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上班,我還因為小月的事情,進門時有些心不在焉的。
正在發獃,老保安伸手沖我打招呼,喊道:“妹兒,今天中午吃飯不?”
我迅速反應過來,綻開笑容:“得嘞,咱吃麪去?”
“好嘞!我可饞那潑油辣子。哦對了,上回我見著你物件了!”
我沒否認,笑著說:“您覺得他怎麼樣?”
老人豎起大拇指:“小夥子大高個,帥,我瞧著是好極了,也配得上你這麼好的姑孃家!”
我失笑:“我也沒那麼好。”
“哪裡不好?好得很呢!你瞧瞧,我龍裡龍東7的,這兒也就你願意跟我吃吃飯,講講話,這還不夠好嗎?”老保安笑得皺紋堆滿臉,剛好陽光淡淡地灑著,風悠然地吹著,那副景象是如此靜謐和美好。
我進門,擡頭,發現公司的人臉識別旁邊多了一句標註:“請記得麵帶微笑。”
我盯著那句話,笑了。
綠燈亮起,代表認證成功。
大門開啟,今日也依舊是光彩照人的社畜小乙呢。
我去到辦公室時,楊秋橙比我來得早些,剛跟自己的男朋友聊完電話。
她捉著我小聲道:“剛剛魔鬼上司來逛了一圈,還問我,你人怎麼還沒到呢。”
我傻了:“現在還沒到上班時間吧。”
“也是,但你一向來的最早啊,每次都比我早到,所以也難怪上司今日要問。你放心,他沒生氣,隻是問了一嘴而已。”楊秋橙遞給我一個橘子:“喏,男朋友給我買的,你也拿一個。”
我接過,笑:“謝謝,歐潤菊。”
“噗!”楊秋橙差點被嗆到:“你這讀音真搞笑!噯,說起來,咱上司魔鬼歸魔鬼,冰山麵歸冰山麵。但是獨裁、專製這些詞,倒也沒真的跟他掛鉤太多,總的來說,他人還是很好的。”
我點頭:“總結到位,我同意。咱們這就給上司發了一張好人卡,也不知道他在背後會不會打噴嚏。”
楊秋橙樂了,哼著歌繼續工作去了。我呢,心裡又悄悄添了一句:唉,是啊,這兩個詞,放在衛衍身上可不行,得放在另一個姓聞的人身上才合適……
正開電腦,魔鬼上司來了,冷著臉讓我去他樓上辦公室一趟。
我屁顛屁顛地上去,上司開門見山:“剛剛開過會,以後所有員工加班時間不得超過十二點,以後別那麼晚還待在公司了。就這樣,去吧。”
我都還沒站穩就要被趕出去,呆了一下:“為什麼不能超過十二點啊?”
“公司你家開的?電費水費給你一個人交?知道為什麼這件事要單獨和你說嗎?因為十二點還不走的隻有你一個,再這樣你住公司得了,還回什麼家。”
“我很節約的,加班隻開一盞燈啊!”我有點尷尬:“加班的水電費,可以從我工資裡扣......”
上司冷笑:“許冬暖,你很有錢嗎?公司是沒錢嗎?”
我:“哦......”
我灰頭土臉地從辦公室離開,又強迫自己精神滿滿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嘶,這上司真是一天一個樣,陰晴不定的。
不過,我從今早起床開始,就覺得腰有些不對勁。後來一整個早上坐在辦公室,自己揉了好幾趟也不見好。
中午我下樓和保安大爺吃麪,越吃腰越僵。大爺看出我脊椎不舒服,趕緊扒完麵,領著我去保安亭拿了幾片他常用的膏藥,叮囑我說,年輕人一定要保護好腰啊。
我點頭應著,回到公司的茶水間,心想今天下午肯定不好熬了。我拆開一枚茶包,想沖點喝的緩解一下生理疼痛,卻不小心將茶包掉在地上。
我蹲下身去撿——就是這個動作,我他媽的後悔一整天。
是的,我這個二十五歲正值青春年華的人,大概是,把老腰給閃到了。
我跪坐在地上,根本直不起腰來,疼得近乎要哭出聲。想喊人幫忙,卻又發不出聲音。
這時候掉落在地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聞洋打來電話。
當時我滿腦子隻有七個字——聞洋,你是我的神。
聞洋聲音難得地輕快:“我剛路過你們公司,看你微信沒回,猜你是不是在吃午飯?”
我憋住眼淚:“聞洋我站不直了,我脊椎好疼。”
聞洋語氣瞬間緊繃:“你等著我掉個頭,馬上帶你去醫院!許冬暖,你能站起來嗎?”
我含淚點頭:“我試試。”
現在的狀態比剛纔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我慢慢調整姿勢,手指甲摳住茶水間的瓷磚和抽屜,勉強讓自己站了起來。
我向前走了一步,差點口噴國粹。
不是,怎麼連走步路都會這麼疼啊!
很快,聞洋和楊秋橙幾乎是同時出現在了茶水間門口。我由楊秋橙扶著坐到了聞洋車上,而聞洋全程陰著個臉,一聲都不響。
楊秋橙對我說:“不好意思啊小乙,我工作太多了,都沒做完,實在沒法陪你去。你和這位......男朋友去醫院,能行嗎?”
我趕緊跟她招手:“你要去我也會攔著你的,你趕緊把那些工作的尾巴給掃掃乾淨。替我跟上司說一聲啊,我去醫院的事兒。”
楊秋橙比了個“OK”:“知道啦!愛你!”
到了醫院,聞洋和我戴著口罩進去,今天人不多。
我先在醫生的安排下做了個胸部CT,然後拿著掛號單去找到對應的診斷室,但是科室裡沒有人。聞洋把我按在長廊的椅子上:“你在這裡坐著不要動,我去問。就算有人讓你進去看,你也要等我來了一起進去,聽到沒?”
“聽到了,兩隻耳朵都聽到了......聞洋,你說話就不能溫柔點嗎。”
聞洋“嘖”了一聲:“我夠溫柔了,你還要我怎麼樣才叫溫柔?”
“罷了罷了,”我尬笑,“就這樣挺好的,是你的作風。”
聞洋離開了一段時間,沒過多久又回來了:“醫生馬上就來,我陪你在這兒坐著等。”
“好的。”我小幅度地晃著雙腿:“好無聊啊,這麼大醫院怎麼連電視都沒有。”
“不要晃腿,是壞習慣。”聞洋依舊像我爹一樣注意這種細節:“再說了,醫院什麼時候有電視?好好待著。要不要喝水?醫院裡有飲水機。”
“不用了,我不渴。”我打了個哈欠:“這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腰是一直不太好,但也沒過這麼痛的情況。”
“所有的小毛小病,日積月累,總會有一天會嚴重的。”聞洋頓了頓,站起來:“如果你想看電視,要不我去車上,拿個平闆給你?”
“噯!不用了,你趕緊坐下。”我急著去拉他衣角,覺得很好笑:“你怎麼能想到這方麵的?有時候我都跟不上你的腦迴路。你那個平闆裡下載的電影我全都看過,特別是你的最愛《綠皮書》,我特別印象深刻。聞洋啊聞洋,有這時間,你還不如陪我聊聊天呢。”
聞洋坐下來:“哦,這樣。對了,我之前一直沒問,你最喜歡的電影是哪部?
我不假思索,直接亂說了一個:“那個,甜茶演的《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聞洋說:“這個我也看過,朋友推薦的。”
我笑了,很不可思議:“你朋友竟然會推薦你個大直男看這部片子?”
“對,我還看完了,不過沒怎麼理解那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糾葛,大概是無法體會,所以也無法做到共情……不過,你為什麼喜歡這部電影?”
“我啊,”我繼續胡思亂想,“我喜歡那個結局。”
聞洋沉思:“結局嗎?他們的結局,好像並不怎麼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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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樣的劇情我又喜歡又討厭。你看,他們兩個明明相互糾纏了那麼久,也沒有經歷什麼生離死別,但最後男主卻和別的陌生女人結婚了。”我頓了頓:“大概是因為,我喜歡這樣平淡的宿命感,也喜歡一切現實的東西。”
聞洋看向我:“許小姐,你又打破了我對你的認知。我先前以為你這樣的性格,一定會喜歡圓滿的結局。”
我鼓鼓腮幫子:“人嘛,偶爾精神分裂一下,也是一種快樂。”
聞洋輕笑:“我同意你。”
我條件反射地聳聳肩,然後因為肌肉拉扯而戴上痛苦麵具:“我靠!嘶——”
聞洋皺眉:“讓你別動了。”
這時候醫生剛好來了,朝我看了一眼:“許冬暖是吧?進來吧,到你了。”
我撐著座椅,慢慢地站起來。
就那麼幾步路,我“嘶”的頻率都能趕上呼吸了。
醫生在電腦上看見我的CT報告圖,輕飄飄道:“其實就是常見的脊柱側彎加腰肌勞損,你肯定是辦公室坐久了,又不愛運動。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工作起來不要命,嘖,根本不注意身體。”
我眼淚汪汪:“醫生啊,您趕緊給我開兩盒止痛藥吧,我走一步路都疼,感覺自己快死了。”
“我說,你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這麼大人,又不是小孩兒,怎麼光想著止疼片呢!”醫生看看我,又看看聞洋:“長此以往,以後生孩子都不好生。”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醫生正色,還想繼續科普,聞洋打斷他:“麻煩您說重點。”
我弱弱地望向他。
真奇怪,對麵坐著的分明是比他年紀大上將近兩輪的醫師,聞洋卻毫不謙卑,彷彿站在不勝寒涼的更高處。
真是......沒禮貌極了!
我有點擔心醫生會生氣,好在後者倒是脾氣好:“行,你們好像趕時間是吧,那麼我接下來就說重點,你們要聽好……”
醫生叭叭地一頓輸出,把我說的一愣一愣的,稀裡糊塗地就出了診室,到配藥處取藥片。
我起身和坐下的時候,都會因為牽扯到痠疼處而疼得齜牙咧嘴,走路也快不了。
聞洋走得非常慢,偶爾快了,也會停下來等我——這個可以誇一誇,畢竟,他以前走路都不等我。但即便這樣,他也一次都沒扶過我,隻是在我身旁默默地走,眼底還有些陰翳,不知道是又起了什麼情緒。
終於到了車上,我費力地繫好安全帶,才問他:“你是哪裡不開心嗎?”
“不是不開心,是覺得麻煩。”他看了我一眼,伸手:“葯給我。”
“哦。”我遞給他醫院的透明塑料小袋子,心道:覺得麻煩,還偏要帶我來醫院......真是個彆扭的男人啊。
此刻他聚精會神地看那兩盒葯,我看著他:“聞洋,剛剛醫生說了一大堆,我現在全忘了。”
“沒事,”他平平淡淡,“我錄音了,等會發給你原始檔。”
我震驚,第一次聽說有人把醫囑給錄下來的。
隻見聞洋把兩盒尼美舒利和鹽酸乙呱的服用說明書仔仔細細看完,才把袋子放到我手裡:“不要忘記吃藥,自己每天定好鬧鐘,不要讓我分時間來提醒你這個。”
我“嘁”了一聲:“本來我也會自己記好的,又沒要你提醒我。”
聞洋不樂意了:“送你來醫院的是誰?許冬暖你聽著,跟我講話別這麼沖。還有,讓你加班到深夜,身體搞成這個破樣子,這就是你那個好上司的作風。”
“又不是他強行讓我做的,這是我自己的事。”
聞洋輕嗤,低頭看手機,悠然道:“那我該怎麼說,誇你愛惜身體?”
我不悅:“你幹嘛啊。”
聞洋擡頭,直直地盯著我:“我是在為你好。”
我精神疲勞:“好,行,我知道你為我好。所以我會按時休息和吃藥,好嗎?”
聞洋點頭:“這樣才對,你聽話最好。”
他這樣的約束,聽得我渾身難受:“我聽你話,你是不是就開心點?”
“算是可以這麼說。畢竟老成總讓我好好管著你。”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說了,他不讓你管,聞洋你就不再管我了嗎?”我斜眼看他:“聞洋,你今天一直都皺著眉,漂亮的梨渦都沒有了捏。”
聞洋看我,一字一頓:“你,閉上眼睡覺。我送你回家,然後幫你跟那個誰去請假,這些我都會安排。”
我張嘴,他打斷:“從現在開始你不要跟我說一個字,再多說我就把你扔下去,你自己打車回家。”
我立馬把“哦”給嚥了下去。
這人還真記仇,連我的上司,都要稱作“那個誰”。
車開了一會兒,聞洋見我一直閉著嘴,好像挺滿意的:“乖了?”
“乖是會乖,可是聞洋,為什麼我得聽你的啊?”我抱著自己,委屈巴巴。
“你就是得聽我的。”
“聽話也行,你至少要喜歡我吧。”我順口就說出來了。
“你乖就喜歡。”
我挑眉:“不乖不喜歡?”
“不喜歡。”聞洋說的肯定。
“我看你挺喜歡啊。”我嘟囔。
“許冬暖!”聞洋不悅。
“噯!你又生氣什麼啊。”我頭都大了:“聞洋,你真麻煩。”
“我怎麼麻煩了?一直動不動就要我陪的分明是你。”
“我什麼時候要你陪了?”我拔高聲音。
聞洋優哉遊哉:“比如現在還不下車。”
我炸了:“切!”
我家分明還沒到,下什麼車?他這分明是釣魚執法,自己還死不承認的那種!
他是這麼的獨斷,不妥協,蠻橫又有道理,滿腔說一不二的男性做派。
可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呀,他明明是那個連不穿校服被老師罰站,都要忍不住在走廊裡傻樂的少年。
怎麼如今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不過,說起來還真是挺不好意思的,才剛開始上班,又要請假......
全勤獎我早就不指望了,隻希望上司在這件事後可以稍微給人留點情麵,月底結算時,能少扣我一點小錢錢......
拜託啦,魔鬼上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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