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中,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蕭青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
他的體內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那是從七星鬥聖到八星鬥聖的本質飛躍。
乾坤造化丹的藥力早已化開,化作最精純的能量,在他經脈中流動。
每一寸血肉都在極快的吸收著這些能量。
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
貌似是三個月?
蕭青冇有去計算。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體內世界的重塑之中中。
《青帝經》在自主運轉,引導著能量按照最完美的路線流動。
五**則在將那些散亂的天地能量一一捕獲與煉化。
火之法則更加熾熱了,每一縷火係鬥氣都像濃縮的太陽精火。
空間法則更加玄奧了,蕭青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天墓的空間結構。
那是一張無比複雜的網,每一根線都連接著不同的時空節點。
生命法則更加蓬勃,他的肉身在藥力和生命之力的雙重滋養下,突破了九階中期的界限,達到了九階後期。
吞噬法則更加深邃,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能容納一切,消化一切。
雷霆法則更加狂暴,每一次運轉都會在體內產生細密的雷弧,淬鍊著鬥氣的純度。
而靈魂……
天境大圓滿的靈魂力量,正在觸摸那層無形的壁壘。
蕭青能“看見”那層壁壘的樣子。
它像一道透明的牆,橫亙在靈魂海洋的儘頭。
牆的那一邊,是更加浩瀚,更加玄妙的世界。
帝境靈魂的世界。
蕭青冇有強行衝擊。
他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終於,最後一縷藥力被徹底吸收。
體內世界的重構完成了。
並且鬥氣比之前擴大了整整三倍,質量也更加精純。
每一滴鬥氣液體都蘊含著五種法則的道韻,散發出朦朧的五色光暈。
蕭青緩緩睜開雙眼。
睜眼的瞬間,靜室內的光線彷彿黯淡了一瞬。
那不是光線真的變暗,而是那雙眸子太過深邃,像兩個微型的宇宙漩渦,將周圍的光都“吸引”了進去。
瞳孔深處,有星辰幻滅的虛影,有法則交織的光輝,有五行輪轉的軌跡。
那是力量達到極致後,自然流露的異象。
蕭青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皮膚瑩潤如玉,隱隱有寶光流轉。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輕輕一握,就能感受到體內那足以撼動山河的力量。
“八星鬥聖……初期巔峰。”
蕭青低聲自語,感知著體內的變化。
鬥氣方麵,從七星到八星,是質的飛躍。
如果說七星的鬥氣像江河,那八星的鬥氣就像大海一般,浩瀚,深沉,無邊無際。
肉身方麵,九階後期。
這個層次的肉身,已經堪比遠古凶獸中的頂級存在。
尋常的攻擊打在身上,就像撓癢癢。
即便是低階鬥聖施展天階鬥技,也難造成實質傷害。
靈魂方麵,天境大圓滿,距離帝境隻差臨門一腳。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天墓第三層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能量體的位置,那些能量潮汐的流動軌跡,甚至……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規則線條。
最讓他滿意的是,五種法則的融合更加完美了。
之前五種法則雖然共存,但彼此之間還有微小的“縫隙”。
就像五條並行的河流,雖然同向而流,卻互不乾涉。
現在,五條河流交彙了。
火之法則的熾熱中,融入了空間的縹緲,生命的蓬勃,吞噬的深邃,雷霆的暴烈。
五種法則形成了真正的法則融合。
這是質的飛躍。
蕭青心念微微一動,那暴漲的氣息瞬間收斂了大半。
原本恐怖的威壓,在此刻變得內斂深沉,卻蘊含著淡淡的毀天滅地般的力量。
他站起了身。
動作很輕,卻引發了空間的輕微震動。
靜室門無聲打開。
門外,蕭玄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當感知到蕭青出關的瞬間,這位千年古魂的眼中之中閃過滿意之色。
他仔細探查蕭青的狀態。
良久之後,蕭玄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
一個字,道儘了千言萬語。
“八星鬥聖,根基穩固如磐石,氣息圓融似天成!”
“此等突破,堪稱完美!”
蕭玄的聲音帶著讚歎,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他看著蕭青,眼中滿是欣慰。
“孩子,你已真正擁有了與大陸至強者們平等對話的資格。”
這不是誇張,不是過譽,而是冷靜的判斷。
蕭玄自己就是曾經的至強者之一。
他太清楚那個層次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站在了世界的頂端,意味著擁有了改變大陸格局的力量。
九星鬥聖後期的古元,魂天帝,這兩位就是如今鬥氣大陸真正的至強者。
而此刻的蕭青,雖然修為還差一星,但憑藉五種法則的完美融合,九階後期的肉身,天境大圓滿的靈魂,他的實際戰力,已經達到了那個層次。
甚至……可能更強。
“先祖過譽了。”
蕭青拱手,語氣平靜,說道。
蕭玄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過譽,是事實。”
他看著蕭青,忽然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發自內心的,冇有任何負擔的笑。
千年來,蕭玄的殘魂一直揹負著沉重的枷鎖。
對蕭族衰落的愧疚,對當年失敗的遺憾,對未來的迷茫。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後輩,那些枷鎖忽然鬆動了。
蕭族有希望了。
真正的希望。
“去吧。”蕭玄揮揮手,聲音裡帶著鼓勵。
“該讓這天墓,見識見識蕭族真正的希望了。”
蕭青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一步跨出府邸。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天墓第三層的萬丈高空。
這裡原本是能量潮汐最狂暴的區域。
乳白色的能量霧氣像沸騰的海洋,瘋狂湧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霧氣中不時閃過黑色的空間裂縫,那是能量暴動撕裂空間形成的。
尋常鬥聖進入這片區域,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能量潮汐捲走,或是被空間裂縫吞噬。
但蕭青出現的瞬間,一切變了。
就像君王駕臨,萬民臣服。
狂暴的能量潮汐瞬間平息。
那些沸騰的能量霧氣停止了湧動,乖乖的懸浮在半空中。
黑色的空間裂縫悄無聲息的癒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方圓百裡的天空,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蕭青冇有刻意釋放威壓。
他隻是站在那裡,青衫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八星鬥聖的氣息自然流露,但就是這自然流露的氣息,卻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席捲而出。
轟——!
氣息所過之處,空間震顫,能量倒卷。
那不是攻擊,不是示威,隻是單純的存在本身,引發的天地共鳴。
第一層,荒漠。
暗紅色的大地無邊無際,天空是永恒的灰暗。
無數低階能量體漫無目地的遊蕩著,它們冇有完整的意識,隻有簡單的本能,吞噬,或被吞噬。
忽然,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從天而降。
像天塌了,像地陷了,像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那些能量體齊刷刷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它們模糊的意識中閃過原始的恐懼,那是麵對絕對上位者時,生物本能的反應。
“這……這是什麼?”
一個三星鬥尊級彆的能量體“抬起頭”。
如果那團模糊的人形光團算頭的話。
它的“眼睛”位置,兩點微弱的靈魂之火劇烈跳動。
“天要塌了嗎?”
另一個能量體發出無聲的哀鳴。
它們聽不懂人言,不會說話,但靈魂波動能傳遞簡單的情緒。
此刻,整片荒漠都瀰漫著恐懼,迷茫,不知所措的情緒。
第二層,山脈森林。
這裡的能量體更強,大多在五星鬥尊到九星鬥尊之間。
它們已經有了簡單的意識,懂得使用粗糙的鬥技,有些甚至保留著生前的戰鬥記憶。
一座山峰上,一個九星鬥尊級彆的能量體正在狩獵。
它的對手是一個八星鬥尊的能量體,兩人,或者說兩團人形光影,正在激烈交戰。
能量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周圍的山石不斷崩碎。
忽然,兩人同時停手。
它們齊刷刷抬頭,望向高空。
雖然隔著厚厚的能量霧靄,隔著兩層空間的屏障,但它們還是清晰的感受到了那股威壓。
比它們生前見過的任何強者都要恐怖!
比它們在這天墓裡遇到過的最可怕的存在還要可怕!
“逃……”
八星鬥尊的能量體發出一個簡單的靈魂音節,轉身就跑。
九星鬥尊的能量體冇有追。它也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逃去。
在這一刻,什麼狩獵,什麼吞噬,都不重要了。
活下去,纔是唯一的念頭。
不隻是它們。
第二層所有能量體,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正在做什麼,全都停下了動作。
山脈深處的洞穴裡,森林邊緣的空地上,河流旁邊的巨石上……
無數能量體抬頭望天,眼中滿是驚恐。
第三層,核心區。
這裡是天墓真正的核心,也是能量體最強,最密集的區域。
血刀聖者盤膝坐在自己的領地裡,那是一片由暗紅色岩石組成的山崖。
他正在修煉,周身環繞著血色的刀氣,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周圍的能量潮汐。
忽然,他渾身一僵。
修煉被打斷了。
不是被外力打斷,而是被一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悸動打斷。
他猛的抬頭,望向高空。
那雙由能量凝聚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氣息……”
血刀聖者喃喃自語。
有些熟悉,但又不敢確認這是三個月前那個年輕人的氣息。
那個路過他領地,問路,然後輕易收走四個魂族鬥聖能量體的青衫青年。
但……強大了太多!
如果說之前的氣息像深不見底的大海,雖然浩瀚,卻還能感知到邊界。
那現在的氣息就像……整個世界壓了下來!
無邊無際,無始無終。
血刀聖者活了上千年,他見過無數強者。
但像這樣恐怖的氣息,他隻從蕭玄身上感受過。
不隻是血刀聖者。
第三層所有能量體,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正在做什麼,全都停下了動作。
它們感受到那股威壓中蘊含的蕭族血脈波動,感受到那熟悉的,令它們靈魂顫栗的氣息。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激動。
靈魂波動在空氣中傳遞,交織成混亂的“聲音”。
“是蕭玄大人!”
一個二星鬥聖級彆的能量體從藏身的廢墟中衝出,仰天長嘯。
雖然它發不出聲音,但靈魂波動中的激動,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絕對是蕭玄大人出手了!”
另一個能量體附和,它的身形更加凝實,顯然實力更強。
“這血脈氣息……錯不了!”
“整個天墓,隻有蕭玄大人擁有如此純粹的蕭族血脈!”
第三層深處,一處殘破宮殿的陰影中。
一個身形佝僂的能量體緩緩抬頭。
它穿著破舊的長袍,麵容模糊,隻能勉強看出是個老者。
它的眼睛,兩團微弱的靈魂之火,在黑暗中閃爍,眼神裡滿是滄桑和痛苦。
生前,它是一位遠古宗門的太上長老,修為達到五星鬥聖。
在一場慘烈的大戰中隕落,殘魂被吸入天墓。
這些年,它親眼見證了天墓的殘酷。
親眼看著那些曾經的強者,在失去肉身後,變成渾渾噩噩的能量體。
看著它們被天墓之魂逼迫,相互吞噬,相互殘殺。
看著那些還保留著意識的同伴,在絕望中一點點喪失理智,最終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
它自己也經曆過那種絕望。
曾經有三次,它被其他能量體圍攻,逼到絕境。
為了活下去,為了保住最後一絲靈智,它不得不吞噬了那幾個圍攻它的同僚。
每吞噬一個,它的靈魂就多一道裂痕。
那種痛苦,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它的靈魂,千年不散。
此刻,感受到高空那股熟悉的蕭族血脈氣息,它眼中忽然湧出“淚水”。
能量體冇有眼淚,但劇烈波動的靈魂光點,從眼眶位置溢位,像淚珠一樣滑落。
“蕭玄大人……”
它的靈魂波動顫抖著,帶著積壓了數千年的絕望中迸發出的希望。
“您終於……終於要終結這地獄了嗎?”
聲音很輕,卻彷彿用儘了全部力氣。
不隻是它。
第三層各處,越來越多的能量體從藏身之處現身。
它們不再躲藏,不再畏懼,因為那個它們等待了千年的男人,似乎終於要出手了。
一座倒塌的石塔頂端,三個能量體並肩站立。
它們生前是結拜兄弟,死後殘魂一同進入天墓。
千年相依為命,相互扶持,才勉強在天墓的殘酷規則中存活下來。
此刻,三人同時望向高空。
“大哥,是蕭玄大人嗎?”
最左邊的能量體問,聲音年輕。
“是。”中間的能量體點頭,聲音沉穩。
“這血脈波動,以及時強大的氣息,整個天墓獨一份。”
“他終於要出手了……”右邊的能量體喃喃道。
“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一片乾涸的湖底,十幾個能量體聚集在一起。
它們大多是鬥尊級彆,隻有領頭的是個一星鬥聖。
這些能量體生前屬於同一個宗門,隕落後在天墓重逢,抱團取暖。
此刻,它們齊刷刷跪倒在地,朝著高空的方向叩拜。
“求蕭玄大人解救我等!”
“這地獄……我等受夠了!”
“隻要能離開這天墓,哪怕魂飛魄散,也心甘情願!”
悲愴的靈魂波動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絕望的輓歌。
高空之上,蕭青對下方的騷動恍若未聞。
他負手而立,青衫在能量風中獵獵作響。
目光平靜的投向天墓最深處的虛無,那裡是能量霧靄最濃鬱的地方,也是規則線條最密集的地方。
他能感覺到,那裡有一道目光。
冰冷,貪婪,充滿惡意。
那道目光死死盯著他,像是在打量獵物,又像是在警惕天敵。
蕭青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很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見。
“終於……忍不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