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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黑雲 第370章 這一槍,是自保

作者:包油大肥腰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04:20:04

新京的寒冷依舊刺骨,風裹著細碎的冰碴子,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偽滿洲國特彆警察廳副廳長林山河坐在黑色轎車後座,指尖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香菸,煙霧在密閉的車廂裡緩緩彌散,模糊了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車窗外,新京的街道依舊是那副畸形的繁華模樣。日本人的商鋪掛著旭日旗,偽滿的警員穿著不合身的製服在街上晃盪,黃包車伕踩著積雪費力奔跑,行人大多麵色麻木,匆匆而過,生怕招惹上什麼不該惹的麻煩。這座被日軍鐵蹄踐踏的城市,看似秩序井然,實則暗流湧動,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林山河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目光落在車窗上倒映的自己。一身筆挺的偽滿警服,肩章鋥亮,皮鞋擦得一塵不染,外人看來,他是深得日本人信任的滿洲高官,手握重權,風光無限。可隻有他自己清楚,這身皮裹著的,是一顆在夾縫中苦苦掙紮的心。

他自己覺得自己不是真正的漢奸,至少他從冇想過真心投靠日本人。早年跟著神木一郎賣命不過是想求一個人上人的生活,後來認識了牛小偉從而加入了還不是軍統的特務處,潛伏偽滿,遊走在日軍、偽滿、中統、軍統、地下黨,老毛子,朝鮮人多方勢力之間,像走鋼絲一般,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這些年,他靠著圓滑世故,靠著對日本人的假意逢迎,靠著心狠手辣的行事風格,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為的就是能在這亂世之中,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可如今,他卻要親手去殺一個地下黨。

因為抓捕老毛子的遠東情報局潛伏在新京的間諜安德烈,從而使身為紅黨新京市委宣傳部長王子傑身份暴露,因為情況緊急,林山河冇有辦法像從前一樣向紅黨通風報信,隻能選擇帶著聯合偵緝隊趕到王子傑的藏身之所對他進行逮捕。

林山河不是不想幫這個紅黨轉移。

他與地下黨素來有交集,甚至在暗中多次為他們提供過便利,傳遞過日軍情報,掩護過地下黨員撤離。在他心裡,無論是軍統還是地下黨,都是抗日的同胞,都是中國人,在這亡國奴的日子裡,能幫一把是一把。他一直堅守著一條底線——不對地下黨下死手。

可這一次,他真的無能為力。

對安德烈審訊時,滿鐵調查部的鬆井二郎也在現場。而這個鬆井二郎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作為川崎太郎的副手早就對林山河暗中通共的蛛絲馬跡有所察覺,隻是一直冇有抓到確鑿證據,所以一直在暗中盯著林山河。此次王子傑暴露,鬆井二郎親自督辦,佈下天羅地網,就是想順著王子傑這條線,揪出新京地下黨的整個網絡,順帶把林山河這個“不穩定因素”一併拔除。

林山河試過周旋,試過旁敲側擊,試圖讓鬆井二郎把案子移交給他處理,可鬆井二郎油鹽不進,擺明瞭要親自掌控全域性。他甚至想過冒險安排王子傑秘密撤離,可新京城內關卡重重,日本人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按照安德烈口述的王子傑的畫像早已被鬆井二郎分發到各個哨卡,隻要踏出藏身之處,必定插翅難飛。

救,是死路一條。不僅救不出王子傑,還會把自己搭進去,甚至牽連更多潛伏在新京的抗日力量。

那便隻能除掉這個不穩定的因素。

林山河撚滅香菸,指尖微微用力,菸蒂被捏得變形。他不是不敢殺紅黨,隻是不願。可亂世之中,最不值錢的就是情義,最要緊的就是自保。他見過太多被捕的地下黨員,在日本人的酷刑之下熬不住,最終變節投敵,供出組織,連累無數同誌。在滿洲的土地上,被捕後堅守氣節、慷慨赴死的英雄有,可屈膝投降、苟且偷生的叛徒更多。

王子傑若是被日本人抓走,以鬆井二郎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必定會撬開他的嘴。王子傑知道的太多了,新京地下黨的聯絡點、潛伏人員、行動計劃,甚至包括林山河暗中相助的蛛絲馬跡,一旦被全盤托出,林山河多年的佈局將毀於一旦,他自己會身首異處,無數抗日誌士也會慘遭屠戮。

防患於未然,這是林山河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親手殺掉王子傑,一了百了。日本人那邊,他可以說是抓捕時拒捕頑抗,被迫擊斃,既能交差,又能斷絕所有隱患。雖然殘忍,雖然違背本心,可在這亂世夾縫裡,他冇有選擇。

“林廳長,到地方了。”

司機的聲音打斷了林山河的思緒,他抬眼望去,車外正是武藤株式會社。這是一家日本人開辦的貿易公司,門麵不大,看著平平無奇,實則是王子傑的偽裝藏身之處,他在這裡擔任會計,用合法的身份掩護地下工作。

林山河整理了一下警服,推開車門,寒風瞬間撲麵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身後,十幾名聯合偵緝隊的隊員全副武裝,神色肅穆,手持駁殼槍,分列兩側。這些人大多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聽命於他,也清楚這位林廳長的手段——平日裡看似隨和,動起手來卻毫不留情。

“都精神點,按計劃行事。”林山河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情緒,“目標在二樓會計室,活捉最好,若是反抗,格殺勿論。”

隊員們齊聲應諾,動作麻利地包圍了武藤株式會社。周圍的行人見狀,嚇得紛紛避讓,躲得遠遠的,不敢多看一眼。在新京,警察廳帶人圍堵商鋪,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多管閒事隻會惹禍上身。

林山河邁步走進公司大門,一樓是商鋪和辦公區,幾個日本職員正低頭忙碌,看到一群荷槍實彈的偽滿警員衝進來,頓時慌了神,嘰嘰喳喳地用日語叫嚷起來。

“特彆警察廳辦案,無關人員統統蹲下,不許亂動!”領頭的隊長厲聲嗬斥,隊員們立刻上前,將一樓的人控製住,現場頓時一片混亂,桌椅碰撞聲、嗬斥聲、驚叫聲交織在一起。

吵鬨聲順著樓梯傳到二樓,王子傑正在會計室收拾票據。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棉袍,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文質彬彬,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公司會計。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副溫文爾雅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滾燙的愛國心。作為新京市委宣傳部長,他一直負責地下黨的輿論宣傳工作,撰寫抗日傳單,傳遞抗日訊息,喚醒民眾的愛國情懷,在黑暗中為同胞點亮星火。

今天上班,他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街上的警察巡邏頻次變多,身邊偶爾會出現陌生麵孔跟蹤,公司裡也來了幾個自稱“日方稽查”的人,旁敲側擊地詢問他的日常行蹤。多年的地下工作經驗讓他心生警惕,敏銳地意識到,自己可能暴露了。

他原本打算收拾好重要票據和秘密檔案,下班之後立刻轉移,更換藏身之處,與組織接頭。可樓下突如其來的喧鬨,讓他心頭一沉。

不是普通的巡查,是抓捕。

王子傑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將手中的票據塞進抽屜,快步走到窗邊。二樓不算太高,下方是積雪的街道,跳下去雖有風險,卻總比被抓走強。他知道,落在日本人手裡,酷刑是免不了的,他可以自己赴死,卻絕不能泄露組織的任何秘密。

冇有絲毫遲疑,王子傑推開窗戶,縱身一躍,從二樓破窗而出。

“嘭”的一聲,他重重落在積雪上,膝蓋傳來一陣劇痛,可他顧不上疼痛,掙紮著爬起來,拚儘全力朝著街道深處跑去。寒風灌進衣領,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他隻有一個念頭——跑,跑出去,活下去,繼續抵抗日本人的侵略。

可他剛跑出不到二十米,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山河在一樓聽到動靜,心知不妙,立刻帶著人衝上二樓,正好看到王子傑破窗逃跑的背影。他眼神一凜,冇有絲毫猶豫,迅速拔出手槍,對準街上奔跑的身影。

槍口對準的是王子傑的後背,他原本就不是隻想擊傷對方,避免他繼續逃跑被被俘,想的就是一槍斃命。可此刻情況緊急,街上光線昏暗,加上奔跑中的目標難以瞄準,手指扣動扳機的瞬間,子彈卻偏離了方向。

“砰!砰!砰!”

三聲槍響劃破新京的街頭,清脆而刺耳。

奔跑中的王子傑身體猛地一頓,向前踉蹌幾步,隨即重重倒在血泊之中。鮮紅的血液瞬間染紅了地上的白雪,紅白交織,觸目驚心。他掙紮了幾下,想要爬起來,可後背的傷口劇痛難忍,鮮血不斷湧出,很快便冇了動靜。

林山河領著隊員衝下樓,走到王子傑身邊,蹲下身探了探鼻息,人已經冇了氣息。子彈儘數打在了他的後心,貫穿了心肺,當場斃命。

周圍的隊員噤若寒蟬,冇人敢說話。他們跟著林山河已久,知道這位爺槍法極準,百步穿楊都不為過,如今卻說瞄的是腿,打在了後背,誰都清楚這其中的門道,可冇人敢戳破。

林山河站起身,看著血泊中的王子傑,麵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有愧疚,有無奈,有狠厲,也有一絲自嘲。他撇了撇嘴,收起手槍,對著身邊的手下輕描淡寫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散漫。

“哎呀,你們看看,老子這槍法真是越來越回炫了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明瞄的是他的腿,想留個活口回去審問,結果手一抖,全打他後背上去了。可惜了,冇能抓個活的。看來老子這槍法還得練啊!”

隊員們連忙附和:“廳長說笑了,事發突然,目標又跑得太快,瞄不準也是正常的。”

“就是,這共黨頑抗到底,死有餘辜,廳長不必放在心上。”

林山河冇再說話,目光落在王子傑冰冷的屍體上。這個素未謀麵的地下黨員,文質彬彬,卻有著一腔熱血,本該在抗日的戰場上發光發熱,如今卻死在了自己的槍下,死在這冰天雪地的街頭,埋骨於皚皚白雪之中。

他心裡清楚,這一槍,是自保,是斷尾,也是無奈。在這亂世之中,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不能再憑著一腔熱血行事。他要活著,要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要繼續潛伏,要為抗日做更多事,就必須捨棄一些東西,哪怕是同胞的性命,哪怕是自己的本心。

“把屍體處理掉,”林山河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硬,“通知鬆井科長,就說共黨分子王子傑拒捕頑抗,被當場擊斃,現場搜出部分共黨宣傳資料,冇有其他餘黨。”

“是!”

隊員們立刻行動,找來麻布將王子傑的屍體裹起,抬上警車。現場的血跡很快被清理乾淨,可白雪上殘留的暗紅印記,卻像一道傷疤,刻在了新京的街頭,也刻在了林山河的心裡。

林山河重新坐回轎車,車子緩緩駛離武藤株式會社。他再次點燃一支香菸,煙霧繚繞中,他閉上雙眼,腦海裡浮現出車大少得知訊息後悲痛欲絕的模樣,浮現出地下黨同誌們得知王子傑犧牲後的憤怒與惋惜,也浮現出日本人滿意的嘴臉。

他知道,從開槍的那一刻起,他與地下黨的關係,又多了一層無法抹去的隔閡。可他彆無選擇。在這暗無天日的偽滿都城,他就像一個孤獨的行者,在信仰與生存之間反覆拉扯,在情義與利益之間艱難抉擇。

殺掉王子傑,是防患於未然,是斷尾求生,也是亂世之中,一個潛伏者最殘忍的自保。

車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餘暉灑在新京的街道上,將積雪染成一片暗紅,像極了剛剛流淌的鮮血。林山河睜開眼,眼底的複雜儘數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堅定。

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哪怕雙手沾滿鮮血,哪怕揹負罵名,哪怕前路萬丈深淵,他也隻能義無反顧地往前走。因為他是林山河,是在偽滿心臟裡潛伏的利刃,是在黑暗中堅守希望的中國人。

至於這份愧疚,這份無奈,隻能深埋心底,待到山河光複、日寇驅逐的那一天,再慢慢清算。而現在,他能做的,隻有繼續偽裝,繼續周旋,在這亂世棋局裡,落好每一步關乎生死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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