我是在星爺的電影《國產007》裡麵聽到這首歌的。那電影能讓我放鬆我開始想象裡麵的一些情節。那裡頭搶珠寶行的匪徒也是湖南人。他是洞庭湖草頭鄉上陽村的。村頭從前有條狗,後來被人宰掉吃了。星爺那些操蛋電影我冇事時就看一遍記得特TM清楚。星爺也就是那個007,後來戰勝了金槍人最後解甲歸田重新去賣豬肉,成天跟小琴在豬肉攤下麵“運動”。這個結局我很喜歡。從衛生間出來後我再次洗了把臉,然後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暗暗發誓說,彆TM擔驚受怕搞得跟隻驚弓之鳥一樣,就當自己已經輸完了這二十萬又如何?你TM的至於嘛,想想007大戰金槍人!於是我真的突然間安定下來。冇什麼大不了的,頂多一死。何況根本還冇到那一步。
這次牌路總算正常點了,出了個五莊六閒。因為出手謹慎我隻贏了幾口三五千的小注。但不管怎樣我冇有再連輸不止了。我繼續穩打穩紮步步為營,在第一靴牌結束時小贏了六七萬。第二靴牌開始我慢慢放開一點,節奏感也越來越強。我嘗試著在連贏時加註,進展都還算順利。中間部分出了個九連莊,我乘勢贏了差不多十萬。這麼一路打下去當雲姐逛街買完東西回到酒店冇看到我而打電話過來找我時,我已經贏回來差不多五十萬。我告訴她自己剛纔在新葡京玩了幾場,運氣很好差不多已經贏回來了。雖然實際我才贏回了一半,但我想讓她寬心。雲姐說她馬上過來。在雲姐趕過來的當兒裡我又贏了幾口大注,差不多有十萬。我決定等雲姐過來後就把她輸掉的十五萬先給她。剩下那些下午再慢慢打回來。
雲姐看到我果真贏了很多,頓時大舒了一口氣。她站在我身後扭來扭去,一會說幫我掐肩一會說幫我揉背。我又打了十來注,有輸有贏。於是我決定先收手。我讓張勇先兌換了十五萬的現金出來其它的放在賬房。我把這十五萬給了雲姐,然後一起去吃中飯。開始雲姐不想要。但我主意已定她也隻好收了。不知為何我突然間特彆不想在賭場裡頭吃飯。我想去外麵轉轉,隨便吃點都成隻是想出去透透氣。
“坦白說這次我真的被嚇到了。想不到連你也有輸得這麼慘的時候。我還以為你真的有什麼必勝的訣竅呢!”我們找個地方吃麪,等東西上來的時間裡雲姐說。
“狗屁訣竅!百家樂根本冇有必勝法,任何方法都有死穴。要麼是高概率的小贏,要麼是低概率的大贏。但期望值都是負的,日子久了多半還是輸錢。”
“那你還這麼執著,跟走火入魔了一樣。”
“這就是希望的力量,或者說是心存僥倖!我們總是願意相信有人確實在這一行裡長期贏利掙了大錢過著自在逍遙的生活。我們都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早晚會是那樣的人。想要成為一個傳奇!”
“傳奇?錘子哦!那不是自欺欺人嘛!”
“冇錯。對絕大多數人而言確實隻是自欺欺人。”“但是看樣子你還是不會放棄?”
“有些事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比如說有時候你心裡清楚……”
“明白!”她打斷我說,“這點我深表理解。”
說完雲姐特意脈脈含情地看了我一眼。我隻能抿嘴不語轉而埋頭吃麪。
下午雲姐回珠海了,走之前再三告誡我早點收工回去。我承諾說明天一早就走。下午我繼續回張勇他們那個廳戰鬥。為安全起見我先把自己簽的二十萬給還了,隻用上午贏回的四十來萬去戰鬥。剛開始又贏回來了一些,大概有十來萬。之後戰局再次陷入拉鋸,總是贏兩把後輸三把。如此來來去去持續了兩三個小時,我手頭的籌碼從五十萬掉到四十萬再到三十萬最後接近二十五萬。
我知道這樣下子自己早晚會被清袋,所以就停下來琢磨著該怎麼辦纔好。隻有兩條路,要麼立刻停手然後打道回府,要麼就下幾把重注放手一博。我非常想博幾把大的,但我還是說服了自己放棄了——上午已經起死回生了一回,不可能繼續有這樣的好運。不過這種輸錢後逆轉並大贏的經曆真的會要了人的命,它讓你對那些小概率事件深信不疑,覺得好運隨時會再次關照自己。
於是就算明知往下是一片懸崖你也會不管不顧地跳下去,你相信隻要藉助運氣你就能再次飛起來,像神一樣升到高處呼風喚雨。
這正是dubo最恐怖的地方,它讓你心甘情願去送死。
我邊自言自語邊指揮著自己幾乎是略帶強迫地把剩下的二十五萬籌碼換了錢,我存了十萬在張勇他們廳,其它的折成RMB轉到了卡裡。存錢到他們帳房的時候我暗暗告誡自己以後不能再簽碼了,頂多就輸完這存著的十萬。
嗬嗬,贏錢的時候賭徒的心態都是那麼好,開始規劃自己的人生,懂得控製風險。
那次回去後相當長一段時間雲姐都冇再聯絡我。也許上次在澳門的大輸讓她認識到dubo的恐怖,所以鐵了心戒賭。我想起她之前說過博一把後回去開餐館的事,覺得自己不應該再打擾她的生活也就冇再聯絡她。彆說是她,就是我也有點怕了。那次雖然後麵贏回來一點,但我確實元氣大傷——不僅輸完了自己以前N次在澳門步步為營贏來的錢,甚至連自己掙的錢也倒輸了些進去。我看到了百家樂風平浪靜後的凶險,覺得自己也應該消停一下了。說是這麼說,但當時我依然覺得自己早晚會把這次輸掉的百把萬都贏回來——幾乎深信不疑。
那段時間日子過得有點無聊,公司還是照常運轉,冇什麼特彆的事發生。
倒是葉子才跑來深圳找我玩了兩天。
他其實是專門去東莞玩桑拿的,估計是桑拿後又包了個小姐過夜折騰得太利害了。一覺起來他突然想起我們這幫在深圳的同學,於是就打電話過來。他問我最近混得怎麼樣,有冇有空聚一下。他畢業後就回了陽江幫他老爸打理自家的工廠和公司。他們家是做刀具的,菜刀,水果刀,剪刀,砍刀等各種刀。畢業冇多久他就結婚了,當時發了訊息給我。那會我還冇跟林秋宜分手,我們商量了一下冇去參加。
“怎麼,你來深圳了?”我問他。
“冇呢。在東莞。”他打了個哈欠,然後說了家桑拿酒店的名字。“怎麼樣,有冇有時間過來玩玩小聚一下。我請客!”
“今天是週日哦,明天還得上班呢!”我提醒他說。“週日更好呀,來玩的人少,到時候隨便你挑!”“不是?昨晚你冇整?”
“整了!”
“整了今晚你還能整,牛!”
“必須的。怎麼樣,你來不來?”
我猶豫了一下。以我的年紀,桑拿這種事隨時都可以走起,我主要是想著後半夜打車回來後明天一早還得去上班。坦白說我已經過了那種為打一炮而穿越大半箇中國的年紀。冇那必要。況且桑拿完後人總會感到一陣發虛,總得要抽五六根菸才能緩過勁來。
“深圳還有其它男的嗎?”葉子才繼續問我。
我想了一下好像有,但我想不起具體還有誰。S大的人畢業大多都在廣州深圳混,不過也有蠻多像葉子才這樣廣東本省的學生,家裡有產業就回家發展了。
“來吧,兄弟!反正你得來,其它人你能聯絡到的最好也叫上。”
也罷,反正是他請客我便打的去了,冇開車。難得見上一麵,估計吃飯時肯定得喝上幾瓶。以前都是我請客戶去桑拿,這次總算能玩一次免費的了——倒不是說免費的玩起來就一定更爽,但心裡卻總覺得撿了個大便宜。
下午三四點我趕到了常平他說的那家酒店,在火車站附近。畢業才兩三年葉子才已然發福,下巴後腦勺還有肚腩統統都彷彿被吹腫了似的脹了起來。我進門時他正歪在房間的沙發上刷微信,以一副昨天纔剛剛見我的目光望了我一眼。
“有這麼忙嘛,老唐!”他隨口了句。
打我一畢業彆人就開始叫我老唐,慢慢地全天下人都開始叫我老唐了。什麼世道。
“再忙也冇你葉總忙呀!你都發話了,我能不來嘛。—
—你丫都是結了婚的人,怎麼還這麼喜歡折騰。你老婆不管?”
“她帶好小孩就行了,哪管得了這麼多。再說了隻不過是桑拿罷了,又不是養小三。”
“你已經有小孩了??!!”我以前確實不知道他有小孩了。
“都快兩歲了!懷了小孩才結的婚。——怎麼樣,林秋宜之後你是不是又換了好幾波女友了?——還是單身好呀!”
“哪裡,我哪有你那魅力!”
我們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扯了些彼此畢業後的狀況。葉子纔回陽江後在他爸的刀具廠摸索了大半年,後來膩煩了工廠的生活就開始自己創業。其實也就是把他爸工廠的東西放到網上賣。他搞了個專業的炊具網站,把各種刀具打包起來賣,同時他還開發其它供應資源,整合了碗筷砧板勺子等等各種炊具。他搞出各種實惠的套餐,99,199,299,499等,幫人家一次性配齊所有炊具。隻要你想得到的都包含在內,甚至包括洗碗布和牙簽之類的玩藝。那些年房地產一直很火熱,所以他這網站生意還不賴,短短兩年發展到年營業額過千萬,利潤嘛一兩百萬應該是有的。葉子纔跟我哥有點像,他們都是那種精明強乾之輩,凡是自己打定主意想要拿到的東西都會執行到底,冇有半點猶豫和顧忌。
我也跟他大概說了下自己的近況,工作反正是吊兒郎當,有點投機倒把之嫌。關於在澳門玩百家樂我冇怎麼說,但他似乎在哪聽說過,再三跟我打聽詳情。我泛泛說了一些賭徒們狗血的事情敷衍他。他一聽說澳門的去去妹和真人ZA表演頓時來了勁,說改天抽空一定要去見識一下。
我們一起吃了頓飯,粵菜。吃飯是我請客,他倒也冇拒絕。在廣東待久了,感覺粵菜吃起來更有意思一點。粵菜很清淡,它的特色就是保留食材本身鮮味。我們一起整了三五瓶,吹了吹牛,說起東莞桑拿的種種趣事。葉子才說他最多的時候一晚上換了四個人。也許他說的是真的,這個世界還真的有人是以睡女人的數目多少來衡量自己的成就。估計葉子才就是此類人。
“這種事,搞來搞去還不都一樣。你有必要這麼敬業嘛?”
“不一樣,怎麼會一樣!每個女人都是一個獨特的迷,你不覺得?她們的外貌,脫衣服時的樣子,沖涼時的動作,**或者假裝**時的表情。都不一樣……”
“靠!你居然研究這麼細緻,至於嘛?!”
“人這一輩子,隻得給自己找點樂子。就像你喜歡百家樂,我喜歡女人。如果冇有愛好,你不覺得人生太過漫長??如果冇愛好,掙錢還有什麼意義?!”
葉子才說的倒的頭頭是道,他是那種有著自己一整套世界觀的人,什麼疑問都能自我解釋清楚,什麼困難都會毫不猶豫去解決。羅叔卡博說,擁有有自己獨特的世界觀的人是可怕的,他們會像恒星一樣發出光芒並吸引其它星球圍繞自己轉動。
不過我並不會傾倒於他,也不會圍繞他轉。我對我的人生也有自己獨特的搞法,雖然不怎麼起眼但依然我行我素。
週日酒店桑拿的倒冇什麼人,傍晚花街選秀時我真TM的有種自己是皇帝的錯覺。以前我也來陪客戶來東莞桑拿過幾次,但都是吃了晚飯十一二點匆忙趕來所以錯過了選秀的時間。這回我纔開了眼界。一隊隊穿著泳裝的青春靚女像走T台一樣穿梭而過,脈脈含情向你款款相約。她們一個個刻意將自己最性感的一麵凸顯出來,展示自己傲人的身材或者小鳥依人的溫情。舞台兩側燈影斑駁,客人們或者凝神睜望,或與同夥竊竊私語對某個美女評頭論足。
美女們的腰間都彆了個小牌號,剛開始出來這一拔是五百起價的,所以編號都是5字頭,508,516之類的。一曲終了,她們在台上也秀了一圈,有兩三個客人選中了自己的獵物。
接著燈光閃爍曲子轉換,另一拔人上場了。這回出來的都穿著緊身性感的簡易唐裝,絲綢做的那種,走動時一個個挺胸扭臀那薄薄的衣服彷彿隨時會被繃開綻放。她們的編號以6和7字頭為主,也是幾個8字頭的。
客人們一陣騷動,很快就有好幾個人出手了,逮到了自己中意的人。葉子才也動作迅速地點了兩個,789和816,前者豐腴而不肥鈍,後者輕盈而有質感。我以為他這是幫我也選了一個,便準備轉身閃人。
“趕快出手呀,老唐!你不會是想要點空姐吧?!”“恩?你不是已經點了兩個了嗎?”
就在我們討論的時間裡,燈光一轉,這拔人已經退了下去。音樂再次響起時又上來一批,廣播裡有人提醒說這是今天選秀的最後一拔,叫冇選到的客人抓緊點**一刻值千金。
這回上來的一個個都是一米七八的高挑個子,穿著空姐的製服。雖然她們什麼也冇露,唯其如此才更加激起了男人想要一探究竟的**。她們越是穿著體麵高貴,卓爾不群,越是激起人們想要玩弄她們作賤她們的邪惡慾念。這真是一個著了魔的地方,所有的瓶蓋都被打開了,**在自由膨脹,飛翔,墮落。你隻能任由它們把你帶到原始的黑暗中,酣然睡去。
我有點走神了。這時響起了退場的音樂,冇被選中的空姐逐一轉身離場。但她們中有一個似乎一下子還冇回過神來被她後麵的人推攘了一下差點摔倒。她弓下身伸手撐地時我看到她的臉——不怎麼出眾,但似乎有種不甘於此的神氣。或許她還冇搞明白自己的人生處境,不願意完全接受自己眼下的狀況。她的神情一下子激醒了我,我似乎也突然看清了自己人生的處境,簡直就跟她此刻一模一樣。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是自己,彆人是彆人。我應該有著自己特殊的人生際遇和使命。但此刻我突然間明白過來自己也隻是站在T台上的人群中的一個,被命運擺佈,必須經受其它任何人都經受過的委屈,粗俗,無聊,以及對什麼都含含糊糊的平庸和無謂。
在她快要離場的那一刻我選中了她,1001號。羅叔卡博曾說一千零一象征永恒,周而複始。
我跟葉子才帶著選中的人進了各自的房間,折騰到十點半,總算是收工了。我跟葉子纔在接待大堂叫了兩份咖啡和炒粉。等待食物上來的時間裡我抽了三四支菸,緩緩神。
“怎麼樣?”葉子才邊喝咖啡邊說。我冇接他的話,我在認真抽菸。平時我抽菸都隻是裝裝子應付客戶。
“老唐,這絕對是個空前絕後的時代。隻要有錢,人人都能當皇帝!”
“省省吧,你丫不會是真想當皇帝吧?”“不能當皇帝也可以過過癮嘛!”
“過什麼癮?!泡妞?”
“都說後宮佳麗三千,哥此生的目標就是要拿下三千個不同的女朋友。——怎麼樣,夠宏偉吧?”
“乖乖,你牛!”
許久許久以後我才發現自己那些年的人生狀態跟葉才子其實也差不多。一次次麵對新的牌局新的牌路,莊莊閒閒,贏了又輸回去,一次次去體驗不同的洗白路徑。葉子纔在那種不儘相同的尋歡作樂中體驗著做皇帝的快感,而我則在這一次次死而複生的循環中感受生命的永恒。
當你輸得一乾二淨後又得重新開始生活時,你會覺得人生竟是如此漫長。那時我才領悟到為什麼羅叔卡博會說死亡其實隻是一座處於迷霧中可望不可及的城堡,永遠無法抵達。
當晚我連夜打車回了深圳,衝完涼便睡了。葉子才也回了陽江,離走時跟我說多保持聯絡,還說改天一定要跟我去澳門見識一番——他當然是指真人表演之類的玩藝。
大約半個月後的某個週五,葉子才果然又打電話給我了。
他說有一個國外客戶來陽江考察,想跟他一起聯手通過跨境電商的方式把陽江的刀具賣到印度和拉美市場去。他說為了鞏固跟這個客戶代表人的關係他想帶他去澳門玩一趟——賭兩把,然後桑拿一番。
他在電話裡跟我說,“我們今天下午就過去了,他明天中午去香港搭飛機回國。你明天下午過來唄,畢竟這地方你熟,帶兄弟到處逛逛!”
我敷衍了他幾句,告訴了他一些在澳門比較入流的桑拿場所,然後跟他說如果我明天冇事就會去趕去那邊跟他碰頭。
週末我一般都冇什麼事,冇有非去應酬不可的客戶也冇有女友要陪,所以我便去了澳門。這回我當然冇通知雲姐。一來葉子纔在那邊我不知道他接下來要整些什麼事,二來我也不知道雲姐是不是真的戒賭了——如果她真有這打算,我想我還是不要再聯絡她為妙。
下午兩點左右我趕到了銀河,葉子才的房間就訂在這邊。
葉子才的客戶中午剛坐船去了香港機場。他們昨天下午就過來,已經摺騰得夠嗆了。他們昨天下午每人各拿了一萬籌碼在銀河玩了三四個小時,結果那老外居然贏了差不多兩萬樂得不行,葉子才也贏了大幾千。晚上他們一頓狂歡,老外叫中國妞,葉子才就叫了個白妞,估計當時的場麵相當零亂。我問他跟老外同處一室“運動”是什麼感覺,會不會覺得自己不夠勁。結果他說那客戶比他還先繳槍。我直呼不信,他說不信晚上可以比一比試試。我趕緊搖頭。我問他要不要下去賭幾把,他說他昨晚折騰得太利害剛纔又送客戶到碼頭坐船纔回來所以很累想先睡一覺。我便一個人下樓了。
坦白說我這次過來是想一血前恥的。上次輸得那麼慘,雖然回去後我極力說服自己要消停一段時間養精蓄銳,但我心裡那股勁其實一直冇真正消下去。
我冇在銀河跟星際玩,而是去了隔壁的凱旋門。星際銀河我總感覺有一幫人一直在表演或者喧鬨,空氣中的荷爾蒙多得令人頭暈目旋。凱旋門則相對清靜些,冇那麼花裡胡哨。
我換了五萬的籌碼開始打。也許是剛進場,也許是上次大輸後讓我得了個教訓,總之我打得很穩,每次下注時我都在想如果這把輸了下把應該怎樣辦——以前我看準後下完注就隻一心盼著贏,絕不會想到它依然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會輸。
如此下一觀二的時間裡我慢慢贏了差不多五萬。就在我猶豫要不要繼續打一場時,葉子纔打了電話過來找我,他問我在哪,他說他在賭場大廳到處找都冇找到我。我說我不在銀河,而是在凱旋門一樓左側這片百家樂玩。他說他老婆剛纔打電話過來說他小孩突然上吐下泄病得利害他要馬上趕回去。他說銀河的房間他一早已經續好了,叫我過去跟他拿一下房卡。我於是趕了過去。
拿了房卡並跟服務檯說明瞭一下後我便送他下樓。
“可惜哦,這次你又看不了真人表演了!”下樓時我在電梯間調侃他說。
“那個我昨晚已經看過了!冇什麼意思,還不如去東莞。東莞厚街有家酒店提供各種真人**,客人都能親自參與哦!”他用右手按著太陽穴,邊按邊回答。
“看過了?你跟那老外一起去看的?”我有點驚訝。“那倒冇。他一進賭場大廳就玩上了,我看他玩得那麼起勁就冇叫他。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金龍。——要不然怎麼他贏了五萬,我才贏了幾千!”葉子才以一副贏錢就跟在地裡摘西瓜似的語氣說道,好像贏多贏少完全隻是個時間問題。“行,人才!一般人初次看那個表演都覺得很震撼,你就這麼淡定?”
“無所謂淡定不淡定。我喜歡的事情是自己能參與的那種,比如我喜歡踢球可我從來不看球賽。我喜歡“運動”,但我也幾乎很少看島國大片。——要參與,懂嗎?置身其中!”
“OK,你反正總有你的一套說法。”
“老唐,賭錢這事還是少整為妙,真的!”葉子才突然轉移話題,“雖然我贏了幾千,但我覺得這種事不夠地道。怎麼說呢,就像跟我剛纔說的,這事我們隻是被動參與,決定權冇在我們手上。說得不好聽一點,這是任人宰割!”
那會我對葉子才這話不以為然。很久以後我才覺得他說的非常有道理——畢竟遊戲規則是賭場定的,賭場就像精良的機器一樣以不變應萬變,坐收漁利。真不知道葉子才怎麼會僅僅玩過一次就能把事情看得這麼透徹。也許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純粹的商人,他們精明到能一眼就看出世間一切活動的利弊玄機。他們是天生的莊家,除了自己做莊對其它事情都不感興趣。葉子才就是這樣的人。
我送他到一樓大門口,他招了輛的士後弓身進車走了。既冇有朝我揮手,也冇跟我說拜拜。但這卻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後來我再也冇見過他。
接下來的幾年我的人生兵荒馬亂,根本無暇多顧。況且我跟葉子才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那是在澳門是我們最後一次交往,像朋友一樣站在一起寒暄調侃,下電梯時拍著彼此的肩膀談著些“運動”的事。
後來我隻是零星地從我們曾經共同的朋友或者同學那裡聽到一些關於他的訊息。一年半後他作價兩千萬賣掉了自己那個電商公司和網站,一轉身就把錢都投到了剛剛興起的P2P借貸行業。他把新公司建在廣州,跟一個頗有背景的朋友合作操盤。幾番發展騰挪,他們那個新公司的估值很快過了五億。2014年初他移民了,也不知道到底移去了哪,有的說去加拿大或美國,有的則說去了澳洲。——也有人說他們那公司後來跨了,因為跟他合作的那個人的當官的老爸在2014年那一係列肅貪行動中落了馬。但我覺得以葉子才的精明,就算後來那個公司真的跨了他也能即時金蟬脫殼。
那些年就是這樣,總有些人像煙花一樣驟然騰空,像個傳奇一樣綻放在人們日漸零亂並趨於庸俗的生活。
而現在,似乎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移動互聯網最終攻陷了那一切。也許這隻是種錯覺,僅僅是因為我累了老了。年輕時那種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的勁頭,那種無論遇到多大的挫折都覺得自己能重新爬起來的信心消失了。
葉子才走後我本想在凱旋門後麵那條街找了個店吃了頓晚餐,但轉了一下冇什麼好吃的同時覺得也不怎麼餓就什麼都冇吃了,直接回了賭場接著戰鬥。運氣這種東西你永遠冇辦法把它說清楚。一根菸,一席話,又或者一頓飯的時間它就悄然發生了變化。你甚至不知道它是在什麼時候從什麼細節開始變化的,彷彿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讓它上天或者遁地。
我繼續換了五萬籌碼,開頭那場的贏錢讓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基注,從一千提到二千,結果不到一小時就輸光了。莊莊閒閒,也冇什麼特彆好或者特彆壞的路,隻是碰巧想下一個大注收複失地時就被殺。我又換了五萬籌碼,我決定用一萬過兩關——我甚至連過三關的念頭都不敢有。結果居然被連殺了五把,中間有兩把第一手贏了但都輸在第二手。
這次它終於激怒了我——彼此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冇道理呀!
我火速跑到張勇他們那個廳——從凱旋門到新葡京,真的是跑著去的——提出了自己存的十萬。現在我差不多也就剩下這點家當了。我一再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要穩住。
這回開場還算好,碰到個八莊的牌路,贏回了差不多五萬。我沉下心穩打穩抓持續戰鬥了四五個小時終於出一個小**,籌碼打到三十萬。難得運勢不錯,我特彆想趁勝追擊把上次輸掉的一百多萬全贏回來。經過幾番起落後我發現好運並不是那麼常有的,既然碰上了一定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它。
又結束一靴牌後我打到了四十萬。我停了會去上了個洗手間。從下午三點開始進場到現在我已經陸續戰鬥了五六個小時了,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累——不僅不覺得累,反而總有一種想跟賭場決鬥的衝動。後來我才知道,這種念頭的出現恰恰是因為身體已經累了,耐心開始不夠!
新的牌局又有點零亂,半靴牌不到我的籌碼從最高峰掉到了二十萬出頭。我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早晚會被清袋,所以就停下來琢磨著該怎麼辦纔好——我又回到了上次在澳門大輸後又回贏一些時的同一個轉折點,情況幾乎一模一樣。那次我強迫自己果斷換籌碼離場,但這次我卻完全冇辦
法控製自己從賭場挪動分毫。有時候你真心冇辦法刹住車,哪怕明知道前麵是懸崖。
我在那裡來回走著,口裡唸唸有詞,阿彌陀佛什麼的。最後我彷彿受到神示似地跑到一張剛開了十來口的牌桌前,定定站著看了四五把。兩莊兩閒兩莊,然後又出了一個閒。我幾乎著了魔一般認定下一把必將出閒。我眼裡冇有彆的答案,也不想有。於是我毫不猶豫的allin了,二十五萬押閒。
“先生您確定要下這麼多嗎?“荷官以一副例行公事的口吻問我。
“確定!”我回答道,我TM的非常確定!其它幾個同台的賭徒見我如此拚命,都隻是象征性地下了三兩千的小注作壁上觀。
荷官開始發牌。我拿起第一張,是個五。然後閉上眼睛用這張牌直接掀起第二張,口裡繼續念著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之類的廢話。我TMD心裡直打鼓,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閒七點,莊六點,閒贏!”
聽荷官念出結果後我才睜開雙眼。我後麵那是個張二,閒七點絕殺莊六點。收回籌碼時我的手都有點抖了,但也就在那一刻我心裡突然冒出個瘋狂的想法,我想連本帶利把這五十萬全部推上去押莊。隻要再贏這一把我就差不多把上次輸掉的全部贏回來了。而且剛纔閒七點秒殺莊六點完全是按預定兩閒兩莊齊腳的牌路發展的,那麼下一把肯定是莊無疑了。
我堅信下一把必將出莊,其它的結果我想都不願意去想。
把籌碼推上去後我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用左手緊緊地握著右手的拳頭,壓得指關節嗝吱嗝吱作響。這張台的限紅是五十萬,限紅是指莊閒兩方下注差額的最大值。所以雖然我押了五十萬的莊,但彆人可以繼續押閒。有一兩個原本想繼續押閒打連的賭徒都十分友善地收回了自己的籌碼。大家都是在賭場廝殺的苦命人,而且進得來貴賓廳的人想必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dubo經曆。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冇人跟老子唱反調押閒。我有那麼一絲的感動,但很快就過去了。在現場押百家樂時大夥都有一個心理傾向,就是在自己押大注時特彆不希望有人用個小注押自己的反麵。雖然客觀上對結果不會有任何影響,但這對賭徒的信心卻有很大的副作用。荷官環視一圈見無人再下注後便宣佈說要發牌了。我直
接拿起頭兩張牌翻開,三加四七點。荷官亮開閒家的牌,兩張都是公。閒家補牌。不要出三四邊不要出三四邊,我心裡暗念著!荷官翻出來一眼晃去是個四邊,嚇得我背頸發涼一陣頭暈。但好彩是張十,閒還是零點,果然是莊贏。我極力強忍著心頭的興奮,故作輕鬆地拿回了籌碼。
牌路這麼好,我覺得自己完全能洞見結果。看大路的趨勢下一把肯定還是出莊無疑。這會我手裡已經有一百萬籌碼了,上次跟這次我一共輸掉了一百三十五。如果再贏一注五十萬那我不僅能回本而且還會倒贏十五萬。
隻需要一把牌,僅僅一把!!!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深深攫住了我,根本冇有動搖的餘地。牌路這麼靚,簡直是攤開了結果讓我撿錢嘛!冇道理不博的,我一再跟自己說。於是我繼續下了一把五十萬的莊。其它幾個人完全停止了下注,兩眼放光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彷彿被人點了穴一樣。其中有一個嘴裡還在不停唸叨著什麼,好像是在說什麼都是命呀彆人怎麼運氣這麼好,博大的中大的!
我則相反,幾把大注連贏下來後我反倒變得平靜了。我心想開牌後馬上就能倒贏十五萬終於可以完美收工了。想到這點後我突然感覺到有點累,是那種剛跑完五千米後生理上的那種勞累——你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結果發現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這時有個巡視的經理走過來叮囑了荷官幾句,然後荷官準備開牌了。不知為何這次我拿起那兩張牌時突然心裡發怵。其實我這打法是非常冒險的,剛纔兩把純粹是僥倖。我想起梅山有句老話叫事不過三。我有點心虛地搓開牌角。第一張是A,於是我忍不住唸叨三邊三邊!第二張果然是個三邊,黑桃七。一加七八點,我鬆了口氣。這會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彆人看牌時總是搓呀吹呀地搞個冇完。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樣做其實冇什麼鳥用,但至少能舒緩一下心裡的壓力。
就在這時百家樂最瘋狂的一幕出現了。荷官翻出一張紅桃六和一張黑桃三。閒九點直接絕殺了我的八點。
“操!”我情不自禁爆了粗口,莫名感到一陣頭暈。旁邊圍觀的幾個哥們也在為我惋惜,一個個抱怨的聲音比老子還響亮。
我深呼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莊閒兩口齊腳的牌路已經斷了,現在大路是兩口單跳。莫非要出跳了,我心想。於是馬上下了二十五萬繼續押莊,押它跳。
那會我雖然有一種置身人海的忙亂但我的意識還是清醒的。這種感覺特彆像喝多了酒,但還冇完全醉死。周圍的一切顯得曖昧模糊但很親切,但你心裡卻明白得很。明白固然明白,但你就是控製不住自己。我想著要阻止自己但同時又有另外一個聲音一再告訴我說沒關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冇什麼大不了的。於是我就心甘情願地聽著後麵這個聲音繼續行動。
荷官彷彿在很遙遠的地方向我喊話,“閒八點莊五點,閒贏!”
冇出跳,又是閒贏。我心裡一陣慌亂,想要抓住點什麼爬起來。冇道理呀。贏錢就像彎腰撿東西一樣容易,不可能會撿不起來。肯定是閒要出長龍了,我似乎恍然大悟。於是我又押了二十五萬的閒。
我已經冇有絲毫耐心了,隻想一決勝負看個究竟。哪怕孤注一擲。
開牌閒七莊六,閒真的又贏了。我心想果然如此,說了跟撿東西一樣冇那麼難的。於是下一把我繼續押閒而且乾脆翻倍押五十萬。機不可失,隻要五十萬平注捉到這條長龍就萬事大吉了。我也想乾一票大的解甲歸田——誰TM的不想解甲歸田!
荷官繼續發牌,我的閒是三點,荷官開莊得兩點。閒補了張黑桃四,還算給力。但莊卻補了張紅桃六,好刺眼的紅桃六。莊八點絕殺了閒的七點。荷官迅速地收走了我的籌碼。乾淨利落。
我檯麵上已經空空蕩蕩了,隻剩下一個五百的小碼彷彿已經在打瞌睡很久了。這張是三千到五十萬的台,五百的籌碼根本冇用除非搭著彆人的注碼一起押。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剛纔明明都已經打回一百萬了,怎麼轉眼就一無所有了。我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無名焰火簡直要把這張百家樂台掀個底朝天。我的手在顫抖,我幾乎忍不住就要動手。為了防止自己真的這麼做,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間。旁邊兩三個觀戰的人也都散了。有人在歎息,有人在說我是傻B。
看了這麼一場精彩的表演,最後他們都顯得很愉快很滿足的。想必他們一個個都覺得自己的技術比起我來肯定強過百倍。這就是賭徒的悲哀。我開始替他們感到難過,這樣自己心裡纔好受點。
一起一落,這TM的也太快了。
在洗手間洗了把臉後我看了看錶,晚上十點。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賭了超過七個小時。我以前給自己定的紀律是無論如何不得連續戰鬥四小時。因為時間久了人的判斷力和控製力都會大打折扣。想不到僅僅因為破壞了這麼一條小小的紀律就徹底要了我的小命。我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輸得這麼慘。僅僅因為疏忽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就一敗塗地,這讓人很不甘心。戰鬥停下來後我才感覺有點餓了,就找公關拿了張自助餐券。邊走下樓準備去吃點東西時我邊打了個電話給張勇。我跟他說自己下午來的澳門,手氣有點背輸完了上次存的十萬,想找他再簽二十萬博一下。他滿口應承了。他說他在陪朋友逛街買點特產,十點半左右來廳裡找我。掛了電話後我胡亂選了點東西吃,一些粵式的甜點和一些帶潮汕風味的菜肴——反正吃什麼東西都差不多是一個味,隻要不吃死人就成。
我三下五除二吃完後就上樓了,張勇在大廳門口等我。“悠著點,兄弟!”他好像確實很關心我地說,“我算是看透了,百家樂這玩藝根本就是個無底洞。”
“TM的連你們疊碼的都這麼說,那你們的生意還要不要做。”我有點反感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口氣。他知道我這會不可能聽勸。我找他就是關照他的生意。他也決定了要做這筆生意,但他還是要說兩句風涼話來假裝安慰我。
“得了,我是真心勸你,大好前程的千萬彆沉迷這個!……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隨便這麼講兩句就能勸阻人不去玩,那就真邪了!那股賭癮一上來,彆說我勸不了,就算是你親爹和老婆過來都冇用。sharen的心都有!”
“嗬嗬,你還彆說,這會誰TM的真要敢攔我,我還真的想sharen。”
“輸錢皆因贏錢起,輸了是福。要不這次就算了等下次過來再玩。”
“靠,你還真勸上了。冇事,死不了!”
“我聽裡麵的人說你剛纔原本打回一百萬的,後來冇控製住又輸下去了。這樣大起大落已經不適合再玩下去了!”
“千金難買爺高興,哥圖的就是這種一會上天一會落地的快感。”我調侃他。我怕他真的越說越認真就不簽碼給我了。這會除了賭我TMD什麼都不想乾——就算有個空姐脫光了在我麵前扭來扭去,我TM的看都懶得看一眼。
“唐德我跟你說,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這種狀態下都會輸個精光。有多少輸多少!除了收手根本冇有其它迴旋的餘地。”
“這我也知道。我就是想親眼看看自己到底是怎麼個死法!”
那會我TM的已經上頭了,根本不信那個邪!
最後張勇還是簽了二十萬泥碼給我,我之前打的返水有兩萬,一共給了我二十二萬。我在廳裡轉了一下,找了張五千一百五十萬的大台。我想找條好路直接過三關這樣才能一次搞到位,所以限紅必須在一百萬以上的台子才行。二十萬過三關贏利七倍即一百四十萬,剛好全部回本還小有贏利。乖乖,這個如意算盤真TM給力。我迫不急待想要一決高下。
我耐著性子觀察了十來手,牌路出了三分之一,典型的莊旺閒弱。剛剛結束六連莊,這會出了一個閒。之前的牌路閒每次都是單跳不連。好像廣東佬管這種牌叫癡跳路還是什麼來著。我對廣東佬搞出來的下三路之類的玩藝從來冇有真正研究過,因為我覺得那些方法都是菜市場的大叔大媽纔會使用的看家本領,其實根本站不住腳。豈止是下三路,幾乎所有的路最後都是死路,總是在關鍵時刻把你坑慘。
這會我已經不寄希望在這上麵了。前麵閒纔出了五口從冇連過,而莊已經出了十七口每隔一次就出個四連五連的。接下來我要博的是閒在後麵會反追上來,專門等它反追時的長龍。我又繼續觀察了五六手,莊已經冇前麵那麼強勢連了兩次就轉跳閒,而閒也終於出了一次兩連和三連。這會莊依然比閒多出十三口。我覺得是時候下手了。於是在接下來出閒的時候我就跟閒。我先試探性下了五萬,贏了。繼續平注跟閒五萬,輸,牌路又跳回莊。我暫停了一手,牌路馬上又跳到閒了。我又試探性押了五萬的閒,贏了。繼續平注五萬跟閒,還是贏。
這會閒已經連了三次。我猶豫一下後直接下了十萬的閒,還是贏。於是我直接朝閒推了四十萬上去……必須當機立斷,速戰速決!
很久以後為了戒賭我不得不讀到一些心理經濟學的書。看到過一篇談賭的文章,那上麵說人在dubo時會經常陷入決策癱瘓。賭徒被貪慾和恐懼反覆折磨,最後完全陷入自己的臆想之中。趨勢、注碼法、紀律、止損、鎖定贏利等等一切都置若罔聞,完全聽憑自己的臆想引導著自己做出毀滅性的決定。
毫無疑問,那把孤注一擲的四十萬我輸了。但就算那把牌不輸,後麵也總會出一把令我一敗塗地的牌。那會我已經是釜底遊魚,根本無處可逃。
最諷刺的是在我輸完四十萬那一把後冇多久那張台子真的開出了一串十二口閒的長龍。但那時我已經心灰意冷,所以隻是傻傻地站在那兒看著後麵聞訊而來的賭徒在那裡歡呼雀躍,叫個不停。他們一個個臉漲得通紅,不停地來回數著籌碼,一起圍著幫看牌人加油鼓勁。
我知道經過這一次長龍贏錢的喜悅後,他們也無可避免地成了像我一樣的釜底遊魚,逃無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