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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南星 第4章 千裏孤騎

作者:月華紫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0 12:50:34

“南星,你小子最近武功進步神速啊,難道你就是傳聞的骨骼輕奇,武學奇才!?”

天冬不想承認自己的三腳貓功夫不到家,轉念又打趣道:

“啊……還是你自己藏私!新的一本武功秘籍,沒有教我?!”

“哈,哪有,不過我看,你的嘴皮子可比你的身手利索不止一點,是不是最近不見,你光練嘴皮子功夫去了,忘了腿腳功夫!”

兩人打趣慣了,南星也不慣著他。

捧著棗泥糕吃的正開心,怕捱揍,南星眼觀八方,做好隨時準備“跑路”。

天冬見南星眼睛瞪的滴溜溜圓,嘴巴鼓的像鼴鼠,那一副呆樣,早憋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倒在坐塌上。

“哈哈哈哈哈……”

天冬放肆的大笑,讓整個房間都沾染上了溫暖的感覺。

一直不覺得自己一個人有多孤獨,嚴寒酷暑,像平凡無奇的每一瞬,好像,好像,隻有天冬在的時候,才能感覺,感覺到,挺溫暖的。南星想,這暖融融的感覺,真好!看著天冬一個人在塌上笑的直打滾,好像被傳染了一樣,自己也控製不住的笑起來。

兩人就像被點了笑穴一般,傻乎乎的,你看著我笑,我看著你笑,最後還是天冬扭頭背過身去:

“南星,你咋那麽逗,吃東西吃的像鼴鼠,我肚皮都笑痛了,你也不要再笑了,不然我停不下來了!!”

“你自己笑起來沒完沒了,還怪我!!簡直沒道理!!還想不想學武了,別裝死了,快起來,我教你幾招,不然下回還打不過我。”

果然,一聽學武,天冬一個鯉魚打挺,從塌上下來,

“一日為師 ,終身為父,師父,徒兒來啦。”

兩人到屋外練武,練了兩個時辰,才又回屋裏歇著。

“南星,上月我來找你的時候,你武功還沒有那麽厲害,怎麽一個月時間,竟然進步如此神速?莫非這一個月,有啥我不知道的奇遇?”

天冬太好奇了,忍不住想問個明白。

“這月餘,確實有人指點我武學。來曆我也不清楚,隻是讓我叫她雲姑。”

“你個呆子,你一個一窮二白的的小和尚,人家幹嘛好心教你?!莫不是……莫不是要讓你去做什麽壞事,提前培養你?”

天冬見慣了口蜜腹劍的各種人,此時也怕這來曆不明的人,對南星有什麽企圖,南山鎮一夜之間的噩夢,讓天冬杯弓蛇影。

“應該不是,雲姑她隻有初一,十五才會上山,她自己也說她是來為家人拜佛祈福的,偶然發現我一個人住在這裏,又見我練武不得章法,才會現身指點我的。況且,雲姑話很少,人也冷清,從沒問過我的來曆。可能,單純就是看不過去我的三腳貓功夫在她眼裏賣弄,纔好心指點我的。”

南星怕天冬擔心,索性和盤托出。

兩個十八歲的少年,雖然經曆過家鄉巨變,但是畢竟涉世不深,一下也摸不著頭腦,兩個人商量好,還是要有防範之心。日後和雲姑打交道,要留三分心眼,日久見人心不假,但是,人心隔肚皮也是老話。

天冬的包袱裏,還有一件新棉衣,是給南星準備的。南星穿在身上,尺寸剛剛好。

“知道你小子抗凍,但是京城位靠北,這裏的冬天比我們那要冷上很多,乖乖穿著,一個人住這裏,要照顧好自己,免得我惦記。”天冬囉嗦起來沒完。

南星給天冬手裏塞了杯熱茶,笑眯眯的說:“是了,比我大師兄還囉嗦,天兄,聽你的。”

“嘿,咋還給長輩分呢。我可沒有比我大的弟弟!!”說完,兩人對視一眼,又都扭頭,笑的岔氣纔算完。

屋外一片雪白,山上傳來悶悶的鍾聲,山下隻看的見偶爾的過路人,從山上往下看,就像一幅巨大的冬雪圖,那幾個路人就像圖上不起眼的黑墨,可黑墨卻在移動,東到西,從南向北。

“你看山下的路上,那些行人像不像螞蟻?在廣闊無垠的天地間,如蜉蝣朝生暮死?”天冬指著山下的方向問南星。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淨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靜”。”

南星記得,自己也問過,當初師父還在的時候,這樣告訴自己的。

“也就隻有你們佛家弟子,才能說出這種話,”

天冬點點頭,繼續道:

“雖說人生來皆如螻蟻,但出身卻讓人分出了三六九等,所以有人命貴如萬兩金,有人視人命薄如草芥!!”

“南星,我們來京城快一年了,每次我遇到一點開心的事,心裏卻又忍不住的難過,我開心歡愉的每一刻,都讓我想起,家鄉那些冷冰冰的……,他們連一個墳墓都沒有!!自己卻無能為力!!伸冤鼓敲不了,上次的燙痕也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天機閣的邊門都沒碰到過,我好討厭這樣無能為力的自己!南星,我怕……”

天冬的聲音低低的,也許是壓抑的太狠了,也許是和南星在一起時,才能放肆宣泄情緒,也許背負著的太重……

南星伸手攬過天冬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不要怕,你還有我,我會幫你,我們還小,還有很多機會,時間會讓我們證明的。”

時不時的一場雪,讓人不知今夕何夕,臨近年關,京城發生了一件大事,到處都在謠傳。

“聽說沒有,臨近年關,西北戰事緊張,兵部正在征集兵吏,要往西北押送糧草。”

“這都快過年了,誰願意去,天寒地凍不說,押送糧草可是大事,延誤戰事,可是要被砍腦袋的。”

“富貴險中求!此次征兵,不是正所謂京城無可用之兵?高門大戶不走這路求出路,可是是咱們寒門子的機會,十年寒窗苦讀,哪能比得上那些貴公子們請來的當代大儒做老師?所學皆是前人遺珠。”

…………

最近京城盛傳的的征兵,大家褒貶不一,寒門子弟視為一次求富貴,奔權勢的捷徑,來吃飯,喝酒的客人,十有**都是議論此事,天冬也從中聽明白了一些,內心也有些蠢蠢欲動。

沈佩蘭再次攜好友一起來天香樓的時候,天冬一下就認出來了,沈佩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點名讓他來伺候。

還是二樓雅間,菜上好了,天冬識趣的站到門口等吩咐。

“廣白,廣丹,來,今日我以茶代酒,我先幹為盡,今日請你們二位,在下有一事相求。”

沈佩蘭的聲音,透著門傳出來。

“沈兄有事但說無妨,何來相求。”何廣白善交際,忙舉杯一飲而盡。

何廣丹內斂,話少,但是也隨兄長舉杯暢飲。

“好,好,好,有幸認識你們二位,是我的幸事,長話短說,此次征兵押送糧草,茲事體大,何大人可否有中意的糧商?”

“父親未曾提過,想來還在斟酌。沈兄是有靠譜的人推薦?”

“二位,看我如何?”

…………

…………

何家兄弟覺得這頓飯,有點食難下嚥呀。

沈佩蘭妥妥的官二代,吃喝玩樂一把好手,不愛讀聖賢書,不愛循規蹈矩,墨守陳規的事,他最最看不上,難得見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著實讓人吃驚。

何家兄弟對視一眼,一陣沉默。

“咱們從小就認識,我難得正經起來,你們難以置信,也很正常,文不成,武不就,我爹都罵我是個敗家玩意兒。我不怪你們。”

沈佩蘭也很無奈,難得自己想做正經事來著,竟然沒人相信……,沒辦法了,隻能再找顧空青商量商量,畢竟難得碰到自己感興趣的事。這次就當是請客交際了吧。

“其實沈兄想做天子的生意,從我們兄弟這裏入手,著實為難我們二人了,我們都沒有官職在身,其實你可以換個角度去嚐試事情的可行性。”何廣丹話少,但是一說話肯定能說到點上。

“廣丹兄的意思是?”沈佩蘭壓低聲音問。

“沈兄身後有沈伯父的戶部做依靠,這是優勢,但是京城那麽多達官貴人怎麽會容許你們沈家一家獨大,勢必要從中阻撓……”

何廣丹這麽一點,沈佩蘭瞬間心思通透,明白了問題所在,再次舉杯:“多謝廣丹兄提點。”

何廣丹說的對,無論是以父親的名義,還是自己戶部侍郎之子的名義,來集中統一管理全國糧商,為此次前線排程,準備糧草,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是其中油水也是巨大的,商人重利,各大世家盤根錯節,利益相關聯,怎會容忍他沈家再出一個皇商?從中阻撓是肯定的,更何況,皇家又怎會讓天下命脈掌握在他人之手?!

沈佩蘭也明白,這次找到何家兩兄弟有點急功近利,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隻能徐徐圖之。

何家兄弟沒有久坐,一會就告辭離開了。他們剛走,顧空青來了。

“怎麽樣?是不是被拒絕了?”顧空青也不廢話,上來就問。

“顧公子料事如神,被你猜中了,我也隻是不死心而已,非要跑這一趟。”

“那你如今,有何想法?”

“何家兩兄弟幫不了我,但是何老二給我提了個醒,此事還是可行的。”

“哦?那你心中有把握就好。”顧空青好像隻是路過,略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沈佩蘭把天冬叫進了屋,開門見山的問:“你叫小冬,無父無母,獨身一人?”

“回公子,公子所說句句屬實。”

“眼下有個機會,你可願意把握?做的好了,日後前途無量。”

“公子可否先說,是做什麽?小人無親無故,但是也很怕死,萬萬不敢做掉腦袋的事。”天冬不吃利誘這套,心裏卻隱隱熱血沸騰。

“相信以你的聰明,應該知道我是何人,本公子對爭權奪勢沒什麽興趣,隻想做做生意賺賺零花錢,人也隻有一顆腦袋,我日子過的滋潤,必不會做那些掉腦袋的事,你放心吧。”

“謝公子體諒,小的願意為公子效犬馬之勞。”說罷,天冬拜伏在地,終於,終於有了一絲出人頭地的機會了,我要牢牢抓住!

“好,爽快,待會你跟著沈吉去領些銀子,這兒的活你就辭了吧,自個兒拿錢去找個小院買下來,讓你做什麽,等我通知就行。”

“是,公子,小的這就去辦。”

忙碌的時候,時間就會過的很快。自從上次從沈吉那裏取了錢,在城郊買了一座小院子,最近半個月一直在收拾院子,之前一直住在天香樓的夥計房裏,現在難得有了一座自己的小院,天冬每天都很開心,一直流浪的身心,慢慢安定了下來。

“院子收拾的還算利索,小冬,這是公子要差遣你去辦的事,看完信記得燒了。”沈吉來的倉促,隻站在門口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沈佩蘭的信上倒是說的很詳細,信上說,讓他辦的事不算難,讓他不用怕。並且給了他一個新的身份,好辦事。叫石冬,江南人士,有個父親叫石載仁,現如今是江南米商的頭頭,此次石冬替父押運糧草去西南,完事後去留隨意。

信封裏還有石冬的身份玉符。

明日就是出發的時間。

時間緊,天冬隻收拾了一身衣服,把小院的鑰匙和一句口信托人送給南星,就踏上了去押運糧草的隊伍。

西南戰事一觸即發,行進途中,大家還能有說有笑,隻當出一趟遠門,可是越靠近西南邊城,大家就越難以相信,越來越荒涼的城池,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白虎累累,戰火摧毀了一座座龐大的城池,殘破的房屋,偶爾會有老人,小孩躲在門口看著他們一行人,眼神空洞,看不到一點希望。

天冬心裏越發難過,及至此時,才真切的感受到戰爭給人們帶來的傷害,京城的繁榮讓所有人都看不到,聽不到,戰火燎原後,那些無處可逃的人們的哀鳴。

哀鴻遍野,也不為過。

一行人把糧草送到西北軍後,他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大家稍作休息,便打算回京城。

天冬想了想,還是決定留下來,他在過去的13年裏,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報仇也是被迫,眼下他想留下來,想勇敢一點,他想守護那些孤苦無依的老人,孩童,他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家鄉的親人們,一直是他夢裏都難以釋懷的事情,那麽這一次,他想嚐試一下。

軍營裏,一個老兵幫天冬熟悉了一下當下的戰況。

西北戰事自古以來就有,胡人以遊牧生活,最近兩年胡人所居住的地方,綠地越來越少,已經嚴重影響他們的生活,牲畜養不活,人就更別提了,隻能日日騷擾西北附近城池,燒殺搶掠,無所不用其極。每年的冬天,胡人進犯更是猖獗。

天冬下定決心守護百姓,所以在西北軍隊一呆就是七年,也從籍籍無名的一名小兵做到了副將。

這七年,天冬隻在做了副將軍之後,差人給南星送了一封信,也不知道他收到沒有。

“石副將軍,小的來給大人上藥,不知道大人可有空閑。”

“進來吧。”

“你叫什麽?新來的?往常不是丁程給我上藥嗎?”

“小的叫沈墨,新來的醫官,丁程去了軍營,命在下前來。”

天冬趴在塌上,眯起眼睛,見他不像在說謊,便擺擺手,讓他自便。拿起手邊的兵法繼續研讀。

沈墨看著沾血的後背,拿出一把剪刀,小心剪開衣衫,天冬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簡單擦去血漬,天冬置若罔聞,隻是上藥的時候,翻書的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恕在下囉嗦,您在危急關頭救下流民,本是有功,將軍卻隻罰錯不論功,動輒三十軍棍打下來,血肉之軀總會受不住的。”

“觸犯軍令,不要說是三十棍,將軍就算處我死刑,我也沒怨言,以後不要讓我再聽到,任何編排將軍的話。”

“小的逾矩,請石副將軍責罰。”

“諒你初犯,下不為例。對了,你叫沈墨?來自哪裏?”

“小的來自京城,大人何故如此問?”

“我見你,像我認識的一個故人,隻是有好多年不見了。”

“哦,如此巧合?大人也像我的一位舊友。”

天冬,沈墨對視半晌,簡直難以置信!

“天冬?你真是天冬?”

“方墨?你是方墨?難怪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有些眼熟!你怎麽來這裏了?”

天冬化名石冬,在軍營裏,靠著一腔熱血,經曆過無數次的生死危機,都沒有此刻讓他覺得自己還真實的活著。

“你丫的,我怎麽來這裏?還不是因為你?南星找你,找了七年,找不到你,他快瘋了,最近他纔得到訊息,說你有可能在西北軍裏,他信不過旁人,隻能讓我跑這一趟。”

“南星讓你來的?南星怎麽樣了?我讓人給他送信了,難道他都沒有收到過?”

“你讓人送信送到哪裏去了?不會是送到感業寺半山腰,南星以前住的小屋吧?!”

“南星當時收到你的口信,和一座小院的鑰匙,口信說,你就是出趟遠門,歸期未定,過了一年,還不見你回去,又沒信捎回去,南星下山去找到我,我哪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能幹著急,南星以為你獨自有了仇人的資訊,自己去報仇了,說不定在哪玩完了。他一怒之下還俗,離開了感業寺。你那封信,他肯定沒看到,不然怎麽會讓我來這鳥不拉屎的西北地。”

方墨也不客氣,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潤潤喉,簡直無力吐槽,這兩家夥,好生生上演了一場千裏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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