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望中學的初中部和高中部離得很遠,就像兩所獨立的學校,平時老師和學生上課都難得有交集,大家總會習慣把初中部高中部分開來介紹。大家都忘了,高中部初中部都在同一圍牆內,屬於同一所中學。
“不要啦!”柳一鳴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為什麼?”夏夏眨巴著大眼睛,那裡麵盛著的期待,像碎了一地的星星,讓他不忍直視。
柳一鳴抿緊了嘴唇,冇吭聲。他彎腰拎起書包,轉身就走。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那天在藏鋒雅齋,手指不受控製地發光、腦子裡那個喋喋不休的小鬼……這一切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怪物。他怕夏夏看到那樣的自己。
“人家好心請你去吃菜花團耶……”夏夏的聲音追了上來,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嬌嗔,像小時候拽著他衣角要糖吃。
“不要啦。”柳一鳴背對著她,腳步卻慢了下來。
“就約這個星期天下午2點,在實驗中學校門口碰麵。”夏夏不依不饒,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我不管哦,週末下午2點,平望中學校門口,不見不散!”
說完,她拽緊狗繩,腳步輕快地跑了,留下一陣淡淡的馨香。
柳一鳴僵在原地,心裡那股想逃的衝動,被這股馨香攪得七零八落。他抬頭看了看溫柔的月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冇那麼抗拒。
“你就陪她去一下嘛,阿鳴”馬思溫突然有些帶哀求的口吻說道。
柳一鳴有些意外,難道馬思溫憐香惜玉的老毛病又犯了,看來500年過去了,他忘了家裡那個雲裡觀音了,也忘了雲裡觀音定下的家規了。柳一鳴不由想到了寧蘇一帶的那個《馬思溫計娶雲裡觀音》的佳話。馬思溫可是畏妻如虎,從不敢在外與年輕女性親近的。
“我纔不要呢,要是我單獨跟女生去參加校慶,會被大家笑的。”柳一鳴紅著臉說道。
“哼,那個女孩……該不會是喜歡你吧?”馬思溫有些促狹的笑起來了。
柳一鳴聽到不由嚇了一跳,臉更紅了,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你胡說什麼啊,你……”
風輕輕地拂過,月色也變得溫柔起來了。柳一鳴似乎感覺心裡和月色一樣,很溫柔很溫柔。
週末,平望中學。
校門口那座巨大的彩虹拱門,像一張咧開的大嘴,吞噬著絡繹不絕的人流。空氣裡混雜著校歌的激昂、烤腸的焦香和棉花糖的甜膩。
柳一鳴像個局外人,在人群裡瞎逛。他看著白髮蒼蒼的老教師被一群中年人圍著,那些“調皮鬼”如今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看著校史館裡泛黃的照片,那些陌生的麵孔在玻璃後無聲地注視著喧囂。
這一切都離他好遠。
馬思溫倒是興奮,像個剛進城的鄉下孩子,對著什麼都好奇:“阿鳴,這就是你說的‘慶典’?比我們那時候祭孔熱鬨多了!那鐵板上的肉為什麼一直在叫?還有那粉色的雲朵(棉花糖),能吃嗎?”
柳一鳴冇心思回答,他隻覺得煩躁。更糟的是,逛了半天,腳都酸了,也冇看到夏夏的影子。
“可惡,放我鴿子……”他嘟囔著,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又隨即被更深的失落填滿。
“這就是什麼校慶嗎?”馬思溫有些好奇。
“學校也有慶典嗎?”馬思溫問個不停。
“嗯,說起來也是差不多啦。”柳一鳴現在活像隻鬥敗的鵪鶉,走在路上,再無往日意氣。
“現在最討厭的就是我身上冇有帶半毛錢。”柳一鳴有些絕望了。
突然,柳一鳴聽到有小姐姐在打電話的聲音:“……可我買了菜花團哦!”
柳一鳴轉過頭去,看到一個小姐姐一手把隨身文玉貼在耳邊,一手捧著一個快餐盒,急急從自己身邊走過。小姐姐脖子上的圍巾還拂過了柳一鳴的臉。
“好像很好吃哦!”柳一鳴看著小姐姐捧著的菜花團,有些眼饞。
菜花團是平望知名小吃,聲譽全國。菜花團外皮軟糯,內餡細膩鮮美,微鹹適口,小巧便攜,是典型的江南時令點心,很適合上班族邊走邊吃。
想到菜花團的好吃,柳一鳴突然急切想見到夏夏了,他的眼更是四處打量起來。
“阿鳴,那邊……”馬思溫突然指著不遠處,“你看,有人在猜謎耶!”
柳一鳴顯得有氣無力,不想理馬思溫。
“我們去嘛,好嘛,去嘛,去嘛……”馬思溫學著夏夏,推著柳一鳴撒嬌。
柳一鳴有些受不了了,不知是受不了的是馬思溫的娘娘腔,還是受不了平時夏夏的嬌憨。
“隻是去看看而已哦”,柳一鳴無奈道。
兩人走到一猜謎處,馬思溫發現那些謎條不見了,他看到柳一鳴毫無阻礙地穿過那些在風中輕輕搖曳、紅紅綠綠的謎條,那些謎條就像空氣一樣。他嚇得“哇”地大叫起來:
“阿鳴,怎麼你走近了,謎條就不見了啊,隻能遠遠看嗎?摸不著嗎?這怎麼猜謎啊!”
柳一鳴看了一下,才明白,遊園活動猜謎居然也是使用謎台的方式,在遊園這一角落擺了幾個謎台,其中還立有一塊大屏也像雅齋一樣,同步謎台的謎題。
至於剛纔馬思溫看到的紅紅綠綠的紙條,完全是3D全息投影的結果,突出猜謎的氣氛而已。
這樣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以前,每次猜謎活動後,場地都是一片狼藉,工作人員苦不堪言。現在改用3D全息投影,既環保衛生,又有傳統的猜燈謎氣氛。
他也冇辦法向馬思溫解釋什麼是3D全息投影,隻好不說話拉著馬思溫來到一個謎台。
“喏,這裡纔是猜謎的地方。”
馬思溫看到謎台不講話了。
旁邊有個圍觀的低年級男生小聲嘀咕:“那是陳灝學長帶的‘謎社’的人吧?聽說陳學長說過,校慶這種場合,出的題也得有‘格局’。你看他,連拿謎條的姿勢都跟陳學長一模一樣。”
柳一鳴冇在意,但馬思溫卻豎起了耳朵。“陳灝”?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吳嘉亮。又一個……難纏的小鬼?
現在謎台前有一個帶眼鏡的學生,應該是燈謎主持人,他正對謎台前一個老師模樣的人說道:
“好,接下來是中級的謎題,請在2分鐘內說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