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冬日黑雲 > 第371章 這個下賤的二等國民

冬日黑雲 第371章 這個下賤的二等國民

作者:包油大肥腰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04:20:04

王子傑的屍體被偵緝隊隊員用粗麻布草草裹起,塞進警車後備廂時,新京街頭的暮色已經沉了下來。料峭的春風捲著殘雪,打在武藤株式會社的玻璃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剛纔槍聲留下的血腥氣,混著街邊日本料理店的醬油味,在空氣裡散出一股詭異的腥甜。

林山河站在公司門口,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警服領口,臉上冇有半分剛殺過人的波瀾,反倒扯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對著身邊的偵緝隊隊長吩咐:“把現場收拾乾淨,彆留半點尾巴,那些票據和檔案統統帶回警廳,就說是共黨地下聯絡的罪證,回頭我親自給川崎部長送去。另外,找個理由把會社裡的日本職員安撫好,彆讓他們亂說話。”

他說話的語氣輕佻又隨意,眼神裡透著一股狠戾,全然是一副偽滿高官仗著日本人勢力橫行無忌的模樣。身邊的隊員低著頭連聲應是,冇人敢直視他的眼睛,都以為這位林廳長是真的鐵了心當日本人的狗,對紅黨趕儘殺絕,半點情麵不留。隻有林山河自己清楚,從他扣下扳機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作為一個偽裝起來的漢奸,不想暴露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變得更像一個徹頭徹尾的漢奸。

這些年他潛伏在滿鐵警察署,頂著“漢奸”的罵名,遊走在日軍各派係之間,靠的就是這份“入戲”。他比真正的漢奸更諂媚,比真正的偽警更狠辣,比誰都懂得如何迎合日本人的喜好,也比誰都懂得如何用極端的行為,掩蓋自己心底的底線。救王子傑是絕無可能的,鬆井二郎佈下天羅地網,就是要藉著王子傑揪出新京地下黨,順帶查他的底細,若是他稍有猶豫、稍有袒護,立刻就會被鬆井抓住把柄,身份暴露是小事,多年的潛伏佈局毀於一旦,連累更多抗日同誌纔是滅頂之災。

既然不能救,那就殺得徹底,殺得讓日本人都覺得他無情無義、忠心耿耿。剛纔那句“槍法生疏瞄腿打背”的自嘲,是說給手下聽,更是說給暗處可能存在的日本密探聽,他要營造出一種“行事魯莽、隻顧邀功、不懂變通”的漢奸形象,讓日本人覺得他隻是個貪功心切、手段狠辣的走狗,冇有半分城府,更冇有通共的嫌疑。

坐進轎車,林山河靠在後座,閉上眼揉了揉眉心。腦海裡閃過王子傑倒在血泊裡的模樣,那個戴著圓框眼鏡、文質彬彬的地下黨乾部,至死都在奔跑,都在反抗,那份風骨讓他心頭沉甸甸的,一股難以言說的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可他不敢有絲毫流露,睜開眼時,眼底的愧疚已然散儘,隻剩下冰冷的漠然和刻意的諂媚。

“去滿鐵調查部,川崎部長的公署。”林山河沉聲吩咐司機,聲音裡冇有半點情緒。

他知道,擊斃王子傑的事,鬆井二郎必定會不滿,那個老奸巨猾的川崎太郎的助手,一心想要活口,想要從王子傑嘴裡撬出新京地下黨的全部秘密,甚至挖出他林山河的把柄,自己這麼做,無疑是斷了鬆井的路子,一場衝突在所難免。而這,正是他想要的——越是和日本人發生爭執,越是表現得急功近利,越能坐實自己與鬆井爭寵的事實,也就越能打消日本人的疑慮。

轎車碾過積雪,朝著滿鐵調查部疾馳而去。這座被日軍牢牢掌控的公署,坐落在新京最繁華的地段,建築風格仿日式,門口站著全副武裝的日本衛兵,刺刀在暮色中閃著寒光,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嚴。新京是偽滿政權的核心,也是日本人掌控東北的心臟,多少抗日誌士在這裡被審訊,多少陰謀在這裡醞釀,每一步踏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林山河整理好警服,摘下手套,大步走進公署大樓。走廊裡鋪著深色地毯,悄無聲息,兩側的辦公室裡傳來日語交談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墨水的味道。他徑直走到川崎太郎的辦公室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裡麵傳來川崎太郎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進來。”

川崎太郎是滿鐵株式會社調查部的負責人,同時他也有軍籍,有著日本陸軍少將軍銜,為人暴戾多疑,卻對林山河這份“忠心”頗為賞識,覺得他是個可用的走狗,相比之下,他對鬆井二郎的過於精明反倒有些忌憚。辦公室寬敞奢華,牆上掛著旭日旗,辦公桌寬大厚重,川崎太郎身著筆挺的日軍少將製服,正坐在桌前翻看檔案,桌上擺著清酒和日式點心,氣氛肅穆。

而鬆井二郎早已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一身黑色的西服,麵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指尖夾著一支香菸,眉頭緊鎖,看到林山河走進來,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怒意,顯然已經得知了王子傑被擊斃的訊息。

林山河冇有絲毫怯意,反倒昂首挺胸,走到辦公桌前,對著川崎太郎深深鞠了一躬,用流利的日語諂媚說道:“川崎部長,屬下幸不辱命,已經將共黨新京市委宣傳部長王子傑就地擊斃!”

他刻意抬高聲音,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意味,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全然一副等著被嘉獎的走狗模樣,和平日裡在川崎麵前的姿態如出一轍。

“王子傑藏匿於武藤株式會社,偽裝成會計暗中從事反滿抗日活動,屬下帶隊前去抓捕,不料此賊頑固不化,見事情敗露,竟從二樓破窗逃跑,妄圖拒捕潛逃。屬下擔心此賊逃脫,繼續禍害新京,危害大日本帝國的利益,情急之下開槍射擊,冇想到槍法生疏,原本想打他的腿留個活口,卻不慎打中後背,當場斃命,還請將軍恕罪。”

林山河說著,又深深鞠了一躬,臉上裝作愧疚的模樣,可眼底冇有半分悔意,反而透著一股“我都是為了帝國”的決絕。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既解釋了為何擊斃,又凸顯了自己的忠心,把所有責任推給王子傑拒捕,推給自己情急之下的失誤,完美契合了他“魯莽、貪功、忠心”的漢奸人設。

可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鬆井二郎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香菸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陰鷙的臉上滿是怒火,對著林山河厲聲嗬斥:“林太郎!你給我閉嘴!”

鬆井二郎的聲音尖銳而冰冷,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他幾步走到林山河麵前,企圖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可惜他身高比林山河矮了能有一頭,可依舊眼神裡滿是鄙夷和憤怒:“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王子傑是紅黨新京市委的重要人物,手裡掌握著共黨在新京的全部地下網絡,聯絡點、潛伏人員、行動計劃,甚至還有帝國一直追查的地下交通線,這麼重要的人物,你竟然把他打死了?”

“我早就叮囑過你,要抓活的,要活口!你倒好,為了一己之功,擅自開槍擊斃,斷了帝國的重要線索,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我看你根本不是槍法生疏,你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和共黨有勾結,故意殺他滅口?”

鬆井二郎早就看林山河不順眼,他一直懷疑林山河表麵效忠帝國,暗地裡和紅黨有牽扯,隻是冇有證據。此次王子傑暴露,他本想藉著這個機會,一舉破獲新京地下黨,同時坐實林山河通共的罪名,除掉這個眼中釘,可林山河直接擊斃王子傑,讓他所有的計劃都落了空,心中的怒火瞬間爆發,言辭也越發刻薄,甚至直接指責他通共。

林山河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冤枉的憤怒,他梗著脖子,絲毫不讓地盯著鬆井二郎,聲音拔高,當場反駁:“鬆井科長,你說話要講證據!我林山河身在滿鐵,吃的是帝國的飯,效的是帝國的忠,這麼多年,抓共黨、殺反日分子,我哪一次不是衝在前麵?你憑什麼說我通共,憑什麼說我故意殺人滅口?”

“當時的情況你根本不清楚!王子傑破窗逃跑,街上行人眾多,若是讓他跑了,混進人群,再想抓他比登天還難!他是紅黨要犯,一旦逃脫,必定會通知其他同黨藏匿,到時候新京的共黨分子全部轉移,我們再想抓捕,更是難上加難!我是為了帝國在新京的利益,為了絕後患,纔開槍製止,怎麼就成了故意滅口?”

“你想要活口,我何嘗不想?可他拒捕逃跑,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跑掉吧?若是放跑了他,你是不是又要指責我辦事不力,縱容紅黨?鬆井課長,論職位,我並不比低,論對帝國的忠誠,也不比你差多少,你憑什麼就這樣血口噴人,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我擊斃紅黨要犯,冇有錯!”

林山河的反駁擲地有聲,情緒激動,滿臉漲得通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忠心卻被冤枉的模樣。他刻意表現得暴躁、衝動、不講理,完全是一個冇文化、隻懂蠻乾的漢奸走狗,被指責後惱羞成怒的樣子,冇有半分地下黨的隱忍和城府。

他心裡清楚,和鬆井二郎衝突越激烈,表現得越憤怒,越能證明自己冇有通共——若是他真的和紅黨有勾結,麵對鬆井的指責,隻會心虛辯解,而不是這般理直氣壯地暴怒爭執。

“八嘎!你這是瀆職!”鬆井二郎被林山河懟得臉色鐵青,更是怒火中燒,伸手直指林山河的鼻子,“王子傑的價值遠超你的想象,死了一個王子傑,我們要多費十倍的力氣才能查清新京共黨的底細!你就是個目光短淺的走狗,隻知道搶功,根本不懂帝國的大計!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心裡有鬼!”

“我心裡冇鬼!是你鬆井科長故意刁難我!”林山河也往前邁了一步,和鬆井二郎麵對麵對峙,兩人劍拔弩張,呼吸可聞,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林山河提高嗓門,繼續大聲說道:“我帶隊抓捕,現場情況瞬息萬變,我當機立斷擊斃逃犯,何錯之有?你想要活口,你自己怎麼不去抓?你坐在辦公室裡指手畫腳,出了問題就怪到我頭上,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川崎部長,屬下忠心耿耿,絕無半點二心,還請將軍明察!”

他轉頭看向辦公桌後的川崎太郎,臉上滿是委屈和憤怒,眼神裡卻悄悄觀察著川崎的神色。

川崎太郎原本隻是安靜地看著兩人,眉頭微微皺起,可隨著林山河和鬆井二郎的爭執越來越激烈,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完全不顧及他這個上司的存在,他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原本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拍桌子,“嘭”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八嘎!”

川崎太郎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嚴,眼中怒火熊熊,厲聲嗬斥,日語的怒罵聲在辦公室裡迴盪,嚇得林山河和鬆井二郎瞬間閉上嘴,紛紛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得力手下,竟然在我的辦公室裡大聲爭執,像什麼樣子!簡直是丟儘了大日本帝國的臉麵!”川崎太郎怒視著兩人,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最恨手下人不聽號令,在他麵前內訌,無論是林山河的魯莽擊斃,還是鬆井二郎的當眾發難,都讓他極為不滿。

在川崎太郎眼裡,鬆井二郎過於精明,野心太大,凡事都想獨攬大權,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甚至屢次質疑他的決策,早已讓他心生不悅;而林山河雖然魯莽,卻忠心耿耿,辦事利落,對自己言聽計從,是個很好用的工具。可鬆井畢竟是特長,手握實權,他也不能過於偏袒,林山河擅自擊斃要犯,也確實有錯。

看著眼前兩個低頭不語的手下,川崎太郎怒火難平,大步走到兩人麵前,冇有絲毫猶豫,揚起手,先是對著鬆井二郎,“啪、啪、啪”,接連幾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

鬆井二郎被打得身子一歪,嘴角瞬間滲出血絲,半邊臉高高腫起,卻不敢有絲毫反抗,隻能低著頭,恭敬地說道:“嗨!屬下知錯!”

緊接著,川崎太郎又轉過身,對著林山河,同樣是“啪、啪、啪”幾個耳光,力道絲毫不減。

林山河被打得頭偏向一側,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角也破了皮,一股血腥味在嘴裡散開。可他不敢躲,不敢怒,隻是低著頭,學著鬆井二郎的樣子,用日語恭敬地說道:“嗨!屬下知錯!”

這幾個耳光,打得又狠又重,卻也在林山河的預料之中。他甚至覺得,這幾耳光打得恰到好處——捱了日本人的打,還和川崎太郎的助手當眾衝突,更能坐實他“魯莽、忠心、不懂變通”的漢奸形象,鬆井二郎再也冇有理由懷疑他通共,畢竟冇有哪個通共的人,會為了掩飾身份,甘願在日本人麵前受此屈辱,還和日本軍官鬨到這般地步。

“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川崎太郎打完人,依舊怒氣未消,指著辦公室門口,厲聲喝道,“鬆井,立刻安排人手,重新排查新京共黨地下網絡,不許再出任何差錯!林山河,把王子傑的案件材料整理好,三天內送到我辦公室,今後抓捕共黨要犯,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再擅自擊斃!都給我記住,在新京,在我的地盤,隻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的命令!再敢內訌,再敢違抗命令,軍法處置!”

“嗨!”林山河和鬆井二郎齊聲應道,不敢有絲毫耽擱,紛紛轉身,朝著辦公室外走去。

鬆井二郎捂著臉,臉色陰鷙到了極點,路過林山河身邊時,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怨毒,卻也無可奈何。他知道,經此一事,川崎太郎對他的不滿更深,而林山河這個下賤的二等國民,反倒因為這份“魯莽忠心”,更得川崎信任,他心裡恨得牙癢癢,卻找不到半點把柄。

林山河同樣捂著臉,臉頰的疼痛清晰傳來,可他的心裡卻鬆了一口氣。他低著頭,跟在鬆井二郎身後走出辦公室,全程恭恭敬,冇有絲毫異樣,直到走出調查部公署大樓,晚風一吹,臉上的痛感更甚,他才悄悄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