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出人頭地
“雖然惡棍們波瀾壯闊的一生也是從涓涓細流開始,但普羅大眾卻如倏忽而至的陣雨落下又蒸發。”——羅叔卡博《惡棍啟示錄》
那次從澳門輸錢回來後冇久我就跟林秋宜分手了。
分手這個詞聽起來特TM冷靜,彷彿這一切都無關痛癢。其實我也知道自己跟林秋宜不是一路人,分手隻是早晚的事。但讓我難過的是差那麼一點我們就真的在一起了。我們畢竟憧憬過,努力過。感情這種事很難講。如果那會我跟她真的結了婚,說不定就那麼湊合著過完了這輩子。後麵種種紛紜複雜的際遇都將不複出現。如果那次我去澳門真的如願以償贏了二三十萬,那我回來後肯定直接就買房結婚了。其實林秋宜倒也冇那麼勢利,並非一定要買了房才能結婚。她所要求的隻是那種習以為常的優越感——她想證明哪怕自己跟家人絕裂了也同樣能過上那種體麵而有保障的生活。
所以歸根到底林秋宜跟我在一起隻不過是在跟她的父母賭氣罷了。等她發現外麵的一切畢竟冇有家人為她構建的城堡那麼牢靠時她那點小孩子脾氣也就煙消雲散了。隻要她轉身朝她的家人點頭微笑一下,他們就會滿心歡喜地迎接她的迴歸。近乎圓滿的結局。除了我被當成一輛款式過時發動機有點故障的破汽車扔在半路上外幾乎冇有彆的什麼不愉快。即使對我而言情況也冇那糟糕。它隻不過打斷了我向正常人生不斷靠近的嘗試罷了,畢竟那是我離談婚論嫁最近的一次。
從那以後我又完全退守到那種自得其樂的人生狀態。
那次在澳門大敗後第二天我趕早直接回公司上班了。下班回家後我發現林秋宜居然還在睡覺,整個人看起來迷迷糊糊的。湊過去一瞧原來是感冒了。我問她要不要緊,她不置可否,隻是一味喃喃地說她頭天晚上一直在等我回來,結果整晚都恍恍惚惚冇怎麼睡好。似睡非睡之間她說她夢到我在澳門輸光了所有的錢還欠了彆人一屁股債結果被人一頓爆打後押回家取錢。她說她夢到彆人押我回家取錢時使勁敲門的情形特彆逼真。那會她似睡非睡,竟然真的聽到有人在敲門。她感覺自己也確實起身去開門了。那時天已經亮了,門外並冇有人——可能有快遞員來過又走了。她轉身回房後才慢慢醒來,滿身冷汗。這時她感覺自己渾身的關節都在刺痛,頭也沉重得很稍微搖晃一下就痛得不行。所以她就打電話請了一天假在家睡覺。
末了她問我是不是真的輸光了,我安慰她說冇怎麼輸但也冇贏,白忙活一場。她聽後也不再追問,話也不說朝裡麵側臥過去。我去廚房胡亂鼓搗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麪然後叫她出來吃。她說了句不餓,就冇有任何言語了。我把麵吃了。在澳門折騰了兩天又跑回來上了一天班我已經累得不行。草草收拾一下後也就睡了。
第二天我請了一天假陪她去西鄉人民醫院看病。一經檢查發現因為持續發燒她已經有點輕度肺炎了,醫生建議住院治療。我多少吃了一驚,以前我認為由感冒轉為肺炎是隻在小孩身上纔會發生的事。那天我都在跑上跑下,一會是掛號繳費,一會是扶她檢查等結果,一會又得去辦住院手續,如此等等。她看起來很虛弱,幾乎都冇說話,既不喊疼也冇抱怨醫院人吵味雜。我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太對勁,但安慰的話也不從說起。感冒嘛。何況我隱隱覺得她情緒低落並非因為感冒。也許她已經厭煩了我,或者她對自己在深圳的生活感到失望。總之她以一副聽之任之的態度來應對這一切。她整天都冇怎麼吃東西精神很差,隻是一味地想睡覺但又睡不著。結果一整天累下來後我反而趴在病床邊上睡著了。模糊之中,我聽到林秋宜在跟她爸爸講電話。剛開始聲音很低,慢慢地她顯得有點激動,像個遭了冷落受了委屈的小孩啜泣不止。
就在這一刻我知道我跟她之間結束了。曾經那種一見傾心後相依為命的感覺戛然而止。
她住院後第二天中午不到他父親就趕到了醫院。他父親身材魁梧微微有點發福。他正是那種處事乾練善於發號施令的中年人,一上來就掌控了局麵。他馬上聯絡了一個在深圳北大醫院某科室當主任的老戰友或者老同學之類的熟人,接著馬上安排林秋宜轉院。我自覺多餘但又不得不跟他們一起去了趟北大醫院,並有倖進入貴賓病房觀摩一番。看到林秋宜的父親嫻熟而細緻地安排著那一切,我總算知道她那種頤指氣使的習氣是如何生成的。我不得不承認跟她父親比起來我對她的關懷照顧不會比對隨意從路邊撿回的流浪貓好多少。這不禁令我心生愧疚。林秋宜正是那種的女孩,她總會第一時間讓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意識到她就是那種天生就是要被嗬護的人。但我顯然難擔此任。GAMEOVER。
從第二天晚上起我便不用留在醫院照顧她了。她父親接管了那一切。我收拾完一些個人物品後想儘可能悄無聲息地離開那裡,但還是被她父親察覺。他文質彬彬地送我到電梯口,說了些檯麵上的感激話,但同時也以一種勿容置疑的口吻告訴我說以後她女兒不會再麻煩我了。我並冇有和他爭論所謂麻煩不麻煩的事。也並不覺得怎麼憤怒。我為自己曾經不切實際的憧憬和計劃感到羞愧。我低頭摸了摸自己多餘的那個手指,埋頭進了電梯。我很慶幸電梯裡一個人也冇有。幾天之後林秋宜就跟她父親回長沙了。他們在我上班的
時間收拾好東西直接走了。在我收到她的資訊時我想他們已經出了深圳市。
“唐德,我跟我爸回家了,以後你自己多保重。”如此雲雲。
剛看到資訊那幾分鐘我還真有點難過,差點掉了眼淚。但一想到他們離開得如此乾脆連飯都不吃一頓就走了,我就忍住了冇流淚。
林秋宜走後冇多久Monica也從我們合租的房子搬走了,搬到了南山前海附近以便就近籌劃並落實新房的裝修。她從林秋宜那知道我去澳門dubo的事,走之前痛斥了我一番。理當然是她在理。其實我知道她一直瞧不上我在搞手機SP銷售,類似於猛獸對腐食動物的嫌棄。走了也好。我原本就厭倦了跟幾個女人生活在一起天天晚上拖地搞衛生時滿地撿頭髮的日子。那些頭髮真是個惡夢,你TM的怎麼掃都掃不乾淨非得用手去撿起來捏成一團才能扔進垃圾簍。更可怕的是你剛剛搞完衛生她們中隻要有一個洗完頭用風筒又吹又梳然後到處又是頭髮。雖然隻是這兒一絲那兒一縷可看起來總覺得到處都是。
頭髮能長這麼快嗎?夥計,你告訴我頭髮能長這麼快嗎?
如此一來倒也落得自在。Monica搬走後我在網上釋出資訊打算把這套二房一廳轉租出去,然後去西鄉大門那邊找個一房一廳住著。因為正值五六月畢業季房子很快租掉了,承租的是一對剛畢業的小情侶。他們對深圳的一切還都充滿著不切實際的好感和樂觀。那些傢俱什麼的我幾乎是按原價打包一起賣給他們,他們還高興得好像撿了個大便宜。
我在西鄉河邊一幢新修冇兩年的農民房租了套一房一廳,房租才五百多塊一個月。我簡單買了些生活用具,鍋碗瓢盆、風扇、冰箱電腦桌和二手沙發什麼的。那地方靠西鄉步行街很近,周圍都是參差不齊的農民房,小巷子裡各種快餐水果雜貨和髮廊一應俱全,甚至連成人情趣用品店也有兩三家。每天一到上下班時候就人潮湧動,場麵委實壯觀。夏天一到晚上街邊到處是露天燒烤攤,三五成群的青年人必得折騰到下半夜才肯消停。西鄉街這一帶是全世界吊絲最集中的地方,身處其中反倒落得個心安理得。每天下班後我就在湘贛木桶飯、嶽陽蒸菜館或者正宗隆**腳飯等館子裡吃個快餐。快餐這種東西吃多了到最後你滿嘴都是味精味,一聞到那股勁就想吐。所以我隔三差五得吃碗蘭州拉麪或者整點沙縣小吃調劑一下。實在抗不住了就買兩個菜自己做頓飯吃。冰箱裡是各種罐裝和瓶裝的啤酒以及一些下酒的麻辣和小食。傍晚時分開窗麵對著西鄉河邊聽歌邊喝啤酒的感覺委實妙不可言,雖然晚風中免不了聞到河水的惡臭味。我是那種容易自得其樂的人,不喜歡瞎湊熱鬨。獨居時不用考慮彆人的感受搞衛生也不用再滿地撿頭髮的感覺真爽。
羅叔卡博說,獨居的人就像一個臥底潛伏在這個嘈雜的世界。
我搬家的那幾天黎哥聯絡了我,叫我週末去他家吃飯。二話冇說接下來那個週末我便去了。我正想找個人聊聊天吹吹牛什麼的。黎哥那副禿頂發福的尊容有股特彆的親和力。他不會苛求你,你也冇必要防著他。大概就是這麼一種感覺。
他家在海岸城。我請客戶吃飯時去過那兒的凱賓斯基。但我覺得這種高大上的地方是白領上班和聚餐娛樂的場所。百貨商場,影院,酒吧,KTV,高檔餐廳,星級酒店,等等。雖然我也知道有人就住在那種地方,但若真住在那裡我又覺得有點太遠離人間煙火。不過一進他家這種感覺倒冇這麼明顯了。黎哥有個漂亮的老婆,把房子佈置收拾出一副溫情脈脈的模樣。他們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兒子。他會繞著房間跑一圈讓他爸媽覺得他自己跑開去玩了,然後他再偷偷跑過來抱住你的大腿不停叫你叔叔說讓你把手機掏出來給他玩憤怒的小鳥。問題是,你冇辦法拒絕他。
他們家在二十四樓,可以看到整個深圳灣,還有紅樹林。午餐後嫂子帶小孩下樓去玩了。我跟黎哥在陽台上發了會呆。黎哥一副嚴重睡眠不足的樣子,跟我說著他剛來深圳時的一些事。我則不停地喝可樂——嫂子是貴州人炒的菜特辣。我喝完了差不多兩罐可樂時黎哥問我炒不炒股。我說冇炒過,也冇打算炒。他說他以前炒得很凶,後來有次供應商請客去澳門玩接觸了百家樂後就改玩百家樂了。
“工作強度太大了,冇辦法!我又冇什麼有其它的愛好,也不怎麼嫖。”黎哥一副與世無爭的膩煩表情。嫖娼這個事情在黎哥這裡得到昇華,純粹成了個人愛好。
“你僅僅把百家樂當愛好?”我問道。
“我當然也想贏啦。想贏纔會較真,較真纔會沉迷,沉迷才能忘我。”
黎哥不虧是搞技術的,邏輯縝密。他說的冇錯,dubo的確能讓人放鬆。黎哥說完點了根菸,順手給我一根。我冇接。我平時不怎麼抽。我也隨身帶了煙,去見客戶時偶爾用得著。黎哥則抽得很猛,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已經黃得發亮了。
“你這房子好大,什麼時候買的?”我問他。在深圳你去有房的朋友家做客,哪怕隻是出於禮貌你也得談談他的房子。
“08年買的,七八千吧當時。——我們公司累是累,待遇還不錯。跟我同時進公司的那些人基本上都買房了。——怎麼,你準備買房?”
“哪有。現在都漲成這樣了,怎麼買?”
跟林秋宜分手後我確實冇打算買房了。我不知道能在深圳這個鬼地方待多久。但若問我是否有明確的計劃去彆處發展,那倒也冇有。
“倒是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迷上這個。——贏錢的經曆會害死你,贏大錢!”
“其實我冇怎麼贏過大的。都是幾萬上下。聽說有人贏過上千萬,不知道真的假的。”
“真當然也有的是真的,不過那些人肯定多半又輸了回去。那錢來得多容易呀,是吧?真的見好就收,門都冇有!
——我覺得隻有事業有成的人才配去玩百樂。怎麼說呢,就比如……藝術收藏和攀登珠峰差不多。反正類似吧!”
黎哥在深圳有兩套房,開的是奧迪A6。但在公司他也就是箇中下層的管理者。就這點來說我還是蠻佩服那家民營企業的,居然能讓普通員工都覺得自己事業有成。但他關於百家樂的邏輯我倒是很難理解。他的說法有點太自以為是了。冇人能隻把百家樂當成愛好,哪怕他再事業有成。哪怕他是國內首富黃光裕甚至是華人首富李嘉誠。黃哥的事我就懶得說了。至至誠哥,在談到關於後代接班的問題時他說過一句話,他說他的兒子們以後做什麼他都放心隻怕他們去賭。
“也許是為了自由,反正我喜歡博一把。”我說。
“我喜歡博一把的感覺。怕就怕你連博一把的機會都冇有。”
我的語氣有點百度戒賭吧的吊絲味道。有一段時間冇事時我會去戒賭吧泡一會。戒賭吧是全宇宙最茂盛的一個菌落,冇有之一。每次從戒賭吧出來我都覺得自己的生活簡直TM的陽光普照。
後來我們又聊了些其它事,桑拿,“運動”什麼的。黎哥當然也會去“運動”。來二去大家都很熟了幾次三番請你去玩你也不好次次都拒絕。我說我的情況剛好相反。我都是請客戶去瀟灑。但我不會幾次三番地請誰。願意去的就去,不願意去的就算了。有的人還真的從來都不去,我斷言道,請多了他反而會覺得不好意思擔心彆人會以為他性功能不正常。
“手機SP行業火不了多久了。”黎哥突然轉移話題。可能我說有的人確實從來也不去東莞桑拿這事傷到了他的自尊。黎哥是七八年的,他們那代人還殘留了一點理想主義。你跟他們聊東莞桑拿什麼的他們還放不開。他們玩是去玩了,但不太願意談起它。或者說他們不願意跟比自己年紀小一截的人談這種事。
“恩,估計也是。SP行業太亂了。”我應和他道。
“亂倒無所謂,那也是競爭。SP的問題是太無法無天了。隻要有人稍微緩過來神來就會出麵清理它。估計這一天就快了,隻要那幾個正規軍成了氣候能跟國外的手機抗衡了。”
黎哥的說法彷彿是某種陰謀論的衍生。我不喜歡那種調調,搞得好像他們得了什麼內幕訊息。內幕訊息這個詞讓我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反正我從來冇得到過。我懶得去打聽。
“不過我們這行來錢還是蠻快的!”我故意說道,“當然,跟你們那個是冇辦法相提並論。”
黎哥月薪在兩萬左右,年底獎金跟分紅加起來大概四五十萬吧。
“你最好早做打算。海外銷售手機也挺掙錢的,你可以考慮下。先隨便找家山寨公司練練手,然後找個大點的平台發展。想進我們公司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打探一下情況。”
“這個我知道。我有個同學在搞那個。一天到晚跑非洲南美,人瘦得跟個猴似的。”
我說的就是不久後在KTV跟我提到S大團委老王的那個同學。他確實很瘦。他跟我說非洲那邊的人討厭瘦,因為在那裡人們覺得瘦跟艾滋病有關聯。所以他說他在非洲待不習慣,不怎麼受歡迎。但他搞那個確實掙了不少錢,那幾年。
“你六級應該過了吧?”黎哥繼續問我。
“過是過了,不過冇怎麼用過。畢業後幾乎冇用過。”我實事求是地答道。
我讀書時至少有一半的時間花在英語上,可我TM的幾乎冇用過。我很失敗,連一個老外都不認識。
“等用得著的時候你自然會用的。——我之前研發過一個隨機軟件來摸擬百家樂下注分析。你隻要把你的纜法或投式設置好就能看到隨機的結果,還有點意思。你要下要試試?”黎哥又轉移了話題。那些個搞技術的思維都TM的很跳躍。
我正說要試試,但他老婆帶著小孩回來了。樓下聯通公司在搞活動送3G手機,進門時她說,到處都吵死人了。我跟黎哥的話題就這麼被被掐掉了。我看了下手機快五點了,決定閃人。再玩下去估計得在他們家吃晚餐了。我不想搞成那樣,就好像我故意玩著玩著忘了時間就留下來吃晚飯。
於是我跟他們道彆說要回去,晚上還有點事。他們夫妻倆都留我吃晚飯。他們確實挺好客的。但我謝絕了。其實我晚上也冇什麼事。我隻是覺得出來得有點久了。
後來差不多有半年我都冇再見過黎哥。2011年下半年他們公司上馬了很多智慧機項目幾次打電話他都說很忙。上側所都得跑著去,他說,更彆說去澳門玩了。
接下來的夏天我又去了幾趟澳門,我開始學著跟那些賭鬼一樣用護照過關。每次簽證理論上可以去四次澳門,間隔的兩個月裡每月去兩次。那幾次行程各有輸贏,但總體來說贏回了差不多十萬。很快我就習慣了三千五千地下注。dubo這種事,一旦基注被抬高就很難再調低下——除非你輸得走投無路了。
八月左右我又碰到了雲姐。去澳門之前她就在Q上跟我約定在老葡京的走廊見麵。可能是為了應對廣東漫無邊際的夏天,所以她剪了個超短的頭髮,穿著也乾淨利落得儼然一副校學生會新當選乾部的模樣。她一見麵便把手搭我肩上,跟我說這說那。在那之前我在Q上跟她說起過跟女朋友分手的事,但我隻不過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罷了。當時她正一個勁地跟我倒苦水說去澳門dubo怎樣怎樣害苦了她,我這才提起此事。原本我的用意是說自己冇太多心情來安慰她的遭遇。
碰頭後她表示希望繼續跟著我下注,學習一些投注技巧。“哪有什麼投注技巧,不過是些簡單的注碼調配罷了。
碰到運氣不好時照樣輸得找不著北。”我推托道。
老實說我一點也不喜歡跟熟人同台dubo。一上桌誰都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絮絮叨叨說個冇完。
“那也比我瞎碰運氣強些。你不會真這麼小氣吧,咱們好歹也是同床睡過一晚。何必這麼無情?”雲姐以一副死纏亂打的勢頭說道。
她其實是個性格豪爽的人,若非做了二奶我想她其實可以活得更灑脫。二奶什麼的畢竟是吃軟飯。軟飯吃久了難免沾染奴性,習慣通過向彆人討好撒嬌來達成自己的心願。
“好吧,隨你。輸了可彆怨我。”
“冇問題。我人都敢托付給你,還怕你策我不成!”
我們一起去了美高梅金殿,因為最近我主要就是在那兒贏回十萬的。雖然我知道那多半是運氣使然,但潛意識裡我還是把這兒當成自己的福地。我從大廳五百起步的免傭台開始打,全程打閒。說起來奇怪,在你什麼都打時你的投注密度會越來越大越來越隨意。但在你規定自己隻能打閒後你的投注模式突然變得規範起來。你會耐心等待莊勢結束,並在閒連出時果斷加註。我邊打邊看顯示牌上的莊閒路,莊旺時單跳出來的閒一般不跟,而閒旺時單跳莊就反打閒,出閒就加註跟之。如此一來二去,我基本上贏多輸少。雲姐在邊上亦步亦趨地跟著我投注,贏利跟我差不多。我們打了一個下午,各贏了差不多三萬。
在美高梅吃了晚飯後我們就回了新葡京,因為我在新葡京的積分最多可以換房。回房間休息了個把小時後我們繼續去娛樂場戰鬥。這回我隻帶了一萬下去,想過三關衝一下。雲姐則帶了二萬,她說我狀態這麼好要趁勢多撈點。我們繼續回到大廳無煙區的免傭台繼續全程打閒。想著第一天下午就贏了不少,我這會打得更穩重了。莊旺時出閒我根本不跟,莊閒勢均力敵或者閒起勢反追莊時我以二千為基注見閒跟閒並且在勝出後翻倍過三關。可能是心態好的緣故,那晚幾乎每靴牌我們都抓住了機會過三關,有時候甚至能過三四次。牌路一般的台我們順利過三關後就割青禾走人,牌路好的台我們就多打一會。如此,我們鬥誌昂揚一口氣打完了五靴牌。我贏了差不多三萬,雲姐贏了五萬。她高興得像過節時跟長輩去逛集市的小孩,見到什麼都跟你嘮叨個冇完,一會說我是賭神,一會說我認真投注時的樣子格外迷人,如此等等。
打完第五靴牌後已經半夜一點多了,我幾乎是迫不得已去了趟洗手間。我感覺到自己的膀胱都TM的快賬破了。雲姐也想起來似地跟著去解手。她緊跟在我屁股後麵邊走邊說著剛纔的那段牌路,結果跟著我進了男側所。有個在小便器前拉尿的賭客嚇得手忙腳亂拉褲子,結果手上都撒了不少尿。雲姐卻故意若無其事地張望了一下才轉身出去。我還冇解褲帶差點就笑著尿了出來。但正式要尿時可能因為憋尿憋得太久我一開始竟然尿不出來,隻感覺到下身一陣僵硬的脹痛但就是尿不出來。我靠著牆休息一會,什麼也不想一點點放鬆自己的神經,然後才慢慢尿出來。那泡尿斷斷續續尿了差不多十分鐘,我覺得自己的尿管裡塞了一堆玻璃渣子般極其難受。
尿完後一陣沉重的睏意向我襲來。雲姐玩著手機在門口等我。我說不玩了去睡覺吧。雲姐好像意猶未儘,但我管不了那麼多直接走了。她隻好跟了上來。
那晚我們依然冇發生什麼。
沖涼時雲姐見鬼似的大叫了一聲,我隔著玻璃門問她怎麼回事。她喪氣地說大姨媽來了。她說比平時早來了整整一週,所以嚇了一跳。我安慰她說可能是舟車勞頓加上今天在賭場廝殺了一整天太過勞累的緣故,叫她彆太擔心。我們陸續衝完涼後一起躺在沙發上看了會電視。電視裡港澳這邊的一個頻道正放著某外國競選總統的新聞,演講呀選票呀支援率什麼的,主持人正一個州一州對比兩位候選人的民意調查支援率。我們都還沉浸在贏錢的那股興奮勁中,覺得誰當選總統都TM的不值一提所以就乾脆把電視關了省得聒噪。我們就這麼躺在那兒聊起一些各自喜歡的事。
雲姐說她喜歡做菜,經常在家嘗試著做各種不同的菜品。末了她搖搖頭說她老公是廣東本地人吃不慣麻辣味,所以每次她做了一桌子菜後都隻能獨自逐個品嚐然後倒掉。我聽到後大為歎惜。二奶的生活果然與眾不同,我心想。雲姐管那個包養她的人叫老公,雖然那個人並冇給她任何名分但她打心眼裡還是認為自己是他的人。為此我倒對她添了一分敬意。我在想或許當初她走上這條路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吧,但是我並冇有往下問。我懶得重複聽同樣的故事。我隻是調侃地說下次她做大餐時可以叫我去免費幫忙品嚐測評。她十分當真地說非常歡迎我去品嚐,語氣充滿期待。末了她說等贏回輸掉的錢她就在佛山那邊開個川菜館。我問她一共輸了多少,她說全部加起來差不多一百萬。不對,應該是九十萬,今天贏回了十萬。說完她朝我笑了笑,是發自內心的那種笑法。
接著她問起我的戰況,我說總體算下來應該贏了二十來萬。她聽後滿臉的崇拜,敲打著我的肩膀說我是她在現實生活中見過的第一個真正在澳門贏錢的人。隻玩過一兩次的當然不算,她解釋道,我是指相當長時間連續玩下來後還能贏錢的人。我聽後搖搖頭說贏這點錢算不了什麼,還不夠一次輸。我們就這樣有一茬冇一茬地聊了很久。直到那股興奮勁被紛至遝來的倦意擊退纔去睡覺。一覺睡到大天亮。
因為頭天贏了不少,所以第二天我們從容了很多。上午睡到十來點纔起來,洗刷完畢後下樓吃了些早點。然後我們去街上逛了逛,雲姐買了些奶粉和尿不濕之類的嬰童用品。我什麼也冇買就一路跟著幫她提東西。雲姐說跟著我贏了不少錢,說要買條好點的皮帶或者手錶什麼的送給我。我堅決拒絕了。
“不過是想送樣東西給你以表謝意罷了乾嘛這麼紳士,你不會是以為我圖你什麼吧?”雲姐有點不快地問。
“那還用說,你肯定圖我什麼。”我開玩笑應道。頓了頓我十分嚴肅性地說,“你不就是圖我的百家樂秘訣嘛,又送東西又投懷送抱的,至於嘛。”
她聽後會心的笑了笑。雲姐笑的時候總是眉頭一翹,乍一看彷彿在生氣。時間久了你難免會心動。
逛完後我們在附近一家川菜館吃了頓飯。最近這幾年來澳門的內地旅客連年暴增,澳門各種內地風格的菜館陸續都開張了,而且個個生意好得不行。我們隨便點了兩三個菜,水煮牛肉、麻婆豆腐和手撕包菜。就這麼簡單一頓吃下來居然花了差不多三百塊,澳門的吃住行等消費真TM的高得離譜。其它各種品牌購物店的東西就更不用說了,就算你贏個十萬八萬,不消兩三天也會花個精光。所以我每次在澳門期間除了吃住之外,其它一概不消費。哪怕叫小姐我也寧可回大陸再叫。
中午回房間後我們又休息了好一會。雲姐大姨媽剛來身體多少有點不適,逛了冇一會就覺得很累。
下午我們又去娛樂廳玩了一場。剛開始雲姐提意說她有個老鄉在一家貴賓廳疊碼,買十萬泥碼就能成為會員,成為會員後不斷可以免費提供吃住而且還有返水。她說既然我們這次運氣這麼好不如乾脆去那兒玩撈一把大的。末了她說她有那兒的會員卡。貴賓廳這種地方我聽說過,而且之前好幾次有疊碼仔慫恿我進那裡邊玩。但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覺得在賭場你不可能平白無故占到任何便宜所以就冇去。我問雲姐之前她輸了那麼多是不是在貴賓廳輸掉的。她聽後點點頭。她說她一開始在大廳玩還算小有贏利,因為她玩得也不小所以陸續有疊碼仔邀請她請貴賓廳玩。剛開始她還冇動心但後來有一次實在招架不住一個老鄉的盛請邀請——冇去他們那貴賓廳玩之前就請吃請喝,還免費幫她訂了個房。結果可想而知。突然加大注碼後人都會患得患失。在那種心態下不輸錢纔怪。
經我的提點後雲姐還是繼續跟著我在大廳玩。我們玩了差不多兩小時,繼續下午那種免水台全程打閒的策略,注碼則采用反式三注直纜即跟閒贏後1、2、4往下加。勝利過三關後要麼暫停要麼平注跟長閒。我們各買了二萬籌碼,基注一千,若第一個一千輸了則繼續觀察,贏了就按套路往下走。免水台因為莊六點贏賠一半所以我堅決不下莊,省得在關鍵節點上碰到莊六點贏就非常劃不來——輸了就全輸,贏了卻隻賠一半。下午運勢一般,基本上每靴牌隻有一次過三關的機會,兩次的很少三四次的根本冇有。剛開始在同一靴牌上我還想等第二次所以基本上贏來的都還了回去。後來每靴牌成功過一次三關後我就直接割青禾,繼續遊台觀察其它可切入的新台。這麼著兩小時拉鋸下來我們每人贏了一萬左右,運氣不好確實很難繼續往上打所以就草草收場了。
結束後我們回房收拾了一下便準備各自回去了。因為雲姐買的東西實在太多所以我送她到拱北關口,然後我再折回港澳碼頭坐船回深圳。
經過五六次的小贏,我總算把上次輸掉的二十來萬全部搞了回來。如此頻繁地往返澳門,我的工作自然冇什麼特彆的起色。軟件裝機量雖然冇怎麼下降但因為提成點越來越低所以收入每況愈下。各種新成立的手機SP公司還是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公司陸續有三四個老業務員被那些公司挖走。新開張的公司為了擴充市場份額儘快打開局麵,不惜把大部分利潤都放給了業務員的提成上。那種新公司的業務侵略性極強,在客戶端談判的籌碼也大很多。三钜全憑跟幾個大客戶由來已久的關係苦苦支援著自己業界第一的位置。
也有公司找我談過,開出的提成額度比我現在的翻了差不多一倍。但我卻不太想挪窩折騰。一來那會我沉心在百家樂上麵追逐更大的戰果,二來我總覺得這個行業已經日薄西山冇什麼好搞頭。
實事也的確如此。
六月初的時候深圳又開始全麵清查手機SP公司。這種事情往年3.15的時候也會發生,不過那時查處的主要是手機整合商,就是下遊那些銷售內置惡性收費軟件的手機公司。但這次卻直接查到上遊SP公司來了,有點釜底抽薪的架勢。三钜公司好些員工都被帶走調查,公司陷入暫停營業的狀態,三個老闆見此狀況個把月都冇在深圳露麵。查辦的結果是在公司做司機的某個副總的表哥被拘留起來關了十五天,因為他是公司註冊的法人代表。此外三钜公司因非法經營被罰了二百萬,並責令暫停營業整改一個月。
其它幾家大點的SP公司也遭受了同樣的查處,不過兩個月後這次清查活動像往常一樣不了了之。坊間的傳聞是某個有勢力的人新成立了一家手機SP公司,為了儘快打開局麵搶占市場資源所以操盤了這次清查活動。當然這很可能是謠傳。經過這次查處後雖然幾家大的SP公司都元氣大傷——罰款隻是毛毛雨,主要是打擊老闆經營的信心——但也冇出現什麼特彆起眼的後起之秀。
但這次打擊至少標誌著混水摸魚的好日子結束了,整個SP行業江河日下。
六月底的時候公司一個負責技術的軟件開發經理請我吃飯。在深圳男人請男人吃飯百分之百是有事要談,而且是很重要的事。他雖然是公司的技術負責人,但處世倒也低調。平時業務部有客戶的軟件需要調試或者修補丁什麼的,他都會第一時間安排處理。這也是三钜能長期維護那幾家大客戶的原因之一。同事都管他叫堅哥,因為都是湖南人所以我跟他關係還算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就是平時待在公司無聊時能聊上兩句的那種。但他突然如此鄭重其事地請我吃飯倒搞得我心裡冇底。我的第一反應是彆的公司想挖他走而他也差不多決定要離開三钜了所以走之前想順便帶上一兩個關係還不錯的同事一起去新公司抱團發展。然而事情並不是這麼回事。
技術男果然是技術男,說話做事都是直來直去。點完餐等菜上的當兒裡他就跟我開門見山地說起他的一個創業構思,確切地說是跟我分享他的一個創業機會。
他說他以前在一次SP行業技術交流會上發表過一個主題演講,主旨就是技術人員怎樣引導SP行業從灰色產業轉變成真正的軟件技術公司以順應以蘋果為領導的智慧手機浪潮。就是在那次交流會上深圳一個富二代認識了他,表示對他的創意非常感興趣。那個叫阿俊的傢夥後來單獨請他喝了杯咖啡,就在喝咖啡的時間他當場表示要投二百萬給堅哥,由他全權操盤一個智慧手機應用軟件開發公司。但當時堅哥冇並冇有答應他。
“倒不是說那人做事不靠譜。”堅哥解釋道,“常人可能覺得剛見麵第一次就拍胸脯說要投二百萬肯定會覺得那人要麼是個敗家子要麼是個騙子,但我倒很認同他那種單刀直入的做事風格。主要問題是那會我覺得搞智慧手機應用軟件開發雖然是大勢所趨,但國內的產業氣候還冇有形成所以就拒絕了。”
接著堅哥大概跟我解釋了一下行業的狀況。大意是說那會蘋果的IOS係統一家獨大,但蘋果的IOS是封閉式應用係統雖然也有第三方應用軟件開發公司,但在中國想操盤一家能營利的IOS軟件開發公司肯定極其困難。而穀歌雖然早在07年就釋出了開源的安卓係統,但幾年下來也就多普達也即現在的HTC還算有點成果其它廠商雖然都還在埋頭摸索的階段根本冇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然後他說10年下半年開始上海的智慧手機方案公司開始陸續開始發力所以今年以來深圳大的整合商都紛紛搶著往智慧機轉型,而專業的第三方安卓應用軟件開發公司在中國幾乎還是空白,所以前途一片大好,如此雲雲。
接著他跟我說了下他的打算。那個阿俊因為一直冇找到滿意的合夥人所以依然願意出錢投資讓堅哥操盤。但堅哥的意思是不想僅僅賣苦力做個檯麵上的操盤手。他希望阿俊隻投資一百萬,隻出錢不出力占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原始股份。而他則跟自己的朋友既出錢又出力,投資六十萬但要占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原始股份。阿俊當然不同意這個方案,這樣一來公司就被堅哥控製阿俊成了名副其實的天使投資人。但堅哥表示如果不同意這個方案他寧可不要阿俊的投資而去再叫多兩三個朋友合夥小打小鬨慢慢搞。最後阿俊權衡再三後還是答應了。
而堅哥所謂的朋友就是指我。這倒讓我心頭一熱。堅哥說他去年底剛買了套房現在手頭隻有二十萬不到的現金,不過需要的話可以再借個十來萬。他說如果我有意向出來一起搞的話他跟我每人出資三十萬,他占公司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而我占百分之二十五。我說我回去想想這兩天給他結果。然後我們邊吃飯邊談了些其它無關痛癢的事,比如最近三钜被查啦,三個老闆移民澳洲或者新西蘭啦,運營商開始定製3G手機啦,如此等等。但吃飯也罷,閒談也罷我都有點心不在焉。我已經開始在琢磨堅哥剛纔的提議了。毫無疑問堅哥已經開誠佈公地把最實在的狀況告訴我了。關於出資和股份之類的事我想他已經幫忙爭取到最好的結果,這點勿容置疑。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我要不要博這一把。就像當初我選擇去三钜是個機會一樣,這次我彷彿又嗅到了同樣的氣息。就像連勢很旺的台子,一個長莊形將結束時,另一個長閒也許正在醞釀。
吃完飯準備走時我差不多已經決定了要博這一把,但我強忍著冇跟堅哥明說。我隻說自己對這個很感興趣,但投三十來萬的事還是要細想一下。堅哥聽了點了點頭。接著我有點冒昧問他為什麼把這麼好的創業機會單單分享給我。他頓了一下說公司的銷售裡頭算是比較看好我的,畢竟在三钜幾經風雨而且在外新公司三天兩頭跑來挖人的情況下我還能一直很淡定地呆在這兒。你這份定力就不錯,堅哥淡淡地說,反正我們搞技術的就喜歡跟有定力的人合作,那些得隴望蜀的人是冇辦法好好合作的。
“你剛纔說的上海方案商是叫凡什麼卓的那家嗎?”“冇錯。就是那家。他們這幾個月已經開發批量出貨了,
清一色是用MTK的平台,價格非常有優勢。相信深圳的整合商馬上就會跟著上遊的節奏推出安卓智慧手機。手機行業真的是三年河東三年河西。我們得把握住這一波行情。”
當晚回去後我就發資訊給堅哥了,說我決定跟他博一把,並非常感謝他分享的創業機會。我說自己這兩年在三钜剛好攢了三十萬,現如今手機SP行業江河日下說不定哪天就會失業了,還不如跟他出去博一把。
接下來兩個月是我畢業以來最忙的日子。在辭職前我們先找好新公司的辦公地址。地址不能太偏但租金也不能太貴,主要是在南山科技園和福田車公廟這兩個片區找。開始我們更傾向科技園那一帶,跟著中介看了好些辦公場地。不過科技園那邊的場地都非常大,動輒兩三百個平方一個月下來租金至少得幾萬。後來我們覺得剛開始冇必要講究那些排場,同時考慮到手機整合商以天安數碼城和車公廟這塊最集中,所以就在車公廟附近一個商住兩用樓盤租了個兩房一廳來辦公,每個月租金還不到五千。
接著我們把場地稍微改裝了一下。這套房子以前也是個小公司租來辦公的,所以我們隻是把前台、茶幾沙發等不實用的東西去掉。客廳增加了兩個辦公檯單元後可供十人辦公,陽台稍微添了點設施弄成泡咖啡跟喝茶的地方。兩個房間其中一個是財務室留給阿俊引薦的財務使用,另一個是經理室由堅哥跟我在裡頭辦公。我們是一家技術驅動性的小公司所以堅哥的頭銜理所當然是總經經理。而我的頭銜則是商務經理。阿俊並冇有在公司任職但也給他印了一盒頭銜為董事的名片。
在整改辦公場地的同時我們還得配閤中介服務公司把新公司給註冊下來。公司名叫行雲科技,取行雲流水之快意。公司的章程也抽時間敲定了,主要是落實一下公司原始股份的分配。同時為了以後工作更方便我還抽空在二手車市場淘了輛二手的本田雅閣,花了差不多十萬。
如此這般折騰下來花了差不多兩個月時間,待一切準備就緒後我跟堅哥才提出辭職。三钜一開始還想挽留我們提出一些諸如增加底薪和年終獎的條件。但已經於事無補。當初麵試我的副總已經移民澳洲了,我甚至冇機會當麵跟他告彆。想當初我誤打誤撞跑來三钜麵試,結果有倖進入無本萬利的手機SP行業小撈一筆,也算的走了狗屎運。想到那三個隻比我大幾歲但都已經身價上億並移民國外的老闆,我覺得深圳這地方簡直TM的太神奇了。深圳真是個讓人著魔的地方。我暗暗告誡自己,隻要還待在深圳你就依然是留在百家樂高額投注台上戰鬥,隨時都有一飛沖天的可能。
現在想起來才發現自己也有壯誌雄的幾年。那時候我成天想著的也是豪宅名車,還有發財後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那種瀟灑。我甚至去看過那一年的深港澳車展,在那些跑車前麵左右打量了很久。
現在想起來,當時真TM的有點入戲太深。
工作交接完後第二天我跟堅哥就在自己的新公司上班了,這就是深圳速度。
堅哥拉了兩個他之前帶過大半年的軟件工程師過來跟他一起搞開發,月薪一萬但五險一金什麼的暫時冇有。等公司差不多找到安卓軟件發展的方向和開發節奏後堅哥又招了三四個應屆畢業生過來幫忙打下手,主要負責軟件調試和測驗什麼的,月薪四千五。阿俊隔三差五跑來公司坐坐,跟堅哥談些公司發展方向的事。阿俊那傢夥巨能侃,成天都在關注著最近哪些行業又有什麼企業成功IPO之類的事情。言談之間我察覺到他至少還投資了另外兩家跟我們這公司差不多的創業型企業,一家是手機觸摸屏廠,另一家是做微型聲學元器件的。行雲科技第一個安卓APP做出來後,在阿俊就再三要求下我們招了一個文員過來專門進行專利申請和申報國家高新企業的資質等事。
我掛的title雖然是商務經理,但其實冇什麼實質性的工作,無非就是跟一些關係還不錯的手機整合廠商的老闆或者負責軟件的副總吃飯喝茶。檯麵上我們對外宣稱不涉足任何惡性收費的軟件,但實際上前期我們還是有做一些通過點擊率來收費的軟件,包括一些影音播放器和安卓小遊戲。但這些我們隻給幾家關係特彆鐵,鐵到根本不需要刻意維護的客戶做。這幾家客戶的手機清一色都是銷往拉美和非洲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國家的,雖然出貨量不大但是利潤都還不錯。剛開始幾個月公司就靠這幾個小客戶幫忙支撐才得以不計回報地安心開發安卓應用軟件。
11年底的時候公司有幾個軟件在深圳的手機圈算小有名氣了,很多涉足安卓智慧機的整合商都開始找我們合作,有的是一次性支付開發費用,有的還是通過用戶計費的分成模式。但不管怎麼樣公司的營業額穩步提升盈利水平也水漲船高。這麼著年底財務盤算時公司賬麵上的淨利潤有差不多有兩百來萬。我原以為可以分一筆錢了結果阿俊卻強烈要求把所有的利潤都用來擴充公司規模。按他最初的說法甚至還不夠,每個股東還得繼續掏錢往裡砸才行。他說年後公司馬上要搬到科技園去,至少得租一整層寫字樓來辦公,軟件開發人員要擴充到五十人,其它行政、采購、人事和財務人員也要跟著完善和加強。簡而言之公司看來要像一家中等規模的軟件開發公司。我對阿俊那種虛張聲勢的搞法非常不滿,純粹就是花錢買吆喝。堅哥則的維持著中間立場,最後得出一個折中的方案即年後公司確實會搬到科技園並把辦公場地擴大一倍,軟件開發人員也會增加一些但以滿足公司項目的實際需要為準,其它後勤人員則綜合招聘兩個靈活應對即可。
如此一來年底每人每股分了五千塊的紅利,其它都留作公司發展的備用金。
租房吃飯什麼的搞下來基本上是月光有時候還要倒貼一些。堅哥因為要供房加上他對公司的貢獻本來就大,所以工資拿了一萬二。不過我估計他頂多也就勉強夠用。雖說年底我跟他各分了十二三萬,但細算起來還不如在我們三钜上班時拿的錢多。但這畢竟是自己的事業,而且一切都進展得順利所以我們對未來都非常憧憬。
深圳是一個激流勇進的地方,每天當你在車公廟或者科技園擠著人群上下班時心裡總有千萬個聲音催你奮發上進。就像深南大道邊上某幢甲級寫字樓前麵總是擺著輛紅色的法拉利,路過的人都會注意到那輛車彷彿從來冇開過一樣天天擺在那。那輛車牌號以AZ打頭的車據說是陳安之的。他那個傳教式的專門培訓成功學的公司就在那幢甲級寫字樓的頂樓,占了整整一層。
深圳就是這麼一個地方,我記得有次看到一個新開樓盤在深南大道上打的大幅廣告,在深圳,有一種癮叫作出人頭地。委身其中你根本冇辦法抗拒。比如說法拉利這玩藝,其實那車開起來可能操控性根本就不怎麼樣,空間窄小底盤又低,反正你在大陸所有這些不是限速就是擁堵的馬路上根本就飆不起來。但這沒關係,我們追求的並不是法拉利超乎尋常的駕駛體驗,我們要的隻是這個排場。哪怕隻是買過來擺著也好。
又是一年歲末。之前跟林秋宜在一起時為了陪她我已經兩三年冇回家過年了。顧海在一兩年前去美國讀研,過年也不會回來。所以梅山並冇什麼我要見的人。梅山的冬天又濕又冷,江風吹得人不敢出門。我本來不想回去過年,但一個人待在深圳也確實無聊,最後還是回去了。
但那年春節卻是我們家最熱鬨的一次過年,就梅山那種旮旯來說甚至可以說有點豪門盛筵的感覺。哥哥一家三口全回去了,開了輛斬新的寶馬525。我呢,雖然剛畢業兩年但好歹也整了輛本田雅閣回去,且不管它是不是二手的還是新的,反正人們隻認牌子。最要命的是我老爸,曾經開了十幾年長途大巴的他突然心血來潮買了輛路虎,還逢人就說這是他們公司發展的需要。那兩年梅山什麼都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新的樓盤、新的酒店、新的梅山中學、新的zhengfu辦公大樓。差不多整個梅城都被他們推翻了重來。當然他們並冇在完全在原地重來。他們乾脆在資江對岸的新區搞了一整套全新的。各種建材供需兩旺,錢跟下雨一樣落。
那次過年老爸特彆興奮,一來他們公司的建材生意確實很火爆盤子越滾越大,二來他看著哥哥跟我都是一副事業有成的派頭,不禁老懷安慰。除夕那晚我們家放鞭炮放了整整一個晚上,差點冇在院子裡炸出個坑來。打初一開始每天各路親朋好友跑來拜年,家裡天天都有兩三桌人在打牌,麻將、跑鬍子、鬥牛紮金花什麼的冇完冇了。母親和嫂子每天要負責兩三桌客人的飯菜,簡直忙得腳不著地。我一直冇學會打麻將。跑鬍子嘛從小冇學好莊子不穩跟梅山本地人根本冇法玩。至於紮金花和鬥牛什麼的我也不是很感興趣——太吵了,總感覺有人在拍著桌子罵個不停。
我初一去郊外的山頭給祖父上了下墳,給他拜年。然後就冇什麼地方可去了。中學的同學除了顧海其它人跟我都冇什麼來往。
顧敏當然也冇法再見,畢竟早已時過境遷,說我們在刻意彼此迴避或許更合適。聽說她大學畢業後就去了杭州,已經準備跟男友在那兒買房結婚了。我對杭州呀西湖呀冇什麼概念,不過覺得她這樣也挺好。
顧銘有一兩次禮貌性地叫我去他家玩耍,那會他還在湖南大學讀書。他那種精明強乾的派頭越發明顯了。他說話時語氣很遲緩讓人覺得他每句話都是言之有據的根本冇有年青人那股毛躁勁。但我總覺得這小子跟顧海完全不是一路人,我跟他根本也冇什麼可談的所以就冇去。
難得過年閒下來,我就待在家看了幾天書。還是讀羅叔卡博,我家裡有一套他的全集。實在無聊就逗一逗哥哥的小孩玩。那小傢夥才五歲半居然會說普通話、梅山話、英語和粵語。我覺得現在的小孩簡直TM的越來越可怕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一眼就把你給看穿了,哪怕他才五歲半。我跟他談了些一般小孩感興趣的東西,結果他卻滿臉嚴肅神情漠然。他甚至會全神貫注地看大人們打跑鬍子,是真的看懂了的那種看法。因為他偶爾會嘣出句話說誰誰誰的牌打錯了。
我在想人類的大腦是不是也跟整合電路的摩爾定律一樣,每過一代效能提升一倍並且成熟的時間縮短一半。
偶爾有親戚問起我在外麵做什麼事,我就敷衍說跟朋友合夥搞了家小軟件公司。他們一聽說是搞軟件的,馬上就附和著說還是讀書有用能搞高科技。其實他們纔不管你丫是不是搞什麼鬼高科技,他們隻不過是看你才畢業兩年就開了輛雅閣回來心裡頭不免有點好奇罷了。
而我老哥呢就裝作不知道我是從事手機SP行業的。他這人就是這樣,誰都要討好。哪怕他心裡瞧不起你但檯麵上他依然會讓你覺得他特彆推崇你關照你。看著他那副逢人便誇的恭維勁,我禁不住佩服起我嫂子來了,她居然也受得了。我嫂子也是梅山人,長得一般家境一般但性格很好很顧家。有時候我覺得我哥是故意找了我嫂子這麼一個人。按他的條件當然可以找個更漂亮條件更好的老婆,但他偏偏找了嫂子。這樣一來嫂子免不了覺得自己在婚姻這事上對他有點虧欠,在此後的家庭生活中必然會很顧家同時也不會對他苛求太多。這樣一來哥平時在外麵就會自由隨便很多。這倒不完全是我瞎猜。我哥確實在外麵有女人。他跟葉子才差不多是一路人。有時候我難免會想,嫂子跟著我哥那樣一個成天隻想著掙錢見人就討好賣乖的傢夥一起生活會不會覺得乏味。但事實上我老哥他們一家三口關係融洽得不行,整個一副夫唱婦隨父慈子孝的模範家庭——至少看起來無懈可擊。
隻要一到老家親友長輩就會拿我跟他做比較。結果顯而易見,我哥依然是我輩學習的典範。所以有時候我乾脆懶得回去過年。
我受夠了梅山那一切。
我在家熬到初六實在抗不住就提前回深圳了。我們公司正月初八開工但因為回老家過年所以我之前跟堅哥打過招呼說要初十左右才能去公司。堅哥說冇問題回去好好放鬆一下。他那年剛買了房接父母來深圳過年了,所以他會在初八準時去公司主持工作。我中途在衡陽什麼的地方住了一晚,初七下午纔回到深圳。
其實我心裡清楚回來也冇什麼特彆的事可做。我惦記的是想抽時間去趟澳門。至從六月底我跟堅哥開始合計著搞流雲科技以後我就隻去過澳門一次,還是國慶假期去的。那會澳門到處人山人海我跑了兩三個場子都冇訂到房間,最後傍晚時跟一個浙江哥們去了他們承包經營的民宿過夜。那種小平房又熱又吵,空調和熱水統統都冇有還收你五百一晚。隔音很差,根本冇辦法休息好。第二天我又跑了幾家酒店訂房都無果,於是我就下午直接回深圳了。我倒是挺希望去澳門玩時能碰到雲姐,但國慶那會她回了四川一趟。不管怎麼說我那幾年我的雄性荷爾蒙分泌得很旺盛,總想折騰一番。
過年期間雲姐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說春節找個時間一起去澳門玩幾天。她在佛山過年,而她那個所謂的老公當然得陪自己真正的家人過年,大正月的根本無暇顧她。所以她幾次三番跟我說太無聊了不如去澳門玩幾把,還說她上次買了個非常有型的手錶想要送給我以示感謝,如此雲雲。
我想著其實雲姐比我小半歲性格又好身材也蠻火辣而且待人接物的風格跟我這種小門小戶出生的人非常相宜,若能處在一起倒也妨。至於她有個女兒什麼的完全不是問題。那些年我對自己要不要結婚以及跟什麼樣的女人結婚完全冇概念,因為潛意識裡我總覺得結婚之類的事跟老子八杆子打不著。我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突然間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這一事實。我的印象中自己一直都在唸書,等到畢業時感覺什麼都晚了,過季了。我總想著老天應該要留一段時間給我緩衝,讓我覺得自己多少也有過一些快樂我才能繼續往下走比如結婚生子什麼的——我冇辦法直接就向生活投降。
到深圳後放完行禮雜物我就直奔蛇口碼頭搭了當天最後一班去澳門的船,同時發資訊跟雲姐說我就要到澳門了。她收到資訊後馬上火急火燎從佛山往珠海趕,在我剛到新葡京準備拿房間時她打電話說她已經到了拱北關口準備過關。末了她說她已經叫她老鄉幫我們在金沙那邊拿了三個晚上的房。她那老鄉是金沙禦匾會的公關。因為覺得相隔冇多遠我就信步朝金沙城那邊走去,結果卻走了二十多分鐘。
馬路上到處都是大陸過來的遊客,我突然間覺得澳門最吸引人的倒不是你能在舉手之間贏多少錢,而是它滿足了你所有長期被壓抑的**。它讓你感到自由。它滿足你想炫耀也想自輕自賤想創造也想毀滅一切的心。
雲姐拿到的是大床房。雙人房全部冇了,她解釋道。
剛一見麵我們就彼此心裡有數馬上勾搭著直奔主題。坦白說我已經蠻久冇“運動”了,差不多有小半年。
和自己喜歡的人就不一樣。你會感覺到彼此都需要對方,愈演愈烈。你會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這種缺憾和慾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人人如此。甚至你覺得這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快樂和幸福也未償不可,因為你知道自己到頭來其實什麼也得不到,除了眼下這片的歡娛。所以跟雲姐運動時我並冇有什麼空虛感。
正月的澳門也很暖和,我們在客廳浴室和臥房來回走動,一會喝點啤酒一會談論些彼此都知曉但誰也不會在意的八卦新聞,以及一些跟上學、歌手、電影相關的陳年往事。雲姐跟我是同一屆的,高中那會大家都在聽周傑倫、S.H.E、孫燕姿、水木年華和樸樹等人的歌。時間過得好快,我已經很久冇在大街上聽到他們這些人的歌了。至於許巍則彷彿從來都不曾經真正流行過。聶農就更不用說了,梅山以外的人根本聽都冇有聽說過他。我跟雲姐提到幾首聶農的歌比如《梅山往事》和《九月》。雲姐硬是不信有聶農這麼一個歌手要我唱一首給她聽才肯信。我便唱了《九月》。唱完聶農的《九月》後我想起許巍和樸樹也有首歌叫《九月》便一併唱了。最後我想起海子那首被周雲蓬傳唱的詩《九月》,不禁覺得這事情委實奇妙。
所有的九月都是我喜歡的九月,自由而不免悲涼的九月。雲姐不太喜歡這類曲子,來回哼著孫燕姿的那首《綠光》。
我邊聽邊拉開窗簾望著夜色下華燈盛開的各大賭場——好老的曲子,我心想。
年輕就是資本。一早起來房間裡到處是紙巾,場麵蔚為壯觀。
雖然折騰了一個晚上但我們八點不到就起來了。在澳門哪怕睡覺你都覺得是在耽誤時間,覺得自己錯過了發財的大好時光,心生愧疚。想要挽回損失的你恨不能馬上衝進賭場大戰一翻,見錢就想搶。雲姐馬上打電話給她那個洗碼的老鄉,我們每人拿了十萬的泥碼就後在金沙禦匾會的貴賓廳開工了。
貴賓廳的好處是可以飛牌,牌路不好就直接飛下去一路觀察。打上次跟我一起下注贏了十來萬後雲姐又獨自來過幾次澳門,因為禁不住她這個老鄉的熱情招待又跑來貴賓廳玩了兩次。還好運氣不錯,那兩次基本上冇什麼輸贏,打的返水剛好夠她在澳門的開銷。但這次她是鼓足了勁想要過來大撈一筆,本金帶了足足三十萬。她還是一路跟著我下注。因為是正規的抽水台加上可以飛牌所以我這次冇有全程打閒,而是順勢加註打連。在莊閒亂跳時我要麼飛牌要麼就隻下五百的小注探路。
在澳門,當你下注的數量低於檯麵規定的最小額度時,你隻能搭著彆人一起下。我們這桌的起注是兩千,下注五百的另一種做法就是莊閒兩邊都下注但是想要的那邊多下五百即可。
坦白說我還是頭一回一次性拿十萬這麼多籌碼所以剛開始節奏冇把握好,基註定得太低了來來回回冇什麼戰果。
打完第一靴牌後我果斷調整了注碼:小注五千,中注一萬,大注三萬。在連勢比較旺的時候單跳出第一口莊閒後我就打第二口連莊或者連閒,贏了翻倍再投一次,再贏則一直平注跟到出和或者爆路為止。在跳比較旺的時候我就暫停或者平注跟第三四口跳。總之把重心放在出連的牌路上,牌路太亂連輸三手時就飛牌隻到牌路稍微清楚些為止。
打第二靴牌時我的注碼策略很快奏效了。牌路中間出了四五條連路,五莊四閒三莊六閒等等。這樣一來我們很快贏十來萬。這時候我突然有種特彆奇怪的感覺,我覺得這麼多小連後麵會跟著出一個大連。依據當然冇什麼可靠的依據可言,但我心裡頭這種感覺特彆強烈。我果斷調整了策略:第二口下中注贏一萬後第三口翻倍,再贏後加註贏利的一半往上推。總之就是半利加註,每一次都下該路牌總贏利的一半。這種打法既能很快把注碼推高,又能保留一半贏利而不會被賭場在最末一把清掉所有利潤。比如出閒後第二口下注一萬,贏後先翻倍一次下注兩萬,再贏後第三口則下一萬五,數額剛好為前麵兩口總利潤的一半,再贏的話第四口就下15000+150002即22500取整算22000。
話說前麵那個六連閒結束後出了個兩莊,我輸一萬。接著出了個三閒我贏一萬五。在接下來出了個莊後第二口我打一萬跟莊,贏了。第三口我翻倍打兩萬,還是出莊。第四口半利加註打一萬五繼續跟莊。第五口兩萬二,第六口三萬三,第七口四萬九,第八口七萬三,第九口十萬,一直在出莊。
已經連續出了十個莊而且注碼也推高到了十萬,這時候我心裡非常糾結。再往上推壓力越來越大而且隨時有爆路的危險,隻要輸掉末尾一把就會將這一串牌總贏利的一半輸掉。但如果不繼續加註又非常不甘心,碰到並抓住這種絕好的牌路也許一輩子也就這麼一兩次。掙紮了一會後我還是咬緊牙繼續往上推,要麼就少贏一半,要麼就一次性贏到位。
出了這麼靚的牌路,大清早廳裡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都已經圍到了我們這桌,有的跟著把把下個三千五千搭順風車,有的則一味在旁邊觀望想看看究竟什麼時候爆路。
這張台是兩千起注限紅六十萬。第十口我狠下心繼續按套路下了十五萬的莊,雲姐猶豫了一下隻跟了十萬,並表示不好意地對我笑了笑。這時人群中一個四十開外操著粵語的中年人直接下了三十五萬跟莊一下子打到限紅。此舉引起一陣騷動,好幾個人表達抗議和不滿。那漢子有點無奈地拿回5萬留點餘額給旁人搭車。荷官清點了幾遍籌碼確認無誤後準備開牌,這時值班經理又跑過來清點了一遍。其實他心裡肯定清楚籌碼是冇錯的,他這麼做隻是想製造點麻煩拖延時
間藉此打壓賭客的信心,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會臨陣改變主意。然而冇有。
開牌出來還是莊贏,七點殺六點直接勝出。荷官挨個賠錢,大夥邊嘖嘖稱讚邊把水錢附上去等著收整錢。拿回30萬籌碼後我想都冇想繼續往上推四十五萬,卻發現那個廣東佬已經搶先下了三十萬的莊。我正想跟他爭論雲姐示意叫我算了。我轉而一想也是,誰都無法保證下一把一定出莊。依然不過是百分之五十的勝率罷了,犯不著。我依然下了十五萬,雲姐也還是十萬,其它人也各就各位。經理示意荷官開牌。這次莊方是廣東佬看牌,他跟我一樣既不搓也冇叫直接拿起牌攤開,8點。他如釋重負地長噓了一口氣。但馬上荷官開出來閒家的牌也是8點,和了。
我想了一下後收回了自己的籌碼,圍觀的人大部分也收回了自己的籌碼。
廣東大哥糾結了好一會後拿回來一半。我拿了個一千的籌碼打散買了三三四的對子跟和。這一把我也不知道買什麼好所以就隨便瞎買了一通當作放鬆心情。雲姐乾脆停了一手。其它人大部分還是繼續買莊,隻是注碼調小了一些。荷官開牌,閒冇對子,二加一三點。廣東佬開出兩張公冇對,零點。閒補牌湊成六點,莊也補了個六,和了。我連本帶利拿回三千六。其它壓莊的人紛紛收回自己的籌碼,廣東佬猶豫再三後也拿回十萬隻留下個五萬的零頭。雲姐想繼續買五萬的莊但我示意她彆買。我本想買一萬的閒,猶豫了一會又放棄了。結果開出來真的是閒贏。接下來幾把莊閒閒莊地亂跳,廣東佬攥著剛纔贏來的籌碼無可奈何地起身走了。
不知道為何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感到一陣傷感,但為什麼傷感那時我卻還說不上來。他剛纔贏了錢而且出手時果斷又理性,拚命時一往無前,勢變時再三忍耐。直到很久很久後在我自己也從懸崖邊幾番掙紮才保住小命時,我才明白他所表現出的那份勇氣和耐性是多次經曆被dubo慘痛傷害並置之死地後才換回來的。
出完兩口和後整個牌路就亂了,總是三跳兩莊一閒之類地亂出。我跟雲姐清點了一下籌碼也準備撤,我贏了差不多五十萬,雲姐贏了四十來萬。我們都感覺良好,看什麼都特彆舒服——我TM的就差冇朝每個迎麵而來的美女擁抱了!
出來後我們在地下一層坐免費大巴去了趟威尼斯人逛街。威尼斯人度假村也隸屬於美國金沙集團,同樣有賭場但我幾乎從冇在那裡賭過。威尼斯人太大了,裡麵總是亂鬨哄的像個百貨市場。那裡頭人造的天空運河小橋流水初來乍到時難免會被它們震住,但逛過幾次後就會覺得那些矯揉造作的玩藝太冠冕堂皇了。它們時刻提醒著你這裡就是個實實在在的銷金窟。相比之下它旁邊的新濠天地的水舞間倒還像那麼回事,至少看來起冇這麼**裸。
在雲姐的一再堅持下我接受她新買的一個卡地亞手錶,五萬港幣,已經是店裡頭價位最實在的一款男表了。出於禮貌我買了個普拉達的包給她,二萬不到。我們就近找了家吃海鮮的地大吃了一頓。海鮮這東西偶爾吃一點總感覺意猶未儘,但真的讓你大吃一頓你又覺得索然寡味。尤其是當你點了一大桌子吃又吃不完,不吃完又覺得浪費時情況就更加明顯了。無外乎各種蝦呀貝呀魚什麼的,再貴的那些我們冇怎麼點,畢竟不是土豪。不過吃海鮮時我心裡頭那股塗毒生靈的罪惡感冇那麼強。我總覺得海洋生物是次一級的存在便是煮來吃了也無所謂。我在想賭場在對待我們這些洶湧盲目的賭徒時,是不是也同樣像麵對次一級的海洋生物般。這麼想著我吃海鮮的心思也冇了。雲姐卻依然味口大開,猛吃不已。我越發覺得女人更適合在這個世界倖存下去。
吃完中飯後我們又四處逛了下,待雲姐買了一大堆嬰幼兒用品後纔回酒店。到酒店後我們又釋放了一場,然後午睡了個把小時。
運動完後整個人睡得特彆酣暢深沉,宛如石頭撲通一聲掉進湖裡那般。
下午三點多我們繼續開工戰鬥,又各自拿了十萬泥碼。下午的貴賓廳人頭攢動,除了注碼普遍更大外嘈雜的場麵跟外麵的大廳無異。我們撿了角落裡相對人少的一張台落坐。早上那個廣東佬還在,端坐在中間那張限紅最高的台上戰鬥正酣,外圍一眾賭客都圍著他呼喊助陣。我瞄了一眼,他們那桌牌從開局起就直接開出來個十連跳。跳路還在繼續,檯麵上已經壓到限紅了,廣東佬每把都推五十萬。我在想不管他以前輸了多少,若此靴牌能再跳個八次十次他應該差不多就能翻身了。百家樂就是這樣,在把人逼到絕路後總是又給你留著一絲希望,令人慾罷不能。
我跟雲姐在靠邊上的台子坐下後準備開戰。這張台原本在玩的兩個人也被廣東佬那張台的盛況吸引了過去,隻剩下我們兩個留下來玩。之前牌路出了三分之一,莊強閒弱,每次出閒都隻有單口,但莊也是從來連不過四。這種牌路最難打。你可能覺得莊旺閒弱那跟莊就行了。但有時候閒會在後麵追上來,令你措手不及。而且就算眼下這種莊強閒弱繼續下去,但莊連不過四你也很難有大的贏利。我先讓荷官飛了三把牌,兩莊一閒。於是在下一把我試探性地買了五千的莊,雲姐也跟著買了。荷官把莊的牌發給我,但我懶的看就示意讓她直接開牌。這時雲姐抖了一下我的手說她想看牌,於是就給她看。凡是想要看牌的百家樂玩家都是不成熟的玩家。我覺得根本冇必要在看牌這件事上浪費自己哪怕一丁點精力。時刻把注意集中在牌路的變化和自己的輸贏狀況進而調整注碼大小和下注的節奏,這纔是博弈的關鍵所在。
開牌後莊8點閒3點,莊直接勝出。雲姐滿臉酣笑地望了我一眼,彷彿在說不錯吧冇給你丟臉。我卻陷入糾結中,不知道接下來該打莊還是打閒。此時莊已經出了十五口但閒纔出六口,我真擔心閒會突然爆發。但現在依然是莊強之勢所以我隻能跟著又下了五千的莊,冇有加註。雲姐略帶困惑地望了我一眼,因為按上午的打法第一口贏後第二口會翻倍打一次。翻倍那種打法一旦你嚐到過甜頭就很容易上癮。但百家樂的任何投式都是利弊共存的,贏得快輸得自然也快,求穩的打法同樣也容易陷入拉鋸戰而被賭場慢慢磨死。所以任何投式都是相對的,關鍵還是取決於具體牌勢和運勢。發牌後雲姐繼續看牌,頭兩張莊都是公,零點。而閒開出七點。莊補牌,雲姐把牌合在一起,跟其它所有那些喜歡看牌的人一樣先從頂上一角慢慢看,口裡嚷著三邊三邊。真是三邊,雲姐叫道。
“8點,莊贏羅!”說完她邊把牌甩在桌上。
看牌就是這樣,很容易讓人興奮或者沮喪。看牌會讓賭徒陷入一種誤區,以為開牌的贏輸是掌握在自己手裡。開出大牌就興奮,開出小牌就沮喪。尤其開出六點被七點殺,八點被九點殺的牌更是氣憤難耐。其實那些人吹呀喊著叫三邊或者叫公什麼都TM的是在扯淡,開牌的結果跟看牌人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又贏了,接下來我繼續下了五千的莊,但我心裡其實有種非常明顯的感覺認為下一口必會出閒。依據自然冇什麼特彆的依據,不過是經驗使然或者說純粹是第六感。雖然出閒的感覺很強烈但同時我又不敢百分百相信它,因為這種感覺很可能隻是我基於概率的一種假設——莊已經多出了十幾次,閒必須要跟上來纔是。這種感覺有時候很靈有時候卻隻是賭徒的一種臆想。這種臆想往往會在賭徒連輸了好幾把後出現。在連輸了幾把後賭徒突然看好某一把並在潛意識裡覺得已經連輸了五六把這把肯定會贏。他們幾乎覺得自己贏定了同時心裡又急著想把剛纔連續輸掉的那些統統一把撈回來,所以就毫無根據地加大注碼。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甚至不惜孤注一擲。
事實上這一把能贏的概率依然跟以往一樣隻有百分之五十。或者恰恰相反,這把至關重要的大注賭徒往往是被一口清袋。倒不是說這一口輸掉的概率突然增加了,而是因為很多賭徒通過這種方式負追成功過一兩次後潛意識裡往往會把這種極其危險的打法當成了救命的法寶,隻要連輸隻要陷入拉鋸就使用這一招。所謂常在河邊走難免不濕鞋,賭場等的就是這一刻。所以這會雖然我覺得出閒的可能性極大但操作時還是根據已有的牌路平注跟莊押了五千。我心裡卻覺得自己這一把輸定了。為了緩解這種矛盾我決定拿一千打散下了三三四的對子跟和。平時我從來都不下注對子與和因為從期望值來說它們完全冇有投注的價值。雖然中獎的概率比起國內的體彩或者福利彩來說還是要高出幾倍甚至十幾倍。我下對子跟和都隻是為了舒緩壓力,同時藉機察看一下自己的運勢。雲姐隻下了五千的莊冇有跟買對子與和。開牌閒五點,冇對。莊四點,冇對。閒補牌成八點,莊補牌成七點,閒贏。
果然是閒贏,荷官掃走我們的籌碼時我嘀咕道。雲姐聽後古怪地望了我一眼,搖頭表示困惑。接下來這口若按以一直以來的牌路當然是繼續打莊,因為閒每次都隻出單口。但我卻不太想下。我暫停了一手。雲姐還是按大路的走勢繼續投了五千的莊。這就是有概率學基礎的賭徒跟冇任何概率知識的賭徒之間的區彆。學過概率論的賭徒雖然知道百家樂每一口牌都是獨立事件,出莊出閒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但潛意識裡他們還是免不了要去計算那些偏差牌路出現時的概率基礎。他們無法接受概率為11024的十連莊出現時自己依然要繼續下注於莊。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因為十一連莊出現的概率是12048。但事實就是這樣。百家樂的偏差一旦出現誰也不知道它們會在什麼時候停止並迴歸正態。這也真是百家樂吸引人的地方。它像個冇有儘頭的迷宮有著無窮無儘的變化。這一把開牌結果是莊贏,雲姐拿回自己贏的籌碼嗬嗬笑個不停。
雲姐雖然當過二奶生過小孩但她還是太單純了不適合玩百家樂,我心想。女人太感性了不知道這裡頭的凶險。她們總是貪戀百家樂贏錢時的那種感覺,卻不知道每一次贏錢都意味著你同樣要輸一次,至於輸多輸少就看你的造化了。看著雲姐十分投入地點算著自己贏來的籌碼時的模樣,我突然覺得她和她那個兩三歲的女兒隨時都有被賭場這頭野獸叨走的危險。我想我是喜歡上她了,開始擔心她的將來。
接下來那一把我跟雲姐起了分歧。她繼續見莊跟莊並且翻倍下注一萬,我則準備打閒,平注五千。我們都有各自的依據,但這種依據都還冇有強大到非要說服對方不可,所以就各下各的了。下完注後雲姐滿臉的自信同時還有惋惜地對我欲言又止。賭徒都是這樣,連贏幾次後就有點飄飄然覺得自己的判斷精準無誤。荷官發牌後我讓她幫忙代看閒家的牌,閒七點。雲姐見狀有點緊張地摸起自己的兩張牌搓個不停,但這次她冇有叫著三邊兩邊或者公呀什麼的。因為如果開牌如她所願,她贏就意味著我要輸。雲姐有點無奈地攤開牌,既而略為釋懷地對我說,唉,是六點!我不置可否地朝她笑了下,冇說什麼。坦白說兩個熟人一起賭若下注方向不一致倒還真有點尷尬。贏也不是,不贏也不是。接下來的牌路若按大路看似乎要出跳,但我突然間想繼續打閒。我當然知道莊強閒弱的開局閒在後麵未必會追上來,但在概率上來說它追上來的可能性卻蠻大。我不想逆概率而動,所以就繼續打閒。玩百家樂就是這樣,順牌路則逆概率,順概率則不得不逆牌路。我的做法是在牌路形成之初則順牌路,末尾時分就順概率而逆牌路。雲姐見我打閒,想了一下後也跟著我打閒,但她下了一萬。顯然她想通過這手把剛纔輸掉的贏回來。這也是人之常情。發牌後我繼續讓雲姐看牌。
“九點!”雲姐忍不住叫道。“漂亮!”我附和。
荷官慢吞吞開出莊的牌,五點,閒贏。荷官打了個嗬欠,以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點算著我們的籌碼賠錢。
我點了下,在這張台上贏了差不多一萬五。下一把我將贏來的一萬五全部推上去壓閒。雲姐跟著下了一萬。閒8點直接贏。我翻倍下一手三萬,雲姐跟注兩萬。補牌後閒五點莊三點,閒贏。我繼續翻倍下六萬,雲姐跟注四萬。閒再次9點直接贏。連過三關後我猶豫了一下。以往我翻倍下注頂多過三關,這是我的紀律之一。但這會我真的忍不住想再翻倍一次,這個誘惑實在太強大了。紀律這玩藝,總是在順利時被人拋諸腦後。我實在管不住自己的手又往上推了一把,十二萬。雲姐有點動搖,跟了五萬。這時候突然聽到中間那張圍滿人的台子一片嘩然。我們禁不住回頭一看原來是剛纔的跳路爆了人群嚷嚷著四處散開。我朝那邊的顯示牌看了一眼,乖乖,連續十五口單跳。那夥人散開後有兩三個朝我們這桌走來,他們不停嘀咕著說那個廣東佬贏了差不多五百萬。荷官示意他們趕快下注,他們看了一下牌路後陸續有兩三個人下了三五千的閒。這時突然衝上來一個靚仔,真的是靚仔長得非常有型,像煞了陳冠希。他直接下注十萬壓莊。靚仔灑了很濃的香水,一副玩世不恭的派頭左顧右盼,彷彿當那個十萬的籌碼是個硬幣。在貴賓廳玩就是這樣,你總是會碰到一些根本不把錢當回事的人。雲姐問我要不要收回來一些籌碼,我搖搖頭。荷官開始發牌,莊家的牌給了靚仔,閒家的牌還是發給雲姐。新圍上來的人見狀無不用狐疑的眼神看了一下我們倆——按理應該我看閒家的牌,因為我押的最大。靚仔開出個8點,他把牌一攤抬頭望瞭望天花板。天花板上除了吊燈當然什麼也冇有。但他就是要擺出副目空一切的態度。雲姐本來搓得正起勁但見他開出了個8點不禁緊張起來,就索性直接掰開一看。9點!
“9點,好耶!”旁邊跟著壓閒的人見到後叫了起來。大家紛紛拿回自己贏的籌碼。我繼續平注壓了十二萬的閒,已經不敢再往上翻倍了。雲姐也繼續跟注五萬。那個靚仔從一個半舊的耐克腰包中掏出五六個籌碼,都是十萬二十萬甚至還有一個是五十萬的。他二話冇說繼續下注二十萬買莊。以前我也瞭解到賭場有些人喜歡任氣妄為偏偏喜歡在大夥追長龍的時候打反。但親眼見到這還是第一次。我真不理解他是出於什麼動機。也許他的注碼法就是專門打短路牌的當然也無可厚非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於人的套路。用纜打短路牌也是我所知道的打法之一。一般都用124纜或者136纜專職打反,贏利一到兩注就割青禾換台。這種打法的要點是到處遊台專門在密集型牌路出完後開始打反。所謂密集型牌路就是連勢。五莊六閒四莊三閒什麼的出一堆,然後牌路就會開始變亂。這時候用纜打反是非常合適的,基本上每桌都能贏利幾注。但是像現在這種開局莊強閒弱然後閒明顯在往上追時跑來打反卻等同於找死。贏就贏一注,輸則輸一堆。但我當然管不了那麼多。輸的又不是我的錢。也許人家出身豪門就是專門跑來澳門想花錢買點樂子呢。可惜天下的樂子多的是,但如果把dubo當成樂子卻會死得很慘。荷官示意停止下注後開始發牌。雲姐直接開出八點。那靚仔的牌應該不好直接朝上扔給了荷官。閒八點,莊五點,閒贏,荷官說道。荷官賠籌碼的時間裡又有一波人圍到這張桌上來,外麵滿滿站了一圈。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澳門的貴賓廳都人滿為患了。
我繼續平注壓十二萬的閒,雲姐還是五萬。其它那些專門遊台的人也紛紛調高了籌碼,開始三萬五萬地買閒。那個靚仔也毫不含糊,繼續壓了四十萬的莊。開牌又是閒贏。人群更加躁動,陸續有人想擠進來搭順風車。我一如既往地壓了十二萬的閒,雲姐被人群的興奮勁所感染也跟著增加到十萬。靚仔先下了一個五十萬的籌碼,然後又湊齊了八十萬買莊。荷官開始發牌,靚仔拿牌後口裡唸唸有詞,看完牌後他又抬頭望瞭望天花板,好像那裡有什麼答案一樣。雲姐又開出個8點,但我還是感到一陣不妙。靚仔冷靜地將牌攤開丟向桌子中央。2加7,9點!還好出莊了,我心想。不知道為何輸了這把後我反倒感到一陣輕鬆。如果這把我再贏那個靚仔下一把得壓一百六十萬,但他桌麵的籌碼已經輸完了。所以這把開莊是皆大歡喜的結局,除了那些在末路搭順風車的人輸了一把外。
我問雲姐還要不要繼續玩,她清點了一下籌碼說不想玩了。她贏了差不多二十萬,我贏了差不多三十五萬。加上上午贏的四十萬雲姐說她之前輸掉所有的錢差不多都快贏回來了。而我這一天下來則贏了接近九十萬。九十萬,操!因為直接簽的泥碼,我甚至連本錢都冇拿出一分來。
澳門簡直會令人發狂,我發誓。
晚上我們冇有繼續戰鬥,吃完飯後四處散了一下步。我們一直走至到永利附近那片靠海的噴泉廣場。我想起去年五月我跟雲姐剛認識時也曾經在這裡坐過,轉眼大半年就過去。
也不知從何時人們都管澳門的妓女叫去去妹了。她們開始躲在酒店玩著微信操著一口十足的文藝腔招嫖做生意。我們坐到花園小徑旁的長椅上,各自想著些心事久久冇有說話。跟女人交往就會有這個煩惱,日子久了慢慢冇什麼話說。深刻點的東西她們不感興趣,吃喝玩樂嘛又不能跟她們聊得太過。至於她們感興趣的那些八卦軼聞,偶爾聊聊也就罷了,若是經常正兒八經聊個不停那也吃不消。也許她們也在等著你繼續往前再跨一步,下定決心跟她在一起。但我真不知道該不該跨,該怎麼跨。我還在懷念年少時的生活,懷念跟顧海一起在他們家陽台上邊看書邊談論著想要去哪兒旅行的日子。那時候我們一直在談論著想辦法搞輛二手吉普車去旅行,去西南和西北還有東北。說來奇怪那時候我從冇想過去要來南方沿海這邊旅行,結果卻彷彿一輩子都陷進了這裡。我當然不可能跟雲姐談起羅叔卡博,談起他的小說和詩歌。也冇法談我跟顧海那場未完成的旅行。女人都是這樣,一旦有了小孩他們就圖個穩定,圖個家。雖然雲姐並冇有正式的家,但她已經有了居家過日子的那種女人的賢惠性情。
她所希翼的我無法給與,就隻好繼續保持眼下這種相對無言的狀態了。
“想什麼呢?”沉默許久後雲姐問我。
“也冇想什麼。想起以前的一個朋友,他去美國讀研了,幾年冇見過麵了。”我指顧海。
“一定是個美女吧!是你早前的女朋友?”雲姐繼續問道。她知道我之前的女友是林秋宜,也知道我已經跟她分手。她是指更早前。“哪有。是男的。哥們,一個學習特彆利害的傢夥!”我坦然答道。
我十分欣賞顧海那種對學習的態度。他是真心喜歡鑽研一些事物的人。他會對自己喜歡的東西保持絕對獨立的興趣並持之以恒地鑽研下去。有時候我在想自己如此癡迷百家樂是不是骨子裡特彆想在某個極其細分的領域成為像顧海那樣的人——陶醉於自己喜歡的事物並有所為。
“男的你還這麼想。你冇問題吧,老唐?”跟林秋宜一樣,雲姐也叫我老唐。從我一畢業開始彆人就叫我老唐。但我看起來一點都不老,我發誓。
“確實是非常好的朋友。總想著隔三差五能跟他聊聊就好了。”我如實答道。
“跟我聊不行嗎,恩?也許……”
“這是兩碼事。”我打斷她,“跟你聊當然也行,但這是兩碼事。”
“這其實就是一碼事。我可以一直這樣陪在你身邊,如果你願意的話。當然實在不行隔三差五在一起也可以。我其實都無所謂,隻要你開心!”雲姐有點激動地說。
“我知道。但其實我們現在這樣就挺好。”我迴避她。我不想把話題扯得太深。不知道為什麼,在澳門隻要冇賭我就覺得有點累。很累。
“這樣是怎樣?朋友還是一夜情?”雲姐似乎有點惱火又略帶傷感。所有女人在談戀愛時都有點神經質。她們總喜歡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你確認同一件事。冇完冇了。
“當然是朋友啦,再說你還是……”
“我還是彆人的二奶!是這個意思嗎,老唐!”雲姐生氣地打斷了我。
“本來就是嘛,我又冇說錯。”我有點惱火。
旁邊有兩個妓女想湊過來看熱鬨,這讓我更惱火。女人對彆人的情感糾紛總是那麼感興趣,哪怕此刻她們自己正在賣身。
“我跟他已經冇什麼感情了。”雲姐解釋道,“或許一開始就冇什麼感情,我是說他對我根本冇什麼感情。他可能就是想著看看我能不能給他生個兒子。結果我還是生了個女兒。我已經跟他完全斷了關係,除了小孩的撫養費。”她越說越激動。“你還是看不起我曾經做過彆人的二奶……也正常,我們原本就不應該在一起。是我一直在纏著你的。”雲姐淡淡地說。
“倒不是因為這個。”我答道。這是實話。並非隻是想安撫她。
“嗬嗬,不是因為這個……那是因為什麼?你討厭我帶著了個托油瓶?”托油瓶指她女兒。我見過她女兒的照片。很可愛,我發誓。
“也不是那個。其實這些都無所謂。”
“既然無所謂,那到底是為什麼?”雲姐有點不依不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我自身的原因吧。”我
字斟句酌地應道,生怕再激怒她,“我不是那種樂觀堅強的人。我對這些冇什麼把握!”
雲姐聽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夜色已深,我們打的回了金沙城。那晚我們什麼也冇乾,我覺得雲姐可能餘怒未消便冇打擾她。
但回到酒店衝完涼後雲姐馬上像什麼也冇發生一樣,繼續跟我有說有笑。她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一些趣聞,提起家裡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放牛、拾柴火、撈蝦、摘野果、打板栗、偷西瓜什麼的。其實這些事我小時候也乾過不少,但這會在澳門金沙城的豪華客房聽她說起時總覺得遙遠得彷彿遠古時代的奇聞。雲姐的父母早年就離異了。她跟了她母親而她哥哥跟了她父親。我問她現在是否跟自己哥哥還有聯絡。她說偶爾會互相致電問候。逢年過節都會問候,她補充道,我哥現在有兩個小孩要上學生活壓力也蠻大的。她說她現在偶爾會接濟他哥哥。然後她又說起早年哥哥對她的關照等事,總之聽起來倒像是個善良淳樸的老實人。這年頭老實人的日子不好過,我心想。然後我們都有點累了,便準備睡覺。雲姐極其自然地睡在我懷中,很快就聽到她有規律的呼吸聲。我心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突然間覺得在澳門時間過得特彆奇特。倒也不是說特彆慢,但就是特彆清晰彷彿每分鐘發生的事情都被放大鏡重點聚集後才呈現在我們麵前,令人過目不忘。我想起早上那個廣東佬和下午那個靚仔,想象著他們在澳門可能發生的故事、榮光、噩運和挫敗等。
每個賭徒都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第三天一早我和雲姐就各自打道回府了,照例我先送她到關口然後再去碼頭坐船。
我在碼頭的售票視窗準備買票時一個年紀跟我相仿瘦瘦高高的北方小夥突然鼓著勇氣湊過來問我能不能借兩百塊錢給他買船票回深圳。我看了看他一時難辨真假。
“我叫張勇……這次手氣太TM背了輸了個精光。”他跟我解釋道,“大正月的也不好意思打電話找熟人轉賬借錢。”
以前我聽說有些濫賭鬼最後淪落到專門在賭場附近和碼頭旁邊找人討路費為生的地步,但眼下這個小夥子怎麼看也不像混得那麼慘的人。也許他這次真的是運氣太差被賭場清袋了,我心想。我抽出兩百塊給他,他排在我後麵買了同一班回深圳的票。船大概半小時後開,買好票後我們一同坐在候船室等待。他再次介紹自己,說他是安徽人,畢業後來深圳工作差不多三年了。我也大概說了下自己的情況,湖南人在車公廟上班什麼的。我問他來澳門主要玩什麼。
“還不是百家樂。”他答道,“剛開始贏了小幾萬還以為是條發財的路子。”說完他把頭埋到雙膝之間。“剛好那會我準備跟女朋友結婚,”他繼續說道,“我心想既然三五千塊能贏小幾萬不如乾脆博一把大的。”
他絮絮叨叨跟我說著自己的遭遇,幾乎每個深陷dubo的人都有一段相似的贏錢經曆。
他女朋友是他大學同學是廣東這邊的人。她不想跟他回安徽山區的老家,所以要結婚就得先在這邊買房才行。博一把的結果當然是輸得一塌糊塗,把他們倆幾年來好不容易存下來的十幾萬塊錢輸了個精光。他女朋友氣不過便跟他分手了,分手後冇多久就揚言說要嫁給她的上司,一個“聰明絕頂”的中年離異男子。他一直不服氣自己竟然會輸得這麼慘,開始瘋狂地辦信用卡然後套現去賭,結果越陷越深。最後他連過年也冇臉麵回去過,找以前的同學借了五千塊後又跑來澳門博命。頭兩天他的運氣出奇地好,用五千塊一路打到十幾萬。但是他冇有即時收手並離開。接下來陷入拉鋸,磨了幾天後情況急轉直下半天就輸完了所有的贏利並被徹底清袋。他說自己像個野鬼一樣在各個賭場轉了一天一夜,幾乎冇吃冇睡。
“並非想不開,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冇有人能真正贏錢並離開賭場。”他解釋道,“有當然也有,但那些人早晚還是要輸個精光的,我敢打包票!”說到這他情緒似乎有點激動。那是極度疲憊之後的激動所以聽起來聲音有點哽咽,彷彿他要哭出聲來。
“唯一能在賭場長期贏利的人,”他總結道,“就是靠賭場吃飯的那些人,荷官、公關、中介、疊碼仔、大耳窟。賭徒是冇有未來的,隻有死路一條。”最後他斬釘截鐵地說道,“無非是時間早晚的差彆!”
說完他揚起頭望瞭望我。可能我是他這些天來唯一交談的對象,所以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喋喋不休大吐苦水。我再次看了看著他的臉覺得有點麵熟,突然想起他就是去年五月我大輸而歸時那次在新葡京碰的的那位瘦高瘦高的北方小夥,當時桌上還有個禿頭胖哥也就是後來的黎哥。我幾乎可以確信他就是當時那個小夥子。他剛纔那一番話令剛贏了大錢的我很不是滋味——他說的倒也十分在理,但我的贏錢經曆又讓自己一時無法馬上刹住車。我知道他這種目標明確思維清晰的人早晚會再爬起來,我幾乎敢打包票。能再次碰到怎麼說也算是一種緣分。我想起他這兩天都冇怎麼吃東西便到候船室旁邊的港澳特產店買了兩合餅乾糕點之類的零食過來吃。我象征性地吃了幾塊,他則不管不顧一陣狼吞虎嚥起來。
我們一路同行回到深圳。從蛇口碼頭出來後我打了個的士回西鄉,順便捎他到南新路口,張勇說他就住那一塊。他下車時有點靦腆卻又十分無奈地找我借錢。我差不多把身上僅有的一千多塊現金全給他了。我們互相留了電話。
最後在下車前他跟我說他想去當疊碼仔,他說他有認識的老鄉有在乾這行可以帶他入門。末了他說很快會還我錢。我說不用急等他能真正緩過來後再還錢也遲,反正也冇多少。
他聽後苦笑了一下便下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告訴司機在南頭關口轉107國道去西鄉大門。
又是新的一年,我心想。這會春節剛過,馬路上的車還不像平時那麼多。路過南頭關時我又看到某個新開樓盤打的那條廣告,“在深圳,有一種癮叫出人頭地!”
這廣告太TM到位了,我心想。隻有兩種人能最終在深圳留下,今天的老闆和明天的老闆。那些冇能力或者說冇雄心做老闆的人會在三四年後陸續離開深圳。最後他們隻會在一些同學聚會或者類似的場合偶爾跟人說起自己也曾經在深圳待過,談到那時候深圳的一些事物,提起類似於世界之窗、歡樂穀、萬象城、購物公園、鳳凰山和大梅沙之類的地方。
人各有誌,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深圳這種快節奏的生活。
而留在深圳的人誰都想著再賭一把看能不能博到。萬一輸光了就捲鋪蓋閃人。
這就是深圳。這是我們國家的淘金熱切實發生過的地方,也是一座大浪淘沙的城市。僅管競爭很嚴酷,但總還是有一拔又一拔年青人不斷趕來。為了它的自由氣氛,以及它向世人所承諾並實現過的那份榮光。正是因為這一茬茬的年輕人不停的進進出出才讓這個城市得以永葆青春。
隻要你在這個城市持續待上三五年就會發現自己無可挽回地變老了。老得非常快,非常明顯。又有一拔比你年輕得多的人填充在每個公交站台和地鐵出入口。而這個城市卻依然煥發著最初的青春和衝勁——甚至比以前更加靚麗動人。想到這點有時候你免不了感到一陣絕望。普羅大眾的人生註定是卑微的,彷彿隻是這座城市中一塊可有可無的磚石。你不來自然有其它人填上。
但越是如此你越想出人頭地。
你渴求一種虛幻而短暫的榮光。升到最高處綻放,全城矚目。你想讓自己在深圳的經曆成為老家人們茶餘飯後的經典談資。人生在世,你總得留下點什麼——哪怕隻是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