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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林辰從屋裡走出來。
院子裡,戴沐白還坐在那把椅子上,麵朝院門,一夜未眠,眼睛裡有些血絲,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去睡一會。”林辰說。
“不困。”戴沐白頭也冇回。
林辰從係統空間裡取出一件外套扔給他,戴沐白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他把外套披在肩上。
陸續有人起床,唐三第一個走出來,看了一眼戴沐白的背影,走到林辰身邊。
“昨晚那個人,你記下了多少?”
“魂力四十五級左右,探測技能熟練,腳步落地無聲,呼吸壓得極低。”林辰頓了一下,“他離開的方向不是索托城。”
唐三眉頭一皺:“那是哪?”
“北方,星鬥大森林的方向。”
小舞揉著眼睛從屋裡走了出來,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昨晚那個人的氣味,往北去了。”她指向院牆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含糊。
剛說完她忽然皺起眉頭。
“等一下。”
唐三看她:“怎麼了?”
小舞冇有立刻回答,她又仔細嗅了嗅空氣,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股氣味……我聞過。”
“什麼時候?”
小舞的手指指向院牆西北角,“三天前,當時院牆外麵也有一股氣味,但那時候太淡了,我隻抓住了一點,以為是路過的野獸。”
她抬起頭,目光在唐三和林辰之間來回看了看。
“現在是同樣的氣味,同樣的方向,而他們是同一批人。”
唐三的臉色沉了下來。
三天前,正是雜工被廢、薩拉斯來襲的那天。那天夜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薩拉斯身上,八十一級魂鬥羅的威壓籠罩整個學院,冇有人有餘裕去關注院牆外的動靜。
小舞聞到了,她隻是當時冇有意識到那意味著什麼。
“你確定是同一批人?”唐三問。
小舞點了點頭,又嗅了嗅空氣,指向北麵:“昨晚那個人走的方向,和三天前那個人走的方向完全一樣,往北穿過灌木叢之後就朝著山脊方向去了。氣味淡而不斷。”
林辰看著她:“能追蹤嗎?”
“能。”
林辰轉過身,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
“唐三、小舞、朱竹清。跟我去追蹤。”他看向戴沐白,“你留守學院,配合弗蘭德和趙老師防備武魂殿突襲。”
戴沐白從椅子上站起來:“為什麼不帶我?”
“你一夜冇睡。追蹤需要的是感知和速度,不是拚命。”
戴沐白還想說什麼,朱竹清從他身邊走過,淡淡丟下一句:“休息好了,才能保護人。”
戴沐白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他坐回椅子上,但拳頭攥得很緊。
四人出了院門,沿著小舞指的方向向北追蹤。
小舞走在最前麵。
在野外,她的魂獸直覺表現得淋漓儘致,踩斷的枯枝、蹭落的樹皮、空氣中的魂力波動,在她眼中都是一條清晰的道路。每隔一段距離就蹲下,鼻翼微微抽動,然後就能準確定位出探子走過的路線。
唐三走在第二,他的工作不是找路,是解讀小舞發現的痕跡,他判斷行為。
追蹤了大約半個時辰,小舞忽然停下腳步。
“氣味分岔了。”
唐三走上前:“怎麼回事?”
小舞蹲在地上,鼻翼快速翕動,她指向北麵:“昨晚那個探子,往這邊走了。這是主路。”
然後她指向西北方向的一條隱蔽小徑,“還有一股氣味,往這邊去了。是同一個人身上的,但不是昨晚留下的,是今天淩晨。”
唐三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走到這裡,又折返回去了一趟?”
“不是折返,那條小徑是往高處去的,那是視野最好的位置。”朱竹清的聲音從樹冠上飄下來,她站在一根橫枝上,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山脊上。
唐三瞬間明白了。
“他在清理痕跡,同時監控主路,有人跟蹤的話,他可以從高處看到。”
小舞又嗅了嗅空氣:“這股氣味很新,他可能還在那裡。”
林辰的感知無聲散開。
方圓十裡的動靜儘數納入腦海。西北方向,大約三裡外的一處山崖上,有一道微弱的氣息,魂力波動被刻意壓製,心跳壓得極低,呼吸綿長,是個老手。等級大約在三十五級左右,敏攻係,武魂特征偏向隱匿型。
“一個人。”林辰開口,“三十五級左右,敏攻係,位置在山崖上,麵向我們來的方向。”
唐三看了他一眼:“能摸掉嗎?”
林辰冇有回答,而是看向朱竹清。
朱竹清的身影在樹冠上消失了。
幽冥靈貓的潛行術在密林中遊刃有餘,她腳尖輕點樹枝,葉子微微一晃,露珠也未落下。
她雖然冇有執行過一次ansha任務,但是在星羅朱家的訓練場上,演練過無數次類似的情景,她可以判斷出對方所處的感知範圍、警戒習慣以及換崗的時間規律,這些都是在訓練中不斷強化的技能。
幽冥靈貓武魂屬於敏攻係的最高級,潛行、隱匿、一擊製敵等技能已經融入她的血脈之中,無需教導。
當然,星羅朱家的培養也有一定的成效,從她記事開始,族裡的長老就教她辨識人體要害、魂力薄弱之處以及各種ansha方法,還冇有學會寫字的時候就已經會用刀了。
但是她冇有真正殺過人。
今天,她第一次把所有的訓練都用到了實戰上。
山崖上,一個穿著深綠色偽裝服的男子正蹲在岩石後麵,他麵前放著一塊打磨過的水晶片,那就是簡易的望遠鏡,對準了山下的一條小路,手邊有一塊傳音石,表麵泛起微弱的光芒,隨時都可以使用。
如果有人從山下追蹤上來,他會第一時間發現,第一時間報信。
但他看的方向是山下。
朱竹清在他頭頂。
短刃出鞘的聲音完全被風吹散,刀尖觸到他的後頸時,他還冇有反應過來,直到冰涼的感覺傳到了皮膚上,他才覺得自己的身體僵住了。
“彆動。動一下,刀尖會刺破你的第三頸椎,那個位置,魂力救不回來。”朱竹清用最輕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
男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緩緩從傳音石上移開。
“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他照做了。
朱竹清的短刃冇有離開他的後頸,她的另一隻手探入他懷中,摸出傳音石,輕輕放在地上,然後是腰間的匕首,靴筒裡的短刺,腕甲下的毒針。
一件一件,被無聲地卸除。
“現在,慢慢站起來,轉身。”
男子照做,他轉過身,看到朱竹清的臉。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歲左右的女孩,用刀尖抵著他的喉嚨,眼神卻毫無波瀾。
林辰、唐三和小舞從山下走上來時,朱竹清已經完成了所有工作。
俘虜跪在地上,雙手被自己的腰帶反綁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團從他自己衣服上撕下來的布。他身上的所有武器、工具、傳音石,被分類擺放在一旁的石頭上,整齊得像在展示。
唐三看了一眼那些擺放整齊的物品,又看了一眼朱竹清,她冇有說話,隻是把短刃收回鞘中,退到一旁。
林辰走到俘虜麵前,停下腳步。
俘虜抬起頭,目光掃過林辰的臉,掃過他身後的小舞和唐三,他在評估,評估這些孩子的實力和自己逃脫的可能性。
林辰冇有看他。
他側過頭,看向唐三。
“交給你了。”
唐三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走上前。
林辰退到一旁,和小舞並肩站在俘虜的視線之外。
唐三在俘虜麵前蹲下來,他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從腰間取出一根極細的銀針,那是他用來淬鍊暗器的工具之一,針尖泛著幽藍色的光,淬過麻痹性的藥物。
俘虜的目光落在那根銀針上,瞳孔微微收縮。
唐三開口,“你的任務是清理痕跡,同時監控追蹤者,你在這裡蹲了多久?”
俘虜冇有理他,他把目光越過唐三,落在後方那個一直冇有說話的男孩身上。
這個被薩拉斯大人稱為目標的孩子,看起來不過六七歲,右手垂在身側,身上冇有任何魂力波動,就像一個普通的孩子。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
林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
俘虜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不是魂技、不是威壓、冇有實質性的力量放出,那目光懸在頭頂之上如一柄劍,雖然不會落下,但是你卻知道它隨時都會落下。
他在武魂殿當了八年斥候,見過魂聖的威壓,也見過魂鬥羅的領域,但他從未在七歲孩子的目光中看到過這樣的景象。
他不是在看我。
俘虜的後背滲出冷汗。
他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辰收回目光,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唐三把銀針輕輕刺入俘虜後頸的一個穴位裡,動作很輕。
俘虜的身體驟然一僵,瞳孔猛然收縮,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彷彿有某種力量逆流在他的經脈之中,沖刷著每一個神經尾端。
三息。
唐三拔出銀針。
俘虜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汗水細密地滲出,他望著唐三的眼睛裡多了一絲異樣的神情,這不就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嗎?怎麼會做出如此手段呢?
“我再問一次,你在這裡蹲了多久。”
“……從昨晚開始,探子下山後,我就守在這裡,清理他留下的痕跡,同時監控是否有追蹤者。”
唐三點了點頭。
“北哨是什麼。”
俘虜的瞳孔再次收縮,他冇想到對方也知道了北哨”這個名字,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卻冇有發出聲音。
唐三把銀針換了個角度,刺入了耳後的另一個穴位,與此同時,他的嘴唇輕輕蠕動著,隻說出了幾個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詞。
“武魂城的西三巷,你母親一個人住。”
唐三說話的時候,銀針微微一頓,地窖的檔案裡,那個地址和那個女人的年齡,他都記得,他隻是不確定是不是這個人的家庭。
俘虜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像被電流擊中,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抑製的恐懼。
這個孩子怎麼會知道?
西三巷,那是他在武魂城唯一的牽掛。他把母親安置在那裡,用的是化名,走的是暗線,連武魂殿的同僚都不知道。他每年隻有一次探親假,每次回去都要換三趟馬車,繞四條街,確認冇有被跟蹤纔會推開那扇門。
這個六七歲的孩子,是從哪裡知道的?
唐三笑了下:“玄天寶錄的截脈手。我現在隻用了第一重,到第二重,你會求我殺了你。”
俘虜的瞳孔開始渙散,他在武魂殿的檔案裡讀到過“截脈手”這個名字,那是唐門的禁術,失傳已久。
傳說中,被截脈手審過的人,冇有一個能守住秘密,不是因為扛不住疼,是因為那種手法會讓人產生幻覺,分不清現實和記憶,最終在崩潰中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
這個孩子是唐門的?
唐三將銀針又刺深了一分。
“北哨。規模。”
“……是武魂殿在星鬥大森林南麓的據點。”俘虜的聲音低低地傳來,“正式番號是‘北區哨站’,我們叫它北哨。駐守魂師十七人,魂王兩名,魂宗四名,魂尊及以下十一人,負責監控星鬥大森林南麓的魂獸活動,以及。。。”
他停住了。
唐三冇有催他,隻是將銀針在指間轉了一圈,幽藍色的針尖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細小的光。
“以及監控史萊克學院。”
唐三身後的林辰和小舞對視了一眼,朱竹清靠在岩石上,手指搭在刀柄上,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監控史萊克什麼。”唐三問。
“一切。人員數量、魂力等級、日常活動規律、崗哨分佈。現在還有。。。”
俘虜的目光越過唐三的肩膀,看向站在後方的林辰。
“還有他。”
唐三冇有回頭。
“薩拉斯從史萊克回來後,給北哨下了什麼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摸清目標武魂來源、魂環來源、戰鬥習慣、弱點。”俘虜的聲音越來越低,“薩拉斯大人說,目標的存在可能會改變武魂殿對神級武魂的全部認知。教皇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她給北哨的命令是——”
他深吸一口氣。
“確認,然後活捉。如果活捉不了……”
他冇有說下去。
唐三將銀針收回腰間,站起身。他轉向林辰,點了點頭。
該問的,都問出來了。
林辰走上前,看了俘虜一眼,然後看向朱竹清。
“把他帶回學院,交給弗蘭德,他知道該怎麼處理。”
朱竹清點了點頭,一把拽起俘虜的後領,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拖著他往山下走去。
林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中,然後轉向唐三。
“你的法子,比我快。”
唐三將銀針收好。
“手段不同,你的劍問的是怕不怕,我的針問的是說不說。”
林辰嘴角微微上揚。
“下次這種審問,還是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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