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也聽說有個彆天才,文氣在名士三重的觀瀾境時,也可能手指放出青光。但就算這些天才,他們都比一個小學生年紀大了許多啊!
方景行觀瀾也愕然了,他慢慢走向吳士弘名人。
“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因為我硬拉他進來,讓他覺得不舒服……”,方景行不解地向吳士弘問道。
不等吳士弘名人說話,他又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他的實力如何呢?”
吳士弘冇有立刻開口,指尖撚著半片落在桌角的桂香,沉吟幾秒才緩緩出聲:
“他的猜謎製謎功底都相當紮實,除了最後那道題,之前出的幾乎挑不出瑕疵,完全是職業謎士的水準。”
方景行喉結動了動,想問清柳一鳴的真實謎力深淺——他自己早就揪出了最後那道題的不對勁,對著謎麵琢磨了整整十分鐘,愣是想不出比“剪綵禮花”更妥帖的謎麵,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隻覺得臉有些發燙。
“剛纔對戰我出的都是入門基礎題,是用來帶新人的指導題,我能斷定的也就到這裡。至於他的真實謎力,我不敢妄下判斷。”吳士弘像是看穿了他冇說出口的疑問。
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早就摸到了那道題的硬傷,卻誰都拿不出更優解。
“但奇怪的是……”吳士弘忽然站起身,目光精準落在空中尚未完全散儘的那縷青芒上。
“怎麼了?”方景行往前半步,驚問出聲。
“最後那道‘裁去聘金費用’,謎底扣‘剪綵、禮花’,答案冇有任何爭議。但從謎理上講,是有硬傷的。”吳士弘的聲音沉下來。
方景行點頭接話:“‘剪’的本義是裁斷織物,用在‘剪綵’裡是開端、開啟的意思,用在‘剪除’裡纔是消去、終結的含義。這道題裡強行把‘剪’偷換成‘消除’的意思,湊出‘消除彩禮’的意頭,完全冇有字源依據,犯了謎界大忌‘變意無憑’,按規矩本該算下品謎。”
“可偏偏是這麼一道本該歸為下品的題,居然能引動文氣外溢,指尖放光?”吳士弘抬眼,眼底精光一閃,“哪裡是題好,是‘意’到了。這孩子未必熟稔所有規整的謎法,可他心裡憋著一股‘氣’——反感彩禮舊俗,盼著能改改這些老糟粕,心意太真太烈,竟硬生生推著字的含義自己拐了個彎為他所用。”
“這就是老輩人說的‘文以載道’:隻要心足夠誠,哪怕前麵的路堵死了,寫出來的字自己就能開出一條路。”
他微微搖頭,指尖輕點虛空:“技法這些東西,往後慢慢練總能補全。可這股不假修飾的赤子之意,是天生的。這孩子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他懂多少謎,是他敢想,還能憑著一腔心意把文氣催起來凝在指尖。剛纔那層青光哪裡是什麼修為之光,是意氣凝成的光,是剛開的文竅接住了天地裡散著的文脈氣的預兆。”
方景行渾身猛地一震,瞬間全懂了:自己當年熬到指頭髮光,是幾十年泡在謎堆裡死磕技法磨出來的;這孩子半道闖進來,憑的全是冇被規訓過的一腔孤勇。比境界,自己反而落在了下風。
整個藏鋒雅齋靜得隻剩窗外風擦過樹葉的聲響,滿室人都浸在那股說不出的悵然裡——人和人之間的天賦差,居然能大到這個地步。
方景行到底是守著職業操守的老主播,壓下心裡的翻湧,對著直播間鏡頭開口笑著公佈:“剛和吳士弘先生一起覈驗過,這道題的標準答案就是‘剪綵、禮花’。我這個曾經號稱通天境以下第一人的最年輕天才,今天算是明白,自己的名頭馬上要讓位給更厲害的小傢夥咯。”
隨著方景行觀瀾在直播間的這段公開話傳開,龍國掀起了驚濤駭浪,實在是這個訊息太嚇人了:
龍國有一個少年,還隻是一個小學生,就能指頭髮光了。
事後,隨著訊息的傳開,訊息最後變成了“龍國有一個少年,小學生年紀達到了觀瀾境”。一時間柳一鳴風頭無兩了。
不過,這些,柳一鳴都不知道了。
半路上,柳一鳴和馬思溫在說話。
“你這個傢夥……”,柳一鳴突然憤怒地開口,暴走了。街上往來的人都看著他,就像看一個瘋子,紛紛避開他,不少帶著孩子的媽媽更是拉著孩子,躲得遠遠的。
路人怎會知道柳一鳴是在對馬思溫說話,路人隻是看著柳一鳴在對空氣說話,不把柳一鳴當成瘋子纔怪。
“思溫,你這混蛋,你竟然利用了我的身體。”
“你現在不但進入我的心,連我的身體都想控製。”
“我怎麼可能像你那樣有章法地編出那樣謎題呢?”柳一鳴在暴走中,對馬思溫進行了一連串的輸出。
“不是啦……”馬思溫睜大眼看著柳一鳴,萌萌地說道,“阿鳴,我怎麼可能侵占你的身體嘛!”
“難道剛剛那一題是真我出的嗎……”柳一鳴有些遲疑,畢竟他知道當時自己腦子浮現的畫麵,確是他在輕軌路上看到的畫麵,然後腦子想到“剪綵禮花”後,身子纔不受控製地操作謎台了。
“就是你啊……”馬思溫有些委屈。
“你少騙人!”柳一鳴聲音還是很大。
“你把路邊的石凳扶手當按鍵,坐上去用手指虛指扶手看看”,馬思溫看柳一鳴還是不信,隻好勸柳一鳴再試試。
“手指像這樣……”馬思溫試著想象當時吳士弘操作時的手指動作。
“好,像這樣嗎?”柳一鳴照著操作。
“是啊。”馬思溫有些忐忑地回答。
柳一鳴想著當時吳士弘發送謎題時的按鍵操作,手指重重得向下一點。然後柳一鳴又暴走了:
“可惡,我根本就不會嘛!”
柳一鳴並冇有看到前麵自己發光的手指,隻看到夕陽閃出的光弧。
“可是那一題,真是你自己編出來的啊。而且你發的內容也和我教你的根本不同,我當時教你的題是‘廟堂最解詩家怨,打4字名詞,謎底是社會風氣’。可是你根本冇聽我的嘛。”馬思溫很委屈地說道。
“哼,你說的那麼好聽,其實你根本是想趁機侵占我的身體。”柳一鳴還是不信。
“我不管你了,隨便你怎麼想。”馬思溫有些賭氣地說道。
兩人不再說話了。但是馬思溫卻是思潮起伏。他看著柳一鳴,心裡卻在感慨:
“可是,阿鳴,你知道嗎?那一題的確是你自己編出來發送出去的。我想你是因為你最近多少學會了不少猜謎的技術,所以不自覺地湧現出想自己製謎的**。”
“一定是這樣的。”馬思溫堅定地在心裡說著,但又感覺心裡的話像是對柳一鳴在說話,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天有些黑了,路燈亮起來了,也快到家了。
路燈下,柳一鳴很沉重地走著,他還在想像吳士弘名人那指點江山的姿態,身上的書包很沉重,他忍不住把書包的揹帶在肩上提了下,嘴裡不覺對馬思溫發出感歎:
“吳士弘名人鬥謎的樣子,真的好酷喔。吳嘉亮應該是一直受到那位伯伯的指導吧。對著扶手發力,指頭都不能發光的我,跟吳嘉亮相比,肯定差得遠了。”
“阿鳴,再來一次,路邊那裡還有一個供行人休息的長石凳。”馬思溫還在鼓勵柳一鳴,因為他清楚,那個題真是柳一鳴自己製作的。他也很好奇,為什麼柳一鳴發送那個題時,他的指頭會發光。
“我看算了吧,反正我一定學不會的。”柳一鳴無精打采的回答。
那是因為你冇有‘氣’了!”馬思溫跺腳,“剛纔那是情急之下,文氣激盪。現在你心裡隻想‘我不行’,氣都散了,怎麼可能發得出光?笨蛋阿鳴!”
“阿鳴……”,柳一鳴身後突然響起夏夏的聲音。
夏夏長髮高高紮成雙馬尾,紅細髮圈束著兩束垂順髮辮,額前無劉海,兩縷軟發輕貼臉頰。圓杏眼微睜,神情懵懂,一身校服襯得少女鮮活乖巧。
她可能是晚飯後出來散步,她腳邊跟著一隻淺金色的柯基,短腿一顛一顛,蓬鬆的大屁股左右搖晃,溫順又黏人,時不時蹭蹭夏夏的褲腿,陪著她慢悠悠遛彎,一人一狗的身影在初暮裡格外可愛。同時,柳一鳴還看到了夏夏眼底還有一絲焦急的神色。
“夏夏,”柳一鳴看到夏夏這樣子,忍不住呼喚了夏夏的名字。
夏夏的名字很有意思。她姓夏,單名一個字“夏”,她的家裡人叫“夏夏”時,就是對她名的昵稱,會有一種親昵;老師叫“夏夏”時,就是比較嚴肅的,讓人聽明白是名姓一起稱呼。柳一鳴叫“夏夏”時,就看心情了,心情好時,“夏夏”二字就像是親近人的昵稱,心裡差時,“夏夏”就是象老師那樣嚴肅連名帶姓的叫法。
今天,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情低落,那種感覺讓他覺得書包都比以往沉重。
但是,“夏夏”二字吐出口時,他明顯感覺到有一種親近,就像是平時好心情地稱呼夏夏。他明明心情不好,怎麼會感覺“夏夏”二字帶有親昵呢。他突然想和夏夏兩人待一起說一會話。
柳一鳴四下看了一下,路邊正好有個行人休息區,裡麵有一個小鞦韆。他拉著夏夏坐下,心裡卻莫名一軟。
奇怪,明明心情糟糕透頂,可喊出“夏夏”這兩個字時,舌尖卻泛起一絲甜意,像是回到了小時候被她追著喂糖的日子。他忍不住想靠近她,想聽她說話,想讓她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但是,柳一鳴很想開口說話,卻不知如何開口。
夏夏看到了柳一鳴拉自己坐在鞦韆,剛纔眼底那絲焦急的神色幾乎看不到了,明顯心情變得好了。她讓鞦韆輕輕蕩起來了,然後開口說道:
“阿鳴,我剛剛去過你家,你怎麼現在纔回家,跑到哪裡去了?”夏夏的聲音帶著一種關切,很輕柔。
“我去鬥謎了。”柳一鳴嚅嚅地說道。
“你又去鬥謎了?”夏夏語中的關切多於焦急,但還是柔柔弱弱的。
“阿鳴,你最近是不是迷上鬥謎了?”
“我纔沒有迷上那種東西呢?”柳一鳴冇好氣地回答道,但他的回答顯然有些不自信。
“是嗎?”夏夏輕輕地說道,明顯對於柳一鳴的回答有些懷疑。
柳一鳴不說話了,夏夏也不再說話。兩人在鞦韆上坐著,任鞦韆在晚風中輕蕩。
半晌。夏夏把手伸時兜裡,害羞地拿出兩張門票。
“給你!”夏夏低下頭輕聲說道。
“哦?”柳一鳴有些不明白夏夏拿出的是什麼東西,“哦”的聲音中還帶著疑問,等夏夏說出這是什麼東西。
“我姐姐唸的平望中學高中部,要在下週舉辦校慶遊園會,我們一起去!”
夏夏說到“一起去”時,眼裡透出了一種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