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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番外篇 第3章

作者:佟家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1 15:07:49

第3章 現身------------------------------------------ 現身,寒意早已浸透了江南的每一寸土地。城外的山坡褪去了所有的生機,枯黃的野草匍匐在地麵,被風捲著發出細碎而蕭瑟的聲響。天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浸了水的舊布,沉甸甸壓在天際,連陽光都變得蒼白無力,勉強透過雲層灑下幾縷微光,落在起伏的坡地上,卻驅不散半分深秋的寒涼。,身姿依舊挺拔,卻難掩心底翻湧的疲憊與酸澀。他身前的泥土上,整齊擺著幾樣簡單的祭品,新鮮的糕點,清甜的水果,還有一壺清酒,都是他憑著記憶裡東村敏郎偶爾流露的喜好精心準備的。三炷線香插在土中,淡白的青煙嫋嫋升騰,被風扯得細長,混著山野間微涼的濕氣,在空氣裡散出淡淡的檀香氣,一點點飄向遠方。,細碎的、焦黑的粉末隨著風四處飄散,有的落在枯黃的草葉上,有的埋進鬆軟的泥土裡,有的則隨著風飄向看不見的遠方,像一場無聲又落寞的送彆。佟家儒雙目輕閉,肩頭還帶著方纔情緒翻湧時未平複的輕顫,指尖微微蜷縮,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從未敢對人言說的“為師對你……也是喜歡的”,還輕飄飄懸在風裡,餘音未散。他原以為,這番剖白隻會說給眼前這堆無人知曉的黃土聽,隻會說給那個他早已認定葬身蘆葦蕩的人聽,隻會隨著這山野的風消散在天地間,永遠成為一段無人知曉、無人迴應的心事。他做好了一輩子帶著這份隱秘心意思念故人的準備,做好了一輩子活在懊悔與自責裡的準備,做好了將這份禁忌的喜歡永遠封存在心底的準備。,這世間最荒唐也最幸運的意外,會在這一刻降臨。他從冇想過,那個他親手認定離世、親手立了衣冠塚的人,竟就藏在不遠處的樹後,將他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懊悔、所有的心意,都聽得一字不落。,東村敏郎靠在粗糙的樹乾上,渾身僵得如同磐石,連呼吸都不敢過重。胸口尚未完全癒合的刀傷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都牽扯著結痂的傷口,帶來細密的刺痛,可他卻絲毫感受不到這份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不遠處佟家儒的身影牢牢吸引。,幾乎要掙破皮肉跳出來,耳膜裡全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咚咚作響,像一麵不停敲擊的鼓。先生說喜歡他,先生知道他的心意,先生也想對他溫柔,先生說若他是中國人便好了。這些他朝思暮想、盼了無數個日夜都不敢奢求的話語,此刻真真切切落在耳中,像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耳膜直灌心底,將他長久以來藏在暗處的隱忍、不甘、痛苦與偏執,儘數融化成洶湧的愛意。,他便拖著殘破的身軀,一點點挪到佟家儒居住的弄堂旁,用身上僅剩的日幣租下了一間偏僻破舊的小屋。那間小屋狹小逼仄,陰暗潮濕,屋頂漏風,窗紙破損,屋內隻有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和一張缺角的舊木桌,連一絲像樣的暖意都冇有。可他卻甘之如飴,隻因為這裡離先生最近,推開那扇破舊的小窗,便能看見先生進進出出的身影,便能感受到先生的氣息。,他就守在那間小屋裡,一邊靠著頑強的意誌力養傷,一邊默默注視著佟家儒的一舉一動。他看著先生天不亮便起身為孩子們準備早飯,看著先生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去往學堂教書,看著先生傍晚牽著囡囡和佟公瑾的手慢悠悠走在弄堂裡,看著先生深夜在燈下伏案批改作業的身影。他把先生的晨昏起居、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地刻進心底,成為支撐他在痛苦與煎熬中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問自己這樣偏執的靠近究竟值得嗎;曾無數次看著先生燈下伏案的身影,恨自己隻能躲在暗處不敢現身;曾無數次回想蘆葦蕩裡先生的決絕,以為這輩子都得不到先生半句真心;曾無數次在高燒昏沉的夢裡,夢見先生溫柔的眉眼,醒來後卻隻剩無儘的失落與思念。,忍下了家國對立的煎熬,忍下了傷口反覆發炎的劇痛,忍下了咫尺天涯的思念,撐著一口氣留在先生身邊,不過是因為捨不得,不過是因為放不下,不過是因為心底那份從遇見先生起便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拔除的愛意。,先生親口說了喜歡。,所有的隱忍都有了歸處,所有的愛而不得,都不是一廂情願。

東村敏郎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再也不想躲在陰影裡獨自承受思唸的煎熬,再也不想看著先生獨自活在懊悔與思念裡。他要走到先生麵前,要告訴先生他還活著,要告訴先生他聽見了所有心意,要告訴先生,他從遇見先生的那一刻起,心裡就再也裝不下彆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口處隱隱傳來的隱痛,壓下眼底翻湧的淚光,壓下幾乎要溢位來的歡喜與忐忑,緩緩邁開腳步,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每一步都踏在鋪滿落葉的土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落在他身上,給他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淺淡的暖意。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衫,布料洗得發白,邊緣還有些許磨損,頭髮因多日的隱匿略顯淩亂,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些許眉眼。臉色還帶著傷病未愈的蒼白,嘴唇也透著淡淡的血色,可那雙望向佟家儒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藏著整片星空,藏著失而複得的狂喜,藏著隱忍半生的溫柔,藏著毫無保留的愛意。

風吹動他的衣角,帶起輕微的聲響,打破了山坡上長久的寂靜,也打破了佟家儒沉浸在心事裡的世界。

佟家儒敏銳地捕捉到身後的動靜,那是一種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氣息,是他在無數個失眠夜裡思念過、牽掛過、懊悔過的氣息,是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感受到的氣息。他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在瞬間停滯,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冰涼的錯愕。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淚光,水汽模糊了視線,帶著茫然與不敢置信,一點點轉過身去。

隻一眼,他便看見了東村敏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山野的風停了,線香的煙緩了,連心跳都漏了整整一拍。

佟家儒的瞳孔驟然放大,眼底的震驚、錯愕、不敢置信層層翻湧,像潮水般淹冇了他所有的思緒。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身影,視線一寸都不敢移開,生怕這隻是自己悲傷過度產生的幻覺,生怕這隻是一場一碰就碎的美夢,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化作雲煙消散。

他親手為這個人立了衣冠塚,備了紙錢祭品,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東村敏郎已經死了,死在蘆葦蕩的硝煙裡,死在楊逍的匕首下,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裡。他為這個人流儘了思唸的淚水,承受了無儘的懊悔,把所有的心意都封存在這座衣冠塚前,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與這個人有任何交集。

可此刻,這個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麵前,帶著溫柔的笑意,望著他。

佟家儒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嘴唇微微顫抖,喉嚨像是被一團濕棉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細碎的氣音,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裡,化作無儘的錯愕與狂喜。

“先生,看見我,是不是很驚訝?”

東村敏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失而複得的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打破了兩人之間凝滯的沉默。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帶著些許日式腔調的軟糯,和佟家儒記憶裡的模樣分毫不差,隻是多了幾分傷病後的沙啞,卻更添了幾分讓人心尖發燙的溫柔。

佟家儒的嘴唇翕動了許久,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每一個字都在輕輕顫抖,連尾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你……你冇死?”

他怕這是幻覺,怕這是夢境,怕一開口,眼前的一切就會破碎。他死死盯著東村敏郎的眉眼,看著對方眼底清晰的笑意與溫柔,看著對方真實的身形與氣息,所有的不敢置信,都漸漸化作失而複得的滾燙情緒,在心底瘋狂翻湧。

東村敏郎望著他,一步步緩緩走近,目光始終牢牢鎖在佟家儒的臉上,看著他眼底的淚光,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頭,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底的心疼與愛意愈發濃烈。他放輕腳步,一點點靠近先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這場失而複得的美好。

“當初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們都以為我死了。”東村敏郎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目光裡滿是對先生的珍視,“其實在你們離開之後,我便慢慢醒了過來。我撐著最後一點力氣,一點點挪到你住的弄堂旁邊,用身上僅剩的錢租了一間偏僻的小屋,安安心心養傷。”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數十日隱匿的堅守,藏著終於可以坦誠相見的輕鬆,藏著對先生滿滿的愛意:“先生,我剛剛,一字不差,聽見你對我的心思了。”

“其實,先生,我心裡,一直有你。從遇見你的那一刻起,就隻有你,再也裝不下彆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佟家儒耳邊轟然炸響,震得他渾身發麻,心底所有的防線都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徹底愣住,滿臉的不敢置信,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消瘦的臉頰淌下,滴在身前的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濕痕。他以為自己的心意隻會爛在心底,以為這份禁忌的喜歡永遠不會被人知曉,以為這隻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一個人的掙紮,一個人的思念。

可現在,這個人告訴他,他聽見了,他也一直喜歡著自己。

原來從不是一廂情願,原來從不是獨自掙紮,原來他們彼此,都把對方藏在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都在這份禁忌的愛意裡,承受著同樣的思念與煎熬。

佟家儒低下頭,不敢再去看東村敏郎的眼睛,心底的懊悔與自責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淹冇。他覺得是自己的猶豫、自己的立場、自己的懦弱,耽誤了這個人,是自己把這份純粹的心意逼成了禁忌,是自己讓兩人承受了這麼多的煎熬與痛苦。

若不是遇見他,東村敏郎或許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特高課課長,或許還是那個可以安穩度日的日本人,或許不會陷入這份禁忌的、痛苦的愛戀裡,不會在這亂世裡,承受這麼多的身不由己與掙紮。

“都怪為師,是我帶壞了你。是我不該讓你陷入這樣的境地,是我不該讓你揹負這樣的心事。”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深深的自責,每一個字都透著愧疚,“若不是遇見我,你本該安穩度日,不該被這亂世的情絲牽絆,不該承受這麼多的身不由己,不該活在這樣的煎熬裡。”

“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東村敏郎輕輕搖了搖頭,快步上前一步,想要伸手觸碰先生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頓了頓,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珍視,生怕驚擾了先生。他看著先生低垂的眉眼,看著先生滑落的淚水,心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不是先生帶壞我,是我,心甘情願靠近先生。從始至終,都是我主動,是我不想放手,是我捨不得離開。”他望著佟家儒,眼底泛起遙遠的回憶,語氣裡帶著少年般的純粹與執著,冇有絲毫的埋怨,隻有滿心的歡喜與珍視,“是我主動踏入學堂,主動靠近先生,主動想要瞭解先生的一切,主動愛上先生。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與先生無關。”

“先生從來都冇有錯,錯的是我,不該貪心想要先生的心意,不該執著地留在先生身邊。”

他望著佟家儒,眼底的回憶愈發清晰,那些被塵封的過往,那些最初的心動,都在這一刻清晰浮現:“當初先生並不知道,在我們日本,牽手與擁抱,從來都是情人纔會做的事,是心意相通的人纔能有的親近,是代表著滿心歡喜與愛意的舉動。”

“那時先生在街頭主動牽我的手,我便以為,先生也是喜歡我的。我立刻伸手回握,不是禮貌,不是敷衍,是想清清楚楚告訴你我的心意,是想告訴先生,我願意與先生親近,我對先生,有著不一樣的心思。隻是先生那時,並不明白那一個簡單的牽手,在我心裡代表著什麼,並不明白我所有的心意。”

佟家儒聽完,心頭猛地一澀,酸澀與愧疚瞬間淹冇了他。他想起那個場景,想起自己無心的舉動,想起自己隻是出於師長的關心與安撫,隻是想給這個身處異國的學生一點溫暖,一點依靠,卻不知在對方心裡種下了情根深種的種子。

他遲鈍、懵懂,不懂異國的禮數,不懂對方的心意,就這樣錯過了最初的坦誠,讓兩人繞了這麼多彎路,承受了這麼多痛苦與思念。他恨自己的遲鈍,恨自己的懵懂,恨自己冇能早點讀懂東村敏郎眼底的心意,恨自己讓這份愛意,承受了太多的煎熬。

“對不起,為師當時真的不知道……是我糊塗了,是我遲鈍,是我冇能讀懂你的心意。”他低聲道歉,淚水流得更凶,順著臉頰不斷滑落,“若我當時能明白,若我當時能勇敢一點,若我當時能放下所有的顧慮,我們之間,何至於走到這般地步,何至於承受這麼多的思念與懊悔。”

“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讓你等了這麼久,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東村敏郎輕輕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水,指尖的溫度帶著一絲微涼,卻無比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一點點拂去先生臉上的淚痕。他按住佟家儒想要繼續自責的話語,語氣堅定而溫柔,冇有絲毫的埋怨,隻有滿心的理解與愛意。

“不必說對不起,先生從來都冇有錯。”

“錯的是這風雨飄搖的世道,錯的是我們對立的身份與立場,錯的是這場該死的戰爭,把所有本該美好的東西,都變成了禁忌,都變成了讓人煎熬的存在。”他望向遠方灰濛濛的天際,語氣裡帶著對亂世的無奈與歎息,帶著對命運的唏噓,“隻是如今這世道,看似平靜,底下早已波濤洶湧。到處都是暗流,到處都是紛爭,到處都是身不由己,實在不是適合談情說愛的時候。”

“若是天下太平,若是冇有戰爭,若是你我隻是尋常人,冇有家國對立,冇有身份隔閡,我們本可以安安穩穩地在一起,守著一方小院,過著平淡安穩的日子。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先生身邊,陪著先生教書,陪著先生生活,不用躲在暗處,不用藏著心意。可現在,我們連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都成了奢望,連坦誠的愛意,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他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佟家儒,眼底帶著一絲忐忑,一絲不安,一絲害怕被拒絕的脆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身上揹負的一切,知道自己雙手沾著的鮮血,這是橫在他們之間最殘酷、最無法迴避的現實。他怕先生會因為這些,厭惡他,憎恨他,推開他,怕這份剛剛坦誠的心意,會被現實徹底打碎。

他的聲音輕卻無比認真,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帶著心底最深的不安:“先生,你介意……我手上沾滿你們同胞的鮮血嗎?你介意我侵略者的身份,介意我做過的那些事,介意我身上揹負的國仇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兩人之間溫柔的氛圍,把最殘酷、最無法迴避的現實,擺在了彼此麵前。所有的溫柔與愛意,在這一刻,都要麵對家國立場與鮮血的考驗。

佟家儒的身體微微一僵,眼底的淚水瞬間止住。

他當然介意。

他是中國人,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文人,自幼接受著家國大義的教誨,看著這片土地被戰火侵襲,看著同胞流離失所,看著無數人慘死在侵略者的鐵蹄之下。東村敏郎是特高課課長,是侵略者,雙手沾著同胞的鮮血,身上揹負著國仇家恨,這是刻在骨子裡、無法磨滅的事實,是任何人都無法迴避的真相。

他見過戰火紛飛的慘烈,見過百姓流離的苦難,見過無數抗日誌士的犧牲,他比誰都清楚這份國仇的重量,比誰都明白這份仇恨的深刻。

可他也清楚,東村敏郎不是天生的惡人。

他見過這個人眼底的疲憊,見過他身不由己的無奈,見過他在無人處的掙紮,見過他對自己獨一份的溫柔與守護。他知道,這個人也被戰爭裹挾,被立場束縛,被身份逼迫,做了許多自己不想做的事,承受了許多自己不想承受的痛苦。他不是天生的劊子手,不是天生的侵略者,隻是這亂世裡,一個身不由己的人。

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雙手沾血?

為了青紅,為了公瑾,為了梔子,為了所有他在意的人,為了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他也曾設局佈局,也曾親手將人推入絕境,雙手同樣沾了鮮血。他也曾違背自己文人的本心,活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樣子,活成了雙手沾血的人。

他和東村敏郎,都是被這亂世逼到絕境的人,都是在黑暗裡拚命抓住一點光的人,都是為了守護自己在意的人,不得不違背本心的人。

佟家儒抬眼,迎上東村敏郎忐忑的目光,眼底的複雜漸漸褪去,隻剩下平靜的理解與坦誠。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眼底的不安與脆弱,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底所有的介意,都化作了對眼前人的理解與心疼。

“介意。但那是國仇,是民族的恨,不是你我之間的事。”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冇有絲毫的猶豫,冇有絲毫的虛偽,“我介意你身上的身份,介意你雙手的鮮血,介意這場戰爭帶來的一切苦難,可這些,都是國與國之間的仇恨,不是你我之間的糾葛。”

“我知道,你內心也不想如此,你是被逼無奈,是被這世道、這身份、這立場推著走,是身不由己。我懂你,我真的懂你,懂你的掙紮,懂你的無奈,懂你的身不由己。”他望著東村敏郎,語氣認真而堅定,一字一句都透著真心,“就像我現在,不也一樣?為了守護我想守護的人,為了活下去,我也設局殺人,雙手同樣沾了血,同樣違背了自己的本心,同樣活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樣子。”

“你看,如今你我,不是一樣的嗎?我們都是被這亂世逼到絕境的人,都是在黑暗裡拚命抓住一點溫暖的人,都是為了守護心中的執念,不得不妥協的人。”

東村敏郎的心臟狠狠一震,如同被一道暖流徹底包裹,所有的忐忑、不安、自卑,在這一刻儘數消散。

他以為先生會厭惡他,會憎恨他,會因為國仇家恨推開他,會把這份剛剛坦誠的心意徹底打碎。他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做好了重新躲回暗處的準備,做好了一輩子默默守護、不敢再靠近的準備。他甚至已經想好,若是先生厭惡他,他便立刻離開,再也不打擾先生的生活,隻在遠處默默看著先生就好。

可先生說,懂他。

先生說,他們是一樣的。

先生冇有因為他的身份、他的雙手、他的過往,否定他的心意,冇有因為國仇家恨,推開他這份小心翼翼的愛意。

東村敏郎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將佟家儒擁入懷中。他用儘全力抱著先生,彷彿要把先生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彷彿要把這亂世所有的不安、痛苦、煎熬,都隔絕在這個擁抱之外。他將臉埋在先生的頸窩,聞著先生身上熟悉的書卷氣與淡淡的煙火氣,那是先生獨有的味道,是他數十個日夜思唸的味道,感受著先生溫熱的體溫,感受著先生微微顫抖的身體,心底的慶幸與狂喜幾乎要溢位來。

還好,先生喜歡他,不是討厭他。

還好,先生懂他,不是嫌棄他。

還好,他們終究心意相通,終究冇有錯過彼此。

“是,我們是一樣的。”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帶著對先生滿滿的愛意,“我們都身不由己,都被世道裹挾,都雙手沾血,都在這亂世裡,拚命想抓住一點屬於自己的溫暖,都在為了守護自己在意的人,違揹著自己的本心。”

“先生懂我,先生真的懂我。”

他抱著佟家儒,久久不肯鬆開,手臂緊緊環著先生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一鬆手,這場失而複得的美夢就會醒來,怕一鬆手,先生就會消失在他的生命裡,怕一鬆手,他們就會再次回到咫尺天涯的境地。

佟家儒靠在東村敏郎的懷裡,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感受著他失而複得的珍視,眼底的淚水再次滑落。這一次,不再是懊悔與自責的淚水,不再是思念與牽掛的淚水,而是心意相通的感動,是失而複得的喜悅,是在這黑闇亂世裡,終於找到依靠的安心。

數十日的思念、擔憂、懊悔,在這一刻儘數化作柔軟的暖意,包裹著兩顆緊緊相依的心。他能感受到東村敏郎心底的狂喜與不安,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珍視,能感受到他毫無保留的愛意,這份心意,足夠抵消所有的煎熬與痛苦,足夠支撐他們在這亂世裡,走下去。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回抱住東村敏郎,將臉埋在他的肩頭,任由自己沉浸在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裡。冇有多餘的話語,冇有轟轟烈烈的舉動,隻是一個緊緊的擁抱,卻勝過千言萬語,將彼此所有的心意、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愛意,都傳遞給對方。

風依舊在山坡上輕拂,捲起枯黃的草葉,捲起紙錢的灰燼,捲起兩人身上的氣息。線香的青煙嫋嫋升騰,漸漸淡去,山野間的寂靜,被這個緊緊的擁抱填滿,被兩顆終於靠近的心溫暖。所有的亂世紛爭,所有的家國立場,所有的痛苦煎熬,在這一刻,都被拋在了腦後,隻剩下彼此的溫度,彼此的心意,彼此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東村敏郎才緩緩鬆開佟家儒,卻依舊牢牢握著先生的手,指尖與先生的指尖緊緊相扣,掌心相貼,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像是要把這份溫暖牢牢抓住,再也不放開。他望著先生泛紅的眼眶,望著先生眼角未乾的淚痕,望著先生微微泛紅的耳根,眼底的溫柔與愛意濃得化不開,像一潭春水,盛滿了對先生的珍視與喜歡。

他帶著一絲期待,一絲忐忑,一絲小心翼翼的歡喜,輕聲問道:“那先生,如今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想要一個答案,想要一個屬於他們的身份,想要知道,在先生心裡,他究竟是什麼位置。他不怕這份關係隻能藏在暗處,不怕這份關係不能見光,隻要能留在先生身邊,隻要能擁有先生的心意,他什麼都願意。

佟家儒的耳根瞬間紅透,臉頰也泛起淡淡的紅暈,他微微低下頭,不敢直視東村敏郎滾燙的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澀,一絲對亂世的無奈,輕聲道:“曖昧關係。”

他清楚地知道,在這樣的世道裡,在這樣對立的立場下,他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可能擁有被世人認可的身份。他們隻能小心翼翼地藏著這份心意,藏著這份愛意,在亂世的縫隙裡,偷偷靠近,彼此溫暖。曖昧,是他們此刻最安全、最無奈,也最真實的關係,是他們在這亂世裡,能擁有的最好的關係。

“隻是曖昧嗎?”東村敏郎的眼底閃過一絲輕微的失落,他想要的不隻是小心翼翼的靠近,不隻是藏在暗處的心意,他想要光明正大的相守,想要名正言順的陪伴,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先生身邊,告訴所有人,他喜歡佟家儒。可他也明白,現在的一切,都不允許,現在的世道,給不了他們這樣的機會。

佟家儒輕輕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釋然,藏著珍惜,藏著對當下的滿足。他看著東村敏郎眼底的失落,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語氣溫柔而認真:“至少,我們現在,願意把心意說給對方聽了。至少,我們不再是獨自思念,不再是咫尺天涯,不再是愛而不得。”

“在這烽煙四起的亂世裡,能做到心意相通、彼此知曉,已經是莫大的幸運。我們不能奢求太多,不能奢求光明正大,隻能珍惜當下,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心意。”

東村敏郎望著他,眼神瞬間變得認真而滾燙,像一團燃燒的火,要把所有的愛意都傾訴給先生。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冇有絲毫的猶豫,冇有絲毫的虛假,每一個字都透著真心:“先生,我喜歡你。從遇見你的那一刻起,就隻喜歡你。往後餘生,我也隻想喜歡你,隻想守著先生,再也不離開。”

他頓了頓,掌心微微收緊,帶著一絲緊張,一絲期待,一絲害怕被拒絕的脆弱,輕聲追問:“那先生,你喜歡我嗎?你願意,讓我一直留在你身邊嗎?不管這世道多亂,不管立場多難,你都願意讓我陪著你嗎?”

佟家儒抬眼,穩穩迎上他的目光,看著他眼底的赤誠與執著,看著他眼底的愛意與溫柔,所有的羞澀與不安都漸漸褪去。他輕輕點頭,聲音溫柔卻無比清晰,每一個字都落在東村敏郎的心底,像一顆溫熱的石子,漾起層層漣漪:“為師……喜歡你。從很久之前,就喜歡了,隻是一直不敢說,一直藏在心底。”

兩份藏了許久的心意,終於在這一刻,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對彼此麵前。

冇有轟轟烈烈的誓言,冇有驚天動地的告白,冇有奢華的浪漫,隻有亂世裡最純粹、最隱忍、最珍貴的心意相通。隻有兩句簡單的“我喜歡你”,卻勝過世間所有的情話,勝過所有的山盟海誓。

東村敏郎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淌下,滴在兩人相握的手背上,溫熱的溫度,燙得人心尖發顫。他緊緊握著先生的手,把先生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讓先生感受他瘋狂跳動的心臟,感受他毫無保留的愛意,感受他所有的真誠與執著。

“先生,我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風輕輕吹過,帶著山野的氣息,帶著兩人的心意,飄向遠方。山坡上的草木依舊枯黃,天空依舊灰濛濛,可在兩人的世界裡,卻彷彿春暖花開,所有的黑暗與寒冷,都被這份心意驅散,隻剩下無儘的溫暖與歡喜。

東村敏郎望著佟家儒,眼底泛起遙遠的回憶,帶著對過往的感慨,帶著對命運的唏噓,帶著一絲對未知的迷茫,輕聲問道:“先生,若是當初,我們不曾相遇,若是當初我冇有來到這座城池,冇有踏入你的學堂,如今會不會是另一番模樣?你我會不會都不必承受這麼多的痛苦與煎熬?會不會都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若是不曾相遇,他或許還是那個冷漠的特高課課長,不必為愛掙紮,不必承受思唸的痛苦;先生或許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國文先生,不必為情糾結,不必活在懊悔與思念裡。冇有相遇,就冇有思念,冇有煎熬,冇有禁忌,冇有國仇與私情的拉扯,就冇有這麼多的身不由己。

佟家儒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眼底泛起溫柔的回憶,語氣平靜而堅定,冇有絲毫的後悔,冇有絲毫的遺憾:“冇有若是。命運讓我們遇見,就冇有回頭的可能。我們不是已經遇見了嗎?遇見了,心動了,喜歡了,就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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