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之七十三。
他顫抖著手指,無數次徒勞地按下妻子的號碼——那個他本該永遠銘記卻已刻意模糊的號碼。
聽筒裡隻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忙音,每一次“嘟——”都像冰冷的針,刺向他心底最深處那早已荒蕪的角落。
“說話啊!
接電話!”
他對著手機螢幕低吼,螢幕幽幽的光映亮他臉上扭曲的絕望,“你贏了!
我困在這兒了!
你滿意了?”
嘶啞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碰撞迴響,如同絕望的控訴撞上冷漠的牆壁,最終消散無蹤。
他頹然垂下手,手機螢幕的光映出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汗水和灰塵混合成泥濘的溝壑。
他疲憊地閉上眼,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爭吵碎片,此刻卻如尖利的玻璃渣般湧上心頭——妻子含淚的質問:“李默,你的心裡除了石頭,還有溫度嗎?”
他當時隻是沉默地轉過身,留給她一個冰冷的背影。
此刻,那背影彷彿在黑暗中轉身,向他投來無聲的嘲諷。
“溫度…” 他蜷縮在冰冷的岩石上,指尖觸到的隻有永恒的寒意,“我是不是…真的隻剩石頭了?”
自我懷疑的低語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繞住他麻木的心。
黑暗中,他彷彿看見妻子悲憤而絕望的眼睛,像兩簇幽暗的火焰,無聲地灼燒著他的靈魂。
那火焰扭曲變形,化作了父親臨終前渾濁的瞳孔,同樣映著失望的餘燼。
父親粗糙的手抓著他,聲音像砂紙摩擦:“默娃…彆…彆總鑽地…多看看…看看人…” 人?
人的臉在記憶中模糊成一團流動的、蒼白的霧氣。
隻有岩石的紋理清晰無比:沉積岩的層理像凝固的波浪,火成岩的晶體在燈光下閃爍如星,變質岩扭曲的線條講述著地殼深處的暴力…岩石不會背叛,不會指責,它們隻是存在,以億萬年計量的沉默。
小雅的臉在霧氣中浮現,清晰了一瞬,嘴角向下撇著,像一條悲傷的裂隙,然後又被岩石的冷硬線條覆蓋…她的嘴唇,是柔軟的,像初春的花瓣,他曾那樣貪婪地吮吸過其中的甘甜,帶著草莓冰淇淋的涼意和陽光的暖…草莓…紅色…血的顏色?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臉頰,濕漉漉的,是汗?
是舔岩壁留下的水漬?
還是…眼淚?
他有多久冇流過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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