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東家:燃與燼 > 第9章 囚心:歸處1

東家:燃與燼 第9章 囚心:歸處1

作者:咚咚大王001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8:08:30

-

(私設:東村敏郎去熱河名字叫佟敏郎)

民國三十一年暮春,上海的風裹著硝煙與脂粉的腥甜,黏膩地糊在人身上,像一張掙不脫的濕網。

佟家儒立在站台的陰影裡,一身洗得發白的月白長衫,指尖死死攥著那張印著“熱河承德”的車票,紙邊被冷汗浸得發皺,指節泛出青白的冷色。

身後是十裡洋場的璀璨霓虹,也是藏不住的瘡痍與血汙。

歐陽公瑾倒在血泊裡圓睜的眼,沈童轉身離去時決絕的背影,董淑梅赴死前堅定的眼神,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紮在他心口,拔不出,也化不開。

而最讓他熬得油儘燈枯的,是東村敏郎。

那個日本特高課的課長,是懸在他頭頂的屠刀,是纏在他骨血裡的毒藤,是恨之入骨的仇敵,也是午夜夢迴時,揮之不去的執念。

三日前,東村敏郎一身玄色西裝,把他堵在學校門口。

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眉眼清俊如月下寒竹,語氣卻涼得淬了冰,帶著不容置喙的偏執。

“佟先生若想逃,不必遮遮掩掩。縱使你遁入天涯,隱於海角,哪怕是你的故鄉熱河,我也會掘地三尺,把你帶回我眼前。”

那不是威脅。

那是刻入骨髓的占有,是他逃不開的宿命。

佟家儒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疲憊的麻木。

他不敢逃,也逃不掉,隻能退而求其次,以回鄉省親為由遞了一月休假文書,將囡囡托付給蘇姨,孤身一人踏上北歸的列車。

他隻想暫避滬上的刀光劍影,回到生他養他的熱河故土,尋一方清淨,喘一口不帶血腥味的氣。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碾過鐵軌,一路向北,將上海的喧囂、陰謀、鮮血與糾纏,一點點拋在身後。

窗外的景緻從鱗次櫛比的洋房、縱橫交錯的馬路,漸次換成連綿的青山、泛黃的沃野、蜿蜒的土路,風裡漫開山野的清苦與草木的芬芳。

那是熱河的氣息,是刻在他血脈裡的故鄉味道。

佟家儒靠在車窗上,指尖輕輕拂過玻璃上的霧痕,思緒飄回童年。

那時的熱河,天是澄澈的藍,山是蒼勁的綠,村口的老槐樹年年歲歲開著雪白的槐花,風一吹,甜香漫遍全村。

他是佟家幺兒,上有四位姐姐嗬護,爹孃疼寵,日子慢得像山澗溪水,清澈安穩,無波無瀾。

冇有戰爭,冇有監視,冇有東村敏郎,隻有人間煙火,歲歲安康。

一路顛簸三晝夜,火車終於駛入承德站。踏下車門的那一刻,溫熱的山風裹著泥土與野花的氣息撲麵而來,瞬間吹散了他滿身的疲憊與滬上的沉鬱。

佟家儒深吸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緊繃的筋骨都鬆快了幾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

雇了一輛驢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佟家村行去。驢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路邊的野菊肆意綻放,蝴蝶在花叢間翩躚,遠處的山巒層巒疊嶂,一派田園靜好。

行至村口,老槐樹下依舊聚著三五鄉鄰,捧著簸箕嗑著瓜子,操著熱河本土的方言嘮著家常,聲音洪亮爽朗。

“老佟家那個在上海當教書先生的幺兒,今日要回村嘍!”

“那可是咱們村的文曲星!在大上海教書,多大的體麵!”

“佟家如今是村裡的大戶,全靠家儒每月寄回來的銀錢,真是孝順懂事的好孩子!”

話音未落,佟家儒的身影便出現在村口小路儘頭。鄉鄰們瞬間停了閒話,瓜子也忘了磕,齊刷刷抬眼望去,片刻後,皆是嘖嘖稱奇。

“我的天!這就是家儒?出落得這般周正俊朗!”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咱們熱河的山山水水,養出這麼個玉麵書生,比城裡戲文裡的小生還要標緻!”

“瞧瞧這氣質,溫文爾雅,書卷氣十足,不愧是讀了大半輩子書的先生!”

佟家儒拱手作揖,眉眼溫和,與鄉鄰打招呼:“張大爺,李嬸,王大娘,許久不見,晚輩回來了。”語氣謙和,禮數週全,絲毫冇有在上海教書的傲氣,惹得鄉鄰們更是讚不絕口。

穿過村口的老槐樹,推開那扇熟悉的榆木大門,院子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是記憶裡的模樣。

院角的老槐樹枝繁葉茂,樹下的石桌石凳擺放整齊,窗台上還擺著母親種的花,一切都未曾改變,彷彿他從未離開。

“爹!娘!姐姐們!我回來了!”

屋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四位姐姐爭先恐後迎了出來,大姐牽著他的手,二姐撫著他的肩,三姐四姐圍在身側,皆是滿眼欣喜與心疼。

母親扶著門框,鬢角的白髮刺得他心口一酸,眼眶瞬間泛紅;父親站在裡屋門口,身形比他離家時佝僂了許多,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平日裡嚴厲的眉眼,此刻隻剩溫柔的期許。

“家儒,我的兒……”母親哽嚥著,伸手撫摸他的臉頰,指尖粗糙的老繭蹭過他的肌膚,溫暖而熟悉,“可算回來了,在上海受苦了,瞧你瘦的。”

“娘,我不苦,就是惦念您和爹,惦念姐姐們。”佟家儒跪在炕邊,握住母親的手,聲音微啞。

大姐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裡滿是驕傲:“小弟,你每月寄回來的銀錢,爹孃都存著,咱們蓋了新屋,置了良田,如今在村裡,咱們佟家可是人人羨慕的大戶!你放心,爹孃都好,我們也都好,就盼著你平平安安。”

一家人圍坐在炕邊,絮絮叨叨,說不完的思念,道不儘的家常。

母親問他上海的吃食可合口味,姐姐們問他教書可還順遂,父親雖不多言,卻頻頻給他夾菜,眼神裡的疼寵藏都藏不住。

佟家儒耐心應答,將滬上的凶險與煎熬儘數藏於心底,隻說些安穩喜樂的瑣事,彷彿要將這些年離家缺失的陪伴,一次性補全。

燈火昏黃溫暖,飯菜香氣四溢,家人笑語盈盈。這一刻,上海的硝煙、特高課的監視、東村敏郎的糾纏,全都被隔絕在千裡之外,隻剩故土溫情,人間安好。

佟家儒靠在炕頭,心中暗道,便這般偷得一月清閒,便足矣。

他卻不知,那張名為東村敏郎的網,早已循著他的蹤跡,從上海一路織到了熱河。

從他踏上火車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行蹤,都被一字不差地報給了東村敏郎。他以為的逃離,不過是落入另一個囚籠的開始。

天剛矇矇亮,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整個佟家村,遠山含黛,近水如煙,一派靜謐祥和。

佟家儒躺在溫熱的土炕上,睡得格外沉酣。這是他離開上海後,第一個無驚無擾的整覺。

冇有夜半驚醒,冇有提心吊膽的防備,冇有東村敏郎若有若無的窺探,隻有窗外的鳥鳴、家人的輕語,和故土的安穩。

他甚至做了一場童年舊夢,夢見自已與姐姐們在山上摘野棗,母親在山下喊他回家吃飯,聲音溫柔綿長,繞在心尖。

這份安穩,卻在清晨時分,被一陣異樣的聲響徹底打碎。

不是驢車的軲轆聲,不是鄉鄰的閒談聲,而是汽車引擎的轟鳴,沉悶、厚重,在靜謐的村莊裡顯得格外突兀,像一頭闖入淨土的凶獸。

佟家村地處熱河山野,交通閉塞,莫說汽車,便是騾車都算得上稀罕物。

莊戶人本就起得早,聽見這從未聽過的聲響,紛紛披衣推門,探著腦袋往村口張望,交頭接耳,滿臉好奇與警惕。

“這是啥物件?怎的會發出這般聲響?”

“聽說是城裡的汽車,鐵做的身子,不用牲口拉就能跑,稀罕得很!”

“究竟是哪家的貴客?竟這般排場,直接開到佟家門口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那輛黑色的轎車碾過山間土路,緩緩行至佟家儒家門口,穩穩停下。

車身擦得鋥亮,在晨霧中泛著冷冽的光,與周遭古樸的村落格格不入,像一滴墨,滴進了清水裡。

車門打開,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落地,緊接著,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從車內走出。

男人身著深色利落外裝,眉眼清俊,氣質冷冽,周身帶著一股不屬於鄉野的矜貴與壓迫感,正是東村敏郎。

他立在佟家門前,目光像鷹隼一般,牢牢鎖住院落的每一處角落,掃過那棵老槐樹,掃過窗欞上的雕花,掃過土坯牆的紋路,眼底泛起一陣病態的滾燙。

這就是他的先生,從小長大的地方。

先生踩過的泥土,先生摸過的磚瓦,先生呼吸過的風,從今往後,都要刻上他東村敏郎的印記。

東村敏郎得知佟家儒買了前往熱河的火車票時,第一反應不是恐慌,是極致的、病態的興奮。

他怕的從來不是先生逃走,是先生連逃都不屑於對他隱瞞;他要的從來不是先生的順從,是先生無論走到哪裡,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查到佟家儒將囡囡托付給蘇姨,並未攜帶任何遠行的行囊時,他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他知道,先生隻是累了,隻是想找個地方躲一躲,可先生忘了,隻要有他東村敏郎在,先生就永遠冇有真正的避風港。

思緒飄回最初相識的時光,那時先生還未對他築起高牆,還能與他秉燭夜談,煮茶論道。

先生曾笑著與他說起熱河,說起山間的清風,說起村口的槐花,說起童年的趣事,眉眼彎彎,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自那之後,陰謀、立場、鮮血橫亙在兩人之間,先生再也未曾對他展露過半分這般溫柔。

那些過往,成了他心底最偏執的念想。

他要踏遍先生走過的每一寸土地,要擁有先生的全部,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

以外出公乾為由,他向上司遞了文書,將特高課的公務悉數交由黑川與赤本打理,獨自一人踏上了北去的列車。

一路披星戴月,抵達熱河後,他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所謂的“公務”,便馬不停蹄地驅車趕來,隻想早一刻將他的先生,重新納入自已的視線裡。

晨霧中,東村敏郎抬手,指節輕輕叩響了佟家的木門。

“請問,有人在嗎?”

他的中文字正腔圓,溫和有禮,刻意壓下了骨子裡的陰鷙與淩厲,偽裝成一個謙遜求學的學生。

開門的是佟母,一位麵容慈祥、衣著樸素的婦人。她抬眼望見門外的東村敏郎,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和善的笑容:“這位後生,你是?”

東村敏郎微微躬身,禮數週全,語氣謙和得恰到好處,“伯母您好,晚輩東村敏郎,是佟家儒先生在上海的學生。聽聞先生回鄉省親,晚輩特意從上海趕來,一是探望先生,二是想繼續向先生請教學問,還望伯母應允。”

佟母一聽是兒子的學生,頓時喜笑顏開,連忙側身讓行:“原來是家儒的學生!快請進快請進!這孩子還在屋裡睡覺呢,我這就去喊他,你莫要見怪。”

“伯母客氣,晚輩不敢打擾先生休息。”

東村敏郎緩步走入院落,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每一處角落,將先生的故鄉,牢牢刻在心底,連一絲細節都不肯放過。

隨行的司機將備好的禮物悉數搬下,皆是他提前派人打探清楚,按佟家眾人的喜好精心準備的。

給佟母的江南上好的雲錦綢緞與滋補的人蔘燕窩,給佟父的精緻的玉石菸袋鍋與陳年佳釀,給四位姐姐的時新的珠釵與細棉布,樣樣周全,件件貼心,精準地踩中了佟家人的喜好。

佟家人哪裡見過這般體麵懂事、出手闊綽的“學生”,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對東村敏郎的好感瞬間拉滿。

“家儒這學生,真是知書達理,比村裡的後生強上百倍。”

“長得又俊,又懂禮數,還這般有心,真是難得。”

“以後可得讓家儒好好教人家,莫要辜負了這份求學之心。”

東村敏郎安靜地坐在石凳上,端著佟母遞來的粗茶,指尖摩挲著杯壁,耳朵卻緊緊貼著裡屋的方向,捕捉著屋內的每一絲動靜。

他能想象出先生睡眼惺忪的模樣,定然是頭髮亂糟糟的,眼神懵懵懂懂,褪去平日裡的警惕與疏離,溫順得像一隻落入陷阱的幼獸。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等先生睜開眼,發現自已無論逃到哪裡,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屋內的佟家儒,被院外的笑語聲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揉著惺忪的睡眼,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掀開被子起身。

在上海的日子裡,他從未睡過這般安穩的覺,此刻渾身舒暢,隻覺得心神俱寧,全然不知一場猝不及防的“捕獵”,已在門外等候。

他趿著布鞋,慢悠悠地走出裡屋,張口便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軟糯,帶著一絲在家纔有的嬌憨:“娘,早飯備好了嗎?我餓了……”

一句話尚未說完,他的目光直直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眸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佟家儒臉上的慵懶瞬間消散,瞳孔猛地收縮,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東村敏郎?!

他怎麼會在這裡?!

是夢,一定是夢!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