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後,我們一起和劉哥道了別才離開。
上車後,我覺得眼睛有點酸,想著反正都回家了,就把美瞳摘了。
聞洋習慣把餐巾紙放在他那一側,於是我向他伸出手:“聞洋給我張紙巾,我要扔美瞳。”
聞洋看了我一眼,嘴上應答著好,然後把紙巾放在我手裡:“剛才就想說。”
“嗯,什麼?”我把美瞳放進紙巾,折起來包好,放進小包,準備下車扔掉。
“你的手,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聞洋說的很直白:“平時倒是沒感覺,但你今天在婚禮上朝我伸手,我給你紅包的時候,發現你手心很白,手指卻是粉紅色的。這樣一比......顯得我特別粗糙。”
我忍不住笑:“聞洋,你這是在誇我嗎?男生的手,本身就不需要多白。”
聞洋看向自己的掌心:“和你的一比,我突然覺得我像四十歲。為什麼你的手是這樣子的?是不是我乾的活太多了。”
“應該是的吧。不過男女本身有別。”我看向自己平時也不會去注意的掌心:“女孩子的手都是這樣的吧,粉白的,而且我喜歡做指甲,美甲次數多了,甲床會變得更長更好看。男生嘛,手黑點兒,也沒什麼大不了。”
說著,我又笑了:“你好像總是會在意一些,人們不怎麼去注意的細節。”
“我這人粗糙,和你站一塊相形見絀。”
“喲,”我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笑著看他,“你竟然還會用成語呢。”
聞洋似乎懶得理我:“我沒讀多少書,但不等於不是中國人。”
“這樣挺好的,夠用了。”我彎起眼睛笑:“而且讀書少有一點好,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
“掉頭髮少!”我長嘆一聲:“聞洋,你的頭髮很黑還很多,這個也遺傳吧?”
“嗯,頭髮也遺傳。”剛好紅燈,聞洋停下來看了看我,笑:“但你看我做什麼。你的頭髮也多,還這麼長。”
我也忍不住笑了,摸摸自己頭上那一大把海藻:“噢,那我的也能遺傳,我女兒肯定頭髮好。”
“這東西傳兒不傳女。”
“什麼封建迷信啊你!”我罵他:“要是傳兒不傳女,我的頭髮為什麼還這麼好?”
“你運氣好。”
“聞洋你狗屁!”
“嘖。許冬暖,女孩子家,不要老是說這些。”
我朝他翻白眼:“你又管我了,老頑固。”
“這些話都誰教你的?”
我嗬嗬一笑:“我家老人。”
聞洋:“......”
“好了,我得快些回家了。不過,你路上還是開慢點,我總覺得你開車太快了。”
但即便我說了,聞洋也確實有所收斂,但那速度對我來說,還是還是有點快。
我看了他好幾眼,最終還是沒說他。
一路綠燈,很快,我家門口就在眼前。
但沒想到的是,聞洋的車迎麵遇上了正在散步的我爸媽,嚇得我趕緊瞬間解了安全帶,鑽到了車座下麵。
聞洋覺得好笑:“我有這麼見不得人?”
“纔不是你!是我!”我蹲在車座下,第一次感謝這車夠大。
我今天可是去參加冉姐的生日派對的,要是被爸媽發現我從這車上下來,保不準得挨罵。
聞洋看我:“既然不是見不得人,那我去打個招呼?”
“不要!”我下意識拒絕。
可是呢,話出口後,又有些後悔。
事後,我總是暗嘆,自己錯失了讓爸爸媽媽看一看聞洋的絕佳機會。
聞洋點頭:“好吧,我尊重你。”
他將車燈滅了,等我爸爸媽媽走遠後,才輕輕地看向我:“許冬暖,你可以起來了。”
“救大命啊!”我努力地扒著車座爬起來,腰痠背痛:“腿都給我蹲麻了。”
聞洋好像笑了,剛想說話,這時我又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在丟垃圾——但我懷疑我看錯了。
“聞洋!我靠,大事情!”此時,我的手已經放在了車門把上。
“......又怎麼了?一驚一乍的。”聞洋很無奈。
“我不是眼花了吧?”我揉揉眼睛,拍著座椅,指向前麵:“我哥!你快看!我大哥回來了!他今年還沒回來過呢!”
天,誰能想到呢,我和老成前一秒還在共同想唸的人,下一刻居然就能出現在自己眼前。
“這可是好事。”聞洋失笑:“那就快點去吧。說起來你們家可真熱鬧啊,有這麼多孩子。”
我很驕傲地笑了笑:“說到這個呀,我大哥其實是爸爸媽媽剛結婚那會兒領養的,因為他們本來想丁克來著。結果一養孩子,發現還挺有意思,於是呢,我哥幼兒園畢業的時候,就又有了我和小丙......說起來,我爸媽這樣是不是也還挺奇葩的?”
聞洋一愣:“所以,你和你大哥,沒有血緣關係?”
“對呀,但我們就是一家人,血濃於水!”我一本正經:“我們家又沒人把他當外人,我隻是順帶告訴你一聲而已,沒別的意思。”
聞洋點頭:“那你們家還真的很有意思。聽老成說,你父母都是律師,但你們家的三個孩子,似乎沒有一個子承父業的。”
“是啊!你想呀,如果律師的孩子也是律師,醫生的孩子也是醫生,那這個社會不是永遠不會改變了嗎?”我化用《名偵探柯南》裡的台詞回答他,雖然我知道,聞洋絕對聽不懂。
“好,我知道了,”聞洋久違地笑了笑,似乎想到了其他的事情,“我懂你的意思。”
“而且,如果真要算起來,我們家的孩子可遠遠不止三個呢。”我補充道。
“怎麼說,還有其他的嗎?”
“嗯......還有五個呢,都在很遙遠的地方,就連我爸爸媽媽都沒有見過。這樣想,我們家可真是人丁興旺啊。”
聞洋秒懂:“是需要資助的那些孩子們嗎?”
“嗯!大哥,我,還有小念都發過誓,等結婚後符合條件,也會去做這件事,它很有意義。”
“我也覺得是這樣。”聞洋伸出手,好像想摸摸我的腦袋,但又收了回去,隻是說:“好了,你快回家吧。”
“好呀好呀,我走咯,拜拜!”我心情特別好,推開門就跳下車——然後,又坐回了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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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洋看著我:“許冬暖,你又幹什麼?”
“啊,”我也看看他,笑得燦爛又傻,“我又雙叒叕回來看你了。”
聞洋聽不懂:“......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就是我還有件事情告訴你哦。那個,聞洋,我最近自己搗鼓了一下,寫了一首鋼琴曲。老成應該和你說過吧,我以前是學鋼琴的,雖然工作以後就沒再彈了,但基本的都還記得。我爸說,要找個鋼琴家幫我彈出來呢。”
我猜,自己的表情應該寫著“快誇我”。
可聞洋隻是“哦”了一聲:“好了好了,真不知道你是什麼做的,快走吧。你寫再多歌我也不會聽的。我一個文盲,聽不來你寫的歌。”
我嘴角一秒耷拉下去。
聞洋愣了愣:“......不好意思,許小姐。我這人就是這樣,想什麼說什麼。在公司我可能還有顧慮,但在你麵前,就索性不管了。”
雖然說,這樣似乎是顯得我和他很親近,但我卻高興不起來。
我情願,他對我開口時,能想一想再說。
“那我這次就真的走咯。”我開門前,又記起來一件事,再度不知道第幾次回頭:“今天真的對不起啊,弄丟了你的錢,我真的不知道丟哪兒了......”
聞洋沒說話。
我以為他是心裡不高興,立馬說:“我在保管東西這方麵是有點差勁,今天還是沒省心,但你放心,我和你說,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這錢我定還你,你可不許不收。”
那天,他對我說了一句話。
一句,我此生都難以忘記的話。
聞洋說,許冬暖,你要是再黯淡一點,該有多好啊。
當時的我,並不理解聞洋的意思,甚至有點生氣:“歪!什麼意思!我這樣明明好得很!”
聞洋沒接,隻說:“親兄弟明算賬是真的,但我們不是兄弟。許冬暖,如果今晚上你給我轉錢了,就不要再聯絡我了。”
我又聽不懂他意思,都快委屈死了:“你這不是跟我玩文字遊戲呢麼。”
“趕緊回家吧。”聞洋看向前方,沒解釋別的:“別讓叔叔和阿姨等太久,還有,你家裡大哥既然回來了,就多和他說說話。”
“哦,哦......好的。”我躊躇了一下,拎起包,開啟車門走了。
確切地說,是開啟車門就跑了起來,直衝向我哥。
方纔聞洋那句讓我不太開心的話,在見到我哥的那一瞬間也煙消雲散了。
果然,親人的愛能治癒一切,嘻嘻!
“哥!大哥!”我“啪!”一記打了一下許嘉澍的後背,滿眼笑意:“真是不夠意思,你怎麼搞突然襲擊啊!”
“爸媽說你今天出門了,就沒說,想給你個驚喜。”我大哥笑了笑,推著我往自己家門口走去:“外麵晚上溫度低,你穿這麼點兒,趕緊進去,我給你買了包,你看看喜不喜歡。如果不喜歡,咱們就再一起去換。”
“我大哥選的我都喜歡!”我笑得快流口水了。
“就會拍馬屁,到時候不喜歡,又要說我老男人眼光。”我大哥無奈。
“你也知道自己老男人啊,還不給我找個嫂子。”我撅起嘴,一本正經:“我就一個要求,和我合得來就行,你又這麼帥,這麼簡單的要求,怎麼還找不到個合適的?”
“再說吧,你就別操心我了,多操心自己——你今天沒開車,誰送你回家的?”
我朝剛剛聞洋停車的地方看,此刻那裡空空如也。
“一個高中校友,他叫聞洋。”我頓了頓,決定不瞞著我哥。
於是,壯誌滿懷的小乙同誌,黯下聲音,湊近我哥耳邊,一字一頓:“我、喜、歡、的、人!”
我大哥表情變了變,將我拉進了些,也低下聲音:“真的?”
“比珍珠還真!”我跟他比了個圈。
“真是好樣的!”許嘉澍給我豎了個大拇指:“我們小乙出息了。爸媽那兒,先保密?”
“嗯嗯!”我跟他比“噓”的手勢:“是我和大哥的秘密。”
“那大哥一定遵守。”他笑笑,兜著我朝家走:“走,進去吧。”
“你要不要去查查他家底?”我邊走邊笑。
“可以嗎?哥是想這麼乾的。”大哥坦白。
“不用啦,”我掙開他,在大哥前麵轉圈圈,“我全都知道......我認識他很多年了。”
“那哥就不查了。”大哥笑笑。
許嘉澍一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於是我樂得又跑回他身邊,蹦蹦跳跳:“放心吧哥哥,他怎麼樣都是個外人。我還是和以前一樣,最愛爸爸,媽媽,小念,還有你。是你一直教我的,不會為了任何人,而忘記最愛你的人。”
許嘉澍笑得溫和安靜:“小乙,我是照這樣教你的嗎?好像本末倒置了。”
我幡然醒悟:“噢對,要最愛我自己。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然後是爸爸媽媽小念還有你。”
說完,我拍了拍腦袋,向哥哥求證:“這下對了吧?”
“嗯,最愛自己,然後是親人,目前這樣最好。”許嘉澍點頭,慢慢地走:“等你結婚了,大哥的位置就排在伴侶後麵。”
“那我不要,”我抱緊哥哥大腿,哦不,是手臂,“還是我哥最好了。”
許嘉澍搖頭:“伴侶是會陪你一生的人,兄弟姐妹也會有各自的伴侶。”
我壞笑:“那大哥你都三十二了,怎麼還不給我找個嫂子啊?”
“這個啊,再說吧。”大哥說:“你哥的心思還真不在這兒。”
我拍拍他的背,壓低聲線;“我懂!你的心思都為祖國奉獻了嘛。”
許嘉澍笑:“是。我們小乙說的最對,為國奉獻。”
“還有那句!我也記得很清楚:勿被道聽途說所影響,勿因人人從眾而動搖。”
許嘉澍很滿意,摸摸我的頭髮:“記得很牢啊。”
“那是,”我可得意了,“我還把這句話教給別人了呢。”
“是教了剛剛送你回家的那個人嗎?”
我抑製不住嘴角上揚:“是啊,是他。”
窗外月影淡淡,院子裡風吹草低見小蟲。
大哥回家後給我熱了牛奶,我把馬克杯捧在手裡,心裡除了家人,再無其他。
果然,這人吶,總得回自個兒家了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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