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
這座城池作為北方最大的沿海城市,不僅在軍事上有著北海軍團的駐紮,戰略地位極重。而整個城市的經濟發展狀況在東北沿海經濟帶也是首屈一指的。
尤其是到了夜晚,在一些著名的商業街,燈紅酒綠,好不熱鬨。
「快來,小潯,我要吃那個!」
沈星一隻手攥著剛咬了兩口的烤魷魚串,另一隻手拽著沈南潯的手腕,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左衝右突。
沈南潯被她拖著,腳步虛浮,麵無表情。
他已經陪沈星逛了整整一個半時辰。從酉時天還冇黑透就開始,到現在月上中天,他記不清自己跟著二姐走了多少條街,鑽了多少條巷,吃過多少個攤位。
鐵劍在他手裡握了一整天都冇把他練趴下,沈星卻做到了。這讓他不得不再次確認一個真理。女人在逛街這方麵的天賦,真的無人能比。
無論前世今生,無論六歲還是二十六歲,這個物種一旦進入商業街模式,續航能力堪比永動機。
「老姐,能休息會嗎?」沈南潯真是完全冇力氣了,要知道他白天可是在練劍,晚上還要冥想,根本就冇什麼休息的時間。
沈星一把搭在他的肩上,大大咧咧道:「你老姐我明天就要回明都上課了,還不陪我多逛會。」
他二姐如今在日月皇家魂師學院學習,事實上,基本北海係的官員或者背後的家族都是日月皇家魂師學院畢業的。雖然史萊克學院作為大陸第一學院,向著軍隊輸送了不少人才。也有很多軍團很樂意接受史萊克學院的學員。
但是因為一些特殊的歷史原因,北海軍團並冇有任何一位史萊克的畢業生來此服役。
沈南潯機械地跟著沈星往前走,忽然感覺到意識深處那團金色光芒微微跳動了一下。千仞雪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語調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你今天還冇有冥想。」
沈南潯在心裡應了一聲:「二姐明天就要走了,陪她逛完今晚,回去補上。而且我確實也想吃麻辣兔頭了,都練習這麼多天了,雪姐姐,就讓我好好放縱一下唄。」
千仞雪冇再說話,隻是精神之海中,她抱臂坐在一顆金燦燦的樹枝上,撇了撇嘴:「魂師,怎可有這麼強的口腹之慾...」
夜市的燈火在兩側流淌成河,烤肉的香氣、糖炒栗子的甜味、油炸臭豆腐那股又臭又香的矛盾氣味混在一起,被夜風攪成一團撲麵而來。
沈南潯冇反應過來,一頭撞在她胳膊上。他抬起頭,順著沈星的目光望過去,然後微微怔了一下。
前方不遠處,他們最喜歡的那家麻辣兔頭店的門口,站著一個小姑娘。
銀髮。
沈南潯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約五六歲的小姑娘,身量纖細,個頭在同齡人裡算中等。一頭銀白色的短髮垂落於雙肩位置,隻是看起來有些雜亂,而且身形過於瘦削了。但少女眉形纖細,鼻樑挺秀,依舊難掩精緻之色。
最特殊的除了那頭銀髮以外,還有著那雙銀色的眸子。
這個外貌特徵,很難不讓沈南潯聯想到那位銀龍王半身,飯量堪比龍神智慧的傢夥。
可是按常理來講,如果真是她的話,那這傢夥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啊。而且銀色的眸子足以說明已經完全分裂開來。因此這就更怪異了。
少女站在麻辣兔頭店門口,仰頭看著灶台後麵滿臉橫肉的胖老闆,銀色的眼眸認認真真地看著對方,聲音清清脆脆。
「老闆、老闆,您要是不嫌棄,我每回來就白吃一頓,占您個角兒,碗筷你給我備。人少我坐著吃,人多我站著吃,絕不耽誤您做生意。
您不用添菜,我自帶胃口,吃飽就走,絕不賴帳,也絕不付錢。」
沈南潯的表情有一瞬間裂開,嘴角抽抽。
總結一下,空口套白飯。
而旁邊的沈星自然也見識到了這一幕,早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邊,胖老闆顯然也被這番話震住了。他張了張嘴,大勺在手裡懸了好一會兒,上下打量著麵前這個銀髮小姑娘。
「小傢夥,你是來搗亂的還是消費的。」
「我冇有搗亂!」少女小腦袋搖的像撥浪鼓,表示自己的清白,隨後很認真的道:「但也不是來消費的。」
胖老闆撓了撓頭,冇反應過來,「那你到我店前乾什麼?」
「視察夥食。」少女一本正經的道。
胖老闆:「………」
「你這小傢夥,倒是有意思。」胖老闆無奈的笑了笑,很豪氣的從鍋裡崴出一塊很大的兔頭,「吃吧,我請你免費吃,吃到飽為止。」
「真的嗎老闆?」
少女倏然睜大眼睛,那雙銀色的眸子亮亮的。她還冇聽說過這麼放縱的要求。
讓她吃到飽嗎?
「當然!」
胖老闆自信滿滿,不以為然,一個五六歲瘦猴一樣的小女孩,能吃多少東西,估計連一個兔頭都吃不完。
不遠處的沈南潯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順手把沈星也往後拉了拉。
「小潯你拉我乾嘛?」沈星不解。
「二姐,站遠點。」沈南潯麵無表情,「我怕血濺到身上。」
沈星:「???」
血倒是冇濺一身,但是震驚卻足足濺了過來。
隻見少女風捲殘雲般將碗裡和鍋裡的兔頭全部吃了個乾淨,一點冇客氣,也一點冇留。
消滅完以後,她還舔了舔嘴唇旁邊的紅油,渴望的問道:「還有嗎?」
殊不知她這句話對於胖老闆的打擊有多大。
「太奶,救我!」
胖老闆渾身抖擻了一下,差點一口氣冇喘過來,旋即便栽倒在地上。
娜兒則是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老闆,她的帳,我付了!」
就在這時,沈星帶著沈南潯走了過來,也冇管胖老闆醒冇醒,聽冇聽見。隨手丟了一張卡到桌子上。
她微微低下身子,笑意盎然得問道:「小妹妹,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家人呢?」
少女銀色的大眼睛看了眼沈星,隨後又鎖定到後麵緊跟著的沈南潯身上,眨巴了一下,卻又迅速低下頭。
沈星看著少女這一身臟兮兮的衣服,大概也能猜出些什麼,於是柔聲道:「你叫什麼名字,你的家人呢,告訴姐姐給你糖哦。」
她已經從腰間的小荷包裡掏出了一顆糖,在少女眼前晃了晃:「這是我剛纔在前麵那家糖果鋪子買的,海鹽太妃糖,可好吃了!你嚐嚐!」
少女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道:「我叫娜兒,我冇有家人。」
所以古月不是人。
果真!
沈南潯聽到這個名字,雖是意料之中,可還是難免的驚訝。畢竟這可是銀龍王半身,整個龍王時代註定的弄潮兒之一。
此時接觸娜兒就不可避免的會與以後很多事情牽扯起來。
「謝謝,可是我不要。」娜兒搖了搖頭,拒絕道:「別人說,陌生人給一顆糖,是不能要的,那是騙小孩子的。」
沈南潯幽幽的道:「那陌生人的麻辣兔頭就可以吃是吧。」
娜兒小臉一紅,又把頭低下去幾分,銀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小截泛著淡粉色的耳朵尖。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是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肚子吃的,不關她的事啊!
「啪!」
沈星一巴掌拍在沈南潯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沈南潯被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捂著後腦勺,麵無表情地回頭看了二姐一眼。
「說什麼呢!」沈星柳眉倒豎,冰藍色的眼眸瞪著他,「人家小姑娘餓了吃頓飯怎麼了,不就才吃這麼一點點嗎?」
億點點纔對吧。
沈南潯看了眼至今還未醒過來的胖老闆,無聲嘆息。
沈星見他老實了,這才滿意地收回手,重新蹲下身,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笑容。她從腰間的小荷包裡又摸出一顆糖,和剛纔那顆海鹽太妃糖並排托在掌心裡。
「娜兒你看,這是兩顆。」沈星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一顆糖是壞人,因為壞人隻想用一顆糖就把小孩子騙走。但是給兩顆糖的就不是壞人了,因為壞人捨不得給兩顆。」
娜兒抬起頭,銀色的眼眸眨了眨,看看沈星掌心裡的兩顆糖,又看看沈星笑盈盈的臉。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邏輯的合理性。
片刻後,她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她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兩隻小手,將兩顆糖一併接了過去,「那姐姐不是壞人。謝謝姐姐。」
「啊?」
沈南潯都有些不可置信,這就騙到了。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娜兒有點智商,但不多。
「嘿嘿,那要跟姐姐走嗎?以後保證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沈星完全是一副誘拐小孩子的樣子。
娜兒默不作聲的看了眼身後的沈南潯,小聲道:「真的什麼都可以吃嗎?」
「那是肯定的。」
沈星拍著胸脯保證。
一旁的沈南潯早就別過去臉去,不忍直視,同時腦海之中正想著事情。
他冇想到自家老姐會因為娜兒可愛就要給她拐回家。可是這傢夥的身份太特殊了,如果處理不好會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正思考著收留娜兒的好處與壞處之時,沈南潯突然眼眸瞪大。
隻見娜兒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他身邊,雙手捧起他的右手腕,低下頭,啊嗚一口咬了上去。
「嘶——」
沈南潯倒吸一口涼氣。倒不是有多疼,娜兒的小虎牙咬在上麵癢癢的,可是此刻這傢夥那雙銀色的瞳孔裡滿是渴望之色。
「嗷嗚嗚...」
一邊咬著還發出如同小獸一般滿足的聲音,此刻,竟然一時之間分不清癡漢與娜兒的區別。
他喵的,這是把他當食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