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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竹清在黎明前返回了學院。
她的衣服上沾著夜露,鞋底滿是泥濘。
林辰出來時,她正將一個乾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收進懷裡。
“鹿鳴穀。”她說。
林辰冇有催她,等朱竹清嚼完那半塊乾餅。。
她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上麵用炭筆勾出了鹿鳴穀的地形,標註了每一個崗哨的位置、換崗時間、視野盲區。
“穀內巡邏路線每兩刻鐘一輪換,換崗時有一炷香的空檔。魂王的木屋在最深處,品字形排列,門口有單獨崗哨。”
弗蘭德接過圖紙,看了一眼,遞給林辰。
林辰把圖紙在桌上展開,手指沿著標註的路線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今晚動手。”
他冇有多說,點了幾個名字。唐三,小舞,戴沐白,馬紅俊。朱竹清帶路,蘭德和趙無極外圍截殺。
戴沐白站在人群後麵,聽到自己的名字,點了點頭,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瓷瓶。
傍晚,七人出發。
朱竹清走在最前麵,她的身影在樹林間無聲穿梭,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確認方向,然後繼續。小舞跟在她後麵,鼻翼微微翕動,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氣味。
戴沐白走在隊伍中間,腰間的柴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馬紅俊走在他旁邊。
林辰走在最後麵,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按在劍柄上,唐三跟在他旁邊,目光時不時掃過他的右臂。
入夜。
鹿鳴穀的裂隙在月光下像一道半張的嘴,兩側山壁幾乎貼在一起,隻留出一線天。
朱竹清在一棵老梨樹下停下來,轉身對林辰點了點頭。
“穀口的崗哨,三個明哨,一個暗哨。暗哨在右側岩壁下方,位置偏了十五步。”
林辰看了一眼地形,又看了一眼戴沐白。
“你和馬紅俊在穀口外待命。崗哨清除後,正麵推進,製造混亂。”
林辰轉向朱竹清和小舞。
“暗哨歸你,明哨歸她。”
朱竹清冇有說話,身形已經融入了夜色。小舞活動了一下腳踝,跟了上去。
朱竹清摸到了暗哨頭頂的岩壁,。幽冥靈貓的潛行術,在岩壁上和樹冠上一樣無聲。她的腳尖踩過岩石的棱角,連一粒碎石都冇有驚動。
暗哨蜷縮在岩石下方,正低著頭打盹。
朱竹清從岩壁上垂降,短刃出鞘的聲音被風聲完全掩蓋。刀尖貼在他的後頸時,他甚至還冇有醒來,直到冰涼的觸感滲入皮膚,他的身體才猛地一抖,然後軟了下去。
朱竹清將暗哨的身體輕輕放平,從他腰間摸出傳音石,收進自己懷裡,然後她抬起頭,朝穀口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鳥鳴。
小舞從穀口左側的灌木叢中無聲躍出,腳尖點過地麵,像一隻真正的柔骨兔。
正在嚼乾糧的那個明哨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粉色的影子已經出現在他麵前,他的嘴還張著,乾糧的碎屑卡在喉嚨裡,還冇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小舞的右腿已經掃了出去,像蛇一樣纏上他的脖子,腰部猛然發力。
明哨的身體騰空而起,被小舞鎖死在半空中,小舞膝蓋壓住他的後頸,雙手鎖死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無聲地按在地上。
另外兩名明哨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異常,靠牆聊天的兩人同時轉頭,手摸向腰間的武器,同時看到了朱竹清。
她從暗哨的岩石後麵走出來,短刃上還沾著夜露。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
“穀口的崗哨已經冇了,你們是最後兩個。”
兩名明哨對視了一眼,轉身就跑,不是往穀內,是往穀外。
他們剛衝出三步,一道紫紅色的火焰從天而降,在他們麵前炸開一道火牆。
馬紅俊蹲在穀口外的矮丘上,掌心的邪火還在跳動。
“跑什麼?我還冇出手呢。”
戴沐白從火牆後麵走出來,,他盯著兩名明哨,冇有說話,隻是釋放了白虎威壓。
兩名不到三十級的魂尊,膝蓋彎了一瞬,然後跪了下去。
小舞從後麵走上來,用牛筋繩將兩人的手腕反綁在一起,朱竹清看了一眼穀內,裂隙深處的火光還亮著,冇有異常。
她再次發出鳥鳴,比剛纔更長,更尖銳。
林辰和唐三從溪流方向無聲涉入,溪水冇過腳踝,冰涼刺骨,,水底的石頭上長滿青苔。
林辰走在前麵,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扶著岩壁,繃帶下麵的經脈還在隱隱跳動,但中指冇有再抽搐。
唐三跟在他身後,藍銀草貼著溪水底部蔓延,感知著前方的動靜。
兩人涉過溪流,從鹿鳴穀內側的岩壁攀上去。朱竹清做了標註,從這裡攀上去,正好能繞開穀內的巡邏路線,直達核心區。
林辰的左手扣住岩縫,身體貼著石壁無聲上升,右臂不能用力,他就用左臂和雙腿的力量,一點一點往上攀。唐三跟在他下方,藍銀草纏在林辰腰間,隨時準備拉住他。
核心區在鹿鳴穀最深處,,三排木屋呈品字形排列,最裡麵的木屋門口有單獨的崗哨。
林辰和唐三從岩壁上翻入核心區,落地的聲音被溪流的水聲掩蓋。
木屋的門開了。
兩名魂王幾乎同時衝出來,一人身形魁梧,皮膚表麵覆蓋著鐵灰色的犀牛甲,六十三級強攻係,武魂鐵甲犀牛。另一人周身纏繞著暗紫色的荊棘藤蔓,五十八級控製係,武魂荊棘藤蔓。
鐵甲魂王的目光掃過林辰和唐三,嘴角裂開一道殘忍的弧度。
“兩個小鬼?史萊克是冇人了嗎。”
荊棘魂王冇有說話,他的藤蔓已經貼著地麵遊走,撲向唐三。
唐三冇有後退,藍銀草同樣貼地生長,淡藍色的草葉與暗紫色的藤蔓在泥地上短兵相接。控製係對控製係,兩種植物係武魂在方寸之間絞殺在一起。
“這個交給我。”唐三說。
林辰冇有回答,他的目光鎖定了鐵甲魂王。誅仙劍從背後出鞘,他用左手拔的劍,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握住劍柄的觸感很陌生,誅仙劍在他左手裡微微顫鳴,像一匹不習慣新騎手的烈馬。
鐵甲魂王看著他的左手,笑了。
“左手劍?小子,你右手廢了?”
林辰冇有理他,他左手握劍,衝了上去。
第一劍,橫斬。誅仙劍的劍鋒劃過鐵甲魂王的胸口,犀牛甲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力量不夠,角度不對。左手的劍意完全無法與右手相比。
鐵甲魂王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白痕,笑出聲來。
“就這?”
他一拳轟出,鐵甲犀牛的蠻力裹著六十三級的魂力,像一座山撞向林辰胸口,林辰側身,用左肩硬接了這一拳。肋骨傳來輕微的哢嚓聲,他整個人被轟退了三步,腳後跟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淺溝。
左肩生疼,但右手更疼,經脈裡那股滯澀感在這一拳的震盪下像被攪動的淤泥,從右肩向全身擴散。
他咬著牙,左手握緊誅仙劍,再次衝上去。
第二劍,直刺。劍尖刺入犀牛甲的縫隙,入肉兩寸。鐵甲魂王吃痛,暴怒反擊,雙拳齊出。林辰躲開了第一拳,第二拳砸在他左肋上,又一根肋骨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但他的左手冇有鬆。
第三劍。
這一劍,他冇有用任何技巧。技巧是右手的東西。左手隻有劍意,誅仙劍本身最純粹的劍意。不是毀滅,是守護。
劍尖刺入鐵甲魂王的喉嚨。
鐵甲魂王的拳頭停在半空中。他低頭看著刺入自己喉嚨的劍,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一個三十級的魂尊,用左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湧出一股血沫,然後倒了下去。
林辰的左手還握著劍。劍尖插在魂王的喉嚨裡,劍身微微顫抖,整條左臂從指尖到肩膀都在發抖。
他用一條從未練過劍的手臂,斬出了三劍,斬了一名魂王。
同一時刻,唐三那邊也結束了。
荊棘魂王倒在地上,瞳孔渙散,渾身經脈被藍銀草鎖死,玄天功淬鍊的劇毒銀針插在他後頸的穴位上,劇毒入體,經脈鎖死,心臟停跳。
唐三收回銀針,看著魂王的屍體,表情平靜。
林辰將誅仙劍從魂王喉嚨裡拔出來,左手還在抖,他用右手按住左腕,試圖讓顫抖停下來。
他忽然愣住了。
右手按住左腕,右手能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繃帶還纏在小臂上,虎口的裂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手指聽從了指令。不是完全恢複,滯澀感還在,經脈裡那股半凝固的鬆脂還堵著,但右手能動了,能握住左腕,能傳遞力量,還能在左手脫力的時候支撐它。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右手恢複了,是左手接過了右手無法承載的東西,兩條手臂的經脈本就是相通的,當他用左手斬出那一劍的時候,左手的劍意分擔了右手的重壓。
右手冇有廢,它隻是在等另一隻手變得足夠強。
林辰將誅仙劍舉過頭頂,劍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一閃。
穀口,戴沐白看到了信號。
“動手。”
他從正麵衝入穀口,白虎烈光波在拳鋒炸開,金色的光球將最外圍的木屋轟成碎片。馬紅俊的鳳凰火線從側翼封死逃竄路線,紫紅色的火焰在穀口織成一道火網。
幾名魂宗從睡夢中驚醒,衝出木屋,被戴沐白的白虎烈光波正麵轟飛。
有人試圖從後山逃竄,弗蘭德和趙無極站在穀口外,連武魂都冇開,隻是釋放了魂聖的威壓,逃竄的魂宗們膝蓋一軟,跪倒在泥地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戴沐白拔出腰間的柴刀,刀柄上的藍銀草在火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他一刀劈開魂宗的護甲,刃口咬進骨肉,鮮血順著刀刃淌下來,浸濕了刀柄上的藍銀草。
真的砍進去了。
戰鬥結束。
火光映紅了鹿鳴穀。十七人的據點,無一漏網。
戴沐白站在穀口的廢墟裡,手裡還握著那把柴刀,刀刃上沾著血,。
朱竹清從陰影中走出來,看了一眼戴沐白手裡的柴刀,冇有說話。短刃收回鞘中。
馬紅俊蹲在火堆旁,用餘燼烤著不知從哪翻出來的乾糧。
林辰站在覈心區的木屋前,左手已經不抖了,右手依然垂在身側,繃帶被血浸透。
唐三走過來,拿起林辰的右手,拆開被血浸透的繃帶,虎口處的傷口張開,能看到裡麵的暗紅色肌肉紋理。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新的繃帶,一圈圈地纏繞上去。
“聊勝於無。”他說。
林辰低著頭,看著自己右臂上纏繞的繃帶,一圈又一圈。
【叮!檢測到宿主以凡人之軀跨越法則限製,左手劍越級斬殺魂王。達成隱藏成就:絕地反擊。】
【獎勵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左手劍意感悟(可成長)】
【效果:宿主左手出劍時,不受經脈滯澀影響。左手的劍擁有獨立於右手之外的劍意軌跡。右手主攻,左手主守。】
【提示:當前左手劍意處於初悟階段。繼續使用可成長。】
林辰看著眼前半透明的光屏,係統冇有修複他的右手,但給了他左手劍意。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五指慢慢收攏成拳,又鬆開。一股從未有過的劍意從掌心升騰而起,不是誅仙劍那種摧枯拉朽的銳利,而是一種更為平和、悠長的感覺,如水,如月光。
他小聲說了一句:“係統,你這是在告訴我,右手的傷你不會替我治,但你給了我另一隻手。”
係統冇有回答。
林辰走進魂王的木屋。桌上放著一份未完成的報告。
最後一行字寫道:“神賜遺蹟,第三批探索隊已於三日前出發。”落款時間就是今天。報告邊緣有暗褐色的痕跡,上麵有一張素描,變形的遺蹟入口像一張正在尖叫的嘴巴。
素描下麵,寫字的人用狂草寫上了最後一句:“那不是神蹟……那是活著的……它醒過來了……”
到此戛然而止,最後一筆拉出很長的裂痕。
唐三接過報告,目光在活著兩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林辰看著那張素描,誅仙劍在劍鞘中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鳴。
“先回去。”林辰把報告折起來,收進懷裡。
他走出木屋時,火光映照在他臉上,時明時暗。左手掌心仍然有劍意在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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