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淩晨,聞洋很突然地打電話聯絡了我。
當時三點半,雖然我確實失眠了還沒睡,但還是很嚴肅地告訴他:“你知不知道,不問一聲就打我電話,不僅會吵到我,還有可能吵到其他人?”
要是冉姐剛剛沒走,這會兒肯定得被聞洋引發的這通電話鈴聲給鬧醒。我要是被吵醒就算了,波及朋友算什麼。
“我知道,”聞洋喘了口氣,“可是許小姐,我還是要打這個電話,因為它很重要。”
“重要不是沒禮貌的理由。”我看了一眼窗外,起身,坐到窗台上。
“......我的問題。”
我輕輕地呼氣,盡量讓自己的呼吸平穩:“我原諒你了,說吧。”
他應該不知道,我咄咄逼人起來的時候,分兩種情況。
一種,是真的生氣,被他人觸及到了自己的利益。
另一種,則是現在的情況——我在緊張。
“我有點事兒一直想和你說。之前總憋著,但現在,我想和你好好把事情梳理清楚。”
這下我就徹底醒了:“嗯哼,你說。”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現在事情的發展在往什麼方向走,相信你我都心知肚明。但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我想跟你把話說開。”
我撓撓耳後:“你說。”
“我們剛加上聯絡方式那會兒,聊天時間很固定。但是到後麵兩個月,就突然斷了聯絡......應該是因為,你覺得我在國外對周玫婧餘情未了。”聞洋頓了頓:“但我真的沒有。要不是有朋友圈,我都快要忘了她長什麼樣子。那段時間,我沒有去再找你,因為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你沒有必要為此對周玫婧有敵意。”
“......你在說什麼呢。”我一頭霧水:“聞洋,你放哪兒的狗屁?”
不是,不帶這麼突然加戲的啊喂!
怎麼這麼突然就多出來了一個人名?
莫西莫西?
扣帽子也不帶這麼場外的吧!
聞洋也不明所以:“你沒有嗎?”
“我怎麼有敵意了?”我皺眉,非常不爽:“周玫婧?是保齡球館那個嗎?”
這件事實在太小,導緻我根本沒放心上。
當時我們加好友沒多久我就發現,我們居然是有除了老成以外的共同好友的,就是周玫婧。
老成對我說,聞洋在美國上學的時候,有個很喜歡的同班姑娘。就是那個我們小區附近保齡球館的管理員周玫婧,聞洋追了她一整年。
哈哈。我當時知道的時候,要樂死了。
周玫婧雖然外號“沒勁”,但實際上是個挺有意思的人,性格也很開朗。
她對自己的名字雖然也吐槽過很多次,但也沒想過要去改,畢竟名字包含著父母美好的期願。
我和她不熟悉,雖然辦了保齡球季度卡,最後也沒去幾次,隻有一個微信。
我倒是不吃醋,畢竟“追過”又不等同於“在一起過”。
再者,就算是前任又怎樣呢?我許冬暖又不是第一次看著聞洋喜歡別人了,心理素質強著呢。
但聞洋說我對周玫婧有敵意,屬實在我意料之外。
看他也不著急,我便打算把這件事同聞洋好好理一理:“聽老成說,你追過她,對吧。”
“嗯,以前真的喜歡她。”
“你從哪兒聽來的我對她有意見?我甚至不怎麼認識她。”
聽了我的話,聞洋似乎有些猶豫:“咱們的圈子就這麼大,我聽說,你好像說了周玫婧不太好的話。”
“又是聽說,又是好像。”我沉默片刻,有點想笑:“我說什麼了?”
聞洋在這時候,大抵也意識到了問題。
“聞洋。”我清晰地聽見耳邊的風聲和腦袋裡的嗡嗡作響:“你真的覺得,我許冬暖會因為一個男人,去說一個很久不聯絡,幾乎不認識的朋友的壞話?”
我氣極反笑:“聞洋,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二十五歲的人,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嗎?在你眼裡,我許冬暖難道就是在背後貶低其他女孩子的那種人。這樣做太無聊了,價效比極低,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至於用在這種事情上。”
聞洋沒說話,好像在思考。
我感到莫大的委屈和憤怒:“我之前沒有再和你聯絡,其一,是我看不到你對我的任何感覺,畢竟我們的相識跟相親無異,摻雜著人情世故的影子。”
“再有,你應該也發現了,我們的喜好,性格等都天差地別,而我們都是工作上的大忙人,幾乎沒有時間把精力花在聊天上。”
“綜上,我沒有再聯絡你。我以為你懂我的意思,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
我一口氣說完,暢快了。
“原來是這樣。”聞洋語塞:“抱歉,我確實誤會了你。”
“在我看來,你過去喜歡誰無關緊要,但至少開始下一段感情之前要把自己的內心清空,不是嗎?如果你真的沒有徹底放下過去喜歡的人,那於我不公平,於你亦是。但是聞洋,我對你很信任,相信你沒有與誰藕斷絲連,我也不會憑空給自己樹敵,這太愚蠢了。”
“是老成說的吧?”我嘆了口氣:“我的確跟他調侃了你和周玫婧的過往,但絕無詆毀之意。他這人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你是第一天認識他嗎?況且聞洋,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聞洋不說話,我繼續道:“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我坦坦蕩蕩,你不要憑空揣測我。”
“幸好我打了這通電話。”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那你挺好的,謝謝你。”
“不,不是我挺好的。聞洋,我好不好不需要你一句話來判斷,就像你不該憑老成單方麵的、帶有引導性的傳話,就認為我背後詆毀他人。”我捏緊手機:“請你學著尊重我一些,有時候說話直白,也不等於什麼字都能往外蹦。”
“好。”聞洋說:“我會慢慢改的,你會感覺到。”
“行啊,我看著。”我挑眉。
“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已經說開了。”聞洋說:“許冬暖,我對自己有基本的自信,如果你不是對我有些想法,以你的性格,不會每天和我說話。”
我沒好氣:“你不也是。”
“對,我是喜歡你。”聞洋說:“所以我打電話給你,是想把這個事情說清楚,我不想我們之間有隔閡了。這次是我隻聽了旁人的一麵之詞,我的問題。”
“......哦。”我心臟怦怦。
“雖然追過人,但我並沒有談過戀愛。所以很多事情,我確實無法體會,冒犯到你了。”聞洋頓了頓:“其實,我覺得我們現在的狀態特別好。我們因為共同的朋友而成為朋友,並且順其自然地在聊天,吃飯,甚至吵架,和開玩笑。許冬暖,據我目前對你的瞭解來看,你與我都不是隨便會去開始一段感情的人,也不喜歡快餐式戀愛。所以,咱們接下來,繼續以朋友身份慢慢接觸,好嗎?我哪不好,你都告訴我。”
“......行。”我的心跳,繼續怦怦。
這樣也挺好,一切直白,話術從簡。
——雖說確實不浪漫,但也總比猜來猜去的強。
這通電話結束後,聞洋在次日的白天,並沒有聯絡我。
後來我在公司留到晚上,才收到了他的訊息。
“許冬暖,你在加班嗎?”
“嗯哼,在啊。”
“什麼時候下班?”
“怎麼了,要約我夜宵?”我隨便回了一句。
沒想到聞洋還真考慮了,回道:“飯是來不及了,我過一個多小時還要去送貨。但,我可以來接你回家。”
“那你明早得再來接我去上班,畢竟你今兒個接我走了,我車就留在公司了。”我得寸進尺,厚著臉皮道。
聞洋頓了頓,說:“好,許冬暖,你等等我。”
我愣:“你還真來啊?”
其實,就算我把車留在公司,明天也完全可以搭我媽的順風車去上班。我剛才那麼說,純粹是在跟他開玩笑。
不過既然聞洋說了好,那我便也不會故意推脫。
他這樣的人啊,聽不懂潛台詞,我也便選擇直來直往——這是魔鬼上司教我的,肯定合作方的的次數高於否定次數,成功率會至少高兩成。
說到這方麵,老成先前還說過我,有時候在一些場合下,我想的太多了。明明是簡單的溝通,大概是職業病的影響,我都會字斟句酌。
我告訴老成,這不是職業病,是我的性格。
在我眼裡,愛意也未嘗不是一場博弈。
色授魂與也需涇渭分明,愛慕要沉迷,更要清醒。
很快,聞洋來了,給我發了訊息,說自己到了。
我按下語音:“你上來吧,公司就剩下我一個人。你跟門衛說一聲是來接許冬暖的,他就會放你進來了。”
“這樣行嗎?”聞洋懷疑。
“當然行,那門衛大爺可是我老朋友,我跟他當過好幾回飯搭子呢。他吃麪加幾勺潑油辣子,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一會兒,電梯口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設定
繁體簡體
我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聞洋。
他的身影走近,我看都沒看他,擡手指著對麵的座椅,下達指令:“你坐那兒,等我五分鐘。不,四分鐘就好。”
聞洋點點頭:“不用急,我等你。”
我沒再理他,悄悄又側過一點臉——我知道,自己這個角度最好看,而聞洋坐在那個位置,是最佳觀賞點。
我沒有擡頭,也是因為知道聞洋在看我。
那是不帶任何**意味的注視,具有觀察性和審美性。
幾分鐘後,我儲存了文件,拿起手邊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眼瞼依舊垂著沒看他,口中卻問得直白:“我好看嗎?”
“好看。”聞洋竟不假思索。
我擡眸,對上他眼睛:“哪兒好看?”
我以為,得到的答案會是鼻子。從小到大幾乎所有人都誇我的鼻子挺,化妝打不打鼻影幾乎沒有影響。
但聞洋說:“認真工作的時候很好看,像剛剛那樣,投入的感覺非常吸引人。”
實話實說,我被觸動了。
但我隻是笑了笑,別過臉去:“說的什麼啊......誇都不會誇。”
聞洋嘆氣,起身繞到我的桌邊:“我可能是不怎麼會誇人,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如果和你所想的答案大相徑庭,你也可以告訴我你想聽什麼,我照著講。”
我頭痛,心裡罵他:明明方纔還好好的,現在又他媽的浪漫過敏作甚!
不過,這也不是聞洋的第一次浪漫過敏了。
最早是在巫山下的郵局,我在郵局老闆的引導下,在木牌上寫下祈願,並將郵寄地址填在了巫山腳下。
聞洋當時問我:“許冬暖,你為什麼要填一個寄不到的地址?這樣不是浪費錢嗎?”
想到這事兒,我笑了笑,心想這傢夥真是不浪漫中的TOP級別。
“逢場作戲,阿諛奉承的話聽多了,聽些你這樣的實話倒也不錯。”我伸了個懶腰站起來,腰痠背疼極了,於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嘶。你等我下,我換個鞋。”
我在他麵前把高跟鞋踢掉,俯身換上柔軟的平底拖鞋。
拖鞋上有個小羊腦袋,我故意買的這個款。
聞洋的目光有微微的閃躲,被我捕捉到了。
他咳嗽兩聲,退後一些:“你平時也這樣加班?十二點了。”
“倒也不是天天這樣。”我換好鞋子,再次站起來,笑道:“不過,我可不想成為家裡收入最低的那個。又沒人養我,隻能努力啊。”
“你不是還有個妹妹嗎?”
“你說許小念?”我氣笑了:“聞洋,你是不是搞笑呢?我難道要跟她一個大學生比收入?”
“也是。”聞洋輕哂:“我剛剛看了一圈,你們公司還挺大的。在這樣的地方,你開心嗎?”
“開心的。”我實誠地回答:“我的同事們都很可愛,上司雖然很兇,但我開玩笑的時候他也不會罵我。我做的不好的地方呢,他一闆一眼地數落完我後,還會給我開導和指示,是個很好的人。”
“不怎麼兇你嗎?那確實還行。”
我一噎,擡頭問他:“我在你眼裡,難道是在工作中經常拖後腿的那種人嗎?”
這我可忍不了,得和他好好說道說道。
不過,我擡頭的時候,又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聞洋可真是高啊。
說起來,冉姐的母親曾是腰細腿長的退役舞蹈演員,小月又剛好是北方人中相對高挑的那一卦,所以我們三個朋友中間,最矮的就是我——但,我他媽的有一米七來著。
是的,我有足一米七零整,但即便是穿著高跟鞋的時候,還是得仰視聞洋。現在換了幾乎沒有增高的拖鞋,這樣的差距就更明顯了,他甚至會給與我一種彌散的壓迫感。
我承認,聞洋是個不挑角度的男人。雖然平時他不愛拍照,朋友圈的生活也幾乎不出現自己的照片,但他真的很帥。
是那種,以男人和女人的審美視角,都會認可的樣貌。輪廓稜角分明,散發著成熟的魅力。
“走吧。”我先開口。
“就這麼走了?”聞洋伸手拿起我的馬克杯:“泡了茶,洗都不洗?”
嘖。我還真忘了。
“自己捏捏腰吧,看你疼的。”聞洋轉身:“這次我給你洗,下不為例。”
我活動著脖頸,望著他漸漸遠去的寬闊脊背,笑道:“茶水間走反了喲。”
換來的是聞洋僵硬的步子,而後是嘩啦啦的水聲。
夜間的風沁人心脾,我搖下車窗的同時,也開啟天窗,向上伸出手,感受那些自由的長風穿過手指的觸感。
聞洋在一旁開車,看了我好幾眼,幾度開口想讓我坐好,但最後隻是笑了笑,沒說話。
黑色越野車行駛在馬路上,南京的淩晨車輛不多,但也並不算是少。
等紅綠燈時,我看見一家店,名字叫做夏日火鍋。
我擡起手指:“聞洋,那家店看起來就很好吃,下回,我請你吃好不好?”
聞洋也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麵色平平:“聽名字,就是不怎麼好吃的樣子啊。
我齜牙咧嘴:“喂!我最喜歡夏天了!”
聞洋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向前方,聲音微微的啞:“嗯,許小姐,我知道。我其實是想說,我請你吃吧。”
“這有什麼區別嗎?”
聞洋垂下眼:“在我這裡的話,區別很大。”
我翹起二郎腿:“好吧,那你可不要忘記了,我對吃這一方麵,一向很健忘。”
“好,我不會忘的。”
“對了,婚禮是這個週六?”
“嗯。當天下午,我還是來接你。”
“大概幾點?”我習慣要一個準確的數字。
“看我當天忙不忙。”聞洋很傲嬌,就是不說。
我瞥他:“噢,以及不要穿連衣裙?”
聞洋平靜的表情裡,終於出現一絲裂痕:“......怎麼還提這件事。”
他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大概是因為尷尬:“就當我沒說過那句話就好。許冬暖,我說了,你穿什麼都可以。”
“意思是,我可以穿連衣裙嗎?”
“嗯。你穿。”聞洋輕輕挑眉,補上一句:“雖然,我不喜歡你穿得那麼出挑。”
看吧,還是如此強勢,還是如此不溫柔。
我輕輕“哼”了一聲:“那可不關我事。”
聞洋不笑,也不說話。我呢,則看向那個在巫山買的小香囊。
它被掛在車窗的正中間,一晃一晃的。我指了指它:“之前這個香囊,當地人說除了……那個啥,還有賜福的寓意。像這種東西,你會信嗎?”
“我信啊。不然也不會把它掛在車上,貼身放著。”
“也對,你們家是生意人,做生意的都信很多東西。我們家也非常講究風水,但我不怎麼信這些。我總覺得福氣是自己求得的,不信則無,一切全靠自己。”
剛好是紅燈,聞洋緩緩停車,側過臉看著我:“那你不信,為什麼還要送我這個香囊?”
我攤手:“還是那句話啊。不信則無,但信則有。就是那天,你站在巫山的長廊燈下時,我突然很想要你被保佑。”
聞洋安靜了一會,說:“許冬暖,你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怎麼扯這裡?”我看向他的眼睛,同他剛好對視:“我在說香囊呢。”
“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現在很想誇你的聲音。真的好聽,像雪花一樣。叔叔阿姨也很會起名字,我念你的名字時,也會感到很暖和。”
我嚥了下口水,喉嚨乾澀:“我爸爸媽媽,很會起名的。比如大哥的名字,是嘉言懿行,以德樹人。取諧音,是許嘉澍。小妹則很簡單,算命先生給了一個小字。我當時覺得名字裡有小肯定會不好聽的,但爸爸媽媽用一句念念不忘,給她取了許小念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土,還很溫柔。”
“嗯。”聞洋答的輕輕的:“那你為什麼叫許冬暖?”
我說:“這是個很浪漫的秘密。明年初雪的時候,我再告訴你原因。”
聞洋:“說實話,我很期待這個秘密。”
紅燈的倒計時還沒有結束,他的側臉一半在陰影裡,一半則被光線映照成紅色。聞洋的鼻樑很挺,輪廓堅硬。他看著我,眼裡有光。
那一刻,香囊的氣息彌散,空氣流通似乎變慢了,一切都慢了。
唯有時光安然流淌,從未停下逝去的腳步。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