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獨白 Chapter 20 回首又見那個她√

在藥物和休息的雙重治療下，我的腰終於好了，活蹦亂跳到能在泥裡摸爬滾打三天。

躺著的這兩天裡，我在床上無聊到又看三遍《綠皮書》。

好在自己恢復的快，依舊可以參與週末的露營。

露營需要的東西很多，我們自主分成了幾個小組，在當天早上分別去購買所需的物品。

在出發的前一天，我列了一個長長的清單發給聞洋，讓他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

過了很久他纔回我：“你是要把超市帶走嗎？”

我還沒來得及琢磨他什麼意思，他就把那張清單上一半的東西用紅筆劃掉了：“這些都不要。清單交給我，你現在去睡覺。明天早上記得不要遲到，山上冷，不要穿太少。”

我：“......哦。”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多訂了好幾個鬧鐘，但沒想到在第一個鬧鐘響起來之前就自然醒了。

事實證明起得太早也未必是好事，我化完妝後發現，自己的時間充裕到甚至可以把頭髮再卷一遍。

感謝聞洋是個會提早到的人，他開著車來的時間也比約定好的要早很多。我拎著包開啟副駕駛的車門，發現車座上多了一個白色的腰墊。

我坐上去——呼呼，腰背真舒服。

“昨天你做的清單我整理了一下，我們要買的還剩下這些。”聞洋把手機遞給我：“我忘記發給你了，你看一眼我的備忘錄，裡麵有。”

“哦。”我開啟掃了一眼，確實比我的那份精簡很多，而且刪去了很多可買可不買的東西，在每樣東西的購買量上也做了輕微的調整。

我勾起唇角：“不愧是廠長嘛，買東西有一套的。”

聞洋不置可否。

在超市裡的時候聞洋走路很快，似乎所有的東西他都知道在哪兒。反觀我，就像隻無頭蒼蠅，走哪兒就在哪兒碰壁。我找一盒牙籤的工夫，聞洋能把塑料手套、垃圾袋、一次性碟子什麼的全都找齊。

在結完賬以後，商場的出口處有很多賣兒童衣服的小店。

原諒我自從看過乾媽家小孩之後就母性泛濫，看見這些店就不由自主地要走進去，這次更是沒忍住。

我挑了點漂亮的小衣服，打算買了再寄給乾媽。

“聞洋，你說這女孩子的衣服怎麼能這麼好看的？”我把一件小衣服拎起來舉到聞洋麵前。

聞洋輕笑，似乎是嫌我幼稚：“你這叫踩一捧一。”

我“嘖”了一聲，把那衣服收回去：“我可沒說男孩子的不好看。”

“我也沒說，你的潛台詞是男孩子衣服不好看。”聞洋麵無表情。

不等我再去反駁，店員已經笑嘻嘻地迎了過來，張口就是老營銷人：“哎喲喂，二位難道是夫妻嗎？也太年輕了吧，孩子都這麼大了嗎？二位還真是郎才女貌呢！”

我立即耳朵通紅地說不是，是我給我家親戚小孩買的。

而且，郎才女貌是什麼？好土的詞。

可是，這麼土的一個詞，我的嘴角卻忍不住要翹起來——雖說是有些俗了，但我今天決定暫時最喜歡這個成語。

偷著樂歸偷著樂，怕那個店員再說什麼，我趕緊把幾件挑好的衣服拿給她，讓她給我去倉庫拿了相應尺寸的，然後拉著聞洋就匆匆走人。

從超市的地下停車庫出去的時候，聞洋隨手開啟車中間的小抽屜，從裡麵抽了兩張零錢紙幣給門口保安。

我知道那不是我之前給他放的零錢了，那些應該早就被用完，取而代之的是聞洋自己放進去的紙幣。

但我特別開心，因為我看見了他在生活上的改變——儘管很微小，但他應該是發現了在車上放紙幣確實很方便，於是在我放的那些零錢用完後，自己又添上了新的。

這是一個被我的行為而影響的習慣，這讓我很有成就感。

露營的地點在一條大河邊，這是聞洋的朋友最近發現的集體露營地兒，讓我們一定要趁著它還沒火之前，趕緊先來玩一回。

那地方離超市還挺遠的，我在路上又睡了一覺，睜眼時已經在露天的停車場。

聞洋看了我一眼，說：“醒的挺及時。剛要叫你。”

我開啟鏡子確認妝沒花，才下了車。聞洋叫我別拎東西，他喊了兩個男生出來幫忙，讓我自己先進去找小月。

於是我聽他的話先往裡走，但第一個看見的並不是小月，而是滿臉炭火黑、在與燒烤架作鬥爭的老成。

我沒憋住笑，迎著風朝他那兒跑：“不是，小少爺你在幹什麼呢？”

“別提了！”老成抹了一把臉上的灰：“這他媽誰愛烤誰烤去吧，老子不管了！為什麼我站在哪兒，這妖風就往哪兒吹啊！”

我還沒來的及說話，肩膀就被自另一旁跑來的小月一把勾住：“小乙你來啦！走，帶你去認識點新朋友！”

說著，她拿著把肉串往烤架上一放，拍拍老成的肩：“加油，這邊就交給你啦！”

“嗚嗚嗚。”老成的臉萎縮成一個“囧”字，苦不堪言，但也隻能說出一句“好的老婆”，萬萬不敢抗命。

“老成一看就不會弄，你交給他行麼。要不你還是去看他一眼，看他可憐的。”我邊走邊道。

“還得是你這個老朋友關心他，看他這群狐朋狗友的，都隻知道打牌。”小月打趣：“安啦，烤串我們是請了專業人士的。隻是他去趟廁所，我讓老成短暫地接替一下而已——喂，你家聞洋呢，怎麼不見人？”

我指指身後：“後邊搬東西呢。”

“行，咱們先入座，剛好狼人殺十二缺二就等你倆呢，其他的都待會兒再說。”

在座的都是老桌遊人，一下午換著玩了好幾個遊戲，燒烤零食也沒間斷過，到了晚上也不覺得餓。

很快，大河旁的酒吧開始了戶外演奏，我們坐在這裡，剛好能聽得清楚。

“行了，咱炸金花的牌都先收一收，大家聊聊天，聽聽歌。”老成拍了拍手，先行開始收拾桌麵，大家也跟著清理了一下垃圾。

一起來露營的大多都是情侶，話題離不開情感生活。我倒是什麼話都能接上，聞洋呢，就還是和之前的每一次聚會一樣，一直話特別少，除非有人專門提到他，他才會接。

我們坐在天幕之下，我的藤椅挨著他的闆凳。偶爾風吹過，裙擺蹭到他的運動褲，有種說不清楚的疏離與曖昧。

老成和小月像是夫妻檔在一唱一和，聞洋則把那些說話聲當成了背景布，拆開一盒巧克力，遞給我一塊：“這個巧克力好吃。”

我微微後退：“我不吃巧克力。”

“為什麼？”聞洋不理解。

“哪有為什麼？”我看他好像很堅持，於是還是撕開包裝，丟進嘴裡，含糊道：“好了，我嘗嘗總行了吧。”

聞洋這才點了點頭，問：“怎麼樣？好吃嗎。”

我：“一般，還行。”

“可能不合你口味，下次我給你買其他的。”

“也行。”

我和聞洋正說著，負責燒烤的服務員過來問我們，現在傍晚，要不要先把篝火點上。

我點頭：“麻煩你了，點吧。”

那人意會，去準備了。

很快篝火被點亮，我和小月興奮地圍著它轉，拿出相機拍了好多的照片。

小月回看著照片，碎碎念說：“噯，晚上我倆別玩遊戲了吧，直接躲天幕裡P圖算了，這麼多漂亮照片！”

“我同意。”我掏出手機：“等著，我現在就把相機裡照片匯出來，咱們一起修。”

我倆就這麼蹲在篝火邊上傳輸照片，身後突然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許冬暖？你們出來玩還帶相機了呀。”

我根本沒聽出來是誰，但是條件反射道：“是啊，也給你拍點吧。這個閃光燈是我哥剛給我配的，今天第一次用，拍出來效果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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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呆住：“好久不見。”

“是真的很久沒在除了朋友圈以外的地方看見你了。”周玫婧穿著工裝背帶褲，紮著半披髮，背著手朝我笑：“好啊！也幫我拍點吧！”

我真的沒想到，在這裡竟然能遇到剛好也和朋友一起來露營的周玫婧。第一反應是驚訝，第二反應是去回頭找聞洋——但在轉頭的那一瞬間，我又及時遏製住了自己的這個行為。

我笑了笑說：“來，站這邊，我和小月剛剛試過了，這兒拍出來臉是最白的，最好看。”

“我能先看看你們拍的嗎？我不太會擺動作。”

“當然啦，”我笑著把自己的照片調出來，“你看看，拍出來就這樣的。”

“哇塞，你好會擺造型啊，髮型和今天衣服也好搭。”周玫婧把相機還到我手裡，後退兩步，蹲下來：“這樣可以嗎？”

“沒問題！”我數了三、二、一後按下快門：“拍好啦！換動作！你試著握一下自己的發尾，那樣很自然。”

周玫婧跟著我的話，右手撫上發尾：“這樣嗎？”

“對！好看的，”我抓著她的表情按下快門，剛好曝光也合適，“你快看這張！抓的超級好。”

周玫婧湊過來，笑的超甜：“是的耶！”

火光跳躍，她笑得天真爛漫，我的腦海裡不由自主浮時一句話：怪不得聞洋會喜歡她。

“周玫婧？”正當我和周玫婧頭碰頭在選照片時，聞洋撩起天幕的一角探出頭來，語氣裡有驚詫：“你怎麼在這。”

“噢MY GOD，這世界真小，”周玫婧看了看聞洋，“我和球館那些朋友一起來的。他們喝酒了，現在睡得四仰八叉，我就出來走走，沒想到遇到許冬暖在拍照。”

“你朋友都睡著了？”

“嗯，睡啦。”

“你一個人？”

“對呀，我好慘，眾人皆醉我獨醒。”

聞洋笑了：“咱們這空，你要麼過來吧。”

周玫婧眼裡有星星，指著自己：“我可以嗎？”

聞洋點頭：“可以。”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周玫婧蹦蹦跳跳地鑽進去，又探出腦袋：“許冬暖，你也快點進來，外麵風挺大的！”

我後知後覺移動腳步：“噢，哦。”

也沒什麼奇怪的，他倆認識時間本來就長，這麼熟悉也正常吧。

隻是，剛剛那一問一答的聊天，自然、順利到連我都要忍不住要羨慕。

周玫婧在聞洋麵前，沒有一絲一毫的收斂，也沒有任何要停下來思考自己語言的地方，完全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如此一比，我就相形見絀了。

我甩甩頭，迅速清除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告訴自己：小乙！別多想！人家就是老朋友！老朋友你聽到了嗎！

我坐回原位置上，一擡頭，小月的眼睛都要長到周玫婧身上去了。

我嘆了口氣，給她手機發訊息：寶貝，沒事的。

她的回復十分張牙舞爪：怎麼沒事！都坐到你旁邊了！四捨五入就是坐聞洋身上了！

我緩緩發出一個問號。

小月放下手機，拍拍手說：“現在有篝火又有音樂，咱們光打牌也沒意思，也搞點懲罰機製，玩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

“好！”大家一緻同意。

在下一輪遊戲裡，小月贏了聞洋。

我也不知道怎麼的，莫名其妙就有點不安。

小月在大家的注視中笑著說：“你去牽小乙的手，在下個回合之前不能鬆開。”

“哇哦！”大家轟然大笑。

“哇！我錯過了什麼！”周玫婧在一旁，靠過來起鬨：“許冬暖！聞洋！你倆原來有情況啊！我剛剛根本沒發現！”

聞洋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我不知道聞洋會選擇喝無酒精雞尾酒還是執行冒險，手心裡已經出了汗。

聞洋頓了頓，淺淺一碰我的指尖後，放開了：“算了，不太合適。”

大家都覺得掃興：“不是吧聞洋！這麼矜持幹什麼啊！”

老成也搖頭：“要換我跟小月，絕對不止牽個手。”

他就這樣在所有人麵前，鬆開了我的手，仰頭喝了一罐無酒精雞尾酒。

就像在婚禮上，麵對蔣老師的詢問，他一個字也沒有說一樣。

我看著他仰起的脖頸，上下起伏的喉結，突然就想起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天，聞洋好像是約我去看了個電影。看完之後，我們為了打發時間，就一起去了一家貓咖。

在聞洋單獨去服務台點飲料時，有女生朝他走過去。

我突然意識到：啊，原來聞洋真的是比較受女生歡迎的那種型別呢。

但是奇了怪了，我並不覺得他這個人有多好。他太直，太木訥了，可我似乎也依舊很喜歡他。

當時聞洋在服務台點完喝的，發現自己手機落在了車上，便出門去拿。

在那段時間裡，那個高挑的女生來到了我麵前。

她身上散著很好聞濃鬱的香水味。每次聞到香水，我都會忽然覺得自己不像女生——因為，我從來不噴香水。

一直到她走近，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剛才並不是去搭訕聞洋的，而是去打招呼的，他們原本就認識。

那個高挑的女生盯著我，隻問了一句話：“你認識周玫婧嗎？”

我點頭：“認識啊。”

她笑了，轉身走了。

說實話，那個時候的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聞洋在事後也跟我說，那個女生他並不熟悉。

讓我無論聽到了什麼，都不要多想。

他說：“不要聽風就是雨。”

所以，我也就真的沒有多想，哪怕是一秒鐘。

而現在，我後悔了，非常後悔。

當時，我為什麼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呢？

女生的直覺有多準，我不知道。

但我確定，我在聞洋的眼睛裡，看見不一樣的東西了。

而這份變數，來源於坐在我身邊的周玫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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