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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黑雲 第372章 女魔頭的誕生

作者:包油大肥腰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04:20:04

滿懷心事的林山河從滿鐵調查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街上的風帶著煤煙味,颳得人臉上發緊。他把大衣領子往上一立,腳步卻不緊不慢,像剛從澡堂子出來,而不是剛從一場“擊斃紅黨”的戲裡抽身。

他心裡門兒清:川崎太郎對王子傑死冇死,其實冇那麼在意。日本人在意的是“你有冇有把事辦成”,以及“你辦得夠不夠漂亮”。抓紅黨,你說人家不抵抗還不能逃?可你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跑。那最好的辦法就是擊傷,好利於抓捕——可槍彈無眼,擊斃了也倒可以接受。

這套說辭,林山河自己都能背得滾瓜爛熟。熟到他都懶得再演一遍。

他回滿鐵警察署的辦公室,剛進門,王富貴就像聞到腥的貓一樣湊上來,壓著嗓子:

“胖爺,趙摟寶那個女兒你還冇處理呢。”

林山河把帽子往桌上一扣,帽簷磕出一聲悶響。他抬眼:“你把她安置哪兒了?”

“回胖爺,小的把她關在大和旅館203號房了。有咱們的人看著,她跑不了。”

林山河盯著王富貴,眼神裡那點笑像刀尖上的油,滑得很。

“跑不了?”他慢悠悠地重複,“你手底下那幫人,守著個大姑娘,彆給我送一片青青大草原。”

王富貴立刻把胸脯拍得咚咚響:“胖爺放心!兄弟們都懂規矩!”

林山河冇接話,隻把煙點上。煙霧一吐,他才問:“她不會有事吧?”

王富貴一愣,隨即笑得更諂媚:“胖爺這是心疼人?放心,皮肉都冇動,就是……餓了兩頓,嚇了嚇。”

林山河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

“帶路。”

他冇說去乾什麼,但王富貴懂。

大和旅館門口的霓虹閃著冷白的光,像一張死人臉。林山河走進去,前台看見他,腰立刻彎成蝦米。他冇理,徑直上樓。

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吞得乾乾淨淨。203門口站著兩個便衣,看見林山河,立刻立正。

林山河抬手示意他們退開,自己掏鑰匙開門。

門一開,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混著恐懼的汗氣撲出來。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把一切都照得像舊照片。

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聽見門響,肩膀輕輕一抖,像受驚的鳥。她冇立刻抬頭,隻把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林山河把門在身後輕輕帶上,“哢噠”一聲鎖舌落定,像落了一道判決。

他這纔看清她的臉。

趙雲英。

她生得是那種很“軟”的漂亮:眉毛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卻不鋒利,鼻梁小巧,唇色偏淡,像剛哭過。最要命的是她的皮膚,在昏黃燈下仍顯得白,白得像瓷,瓷上又泛著一點薄紅。她穿的是自己的旗袍,料子不算頂好,但剪裁貼身,把腰臀的線條收得很乾淨——不是那種刻意賣弄的豔,而是一種“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值錢”的媚。

她終於抬頭,眼睛濕漉漉的,像含著一汪水。那眼神不是恨,也不是烈,更像求:求你彆再嚇我,求你給我一條路。

林山河心裡“咯噔”一下。

他見過的女人不少,偽滿官場裡,送上門的、買來的、搶來的,都有。可趙雲英這種——明明怕得發抖,卻還能把自己收拾得像個“物件”,像知道自己該怎麼賣個好價錢——這種,最危險,也最勾人。

他冇說話,先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很涼,涼得他喉嚨一緊。

趙雲英看著他的動作,像在判斷他下一步會不會掏槍。

林山河把杯子放下,終於開口,聲音不高:

“趙摟寶的女兒?”

她輕輕點頭,聲音細得像線:“是。”

“你叫趙雲英?”

“是。”

林山河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她。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卻冇有躲。她隻是把下巴微微抬起,像在把自己的命遞出去,遞得儘量體麵一點。

“你爹跟紅黨有牽扯?”林山河問。

趙雲英的嘴唇顫了一下,冇立刻答。她抬眼看他,那眼神裡忽然多了一點東西——不是勇氣,是算計。

“我爹……做生意的,誰都得罪不起。”她輕聲說,“他跟誰來往,我不清楚。我隻是個女兒家。”

林山河笑了。

“女兒家?”他重複,“女兒家能在滿鐵調查部的人上門時,不吵不鬨,不哭不喊?女兒家能被關在這裡兩天,還能把頭髮梳得這麼整齊?”

趙雲英的臉白了白,隨即又紅了。她像被戳穿了一層薄皮,卻冇有破防,反而把那層皮更緊地貼回去。

“我怕。”她說,“我怕喊了,更麻煩。”

“怕就對了。”林山河說,“怕的人,才活得久。”

他這句話說得輕,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沉得很。

趙雲英看著他,忽然把聲音放得更柔:“那……爺,你今天來,是要帶我走,還是要帶我死?”

她把“爺”叫得很順,像早就練過。

林山河盯著她,忽然覺得這女人比他想的更有意思。

“你希望是哪種?”他反問。

趙雲英的睫毛輕輕一顫,像蝴蝶振翅。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站得很穩,儘管腿在抖。她的身高不算高,但站在林山河麵前,卻不顯得卑微——她隻是把自己放低,放得恰到好處。

“我希望……”她嚥了口唾沫,“我希望我還能有用。”

林山河的眼神微微一動。

“有用?”

“我爹的事,我可以說。”她語速加快,像怕錯過機會,“我知道他跟誰來往,我知道他把東西藏在哪兒。我還知道……他最近跟一個從關內來的人見過麵。”

林山河冇有立刻接話。他走到床邊,坐下,像在聽戲。

“你說這些,圖什麼?”他問。

趙雲英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點亮像從恐懼裡硬擠出來的火。

“圖我不死。”她說,“圖我能離開這兒。圖……我能跟著一個能護著我的人。”

她說“護著我的人”時,眼睛直直看著林山河,冇有躲。那不是哀求,是報價。

林山河心裡那點“咯噔”又上來了。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按規矩,她是涉案家屬,該審、該押、該交上去。可他也知道,在偽滿這攤爛泥裡,規矩隻是給彆人看的。真正管用的,是手裡的人、手裡的訊息、手裡的刀。

他看著趙雲英。她站在燈下,旗袍的領口開得不算低,卻偏偏讓人覺得那地方最危險。她的手還絞著,指尖卻很穩,穩得像在等他開價。

林山河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笑了一聲,聲音低低的:“你倒是會挑人。”

趙雲英也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我不挑,我隻是……識時務。”

“識時務。”林山河重複,“這幾個字,在滿洲這個吃人的地界,值一條命。”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兩人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趙雲英冇有退,她隻是把胸口微微起伏,像在把自己的心跳遞給他看。

林山河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髮梢。她的頭髮很軟,像雲。

趙雲英的身體明顯一僵,卻冇有躲。她甚至把脖子微微側過去,像給他更好下手的角度。

林山河的指尖停住。

他不是冇見過順從。可這種順從——不是怕到麻木,而是清醒地把自己當成籌碼——讓他心裡那點獸性被勾起來,同時又讓他警惕。

他忽然把手收回去,轉身去拉門。

趙雲英的臉色瞬間變了,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救命繩。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爺,你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林山河的手停在門把上。

他回頭看她。她站在那裡,眼睛裡那汪水終於要溢位來,卻還強撐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她的嘴唇顫著,像在等一個判決。

林山河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一幕很像他自己——在日本人麵前,他也是這樣:笑著,彎著腰,把命遞出去,隻求換一個“還能活”。

他把門把鬆開,走回她麵前。

“你想要我怎麼管你?”他問。

趙雲英的呼吸一滯,隨即像抓住了什麼,聲音更柔、更貼:

“我聽你的。”她說,“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讓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你讓我……去咬誰,我就去咬誰。”

她說“咬誰”時,眼神裡那點“軟”忽然消失了一瞬,露出一點冷。那冷很短,像刀光一閃,又被她藏回水汪汪的眼睛裡。

林山河看見了。

他心裡忽然明白:這女人不是綿羊。她是披著羊皮的somethingelse——什麼他還不確定,但一定不是善類。

他抬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她的下巴很尖,皮膚很滑。

趙雲英冇有躲,她隻是看著他,眼神裡那點順從像一層霧,把底下的鋒利遮得嚴嚴實實。

林山河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唇。她的唇很軟,像花瓣。

趙雲英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她嚥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爺……你要我,我就給。”

林山河的拇指停住。

他盯著她,忽然笑了。那笑裡冇有多少溫柔,更多是一種“你果然如此”的確認。

“你倒是乾脆。”他說。

趙雲英也笑,笑得很乖:“我不想再被關在這裡。”

林山河鬆開她的下巴,轉身走到桌邊,拿起帽子。他把帽子在手裡轉了轉,像在掂量一件事的分量。

趙雲英站在原地,不敢動,卻又忍不住用眼睛追著他。她像知道自己已經把價報完了,現在就等他拍板。

林山河忽然開口:

“你爹的事,明天一早,你跟我回署裡,慢慢說。”

趙雲英的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兒?”

“可以。”林山河說,“但你得記住:從今天起,你不是趙摟寶的女兒。你是我林山河的女人。”

他說“我的女人”時,語氣很平,卻像蓋章。

趙雲英立刻點頭,快得像怕他反悔:“我記住了。”

林山河看著她,忽然又補了一句:

“還有,彆跟我玩花樣。你要是敢騙我——”

他冇說完,隻把眼神往她臉上一壓。那眼神裡冇有凶,卻比凶更讓人發冷:像告訴你,他不是冇殺過人,他隻是懶得現在就動手。

趙雲英的臉色白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柔媚。她輕輕吸了口氣,像把恐懼吞回去,然後用一種幾乎是撒嬌的語氣說:

“爺,我不敢。我隻想跟著你。”

林山河冇再說話,隻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走。”

趙雲英立刻跟上。她走得很輕,像怕踩碎什麼。她跟在林山河身後,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在“下屬”與“女人”之間的那條線上。

林山河走在前麵,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把趙雲英帶回去,表麵上是審案,實際上是把一條線握在手裡。趙摟寶牽扯的人,說不定能牽出更大的魚。而趙雲英這個人——她的順從太乾淨,乾淨得像刀鞘。刀鞘裡藏著什麼,他遲早得拔出來看看。

他也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

在滿洲,你救一個人,往往不是因為你善良,而是因為你需要她活著,去替你咬彆人。

走廊裡,兩個便衣看見林山河帶著趙雲英出來,眼神立刻變得曖昧。王富貴更是笑得一臉“我懂”。

林山河冇理他們,隻淡淡一句:“回署裡。”

趙雲英跟在他身後,經過王富貴時,忽然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很軟,很乖,像無害。可王富貴不知怎麼,心裡忽然一寒,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他後來才明白:那不是女人的眼神,那是刀在試刃。

林山河走在前麵,霓虹的光在他臉上一閃一閃。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從滿鐵調查部出來,好像又撿了一件“工具”。

隻是他當時還不知道:這件工具,將來會比他更狠,更準,更能在泥裡把人拖出來,也更能在關鍵時刻,把他也一起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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