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翎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不愧是他的小東西。
倔強,堅韌,哪怕處境再糟,也不會放棄變強的機會。
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軸轉動的聲音極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光翎赤腳踩在地板上,像一道影子般飄到床邊,在床沿坐下。
他側過身,看著近在咫尺的小女孩。
靈時邇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純黑的頭髮有些淩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隨著她呼吸的節奏微微顫動。
她的皮膚在金色光暈的映照下,泛著玉質的溫潤光澤。
背脊上那條金紋透過薄薄的衣料透出來,從後頸一直延伸到尾椎,明明滅滅,像是活著的脈搏。
光翎看得很仔細。
他看她微皺的眉頭,看她緊抿的嘴唇,看她搭在膝蓋上的小手。
那手很小,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透著淡淡的粉色。
他看了她整整一夜。
看著她修煉,看著她周身的金色光暈從明亮到暗淡,再從暗淡到明亮,循環往複。
看著她背脊上的金紋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幾乎連成一片金色的光帶。
看著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冇有打擾她。
就這麼靜靜地坐著,靜靜地看著,像是欣賞一幅會動的畫,像是聆聽一首無聲的歌。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靈時邇的呼吸節奏開始變化。
周身的金色光暈開始收斂,背脊上的金紋流轉速度也慢了下來。
她快要結束脩煉了。
光翎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到門邊。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靈時邇睜開了眼睛。
金赤色的豎瞳在晨光微熹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滿足感。
一夜修煉,她的魂力又精進了一分。
雖然離突破十二級還有一段距離,但積少成多,總有突破的那一天。
她從床上下來,走到門邊,試著拉了拉門把手。
門還是鎖著的。
她又走到窗邊,試著推了推窗戶。
窗戶也還是鎖著的。
她歎了口氣,但冇有昨晚那麼絕望了。既然逃不掉,那就先變強。
等強到足以打破這些鎖的時候,再逃也不遲。
她這麼想著,重新坐回床上,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接下來的日子,靈時邇被徹底關在了這個房間裡。
門打不開,窗打不開,連通風口都被封死了。
房間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櫃子。
櫃子裡放著幾件換洗的衣服,都是她的尺寸,顯然是光翎提前準備好的。
光翎冇有出現。
從那天晚上之後,他就再也冇有出現過。
但每天的三餐,都會準時出現在房間裡。
早餐在她醒來的時候,午餐在中午,晚餐在傍晚。
每次都是她聽到門外有輕微的響動,等她走到門邊時,地上已經放著一個食盒了。
食盒裡的飯菜很豐盛,每頓都不重樣。有她愛吃的肉包、小籠包、煎餃,也有各種精緻的菜肴。
甚至還有甜品和水果,總是放在最下麵一層,像是給她的獎勵。
但靈時邇吃不出味道。
她坐在桌子前,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食物,眼睛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她在等,等光翎出現,等他和她說話,哪怕隻是罵她一頓,也好過現在這種死寂的沉默。
可是他冇有來。
一天,兩天,三天……
時間一天天過去,靈時邇開始變得焦躁。
她試過用各種方法打開門和窗戶。
用椅子砸,用身體撞,甚至試著用魂力衝擊門鎖。但都冇有用。
這房間顯然被佈下了結界,以她現在的實力,根本破不開。
她試過大聲喊叫,希望有人能聽到。
但她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卻傳不出去。
這房間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好到她覺得自己像是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棺材裡。
她試過變回蛇形,想從門縫裡鑽出去。
但門縫太窄了,她試了很多次,都擠不出去。
有一次她用力過猛,背脊上的鱗片都被刮掉了幾片,滲出了淡金色的血。
她看著那幾片脫落的鱗片,看著地上那幾點淡金色的血痕,忽然感到一陣恐慌。
她會不會被一直關在這裡?
關到死?
關到她老死,或者光翎哪天突然想起她,進來取她的魂環魂骨?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第四天,她開始失眠。
晚上睡不著,白天也睡不著。
她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聽著自己的心跳。
房間裡太安靜了,安靜到她能聽見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能聽見自己呼吸時氣流穿過鼻腔的細微聲響。
她開始想念森林。
想念陽光,想念風,想念瀑布的水聲,想念鳥鳴。
她開始想念光翎。
想念他摸她頭時掌心的溫度,想念他喂她吃東西時眼裡的笑意,想念他抱著她散步時平穩的心跳。
她甚至開始想念那隻辣哭她的紅燒肉。
至少那時候,他還在她身邊。
至少那時候,她還能看見他,聽見他,感受到他。
現在呢?
現在她什麼都冇有。
隻有這個房間,隻有這張床,隻有這些食之無味的飯菜,隻有無邊無際的寂靜。
第五天,她開始哭。
一開始隻是默默地流淚,後來變成小聲啜泣,最後變成嚎啕大哭。
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哭自己冇用,哭自己逃不掉,哭自己被騙,哭自己為什麼要吃那隻烤雞,為什麼要留在這裡,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逃得遠遠的。
她哭累了,就睡一會兒。睡醒了,繼續哭。
第六天,她哭不動了。
她坐在床上,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她看著那扇門,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想出去,她想見人,她想和誰說話,哪怕隻是一句“你好”。
可是冇有人。
隻有她一個人。
在這個房間裡,在這個寂靜得可怕的地方。
第七天,她徹底老實了。
她不哭了,也不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