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龍族入世 第204章 愜意的生活

“阿東女士？”

唐楠匆匆趕回店裏時，一眼便看見小夢正坐在桌邊看書，阿東女士安靜地陪在一旁。

“哥！你回來啦！”小夢聞聲從椅子上跳下來，像隻歸巢的鳥兒般撲進他懷裏，仰起臉軟聲道，“哥，我餓了。”

“好，先上樓去，待會兒給你做好吃的。”

“嗯！”小夢應得清脆，一蹦一跳地上了樓。

目送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唐楠才轉向阿東女士，語氣裏帶著真誠的謝意：“東……東姨，謝謝您陪著這孩子。”稱呼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還是換了更親近的叫法。

阿東微微一怔，眉眼間的疏淡隨之化開：“沒事，看她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桌邊等著，怪可憐的。”她頓了頓，輕聲問，“她是你的親妹妹？”

“不是。”唐楠搖頭，“是旅行途中遇到的。她家裏遭了變故，我就把她帶回來了。”

“為什麼？”

“因為她的眼神。”唐楠垂下眼，聲音低了些，“空洞，絕望……我沒法丟下她不管。”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沉重了，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扯遠了。東姨，您喜歡小夢嗎？”

“那孩子挺活潑的，”阿東的目光柔和下來，“我不討厭。”

“是啊，小傢夥確實鬧騰。”唐楠笑著轉身端來一份蛋糕，輕輕放在她麵前，“剛看還有剩的，您嘗嘗，別嫌棄。”

阿東拿起勺子，輕輕舀了一口送入口中。

綿密的甜意在舌尖化開，卻不止是糖霜與奶油的滋味。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熱，像被妥帖安放的安心感，順著喉嚨緩緩沉入心底，熨平了某些經年累月的褶皺。

“好吃。”她輕聲說。

“您喜歡就好。”唐楠擦了擦手，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家常，“東姨，您跟法納斯醫生是怎麼認識的？”

“她啊……”阿東垂下眼睫，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她是我的主治醫生，算起來也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那人大大咧咧的，半點不像個醫生。”

——「你就是比比東是吧？我叫法納斯，是你這段時間的主治醫生。在我手裏就別想不聽話哦。」

記憶裡那個穿著白大褂、叉著腰對她指指點點的女人，和眼前這口溫熱的甜點奇妙地重疊在一起。阿東回過神時，唐楠已經想起了什麼似的，轉身往後廚跑：“對了東姨，麻煩您幫我看一眼小夢！我剛烤的料理還在爐子上！”

“好。”

她應了一聲，放輕腳步走上二樓。走廊盡頭有一間房還亮著暖黃的燈，她推開虛掩的門，看見小夢正抱著玩偶睡得香甜，呼吸均勻而安穩。

玩太累了嗎？

阿東心想著，俯身替孩子掖好被角。指尖觸到柔軟棉布的那一刻，一聲含糊的夢囈忽然響起：

“……媽媽。”

她的手微微一頓。

那聲呢喃輕得像羽毛，卻重重落在心上。阿東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了孩子幾秒，才退出去，輕輕合上了房門。

回到樓下，唐楠正從烤箱裏端出托盤，見她下來便問：“小夢怎麼樣？”

“睡著了。”阿東頓了頓，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我也該告辭了。”

“哎，等一下！”唐楠放下托盤，提來一個紙袋塞進她手裏，“這些您帶回去吧。”

“這是……”

“都是今天沒賣完的糕點，扔了太可惜。”唐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容有點靦腆，“您別嫌棄啊。要是不喜歡，我現在給您做點新鮮的也行，很快——”

“不必了。”阿東接過紙袋，指尖感受到餘溫，“這些就很好。”

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又停住了。

夜色從門縫透進來，她背對著店裏暖黃的燈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還會再來拜訪的，店長。”

身後傳來唐楠明朗的回應：“好啊——隨時歡迎！下次見，東姨！”

門關上了。

阿東站在微涼的夜風裏，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紙袋。那點溫熱透過牛皮紙滲進掌心，像一句沒說出口的、遲到了許多年的晚安。

翌日清晨，教皇殿內氣氛肅穆。

兩側主教垂首而立，目光卻忍不住偷偷向上瞟去——隻見那象徵著無上權柄的教皇座上，比比東正捏著一塊精緻的糕點，小口品嘗著。她吃得專註而從容，彷彿手中不是點心，而是某種需要細細審視的文書。

平日裏殺伐決斷、威壓深重的教皇冕下，竟也有這般……充滿煙火氣的一麵？

眾人麵麵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這難得一見的畫麵。

“大人——”薩拉斯主教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打破了微妙的寂靜，“人到齊了。”

“嗯。”

比比東應了一聲，不緊不慢地用絲帕拭凈指尖。再抬眼時，那點屬於“阿東”的柔和已盡數斂去，眸中隻剩屬於“教皇”的淡漠與威嚴。她依舊是那個令整個武魂殿俯首的教皇。

“胡列娜自殺戮之都歸來，已獲殺神領域認可。”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即日起，晉為武魂殿聖女。諸位可有異議？”

殿內鴉雀無聲。

“靜聽教皇大人安排。”薩拉斯帶頭躬身，其餘主教齊齊行禮，再無半分雜音。

“既如此，”比比東微微頷首，“著手準備為聖女獵取魂環事宜。”

“是！”

……

議事散去，殿內重歸寂靜。

比比東並未起身，隻淡淡開口：“月關，鬼魅。”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自陰影中浮現，單膝跪地：“屬下在。教皇殿下有何吩咐？”

“起來嘗嘗這個。”比比東將桌上剩餘的糕點向前推了推，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菊鬥羅月關與鬼鬥羅鬼魅對視一眼，依言起身，各自拈起一塊放入口中。

“嗯……甜而不膩，口感綿密，”月關眯起眼，由衷讚歎，“味道當真不錯。”

鬼魅雖沉默寡言，卻也微微點頭，給出了極高的評價：“很好吃。”

比比東看著他們，忽然問道：“你們兩個，與影衛的關係如何？”

“阿拉，還算融洽。”月關笑著答道，語氣熟稔自然。

“那便好。”比比東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今日無事，你們倆出去好好歇歇吧。”

“……誒？”

兩位封號鬥羅罕見地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

“誒？！”

唐楠抱著手臂，一臉懵地看著眼前兩人。一大早推開診所門，就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杵在門口，差點沒把他魂嚇飛。

“所以你們兩個……就來我這兒了？”

“是法納斯醫生讓我們來的，”菊鬥羅月關笑得溫和，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他說你這裏是個不錯的休養之地。”

“……咳，法納斯醫生。”唐楠嘴角抽了抽，瞬間明白了什麼。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既然來了，先做個基礎檢查。”

“那就麻煩唐醫生了。”

診室內，唐楠熟練地搭脈、探查，片刻後收回手：“月關長老身體無恙，倒是鬼魅長老——”他看向旁邊安靜站著的人，“你的臉恢復得如何？可還有異樣？”

鬼魅抬手摘下麵具，露出一張蒼白卻平靜的麵容，語氣從容：“很好，多謝你當時的救助。”

“沒事就好。”唐楠點點頭，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紮眼的袍服，忍不住皺眉，“不過……你們不會打算穿成這樣休息吧？”

“誒？這樣不行嗎？”月關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很明顯不行吧！”唐楠指著他們身上的武魂殿製式長袍，無語道，“兩位好歹是封號鬥羅，出門在外能不能低調點？平時就沒備過常服嗎？”

“……………”

兩人沉默對視一眼，答案顯而易見。

“好吧，”唐楠扶額轉身，“等下我去給你們找幾件。我就說法納斯醫生讓我備些衣服是為了啥……”

就在唐楠走進內室的間隙，鬼魅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像是筆尖劃過紙張。他循聲探過頭去，隻見一個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埋頭塗畫著什麼。

“你在幹什麼？”他輕聲問。

“畫畫呀！”小夢抬起頭，舉起手裏的“傑作”，笑嘻嘻地湊到他麵前，“你看，好看嗎？”

那是一張塗得花花綠綠的大花臉麵具，歪歪扭扭的線條透著孩童特有的稚氣。

月關也跟了過來，盯著那張麵具越看越眼熟，下意識瞥向鬼魅剛才放麵具的位置——果然，原本擱在那裏的麵具早已不見蹤影。

“完了。”他在心裏暗叫一聲，生怕鬼魅動怒。

然而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鬼魅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伸手接過那張塗鴉麵具，認真端詳起來。

“醜死了。”身後傳來一道陰冷的低語，是他的武魂鬼魂在嘀咕。

“閉嘴。”鬼魅頭也不回地嗬斥一聲，隨即抬手將那張花臉麵具戴在了自己臉上，轉向月關，語氣平靜：“如何？”

月關憋著笑，故作認真地評價：“額……還算可以。”

“嗯，謝謝你了，小妹妹。”鬼魅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竟比平日柔和了幾分。

“嘿嘿，大哥哥，你再蹲下來一點，”小夢踮起腳尖，舉著畫筆晃了晃，“還差一筆呢！”

鬼魅依言屈膝蹲下，配合地仰起臉。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唐楠的腳步聲，他抱著一疊衣服走出來，抬頭便撞見這一幕——

“二位，衣服在這……小夢！！你在幹啥啊！！”

“抱歉，讓您久等了。”

“無妨。”鬼魅的聲音低沉如霧，指尖輕輕勾起桌上那副麵具，動作間不見半分煙火氣，“……稍後再會。”

“誒？”唐楠話音未落，眼前已空無一人，隻餘一縷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悄然散去。他怔了怔，下意識抬手揉了揉後頸——方纔那股無形的威壓，直到此刻才真正褪去。

到了下午，諾兒忽然湊到櫃枱邊，壓低了聲音：“店長，那邊來了兩位好特別的客人……”

“特別？”唐楠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剛喝進嘴裏的茶差點噴出來。

隻見窗邊卡座裡，月關換了一身絳紫便裝，鬢邊簪著朵新摘的野菊，正翹著蘭花指捏起銀匙攪動杯盞；而他對麵那人雖穿著尋常玄色長衫，卻仍掩不住周身沉鬱氣場，連麵前瓷杯裡的熱氣都似被凍得凝滯了幾分。

一個穠麗如盛放牡丹，一個幽邃似深潭寒水——這組合坐在自家咖啡館裏，簡直比招牌還招搖。

唐楠深吸一口氣，吩咐諾兒去照看其他桌，自己整了整圍裙走上前。他在桌旁站定，語氣恭敬卻不卑微：“二位前輩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隻是不知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哎呀，什麼前輩不前輩的～”月關眼波流轉，指尖輕點桌麵，嗓音甜膩得像浸了蜜，“不過是偷得半日閑，來嘗嘗店長手藝罷了。怎麼，不歡迎姐姐？”

若非提前知曉對方性別，唐楠怕是又要被這聲“姐姐”晃了神。他無奈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歡迎自然歡迎。隻是還請菊……菊姐手下留情，店裏夥計們膽子小，經不起您二位‘關照’。”

“放心啦～”月關掩唇輕笑，眼角眉梢皆是風情，“我們今日隻做尋常食客。”

“那就好。”唐楠鬆了口氣，拿出隨身攜帶的點單本，“二位想用些什麼？”

“嗯……”月關目光掃過選單，指尖在一行字上停住，“就要這個，菊花茶。要今年新曬的胎菊，溫水沖泡，別燙壞了花瓣。”

鬼魅始終沉默望著窗外，直到唐楠輕聲詢問，才緩緩轉過頭。他視線落在甜品欄上，聲音低啞如磨砂：“……巧克力蛋糕。苦些的。”

“明白了。”唐楠合上本子，微微頷首，“菊花茶用八十度水溫醒香，蛋糕選七成黑巧配海鹽焦糖——稍候片刻，很快為您呈上。

唐楠的身影剛消失在吧枱後，月關便支起下頜，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店內陳設。

“這地方，倒是比教皇殿裏那些冷冰冰的石頭舒服多了。”他指尖輕叩桌麵，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你說是不是？”

鬼魅沒應聲，隻垂眸盯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彷彿那是什麼值得深思的難題。

“你呀……”月關嘆了口氣，尾音拖得綿長，“難得偷閑出來，話還是這麼少。莫非是看上了店裏哪個小姑娘，不好意思開口？”他忽然傾身向前，眼底閃過一絲促狹，“還是說，我們堂堂鬼鬥羅，其實是個蘿莉控？”

“……無聊。”

鬼魅終於抬眼，麵具下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月關的戲謔。

“好好好，我閉嘴。”月關舉手作投降狀，嘴角卻仍掛著笑，“真是塊捂不熱的冰疙瘩。”

玩笑過後，空氣短暫地沉寂下來。月關收斂了笑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聲音壓得極低：“……你覺得，他知道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嗎？”

鬼魅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漸斜的日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連杯中熱氣都散盡了大半。

“……我不希望他捲入。”

最終開口時，他的聲音比方纔更啞了幾分，像被砂紙磨過，“那樣的人……不該站在我們的位置上。”

“是啊。”月關輕聲附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這麼好的人……”

“二位，久等了。”

唐楠端著托盤走來，將溫熱的菊花茶與海鹽焦糖巧克力蛋糕輕輕放在桌上。他並未多問什麼，隻是安靜地添了次水，又適時遞上一碟解膩的梅子，偶爾接兩句無關緊要的閑話——聊的是新到的咖啡豆，是窗台上新開的茉莉，是今日恰到好處的陽光。

那些關於殺戮、權謀與身不由己的沉重話題，就這樣被妥帖地擋在了咖啡香氣之外。

夕陽沉入地平線時，兩人起身告辭。

“多謝招待，店長。”月關恢復了平日的嫵媚語調，指尖輕點桌麵，“下次有機會，我們還會再來的。”

“若有緣法。”鬼魅微微頷首，留下四個字便轉身融入暮色。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唐楠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靠在吧枱邊，望著桌上未動完的蛋糕，喃喃自語：

“……下次，還是請法納斯醫生一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