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獨白 Chapter 13 他從不說對不起√

第二天我沒有和聞洋聯絡，在家又看了一遍《綠皮書》。剛好晚上小月說要在餐吧請客，我心情大好，美滋滋地赴了約。

但，大概是老成去給聞洋報了訊息，不一會兒，門口來了個外賣小哥，高聲喊道：“請問哪位是許冬暖小姐？您的先生給您定了這麼多燒烤呢。”

我紅著臉跑過去，解釋：“那不是我先生啊！”

外賣小哥笑：“噢，懂得都懂，未婚夫是吧？放心，我懂行！”

我：“......”

老成見了我手中燒烤，兩眼冒鼠光：“都拿來吧你！”

我真想把燒烤裡的油都倒進他眼睛裡洗一洗，直接叫了他大名：“成其，你副業是不是聞洋的千裡眼啊！管的寬死了。”

“噯呀！”老成二郎腿一翹：“知道你倆有小矛盾，但你瞧瞧，他這不是道歉了麼！還態度如此良好，你呢就適可而止，原諒人家得了。”

“這算什麼道歉？”我拿出一串烤的香噴噴的雞翅中，“嘁”了一聲：“誰還要慣著他了。”

“難不成你要他和你說對不起啊？那許冬暖你是想都別想了。我和聞洋兄弟多少年，他的字典裡，就從來沒有對不起這三個字。”老成嚼著韭菜，甩著竹籤子：“我說句實話，男人的天性就是絕對佔有和要求服從，隻不過現代社會女性的智慧和力量遠遠比遠古時期要強得多，故而男人們有所收斂罷了。像我的話，會用世故圓滑把天性掩蓋，而聞洋就不曾掩飾自己的天性，故而你才會覺得他如此強勢。”

我和小月對視，異口同聲：“這種話，你還真敢直接在我們倆麵前攤開來說啊！”

“說唄，我們這些人之間，就該開誠布公些纔好。尤其是對我老婆，那更得坦誠嘛！”老成攬過小月的肩膀，跟她啵唧了一個，又看著我，言語裡有些不爽利：“再說了，許冬暖，他昨晚上多等了你那一小時，你知不知道，整個廠都被你拖累了，少賺多少錢？他不跟你發脾氣纔怪呢，你拖累的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時間！”

這倒是我沒想到的，但咱們嘴還是得硬氣：“那能有多少？我賠給他唄。”

老成哂笑：“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一頭豬多少錢？”

我笑：“我怎麼會知道你的身價多少錢啊。”

小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成被我氣得說不出話，惡狠狠地奪走了我手裡那串還沒來得及咬的雞翅中。

我冷笑：“小月你看他！你男人他又犯賤！”

戴明月立馬把我的雞翅中奪了回來，還給老成腦袋上敲了三個毛栗子。

老成疼得“嗷嗷”大叫：“你長的是人舌嗎你！許冬暖你丫的！”

“當然是人舌啊，不信我吐出來給你看看，略！”我藏到小月身後，笑得陰嗖嗖。

老成擼起袖子，小月瞪眼伺候，於是前者隻能聲淚俱下地喊著“老婆饒命”。

我看著這兩人打鬧，竟然有些羨慕。

除去羨慕，更多的還是欣慰。

畢竟，老成很久沒有對一個女孩子笑得這樣開心——他對戀愛隨性自由慣了，我還是第一次在他的感情經歷裡，看見這樣打打鬧鬧，具有煙火氣的情景。

老成生在重組家庭，爹不疼娘不愛的，從我記事起就不怎麼見到他的父母，老成家裡常年隻有鐘點工，以及他自己。

老成的父親明明是開飯館的，可卻沒有人給他做飯。

最困難的那些日子，是連照顧他的阿姨跑了，他爸媽都不知道。老成小時候太餓了，就把家裡的新款樂高抱在手裡，過來敲我家的門。

他拉不下臉跟我爸爸媽媽說自己餓了，隻會笑著喊，叔叔阿姨好，我來找小乙玩了，我今天在你們家裡多待一會，好不好？

每次想到這兒，我這個做朋友的，都會很心疼。

我爸媽也在背後偷偷為他嘆過氣，說他那繼母早將親生父親魂都勾了去，再懷孕之後更是變本加厲。老成不像他們家的孩子，甚至完全被隔絕在那個家之外了。

瞧瞧，當年阿姨給老成起的名字多好啊，成其，成人之美，其言也善，寓意多好啊。

可老成除了逍遙，似乎並沒有成全什麼美好，隻是在紅塵裡自得其樂罷了。

之前老成總跟我說，小乙啊，我們這個朋友圈裡的所有人中間，你最幸福。不要以為隻有女生羨慕你，我也羨慕你的。

我當時說，我不傻，所以我才這麼珍惜你們。老成，我們這些人都是老相識了，更巧的是各自的家庭和工作上全都沒有利益往來和競爭關係，簡直就是天選朋友。我話都說到這裡了，所以我們這群人，誰也不能離開誰，是要做一輩子朋友的。

老成笑，說那是當然。

所以，就這生存環境，老成的性格現在還能這樣，真的已經很好了。

我常常想，或許小月就是他受原生家庭影響之後，最大的救贖。

老成吃完燒烤，朝我努努嘴：“行了啊，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你也別和他杠。聞洋這人隻吃軟，不吃硬。”

“可憑什麼是我服軟？明明雙方都有錯，我不過是說他一句沒文化而已。”

老成靜默片刻，告訴我說，其實聞洋原本也不是不能上大學的。

“他高中畢業之後，又不是不能找個大學讀。但是那一年，他們家的生意出些了問題，工廠差點虧空。還好遇上好心人幫忙，官司纔打贏。父親病倒了，加上他的媽媽不會打理公司，所以全部的重擔，都壓在了他一個剛滿十八的少年身上。那時候，他千裡迢迢從美國趕回來給家裡幫忙，很長一段時間沒聯絡我們這幾個兄弟。”

“小乙，我可以告訴你，我再見到他的時候，公司已經變好了，但聞洋跟我印象中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他瘦了二十斤，看起來至今也沒長回去。”

“我想，我可能比你要瞭解他一些。站在他的角度，我會覺得，許冬暖，你的人生太順利了，你從小到大經歷的所有風浪，在旁人的掙紮中都不值一提，而你不得不承認我說的是對的。你的一帆風順，在聞洋眼裡可是奢望啊。他是一刻也不敢鬆懈的人，他再也不是高中那會兒可以肆意妄為的少年了。你這麼說他，不是往他傷口上撒鹽嗎？”

我聽完，後知後覺地後悔。

其實他過去的事情我知道，但大抵是人天生容易得寸進尺，時間久了，我竟忘了這回事。

當天晚上睡覺前，我終於收到了聞洋的短訊：“燒烤好吃嗎？”

我回：“你是在哄我嗎？”

“嗯，哄哄你。”

我得寸進尺：“那些燒烤，我沒吃多少，都是老成吃的，你哄他得了。”

“不，我先問過老成，怎麼點單比較好。他說，那些都是你愛吃的，不是嗎？”

“是，我愛吃。但聞洋你是什麼意思？打個棒子給個甜棗啊，我不稀罕，你得道歉。”說句實話，在明知道自己把他廠都拖累了、並且戳到他痛處的前提下，我竟然還能說出這種話，也是挺佩服自己的臉皮的。

聞洋打了個電話過來，說：“不好意思。”

“聞洋，你家道歉是四個字？”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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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我其實早已經消了氣：“好了，我不強求你。聞洋，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我知道，聞洋這傢夥死了都得嘴硬，這種時候就不能跟他死磕。

這茬到現在，咱們就算過了。

我暗道：我他媽遲早日死你。

“我也要和你說，對不起。”我垂眸：“我不該用那些話激你，我也有錯。”

聞洋默然：“我再答應你一個要求吧。什麼都可以。”

“行啊，”我樂得接受，“容我想想，明天答覆你。”

“不行，隻給你五分鐘，否則就作廢。”

我半生氣半好笑：“憑什麼這還給我限製？管的倒寬敞。你名字叫洋，是不是因為想去管轄太平洋啊？”

聞洋一字一頓：“憑我是獎品發放者，一切解釋權就得歸我所有。”

“都歸你？一點都不給我分的？聞洋，你這太欺負人。”

“我有其他的東西分給你，但這個不行。”聞洋很堅持。

我也發現了，他在權力這方麵，有種近乎變態的偏執。

“行，那你每天回家早點睡覺。”

“什麼？”

“我的要求啊。”我笑開：“你又聽不懂啦。”

“就這樣？”聞洋狐疑：“不問我要點兒什麼東西？”

“那個啊，不需要。”

我內心說：我目前不會問你主動討要東西，並不是因為我有經濟能力購買，而是因為，你還不是我的男朋友。

嗬嗬，聞洋，你要是我男朋友，看我這財迷不把你銀行卡通通給搶了！再把你這車內飾都給換了！換成粉紅色！氣死你！

我內心叫囂著。

聞洋似乎在這個問題上很堅持：“許冬暖，你不要和我太客氣，我會覺得這不像你。或許，你要花嗎？”

我笑了：“你是不是就是想送我花，但沒找到合適的藉口啊。”

聞洋說：“那倒也沒有。”

我“哼”了一聲：“花的話，以後再送吧。你先記好，我最喜歡鬱金香，而且要藍色的，不要粉紅色。鬱金香盛開在三月，這個時間段買到的不好看。等明年三月，你再給我買吧。”

聞洋頓了頓，說好。

但我有另外一個問題，比目前所有的事情都重要。

我問他：“你是真的想哄我？還是怕週末沒人陪你參加婚禮？”

聞洋似乎愣了愣：“我沒想那個。”

我鬆了一口氣，心中如石落地：“那就夠了。”

真的，隻要他是這麼想的，聞洋是真的想哄我——

於我來說，這便足夠了。

聞洋笑了笑：“許冬暖，我猜你的表情現在是不是和你頭像一樣，獃獃的啊。”

我嘟囔：“秀智可不呆。”

“可你頭像就是很呆啊，眼睛圓圓的。”

“那是可愛！秀智那麼可愛。”

“所以說你像。你也可愛。”聞洋話裡帶著笑意。

我的頭像一直是秀智，因為她演過一個很火的韓劇，角色剛好和我昵稱同名，也叫小乙。

原本我也沒放多少心思在這件事上，倒是當時還在上高中的許小念追著讓我看。後來，在她的督促下，我終於啃完了那部韓劇，然後和許小念靠在一起，雙雙淚流滿麵，哭完了一整包強力吸水抽抽紙。

是的，那部劇BE了。

還好我家裡人不看偶像劇，不然傳統如他們，定然會讓我把這個用了好幾年的心愛頭像分分鐘給換了。

“好吧，我可愛。”我看向窗外的月亮，忽道：“萬物與我都是荒誕的靜寂。”

“什麼？”

“隨口說的。我之前在小唸的書上看到的，你也知道，我三妹很愛看書。”

“很好聽。”

但其實，這不是隨口一說，而是佩索阿《我的心遲到了》中的一句。

整句話為：萬物與我都是荒誕的靜寂，此刻我想你。

聞洋，我現在很想你。

但我暫時還是膽小鬼，所以隻能用你所不知道的句子來告訴你，我想你了。

我嘆氣，為自己溫暖又可憐的內心戲而感到可笑：“好了，聞洋，我要睡了。”

聞洋應聲：“行，婚禮見。”

“嗯。”我莞爾一笑：“聞洋，婚禮上見，晚安。”

他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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