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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獨白 Chapter 15 舊事不必再重提√

作者:許念念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7 16:46:45

劉哥的婚禮很盛大,裡麵鋪滿了粉白色的玫瑰。新娘也很高挑和漂亮,她站在迎賓處,笑得特別開心,特別幸福。

現場的入口處有一條很長的紅毯,我和聞洋一起走了過去。

走的時候我輕輕拉了下他,讓他慢一點,因為我還穿著高跟鞋,走路沒他那麼快。

聞洋後知後覺地放慢腳步,很快,我們和老成、小月等人一起入座。

有些人走過來打招呼,一口一個“聞總”客氣又疏離,而聞洋也回的很冷淡,並不給對方多少客套話。

旁人看了可能以為他高冷,但我知道他是真不知道怎麼跟人客套。

期間我一直在偷瞄聞洋,這是我第一次見二十五歲的他穿白襯衫,真挺好看的。

上一次見到他的白襯衫,還是在十五歲的時候。

我們附中的校服分兩套,一套是日常校服,一套是正裝校服。在每週一的升旗儀式上,我們學校的每個同學就都被要求穿那套正裝校服。

校服的白襯衫青蔥而稚嫩,不比現在於我眼前的這一件,袖釦端正,領口整齊。

婚禮來了好些小孩子,我隨口說了句:“你看那些小孩子,真可愛啊。”

小月也一直在看那些小姑娘,笑道:“帶娃一時快樂,帶娃一天得累死。我老家親戚忒多,每次婚禮頭都得大上一圈。”

聞洋朝那些穿著漂亮公主裙的小女孩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我還是喜歡兒子。”

我悄悄翻白眼,心道:嗬,重男輕女。

我自動過濾他的話,輕聲道:“我都喜歡。自己生的,怎麼樣都是好孩子。不過,我三十歲都不一定會生孩子。”

“為什麼?”聞洋好像不理解。

“因為你的工作環境和我不一樣啊。”我語氣輕鬆,朝他坐得近了一些:“聞洋,無論是你的工廠,還是公司裡,都沒有多少女性吧?而我可以肯定,現代女性生育率的問題,你更是從來沒有關注過。我們公司倒是還好,但有些公司對女性的要求真的很高,待遇也不友好。要想往上爬,就得抓住機會。生孩子動不動就要休息,太費事費心費力,趁著年輕的時候多拚一拚,這不也是你的價值觀嗎?”

聞洋認可了我的話:“你說的沒有錯,我確實也是這麼想的。但是許冬暖,你是本地人,年紀輕輕的,名下有車還有房,父母對你也很好,你這麼拚的意義何在?”

我斜眼:“那你呢,你也一樣什麼也不缺,還這麼拚幹什麼?”

“我是男人,總不能躺平吧。”

“那我也一樣可以套用這句話,因為我是女人,所以不可以隨便躺平。有的人上班,是為了早日實現買車買房,有的人則是想實現自我價值,我是後者。”

聞洋點頭:“明白了。”

他又笑了笑:“聽你講事情,總能學到點新東西。怪不得老成一直說他很喜歡跟你說話。”

我笑:“他在外麵這麼說我的?”

聞洋喝了一口茶:“是啊。我也很羨慕你和老成,你們關係真好。”

“我覺得我的朋友都挺好,”我很驕傲,“當然,你的朋友也是。”

“是,咱們都好。”聞洋笑著,嘴角有個梨渦——唉,我真想戳上去。

我又想起來一件事,補充說:“而且,生孩子很痛的,我媽媽生小唸的時候我還記得,她疼到用頭撞護欄,我現在想起來還會後怕。”

說起這個,我鼻子就莫名有點酸:“我很心疼她,同時,因為那件事,我也變得很怕生孩子。”

聞洋平平淡淡:“我母親她說,生我的時候,還好。”

我急:“那是分人的!你媽媽又不代表……”

“小乙。”聞洋打斷我。

我也傻了:“你叫我什麼?”

“......許冬暖。”聞洋聲音低了些。

“不是!”我狂搖手:“要剛剛那個。”

聞洋垂眼:“我記得我剛剛怎麼叫你的,大概是太急了。但我現在叫不出口了,請你諒解。”

“哦......聞洋,你剛剛想說什麼?”

“我是想告訴你,雖然我媽生我可能沒有那麼疼,但她把我帶大很辛苦……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覺得她輕鬆。”

我嘆氣:“我沒有這麼想啊。”

“那就好。其實,她真的很不容易。”

我正色:“嗯,我懂了,聞洋。你放心,我知道阿姨很辛苦。”

“......嗯。”

這時老成突然站起來,朝遠處揮手:“老蔣!這兒!”

我循聲看過去,是一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先生。我愣了愣,很快認出來,這時高中聞洋他們班的班主任,蔣老師。

蔣老師慈眉善目的,教的是歷史。長得有點像網上的蔡康永老師,說話也溫和。

明明已經五十多歲了,看起來隻有四十歲的樣子,很年輕,就跟我爸一樣,完全看不出是即將要退休的人。

蔣老師穿過人群,坐在老成的對麵,笑道:“一晃,你們都這麼大了!”

老成高中那會兒沒少給蔣老師惹麻煩,這會兒更是拉著他說話。而蔣老師卻看向我和聞洋,笑了笑說:“聞洋,不介紹一下女朋友?”

周遭的人們開始起鬨,小月攥著我的手笑,但聞洋卻沒有說什麼,依舊是一臉雲淡風又輕的模樣。

而且,他雖然與我相鄰,但坐的卻離我很遠。

我有點小失落,蔣老師先解了圍:“看來我們不能逼著人家,再起鬨下去,聞洋得臉紅了!”

老成忙跟風:“是啊!老蔣,您沒開車吧?來,給您滿上一杯!”

蔣老師慢慢點頭:“好嘞,慢點兒。哎喲,我們成其居然也找女朋友咯,漂亮的呀......”

小月是個有眼力見的,也跟著談起天來。

原本隻是小插曲而已,但我萬萬沒想到,在這個場合,會再看見另一個人——鄧婉瀅。

她穿著皮草,端著酒杯晃到我麵前時,我後背都有點涼。

但我還是很體麵的跟她打招呼,說了聲“好久不見”。

她很驚訝:“許冬暖?你是許冬暖嗎?我都差點沒認出你呢!”

鄧婉瀅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嫵媚一笑:“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啊!在座的大家還能看出來,以前你是個小胖子嗎?”

我神色如常,聞洋卻手一頓。

老成發現不對,先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哂笑:“鄧校花,這麼久了,還是好看!”

“那必須!”鄧婉瀅在老成的酒杯上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許冬暖怎麼坐這桌呢?我先前還以為,她會跟我坐一桌的呀,畢竟我們以前那麼好。”

我手心都是冷汗,脊背涼得透透的,嘴唇發乾。

——太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那些經年的過往,那些自卑的心態,那些我以為已經遠去的記憶,此時此刻如排山倒海一般向我襲來,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幾乎想要向人求救。

鄧婉瀅看著我,笑得嘴角的彎度都剛剛好,又媚又嬌,像隻美麗的波斯貓:“許冬暖,你臉怎麼這麼白啊?看見我,你不高興嗎?”

老成尷尬:“不是,你倆......”

“說完了嗎?”聞洋突然打斷她。

鄧婉瀅,我,老成,三人同時震驚。

“我去,聞洋?”鄧婉瀅這時候才注意到他:“你是聞洋?比高中那會兒帥了好多啊,還高了特別多。我想起來,那時候啊,你經常——”

老成出聲:“鄧婉瀅。”

鄧婉瀅一頓,低頭看看我和聞洋的座位,心下瞭然,笑道:“不是,你們倆什麼時候走那麼近了?許冬暖,這樣不大好吧?虧我還是你以前最好的朋友,你怎麼——”

小月聽著火了:“你什麼意思啊?”

我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就要否認:“我和他不是......”

“許冬暖。”聞洋皺眉。

我腦子裡此刻還在想怎麼回應鄧婉瀅,所以聞洋這一聲,屬實讓我愣了愣:“在。”

“陪我出去抽根煙。”他站起來。

鄧婉瀅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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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應迅速:“好啊,好啊。”

“跟緊。”

“嗯嗯。”

跟在聞洋身後出去的那一刻,即便他沒有牽著我的手,即便我沒有向後看鄧婉瀅漂亮的臉。

但我還是很想哭。

就在那一刻,十五歲那年鄧婉瀅讓我考試幫忙作的弊,在食堂占的座打的飯,無數次去小賣部的跑腿,全校唯一朗誦比賽名額的讓位,替她抄的作業,還有那一次,新生才藝表演上,她對我說的那句“可你的形象實在不好啊,鋼琴還是我上台彈吧”......全都化為了虛影。

我曉得,聞洋根本不抽煙,也不喝酒。

他或許以為,他保護的是現在的許冬暖。

但聞洋不知道的是,他保護的,其實是我十五歲的自尊。

聞洋走到場外,靠在大理石麵的牆上,眼睛盯著我,一字未提。

半晌,他才開口:“你以前,和鄧婉瀅關係很好?”

他皺著眉,眉間七分沉鬱,更有三分不安。

我否認:“也沒有特別好,普通同學而已。”

“她是不是,”聞洋似乎掙紮很久,才能勉強說出後麵那幾個字,“......欺負過你?”

我擡眸,眼睛熱熱地看著他。

聞洋不知道,這一刻我有多麼想抱他,多麼想哭著告訴他,對,你以前那麼喜歡的人,曾經依靠著所謂的朋友關係,對我非常地不好。

......甚至,我有點兒恨過她。而你居然還那麼喜歡她,我真的很不開心。

可我把這些話憋在了心裡,麵孔上隻是笑了笑,然後在離聞洋一步之遙的距離,對他非常平靜地說:“少年時光不諳世事,何必日後舊事重提。”

那些曾經未能親口說出的委屈,到現在,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往事不必再提,隻看當下便好。

平凡是曾經聞洋並不認識我的原因,但平凡並非原罪。

無論是十五歲的小胖子,還是二十五歲的許小乙,都不需要在任何人麵前感到自卑。

因為我啊,一直是在每個年齡段所該有的,最好的模樣了。

聞洋先是一怔,而後說:“我知道了。”

我點頭:“你知道了,就可以了。聞洋,我現在很開心。”

“就連老成,也不知道嗎?”

我對他笑了笑:“我誰也沒說。”

聞洋沉默了很久,隻說了一個:“好。”

我突然憋不住了:“其實,我那時候還挺胖的,一百多斤。”

聞洋稍頓,認真地反問:“一百多斤,算什麼胖?”

這次,換我愣了。

高中那會,鄧婉瀅體檢時隻有八十多斤,所以知道我有近一百一十斤時,她漂亮的臉扭曲起來,特別大聲地對我說過一句“你怎麼這麼胖啊”。

所以,即便沒有任何一個其他的朋友說過我胖,我也一直認為,自己那樣是胖的。

但聞洋今天這一問還真給我問住了,我仔細地回憶起自己過去的樣子,捫心自問:那時候的樣子,真的算胖嗎?

好像......確實也不算的。

我情不自禁地有點呆,還是聞洋出聲,將我拉回現實:“許冬暖,回去吧。大家還在等。”

我:“哦。”

婚禮照常進行,我和聞洋回去的時候,鄧婉瀅已經不知道去哪裡了。

吃席總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兒,我和小月嘴巴不停,一邊聊天一邊笑。聞洋提醒我說,吃飯的時候不要笑,會嗆著。

我剛想告訴他不會,轉身就嗆著了。

聞洋無奈地看著我,遞過來一張紙,冷哼一聲:“誰讓你不聽我的。”

我哼哼唧唧,裝不理他。

大菜都上完之後,每桌還上了一個切好的大蛋糕,巧克力味的。

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吃巧克力,再加上最近想控糖,就沒伸手去拿。

聞洋讓我吃點蛋糕,我“哦”了一聲,拿了一塊,但沒吃幾口就放在了一邊。

劉哥婚禮上的活動多多,主持人給在場的未婚男性都發了一個迷你紅包。老成拿到的第一時間就交給了小月,而紅包發到聞洋手裡時,聞洋一時間沒有動作,有些猶豫。

我向他伸出手,他愣了一下,隨後才把那枚小小的紅包放進我的手裡。

蔣老師笑:“聞洋還是很在意我們小許同學的嘛。”

聞洋不說話,而我裝作平靜地想把紅包放進口袋。可幾秒過後,我才幾乎窘迫的發現,我的套裝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口袋。

很快婚禮進入到尾聲,聞洋和老成去劉哥那兒敬酒,我和小月待在原地聊天。

當然,聞洋他敬的是飲料,因為待會兒還要開車。

我說過叫個代駕也不是問題,但聞洋說不必,我就沒堅持。

老成敬酒後先回來了,坐到我身邊,問:“小乙,咱嘉澍哥回來沒啊?”

禮堂依舊嘈雜著,他雙手攏在我耳邊,距離我不遠不近,剛好能聽得清楚。

我莫名其妙的:“你怎麼又想他了,我都還沒想呢。”

老成抱著後腦勺,思緒似乎飄遠了:“那是,昨晚上我心血來潮翻相簿,找到張你的醜照。”

“什麼?”我伸手就要掐他脖子。

“嗐!沒想嘲笑你。還記得嗎?咱們倆上低年級那會兒,你媽媽帶我們幾個一道去沙子裡捉小螃蟹。你去的時候興緻勃勃,到了地兒又根本不敢下泥,隻嫌臟,蹲在草裡哭,照片就是那時候拍的。我呢,人又定不下心,那些螃蟹腿腳快極了。幾回按不住,我就自己玩泥巴,再不管螃蟹了。最後還是嘉澍哥來了,挽起褲腿直接下去,替你我各抓了十幾隻,一抓一個準,可真厲害。”

老成嘆了口氣:“那些小生靈,好像到他手裡就聽話了。那時候他也不過是十六歲,還是十七歲?反正是不滿十八的,我記得阿姨還站在那兒說了句什麼,一晃,嘉澍都快成年了。”

“後來,好像我還是鼓起勇氣下泥地了。”我回憶起來。

“對,好像是因為我被自己抓不住螃蟹這個事實給氣哭了,然後你就下來了。”老成記起來,哈哈大笑:“天,那時候我們可真傻。”

我瞥他一眼:“傻嗎?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我說什麼。”

“記得呢,”老成止了笑,轉為很輕的莞爾,“我問你,為什麼突然敢下泥地了。你說,雖然你不能幫我抓到螃蟹,但你至少可以陪我一起難過。哇,小乙,當時我很感動來著。”

“所以這就是你那天哭的更厲害的理由啊。”

“不!我哭的更厲害的理由,是你用泥巴手給我擦眼淚,把我帥氣的臉給毀了!”老成義正詞嚴。

“滾你的吧。”我笑著給他一個白眼:“反正最後還是大哥把我倆撈出去的。”

“是啊,”老成伸了個懶腰,“許嘉澍就是最可靠的那個。”

其實聽老成這樣說,我也忍不住想起自己與大哥的兩三事。

雖然不是真血親,但我們都在同一本戶口簿上,從來沒有人把我們家當成“重組家庭”。

他又很久沒回家了,平時也不怎麼來電話,但每每發了工資,都要給我和小妹買好東西。給我買的大多是衣服和包,給小妹買的總是零食大禮包。

大哥年長我們足七歲,老成小學時坐船不小心掉秦淮河裡,是大哥第一時間給他撈上來的。

自那以後,老成就比我還黏他,好幾次因為爭風吃醋跟我打起來,還得大哥一手拎一個人的後脖頸皮,像提小雞崽似的將我們分開。

許嘉澍從不讓家長操心,一向溫厚,安靜,平和。據我爸爸媽媽的描述,即便是在孩童時期,大哥也比同齡的其他孩子少了很多的稚氣,多了很多的懂事。

我和小念都是鬧騰的種,大抵是屬性碰撞,我們這兩個做妹妹的,也就分外黏著他。

除去家人,老成呢,就是許嘉澍的頭號粉絲了。

說起來還真是久,一晃夏天都要過去了——也不知道許嘉澍什麼時候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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