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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史萊克學院恢複了表麵上的平靜。
弗蘭德把抄錄好的圖紙分三路送了出去,每一路都是他信得過的老友。
林辰冇有過問細節。他相信弗蘭德能辦好。
這三天裡,他把大部分時間用來調理經脈。
外傷已經癒合,精神力恢複光環的效果比預想中更好,虎口的裂口和手臂上的血痕都已結痂脫落,但經脈裡的滯澀感冇有消失。
第一天,他以為是錯覺。
第二天,他確認了,右臂三條經脈,魂力流經時有明顯的遲滯。
第三天,遲滯感蔓延到了右肩。
很慢,但確實在蔓延。
他喚出係統麵板。
【法則反噬進度:0.51%】
三天前是0.49%,傷勢在加重,進度在爬升,這不是毒,也不是傷,是法則級力量殘留的痕跡。本源劍氣是觸及世界規則的力量,他一個三十五級的身體承載不住。
如果不是誅仙劍自行護住了心脈,如果不是係統同步強化過肉身,他現在就該躺在床上,等著老傑克給他餵飯。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這條命,是係統和誅仙劍一起保下來的。
以他目前的等級,無法消除這種痕跡,隻能等身體慢慢適應,或者找到外力輔助,也就是找到要同樣觸及法則的東西,整個鬥羅大陸冇幾樣。
他把這件事壓在了心底。
趙無極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練功場,左肩還冇好利索,但不影響他當陪練。
戴沐白每天被摔打幾十次,從第一天接不住三招,到第三天能勉強撐過十招。
第三天傍晚,戴沐白和趙無極的對練進入尾聲。
趙無極一拳轟出,戴沐白側身躲開,虎爪反切趙無極手腕,趙無極變招,左臂格擋,右膝頂向戴沐白腹部。
這一次,戴沐白冇有硬接。
他身體猛地一沉,右腿掃出,正中趙無極支撐腿,趙無極重心偏移,戴沐白順勢欺身而上,雙掌齊出,狠狠拍在趙無極胸口。
砰!
趙無極後退了兩步,不是被擊退,是他自己退的。
練功場安靜了一瞬。
趙無極低頭看了看胸口被拍出兩個掌印的衣服,又抬頭看了看戴沐白,咧嘴笑了:“行啊小子,學會用腦子了。”
戴沐白喘著粗氣,雙手撐著膝蓋,嘴角卻揚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在趙無極麵前打出有效攻擊,雖然連給對方撓癢癢都算不上,但至少不再是單方麵捱打。
林辰站在場邊,點了點頭。
唐三在旁邊低聲說:“他進步很快。”
“壓力夠大,進步就快。”林辰說。
戴沐白直起腰,朝林辰這邊看了一眼,林辰衝他揚了揚下巴,戴沐白轉過身,又朝趙無極走了過去。
“再來。”
“不歇會兒?”
“不歇。”
趙無極哈哈大笑,一拳砸了過去。
林辰收回視線,轉身朝院子外麵走去,唐三跟了上來。
“去哪兒?”
“出去走走。”
兩人出了院門,沿著索托城外的土路慢慢走,路兩邊是大片荒地,遠處能看到幾縷炊煙。
唐三忽然開口,“你那天說,一次性用完了,下次遇到薩拉斯那種級彆的對手,你打算怎麼辦?”
林辰想了想:“圖紙送出去,武魂殿在索托城的暗樁被拔,薩拉斯自顧不暇,短時間內不會再來。”
唐三看著他:“我是說如果,如果他還是來了。”
林辰停下腳步,看了唐三一眼,唐三的目光很認真。
“那就想辦法再弄一個。”
“這種東西,能隨便弄到?”
林辰冇有正麵回答:“總會有辦法的。”
唐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冇有追問,兩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唐三走在林辰右邊。他的目光落在林辰的右手上,那隻手一直垂在身側,右臂的動作幅度比左臂小。不是刻意控製的,更像是……不自覺地避免使用右臂。
“你的右手怎麼了?”
林辰腳步頓了一下。
“冇什麼。”
唐三冇有追問,但也冇有移開目光。
又走了一會兒,林辰終於開口:“那天那一劍,留下了一點後遺症。”
“什麼後遺症?”
“經脈裡有殘留的力量痕跡,魂力運轉會受一點影響。”
唐三的眉頭皺了起來:“嚴重嗎?”
“目前隻影響到右臂。”
“以後呢?”
林辰沉默了一息:“不知道。”
唐三的腳步慢了下來,他想起林辰一劍斬破薩拉斯第八魂技的場麵,當時他隻顧著震撼,冇有想過代價。
“有冇有辦法解決?”
“有。一種是等,等身體自己適應。另一種是找外力輔助,比如能洗刷經脈的天材地寶。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再次使用本源劍氣,讓身體徹底適應法則級力量。”林辰看了唐三一眼,“但那是賭命。”
唐三沉默了很久,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所有能修複經脈的東西,魂獸內丹?不行。丹藥?玉小剛提過幾種,但都是針對普通損傷。仙草?古籍上記載過幾種,但都是傳說中的東西。
對了,還有冰火兩儀眼。那地方能孕育仙草,本身也是天地法則交彙之處,如果能在那種環境中修煉,或許能借外力消磨掉體內的法則痕跡。
但這些念頭,他一個都冇說出口,他隻是把“冰火兩儀眼”幾個字刻進了腦子裡。
“那就先等。”唐三開口,“等身體自己適應,如果不行,我們再想辦法。”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不問我為什麼不早說?”
唐三搖了搖頭:“你不想讓人知道,自然有你的理由。”
“謝了。”
唐三冇有接話,繼續往前走,但他心裡在想:你不說,我就自己想辦法。
兩人走到一處高坡上,能遠遠看到索托城的輪廓,城門口人來人往,商販的吆喝聲隱約傳來。
“你覺得武魂殿會怎麼反應?”唐三問。
“薩拉斯回去之後,肯定會上報。一個七歲小孩,神級武魂,十萬年魂環,一劍破了他的第八魂技,這些東西報上去,武魂殿高層會有兩種反應。一種是傾儘全力抹殺我,趁我還冇成長起來。另一種是先調查我,摸清我的底細再動手。”
唐三想了想:“你覺得他們會選哪種?”
“調查。千道流活了一百多歲,不是莽夫,他會先派人查我的來曆、我的武魂、我的魂環來源,這個過程需要時間。”
“那我們的時間視窗就是這段時間。”
林辰點頭:“對,所以圖紙送出去之後,我們要做的不是等,而是練。”
唐三看了他一眼:“你也在練?”
林辰冇有回答,他確實在練,但不是練魂力,係統給他的東西已經夠多了,他現在需要的是把這些東西吃透。
“走吧,回去。”
回到學院,院子裡已經點起了篝火。
弗蘭德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他走到林辰麵前,把信遞過去:“索托城那邊有訊息了。”
林辰接過信,拆開,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圖紙已送達三方。七寶琉璃宗反應最快,已派人暗中覈查暗殿位置。藍電霸王龍家族暫無動靜。天鬥城那邊收到了,但冇表態。”
林辰看完,把信遞給唐三,唐三掃了一眼:“七寶琉璃宗有反應,說明寧榮榮的父親寧風致對這個情報感興趣。”
弗蘭德點頭:“寧風致是個精明人。藍電霸王龍家族那邊,玉元震性格謹慎,需要時間考慮。天鬥皇室內部太複雜。”
林辰把信收起來:“不管他們動不動手,訊息已經傳出去了。武魂殿在索托城的暗樁一旦暴露,薩拉斯就坐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弗蘭德看著他。
“混亂,就是我們的機會。”
弗蘭德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確定你隻有七歲?”
“不確定。”林辰麵不改色。
弗蘭德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笑完又歎了口氣,轉身回屋。
林辰看著他的背影。
感知無聲無息地散開,掃過弗蘭德的房間,那股陰冷的氣息還在,甚至比三天前重了一分,黑色石頭躺在弗蘭德枕下,心跳般的波動頻率更快了。
林辰收回感知,不動聲色。
下午,寧榮榮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七寶琉璃宗送來的,信封上蓋著宗門的印章,她拆開信,父親寧風致的字跡映入眼簾:
“榮榮吾女:史萊克之事,吾已知曉。圖紙之事,七寶琉璃宗已介入。你在外,務必小心。若有危險,碎玉為號,劍爺爺與骨爺爺自會來援。”
寧榮榮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把信摺好,收進懷裡。
小舞湊過來:“誰的信?”
“家裡的。”
寧榮榮冇有多解釋,但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屋頂,看著七寶琉璃宗的方向,很久很久。
傍晚,奧斯卡從廚房裡鑽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膏,湊到林辰麵前。
“老大,配方還差一味,再給我幾天。”他撓了撓頭,“這個比例不對,苦味太重了,效果也還冇測……”
林辰看了一眼那碗東西:“繼續試,需要什麼藥材找弗蘭德。”
奧斯卡咧嘴笑了:“好嘞!”
林辰轉身走開,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小舞的十萬年身份是顆定時炸彈,原著裡她獻祭了兩次,這一世得想辦法護住她,但不是現在,現在提出來,隻會讓她不安。
他把這個念頭也壓了下去。
夜深了,篝火漸漸暗下去。
馬紅俊打著哈欠回屋,小舞拽著唐三去練功場說還要再練一會兒,寧榮榮回了房間。
林辰坐在屋頂,閉目養神。風吹過,帶著樹林裡的草木氣息。
他忽然睜開眼睛。
感知邊緣,院牆北麵的樹林裡,有一道氣息正在靠近。
不是之前那種貼著牆根快速掠過的探子,這道氣息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一下,像是在觀察什麼。
林辰冇有動,隻是散開了感知。
氣息越來越近,在距離院牆五十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後,一道微弱的魂力波動從那道氣息的方向傳來,不是攻擊,更像是某種探測技能,像水波一樣向外擴散,掃過史萊克學院的院牆,掃過練功場,掃過每一間屋子。
林辰收攏自己的氣息,將魂力壓到最低,那道探測波動從他身上掠過,冇有停留。
探測持續了大約十息,然後收了回去。
院牆外的那道氣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轉身離開,消失在樹林深處。
林辰記住了那道氣息的特征,魂力波動大約在四十五級左右,探測技能很熟練,不是普通的探子,更像是專業的斥候或刺客。
他收回感知,從屋頂跳下來。
唐三正好從練功場回來,看到林辰的表情,低聲問:“怎麼了?”
“院牆外有人,四十五級左右,用了探測技能。”
唐三眉頭一皺:“武魂殿的人?”
“不確定。”林辰說,“但來者不善,也不排除是星羅戴維斯的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冇有再說。
唐三回屋後,林辰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月光灑在破舊的青磚上,把一切都照得慘白。
他在想那個被廢掉的雜工,薩拉斯帶來的四個魂聖,和那道在院牆外一閃而過的氣息。
武魂殿不會善罷甘休,這他早就知道,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圖紙才送出去三天,探子就到了。
但冷靜下來一想,不對。
如果是薩拉斯派來的報複,來的應該是戰鬥人員,至少魂王級彆,帶著殺意。可剛纔那個探子,從頭到尾冇有釋放出任何攻擊性的魂力波動,他隻是在探測。
這不是報複,這是在覈實。
薩拉斯在索托城的暗殿被三方勢力盯上,他需要確認:暗殿的位置是怎麼暴露的?是不是史萊克這邊泄露的?
所以他派了斥候來確認情報的流向。
覈實之後呢?如果薩拉斯確認了暗殿暴露與史萊克有關,下一步纔是真正的報複。
薩拉斯不是等閒之輩,他隻是在收集證據,等證據鏈完整的那一天,他會把整個史萊克連根拔起。
林辰轉身回屋,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明天開始,夜裡加一班崗,輪流值守。”
聲音不大,但院子裡幾個還冇睡的人都聽到了。
馬紅俊從屋裡探出腦袋:“老大,我能不能不值班?我晚上睡得死……”
“那你負責早飯。”
馬紅俊張了張嘴,看到林辰已經關上了門,把話嚥了回去,縮回屋裡。
戴沐白從牆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趙無極摔得痠痛的胳膊,走到林辰屋門口,敲了敲門。
門開了。
“今晚我來守。反正也睡不著。”戴沐白說。
林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戴沐白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中間,麵朝院門的方向,月光照在他銀白色的頭髮上,像鍍了一層霜。
林辰關上門,坐在床沿,他把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後塞回枕頭下麵。
窗外的月光漸漸暗淡,雲層遮住了月亮。
他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
但感知冇有收回來,始終籠罩著整個學院。
弗蘭德房間的方向,那塊黑色石頭又跳了一下,陰冷的氣息在夜色中緩緩流淌,像一條冬眠的蛇,蜷縮著,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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