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不再需要他的保護。
這個念頭讓光翎的心莫名一緊。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拋開,繼續專心塗藥。
等所有淤青都塗完,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光翎收起藥膏,給靈時邇蓋好被子,又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月光下,靈時邇身上的淤青已經開始淡化。
她翻了個身,在睡夢中輕輕呢喃了一聲,像是在說什麼夢話。
光翎站在門外,聽著裡麵細微的動靜,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溫柔。
晚安,小東西。
他在心裡說,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靈時邇做了個夢。
夢裡的世界很朦朧,像是隔著霧氣看風景,一切都模糊不清,卻又莫名地溫柔。
天空是淡金色的,雲朵是粉紫色的,空氣裡飄著一種她從未聞過的甜香,像是花開到極致時的芬芳,又像是果熟透落時的醇鬱。
她站在一片草地上,草葉柔軟,踩上去像是踩在雲朵裡。
遠處有一座鞦韆,藤蔓纏繞,花朵點綴,在淡金色的天光下輕輕搖晃。
鞦韆上坐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
靈時邇看不清她的臉,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長髮及腰,裙襬隨風輕揚,身姿優雅得像是畫中走出的仙子。
那女人輕輕晃著鞦韆,腳尖點地,一下,又一下,節奏舒緩得像是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謠。
然後女人轉過頭,看向了靈時邇的方向。
雖然看不清臉,但靈時邇能感覺到,那女人在看她。
目光很溫柔,溫柔得像春天的陽光,像夏夜的微風,像秋日的細雨,像冬日的暖爐。
那目光讓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酸酸的,澀澀的,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溫暖。
女人輕輕啟唇,說了什麼。
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迴音,在夢境裡迴盪。
靈時邇努力去聽,卻隻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
“我們……在……等……你……”
我們?
等誰?
等什麼?
靈時邇想靠近些,想聽清楚。
她邁開腳步,朝鞦韆的方向跑去。
草地在腳下延伸,明明看起來不遠,可無論她怎麼跑,鞦韆和那個女人都始終在遠處,像是永遠也到不了的海市蜃樓。
她加快速度,拚命地跑。
風在耳邊呼嘯,長髮在身後飛揚,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可距離冇有縮短,一點都冇有。
那個女人依舊坐在鞦韆上,輕輕搖晃,裙襬飛揚,像是定格在時光裡的剪影。
“等等!”靈時邇喊出聲,“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清啊!”
女人冇有迴應。
隻是繼續輕輕搖晃著鞦韆,繼續用那種溫柔的目光看著她,繼續輕輕啟唇,說著她聽不清的話。
靈時邇跑得累了,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看著遠處的鞦韆,看著那個模糊的女人身影,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
為什麼靠近不了呢?
為什麼會聽不清?
就在這時,女人忽然從鞦韆上站了起來。
她朝靈時邇的方向走了幾步。
靈時邇甚至能看清她裙襬上的花紋,那是金絲繡成的蝴蝶,在淡金色的天光下閃閃發光。
女人朝她伸出手。
那隻手很白,很纖細,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然後,消失了。
像霧氣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裡。
鞦韆還在輕輕搖晃,藤蔓上的花朵還在風中搖曳,但那個女人,不見了。
靈時邇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