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龍族入世 第205章 命運的安排

春去秋來，天鬥城的銀杏葉黃了又綠，轉眼便是一年。

唐楠似乎真的習慣了這種日子：清晨給鄰居們治病中午能去學院看小夢，偶爾東姨下午會來店裏坐坐，陪她看些小人書；影衛們輪休時總愛湊到店裏，點杯飲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些無關緊要的閑話；小雪的事業也如她所言，穩步向前，連賬本上的數字都透著安穩的氣息。

他以為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直到那個下午。

“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麼？”

推門進來的客人裹著深灰鬥篷，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麵容。他沒應聲，也沒看選單，隻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輕輕放在櫃枱上，轉身便融入了街角的人流，快得像一縷抓不住的煙。

唐楠指尖觸到信封的瞬間，心頭莫名一跳。火漆上是陌生的紋路，可拆開信紙的剎那，一股熟悉的、帶著血腥氣的墨味撲麵而來——那是武魂殿密報專用的鬆煙墨。

信紙大半被墨漬塗改得麵目全非，唯有右下角幾個字力透紙背，像淬了毒的針紮進眼裏：

【星鬥大森林·核心區·即刻】

“……姐姐！”

這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窗外陽光正好，可他隻覺得渾身發冷，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失去至親的雨夜。

沒有半分猶豫，他猛地轉身朝門外衝去，撞翻了手邊的托盤也渾然不覺。

“店長！您要去哪兒？”諾兒驚慌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出趟遠門！”唐楠的腳步頓都沒頓，隻留下一句被風吹散的話，“你們正常下班，別等我！”

尖銳的口哨聲劃破長街。幾乎是同一瞬，一道青影自雲層中俯衝而下，疾風收攏雙翼穩穩落在他身前，翎羽間還帶著高空的寒氣。

“走！回影衛總部！”

他翻身上背的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咖啡館老闆。疾風振翅的剎那，狂風捲起滿地落葉，隻餘一道殘影朝著城郊方向疾馳而去，連空氣都被撕開短暫的真空。

櫃枱上的信紙被穿堂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被墨漬暈染的、模糊的“菊”“鬼”二字，像一聲遲來的嘆息。

“師父！”

唐楠撞開辦公室門時，連呼吸都帶著未平復的顫音。他顧不上行禮，目光死死釘在案後那人身上，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武魂殿是不是去了星鬥大森林？”

楊宏正批閱文書的手猛地一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團汙漬。他抬起頭，眼神從錯愕迅速沉為凝重：“……誰告訴你的？”

“所以是真的。”唐楠沒有回答，隻是盯著師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們要為聖女獵取魂環，已經出發了，對嗎？”

楊宏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訊息半個時辰前才送到。你……”

“該死！”

唐楠轉身就往外沖，卻在門檻處狠狠撞上一道無形屏障。結界震得他氣血翻湧，踉蹌後退兩步才穩住身形。

“師父！”他回過頭，眼底血絲密佈，聲音裏帶著近乎哀求的怒意，“讓我走！”

“去哪？”楊宏站起身，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字字千鈞，“以你魂宗的實力，去給封號鬥羅塞牙縫嗎？”

“難道我就該坐在這裏等訊息？！”唐楠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是我的姐姐！我不能再……”

“不能什麼？”楊宏打斷他，目光如刀，“不能像當年那樣，眼睜睜看著親人消失在眼前？”

唐楠渾身一震，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舊傷。他咬著牙，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是。我不能。”

“那你可想清楚了？”楊宏緩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踏出這道門，你就不再是天鬥城咖啡館的店長。你要麵對的是武魂殿的精銳，是可能回不來的結局。你這一年攢下的安穩日子，全都會碎成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比方纔更重：“……你做好覺悟了嗎？”

唐楠抬起頭，迎上師父的目光。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燒不盡的火。

“做好了。”他深吸一口氣，每個字都像從骨縫裏擠出來，“我絕不會再失去一位親人。就像您當初教我時說的——‘既選此路，便無歸途，亦無悔’。”

楊宏凝視了他許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固。終於，他抬手一揮，結界如水波般消散。

“去吧。”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案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走之前去找白老，他有東西要給你。”

“是……謝謝師父。”唐楠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時衣擺帶起一陣風。

“臭小子。”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罵，混著茶盞放下的細微聲響。唐楠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句沒說完的話是——“跟你爹一個樣，倔得要命，也……讓人放不下心。”

“老白，我來了。”唐楠來到情報廳，老白克拉克勒斯出現在他的麵前。

“你來了。看來你已經決定好迎接自己的命運了。”

“我的命運？”

“這次行動，將會改變所有人，你的選擇至關重要。但我想說的是孩子。”他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請記住還有些人也依舊掛念著你。”

“是，老白！我不會幹傻事的。”

“既然如此我就教你一個魔法吧來。”

唐楠剛踏出總部大門，一道纖細卻不容迴避的身影便擋在了麵前。

“你要去哪裏？”

賽琉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紮進暮色裡。她沒看他的眼睛，目光隻落在他攥緊的衣角上——那裏還沾著方纔撞結界時蹭到的灰。

“……賽琉斯姐姐。”唐楠停下腳步，喉頭動了動，終究沒說出那句“去星鬥大森林”。

可她已經懂了。眉頭緊緊蹙起，像揉皺的絹帕，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顫：“不打算跟小雪說一聲嗎？”

唐楠沉默了很久。風穿過巷口，吹起他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後一絲猶豫。他從懷裏掏出三封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遞過去時幾乎是在發抖。

“第一封是給你的。”他垂下眼，不敢看她，“第二封給院長他們，第三封……給小雪。如果我……”

“閉嘴！”

賽琉斯猛地奪過信件，動作快得像怕自己後悔。信紙在她掌心被捏得變了形，她卻死死攥著不肯鬆開，彷彿那是能留住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誰要替你送這種晦氣東西？”她咬著牙，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卻硬得像石頭，“自己的信，自己回來親手交給她們！”

話音未落，她忽然上前一步，將他狠狠摟進懷裏。

這個擁抱來得太急太重，撞得他胸口發疼。他能感覺到她埋在自己肩頭的臉滾燙，呼吸灼熱地燙在衣料上，像一場無聲的、燒不盡的火。她沒有哭，隻是用盡全身力氣抱著他，彷彿要把自己的體溫、心跳、所有沒說出口的牽掛，都通過這個擁抱烙進他的骨頭裏。

“……真羨慕小舞啊。”她終於開口，聲音悶在他肩窩，輕得像嘆息，卻重得讓他心口發緊，“有你這麼個弟弟。”

這兩個字裏沒有讚美，沒有期許，隻有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最樸素的、近乎嫉妒的共情——她懂小舞若知道真相會有多痛，也懂自己此刻有多怕。

“活著回來。”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將信件塞回他懷裏。指尖擦過他的手背時，涼得像冰，卻又燙得像火。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唐楠握緊懷裏的信，抬起頭望進她通紅的眼底。他沒有說“明白了”，也沒有說“一定”，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將那一眼的重量刻進心裏。

然後轉身，走進了漸濃的夜色裡。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隻有風穿過巷口的嗚咽，和一句被風吹散的、輕到幾乎聽不見的低語：

“……臭小子，別讓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