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獨白 Chapter 12 嶙峋而敏銳的他√

很快，聞洋把車開進小區，空曠的住宅區看不見一個人，連鬼影都沒有。

我心血來潮，跟他說：“聞洋，我想試試看開你這輛手動擋的車。現在反正都在小區裡了，我在自己家門口試試看，應該沒事的吧？”

聞洋點頭：“嗯，你開吧，我可以教你。”

我興緻勃勃跳上主駕駛，和他調換了位置：“我要是把你車碰了，你會讓我賠嗎？”

“不會，”聞洋說話懶懶的，“我對朋友一向大方，你的錯誤我還是擔待得起的。”

我換擋，慢慢地倒車：“現在對的吧。”

“嗯，繼續。”

“聞洋，話說這個——”

我話都還沒說完，就是猛地“砰！”一聲。

聞洋&我同時：“......”

真，他媽的，撞了。

聞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很無奈的模樣：“許小姐。我就一秒沒有看你的手。”

我冷笑：“誰讓你看我臉的？這下好咯！”

聞洋表情黑了：“許冬暖。”

我繼續販劍：“你喊我也沒用。剛可是你自己說的，撞了不要我賠的，略略略。”

聞洋沉默了一會，像我爸一樣，再次嘆了口氣。

我以為他在生氣，軟下聲：“噯。你不要不理人，你不說話的時候真的有點嚇人。”

聽我這樣說，聞洋的聲音也放輕了些：“你不要多想。我說了擔待你，就是擔待的。”

他拍拍座椅：“你下車。我來。”

我賴皮：“聞洋，我想再試試。”

“不行，聽我的話。”聞洋說：“不要總是花時間讓我重複，這樣我們都會很難辦。”

“好吧......”我鼓鼓腮幫子。

他讓我下車的時候其實很兇，但我覺得特別快樂，甚至看著他冷臉會覺得很爽快。

我意識到自己會被他突如其來的掌控欲所震懾，而我竟有些沉溺於這份霸權主義。

那可是我先前所最不喜承受的壓迫感啊......聞洋在百分之九十的時間裡都沉默而寬厚，而我卻不得不被那百分之十的鋒芒畢露所吸引。

那是如刺如刀的聞洋，直言直語，喜惡都寫在臉上，嶙峋而敏銳。

我站在花園裡，看著聞洋把車調好了頭，降下車窗道：“許冬暖，我走了。”

我朝他擺擺手：“拜拜，明天見。”

“對了，”聞洋踩油門之前頓了頓，“我一直想說......你平時用的發簪，還挺好看的。”

“是嗎？”

“嗯。我看過視訊，應該也會。”

我背著手，站在台階上：“應該？你是說用簪子的手法嗎？“

“對，因為我沒有找人試過，所以也不確定自己算不算會。但我覺得，自己應該能一次成功。”

“其實，筷子和筆都可以當簪子用。”我笑笑：“下次我把簪子帶出來，你給我試試看吧。”

他說：“好。”

我回家後，手機響了，是老成發來訊息：“我看見聞洋送你回家了！”

我看了一眼，沒回。

老成不氣餒，又給我分享了一個按照公斤囤的麵膜，還發了好些表情包。

我內心：“？”

之前他和聞洋添油加醋地說我在意周玫婧的事，我都兩天沒理他了。

我依舊不回復，於是老成就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小乙，這是我為了購物節湊單隨便買的，便宜的很，沒想到剛試了，居然還挺好用！”

我想都不想，回道：“那就說明你真的很適合便宜貨，和你整個人融為一體。”

老成：“惡語傷人，六月也寒！許冬暖，你再這樣對我大不敬，我就......就......”

“就再也不給我分享便宜貨。”我輕笑著接話：“再說了，你知道這句話的前半句是什麼嗎？”

“什麼？”

“真沒文化。”我笑諷：“是良言一句，三冬暖。”

“——許冬暖！”

在老成氣得結束通話電話之前，我先把通話掐了。

一下子，六根清凈了。

老成這求和解的方式也太離譜，他一個從來不考慮“湊單”的人，居然能想到給我分享一個麵膜......大概是又在網上刷到了什麼視訊，跟風買的。

不過說是這麼說，我還是速速把老成推薦的一公斤塗抹式麵膜給買了，真便宜，嘻嘻。

過了會，老成又發來一條莫名其妙的訊息。

“感覺聞洋碰到你以後，變得有人情味兒了。”

我輕輕挑眉，沒有回答。

但說實話，心底很高興。

“而且你也不是第一次把人變得有溫度了，之前，嘉澍哥也是這樣。”

我回了他一個問號。

這人自小就愛粘著許嘉澍，恨不得說兩句話就把他的名字扯上。

老成發過來一長串語音，我點開慢慢地聽：“你不知道也正常，咱們男人之間聊的話題，總有你們女孩子所接觸不到的。嘉澍哥總跟我說，自己七歲以前挺孤僻的，隻知道做好自己的事。但因為你來了，所以他是哥哥了，也要學著承擔一些責任，所以他才變得這麼溫和。小乙，你在無形之中改變了很多事，包括我，我一直很感謝你是一個有溫度的人。”

“哦，所以你喜歡沾花惹草，是不是也要順帶賴我的溫度？”我冷笑：“玩火有風險，易燃易爆炸啊，小成總。”

老成炸了：“許冬暖你丫的！是不是浪漫過敏！”

我吹口哨：“跟你們家聞洋學的。”

老成：“......”

次日下午，楊秋橙突然說，想借一趟我的車用。

我沒多問，就直接把鑰匙給她了，大概是要和她男朋友出去吧。

設定

繁體簡體

原本是打個車就能回家的事兒，但我把這事跟聞洋提了一嘴，他看了一眼工作安排，直接說今晚還可以來接我。

這種好事豈能錯過？我立即欣然答應。

我的正常下班時間是六點，一般情況下，為了避開晚高峰，我都會晚半小時到一小時再走，所以我跟聞洋說，七點左右到就行。

下班前，我問他：“你在幹嘛呢？”

聞洋很快回復：“哦，去給我員工們買點喝的。那個小姑娘說一直想喝這個巧克力燕麥奶，我剛好現在沒什麼事，就想著出去跑一趟。”

我挑眉：“又是你那個小員工？她經常這樣嗎。”

“也不太經常，這是之前答應會請她喝的。”

我思索片刻，回道：“你不覺得你公司裡的那個女孩子，對你有些不一樣嗎？”

“怎麼了？”

我嘆氣：“我還是那句話，聞洋，不要對自己的員工太好。特別是比你年紀還要小的員工，這樣很容易沒有分寸感，也容易讓他們消極怠工。”

聞洋並不在意：“買點喝的而已，這些都是小錢。怎麼了，你也想喝嗎？那我晚點給你帶。”

我服了他的腦迴路：“這不是錢的問題，也不是我想吃......你怎麼聯想到我饞了這一層的？”

罷了罷了，不提也罷，這直男是真聽不懂。、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在五點半時，跟上司出現了嚴重的意見分歧，於是我們開始吵架。

魔鬼上司平時雖然寡言少語，號稱冷麵閻王，但在和我吵架的時候是一句也不比我說的少，我們倆像打辯論似的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覺，公司的人都從“趴在外麵偷聽”變成了“打著哈欠下班”，到最後其他人全都走光了，我還在堅持己見。

沒錯，如你所想，我把樓下的聞洋給忘了。

最後，我按電梯下樓的時候，腦海邊還迴響著上司那句“許冬暖，你再大聲說一句，我現在就把你開了！”。

我知道上司不會因為這個就真的開除我，而且開除一個人很麻煩的......但他確實是生氣了的。

我嘆了口氣，心道生活不易，打工人小乙嘆氣。

也就是在這時候，我猛地想起來，好像......下邊還有個叫聞洋的人在等我。

這人也真是的，我不下來，他怎麼連個電話都不打的？一點聲兒都沒。

我加快腳步，匆匆跑出公司大廈，一眼就看見停在馬路對麵的那輛越野車。

說句實在話，聞洋沒開車窗，我雖然看不到窗內他的表情，但那一整輛車都散發著陰鬱黑暗的氣息，彷彿下一秒就要開走了。

我心虛地從後麵繞到右側，想了想，有點不敢去拉開副駕駛的門，於是投機取巧地去拉後座車門——很好，拉不開。

我灰溜溜地敲了敲車窗，輕手輕腳的。

聞洋把車窗降了下來：“原來你還記得下班。”

“不是，你也沒催我呀......”我越說聲兒越小，自己也知道這話其實站不住腳，便默默去拉車門——草，拉不開。

“罷了。”聞洋“哢”一下按瞭解鎖：“先上車。”

我立馬上車，把包往後放好，端坐。

聞洋陰著臉：“我足足等了你一個小時。許冬暖，沒人讓我等這麼久過。”

我也認識到自己這樣做不合適：“抱歉啊，是我沒有看好時間，對不起。不過，我真的在忙。”

聞洋皺眉：“我搞不懂你，你在忙什麼？”

我如實說：“上司和我意見相悖，我在據理力爭。”

聞洋臉上閃爍出不一樣的神采：“我說，許冬暖。你跟別人理論那麼久，最後成功了嗎？”

“沒有，”我免不了有些失落，“他是上司，最後還是他說了算。”

“是，”聞洋靠著椅背，“你應該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既然改變不了，以後就不要再花那個心思去違背別人。有這時間，不如來和我說說話。”

“我當然知道上級心意難改變，但人既然長了嘴就要發聲，你也明白我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再說，我們上司並不獨斷專行，既然是我參與的專案，總要秉持自己的想法，試試看能不能溝通。他能同我達成一緻最好，就算是不能，我也不會在今後的某一天，因為沒有及時說出自己的想法而後悔。”我一口氣說完一長段，頓了頓：“聞洋，我這樣說，你能理解嗎？”

“我能理解，也可以尊重你的決定，但我不認可這樣的做法。作為你的上級，頒布命令是我的職責。你作為下屬，服從指示為分內之事。許冬暖，如果你永遠在反駁上司的指示，離下一次升職隻會更困難。有的話我隻會對你說一次，不要覺得我刻闆。”

我嘆氣：“還真是你的作風啊。”

聞洋突然把車窗降下來，語氣淩厲如刀鋒：“我是什麼樣的人你知道，我今天等你就等了，我也不會太在意等你，我的脾氣還沒有差到那個地步。但我隻是不明白，許冬暖，你看看樓上的燈！你們公司的所有人都下班了，你是有什麼樣的意見，非得單獨留下來和那個上司談？你那個上司又知不知道，他拖累了我聞洋的時間？”

我皺眉，緩緩道：“聞洋，是我拖了你們兩人的時間，這點我承認。但你不要因為自己生氣，而怪錯了人。”

我看出聞洋不大爽利，而我這次也不想管他能不能聽得舒服：“說夠了沒有？你放著那個廠裡大幾百號人不管，跑來管我幹什麼。聞洋我渴了，你車上有水嗎？”

聞洋隻當沒聽見我後麵那句話，拔高聲音：“他們聽話！不需要我管著。”

我輕蔑，陰陽怪氣極了：“我看你那個老遲到的小文員，也聽話得很呢。”

聞洋亦不甚在乎：“她？那就是個二十歲的小孩子，說她幾次就好了。我上回跟她冷臉，她還能跟我哭。”

“二十歲是小孩子？”他這樣說我可忍不了：“我們家許小念再懶，早八也沒敢遲到過！還有，說兩句就哭的員工，為什麼不開除？”

“你妹妹她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和我廠裡的員工不一樣。許小姐，你不要拿自己的妹妹和我的員工相提並論，明明這兩人之間毫無可比性，以後做的事情也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家乾的好好的，你說開除就開除嗎？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把她開了，她在這座城市連活下來都成問題！”

“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有這份心思還是早點退休去開家福利院吧。”我冷哼，直直地盯他眼睛，說話如炮仗：“大學生怎麼了？大學生還不配跟你那個兢兢業業的小員工比了是吧？聞洋，你就是專門護著和你一樣沒讀多少書的人，好像多保護一個人就多份自尊了似的。”

“許冬暖！”

“聞洋，我說句實話而已，你跟我吼什麼？多讀點書在你這裡還有罪了是不是？”大概是牽扯到家人，我眼睛驀地一酸：“你要是對我有意見，就把意見明明白白地擺出來，不要和我陰陽怪氣。你是我的誰，你管我幹什麼？”

我知道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很過分，但人總有憋不住的時候，比如我現在就不想忍。

聞洋明顯被我氣著了，左手指尖沒有規律地敲著方向盤：“是，我真還管不了你。你是被寵著長大的，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許冬暖，你剛剛那些話我可以當做耳旁風爛在肚子裡，你要慶幸這裡隻有我。”

而我當他放屁：“如果你真的對我的工作模式有意見，你就去把我的公司買下來，以後你當我老闆，你指哪兒我打哪兒。相反過來，你要是沒那經濟基礎，就別拿你那副大男子主義的模樣來幹涉我，我更不允許你辱沒我的上司。”

聞洋一腳踩上油門，渦輪聲四起。

我安全帶都差點沒扣上，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擡手就往他肩上打：“喂！聞洋！”

好傢夥，吵不過就嚇我是吧，幼稚鬼！

聞洋不理我，轉彎上高架橋，車速飆到了最高限度。

我深呼吸，低下腦袋把頭髮都綁起來，將副駕駛的窗戶都開啟，在風裡冷冷地說：“行，你要發洩就發洩吧，反正我是不會跟你道歉的。”

“許冬暖！你最好是這樣！”聞洋捏緊方向盤，一個急速變道。

“我說到做到！”我優哉遊哉地打了個哈欠，故意跟他對這幹：“那等到了地方你記得叫我，我睡一會。”

說完，我就兀自閉上了眼睛。

睡是不可能真的睡著的，但我能想象到，聞洋現在大概要被我氣死了，嘻嘻。

不過，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我一回到家，還是著急忙慌地就往衛生間跑，然後趴在水池邊“哇”一聲吐了。

好不容易清理了個乾淨，我望著鏡子裡嘔得雙目通紅的自己，狠狠罵了幾句國粹。

不就讓你等了會兒麼，不給我水喝就算了，還來這套。

聞洋你丫的，肚量真他媽小。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