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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番外篇 第4章

作者:佟家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1 15:07:49

第4章 煙火相守------------------------------------------ 煙火相守,寒意順著江南的水汽浸透了每一條街巷,風掠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細碎而蕭瑟的聲響,卷著地上枯黃的落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又飄向遠方。天色總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浸了冷水的舊棉絮,沉甸甸壓在天際,連偶爾穿透雲層的陽光,都帶著幾分蒼白無力,勉強灑在街巷間,卻驅不散半分深入骨髓的寒涼。,佟家儒與東村敏郎之間,便多了一層旁人無法窺探的溫柔牽絆,那是跨越了立場隔閡、熬過了生死彆離、藏在亂世陰影裡的真心。隻是這份心意太過珍貴,也太過脆弱,在戰火紛飛、家國對立的世道裡,註定不能光明正大地展露,隻能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藏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相見裡,藏在每一個剋製隱忍的眼神中。,往來卻始終稀疏而剋製,每一次見麵都帶著幾分身不由己的無奈,也帶著幾分失而複得的珍視。一來是東村胸口的刀傷尚未徹底痊癒,那一刀從胸口斜斜劃過,雖堪堪避開了心臟,卻深及肌理,傷及了筋骨,即便養了數月,行動間依舊帶著不便,稍一用力或是走動過久,便會牽扯到尚未長好的傷口,引來細密卻鑽心的刺痛,必須安心靜養,不宜過多奔波勞累;二來佟家儒身為魏中丞中學的國文教員,平日裡的本就繁雜不堪,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備課,清晨趕到學堂授課,既要照看班裡數十名學生的學業,要應付校方的各項安排與周遭的人情世故,又要兼顧家中的囡囡與公瑾,照料兩個年幼孩子的飲食起居,管教他們的言行舉止,安撫他們在亂世裡的不安情緒。,到日暮的最後一抹餘暉,佟家儒的日子被課業、家事、瑣事填得滿滿噹噹,常常連片刻喘息、安坐飲茶的空閒都難以尋得,更彆說抽出大把時光,與東村安穩相伴。,記在心底,他素來通透懂事,更懂得體諒先生的難處,從不會用自己的思念與心意,給佟家儒增添半分煩憂與負擔。即便心底日夜牽掛,即便恨不得時時守在先生身邊,即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中煎熬,也始終守著分寸,絕不貿然打擾。他從不在佟家儒忙碌不堪的白日登門,從不在學堂附近刻意等候,從不會做出任何可能給先生帶來麻煩的舉動,隻是安安靜靜地守在離先生不遠的方寸之地,默默關注著他的一切,默默等著先生得空的片刻,等著那短暫卻足夠珍貴的相見。,不再依附於過往的身份與勢力,也為了不給先生增添任何牽連,東村憑著自身的能力與舊時不多的人脈幫襯,尋了一份不起眼的文書差事。工作不算輕鬆,每日要謄寫大量文稿,覈對各類賬目,耗費不少心神與眼力,卻也不算太過為難,至少徹底遠離了從前刀光劍影的權謀紛爭,遠離了特高課裡的冰冷與殺伐,不用再做那些違背本心、傷及無辜的決斷,不用再被身份與使命裹挾,活成自己最厭惡的模樣。,在這物價飛漲、糧價飆升的亂世裡,算不上豐厚,甚至隻能算作勉強餬口,卻足夠他租下一間遮風擋雨的小屋,足夠他購置簡單的衣食,足夠他安心養傷,安穩地守在離先生不遠的地方。冇有了身不由己的使命,冇有了立場強加的枷鎖,冇有了整日緊繃的心神與提防,這樣平淡如水、煙火繚繞的日子,是東村前半生從未敢奢求的。,長於軍營,前半生的時光被戰爭、身份、使命、野心填滿,滿目皆是冰冷的槍炮、無儘的紛爭、人性的陰暗,從未體會過這般帶著煙火氣的安穩,從未有過這般不用時刻提防、不用步步為營的輕鬆,從未有過這般為了一個人、一份心意而活的純粹。而這份難得的安穩與溫暖,皆是因佟家儒而來,是先生給了他一份真心,給了他活下去的念想,給了他放下過往、守住平淡的渴望,給了他在這亂世裡,唯一的光與歸宿。,從深秋的蕭瑟,一步步走到淺冬的清寒,街邊的草木褪去了最後一抹生機,枝葉凋零,滿目蒼涼,風裡漸漸裹上了刺骨的涼意,街巷間的行人也愈發稀少,人人都裹緊了衣衫,步履匆匆,隻想躲進溫暖的屋內,避開這亂世的寒涼與風雨。可在佟家儒與東村敏郎的心底,卻始終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暖意,那是彼此的牽掛,是相通的心意,是跨越了生死與立場的愛意,是這風雨亂世裡,最珍貴、最溫暖的支撐。,清晨披著微光出門,日暮帶著疲憊歸家,教書、育人、照看孩子,守著一方小小的院落,過著最尋常、最樸素的市井生活,將所有的溫柔與心思,都分給了學生、孩子,還有心底那個藏著的人;東村依舊每日做著自己的文書差事,伏案謄寫,覈對賬目,閒暇時便靜養身體,守著離先生不遠的距離,將所有的思念與愛意,都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默默的凝望裡,藏在每一筆寫下的文字中。,守護著這亂世裡難得的安穩,守護著這份隻能藏在暗處、不能見光的溫情。他們都在默默等待,等著世道能多一分安穩,等著戰火能少一分肆虐,等著彼此能多一分相守的機會,等著這份藏在心底的愛意,終有一日不用再躲在陰影裡,不用再這般小心翼翼、剋製隱忍,能光明正大地擺在陽光下,能坦然相守,安穩度日。,冇有轟轟烈烈的糾葛,冇有生死一線的驚險,冇有立場對立的激烈衝突,隻有細水長流的陪伴與思念,隻有藏在心底的溫柔與牽掛,隻有亂世裡難得的平靜與安穩。這樣的日子,對旁人而言或許平淡乏味,可對佟家儒與東村來說,卻已是莫大的幸運,是他們拚儘全力,才守住的片刻煙火。,佟家儒結束了學堂一日的繁重課業,批改完最後一本學生的作業,收拾好教案與書本,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拖著些許疲憊的身軀,緩步走出了魏中丞中學的校門。冬日的白晝漸短,不過傍晚時分,天色便早早暗了下來,夕陽沉入雲層,隻留下一抹淡淡的餘暉,很快便被濃重的暮色吞噬。

微涼的風捲著街邊的落葉,輕輕拂過行人的肩頭,帶著淡淡的寒意,鑽進衣衫的縫隙,讓人忍不住打個寒顫。佟家儒裹了裹身上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將領口緊了緊,腳步平穩地朝著自家弄堂的方向走去。平日裡走了無數遍的熟悉路途,今日卻因心底那一絲隱秘的牽掛與期待,多了幾分彆樣的溫柔與暖意,連日來的疲憊,彷彿也被這一絲期待沖淡了不少。

他剛走進熟悉的弄堂口,目光便下意識地頓住了。

遠遠地,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立在自家小院的院門口,在漸暗的天色裡,在巷口昏黃的街燈微光下,顯得格外清瘦挺拔。那人冇有穿從前標誌性的製式裝束,冇有了軍裝的淩厲與威嚴,隻是一身簡單的素色粗布長衫,布料普通,甚至帶著幾分洗舊的痕跡,褪去了所有過往的身份與鋒芒,隻剩下一身平淡的煙火氣,像極了這街巷裡最尋常的路人。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脊背挺直,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目光直直望向緊閉的院門,帶著藏不住的溫柔與期待,帶著滿心的牽掛與思念,顯然已經在微涼的風裡,等了許久許久。

是東村敏郎。

佟家儒的心頭,在看見那道身影的瞬間,便輕輕一動,像是被一縷溫水輕輕拂過,連日來的疲憊與煩躁,彷彿在這一刻都消散了大半。他微微頓住腳步,看著那道在暮色裡佇立的身影,看著他略顯蒼白的側臉,看著他清瘦的身形,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心疼,隨即快步走上前,朝著那道心心念唸的身影走去,腳步不自覺地放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與溫柔。

走到近前,佟家儒抬眸看向眼前的人,望著東村略顯蒼白卻依舊清俊的眉眼,望著他眼底化不開的溫柔與思念,望著他身上依舊未褪儘的傷病清瘦,望著他在風裡微微泛紅的耳廓,心底的心疼與溫柔交織在一起,開口的聲音帶著自然的親近,也帶著幾分淡淡的疑惑與責備:“你怎麼站在我家門口?天這麼涼,風又大,怎麼不進屋去等,在風裡站著,萬一凍病了怎麼辦?”

東村緩緩抬眸,原本落在院門上的目光,瞬間牢牢鎖定在佟家儒的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像是驟然亮起了星光,盛滿了一日未見的思念與牽掛,盛滿了滿心的溫柔與珍視,盛滿了失而複得的歡喜與安心。他望著他日思夜想、刻入骨髓的先生,望著眼前這個讓他放下一切、甘願守在市井裡的人,聲音低沉而溫柔,像冬日裡一縷溫暖的風,輕輕拂過佟家儒的心間,帶著日式腔調獨有的軟糯,卻又無比堅定:“我來找先生。”

“找我做什麼?”佟家儒微微一怔,眼底隨即泛起一抹柔和的暖意。他知曉東村向來剋製懂事,向來守著分寸,從不會貿然前來打擾,今日這般專程等在門口,在風裡佇立許久,定是心底的思念按捺了許久,實在難以壓抑,實在太過牽掛,纔會這般奔赴而來。

東村望著他,目光直白又滾燙,冇有絲毫的掩飾,冇有絲毫的閃躲,將心底所有的思念與愛意,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先生麵前,拋開了所有的剋製與隱忍,隻剩下最純粹的真誠與眷戀。他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溫柔,帶著滿心的赤誠,帶著一日未見的牽掛,輕輕開口,落在佟家儒的耳中,燙得人心尖發顫,暖得人眼眶發酸:“先生,我想你了。”

不過簡單的五個字,卻藏儘了東村連日來的剋製與思念,藏儘了他在平淡日子裡對先生所有的眷戀與牽掛,藏儘了他獨自守候時的孤寂與期盼,藏儘了他跨越生死、放下一切的真心。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動人的誓言,卻比世間所有的情話,都更加真切,更加動人。

佟家儒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瞬間軟成一片,像是被一團溫熱的棉花輕輕包裹,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瑣碎、所有的世事紛擾、所有的立場顧慮,都在這一刻被拋至腦後。他望著東村眼底直白的溫柔與真誠,望著他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的模樣,望著他在風裡微微泛紅的眼角,心底的溫柔與心疼交織在一起,再也冇有半分遲疑,側身讓開身前的道路,伸手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滿滿的心疼與寵溺:“先進屋說吧,外麵風大天涼,彆凍著了,屋裡暖和。”

東村輕輕點頭,眼底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得以相見的安心,藏著失而複得的歡喜,藏著對先生滿滿的愛意與眷戀。他跟在佟家儒身後,一步步走進這方充滿煙火氣的小院,走進屬於先生的日常,走進這份他從前從未敢奢求的溫暖與安穩。

院門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將外麵的蕭瑟寒風與世事紛擾儘數隔在門外。院內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牆角種著幾株耐寒的草木,屋簷下掛著幾串曬乾的菜乾,處處透著尋常人家的煙火氣,處處透著安穩與溫馨,與東村從前所處的冰冷、殺伐、冰冷的世界,截然不同,像是兩個完全相悖的天地。

這是自重逢以來,東村第一次這般正式地走進佟家儒的家中,第一次這般真切地觸碰先生的日常,第一次這般近距離地,感受這份充滿煙火氣的溫暖與安穩。他跟在先生身後,看著先生熟悉的背影,看著院內的一草一木,看著屋內透出的昏黃燈火,心底滿是安穩與幸福,彷彿漂泊了半生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進屋之後,屋內的暖意瞬間包裹了兩人,驅散了身上的寒涼。佟家儒轉身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陶壺,給東村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水汽氤氳,帶著淡淡的茶香,遞到他的手中。指尖不經意間相觸,彼此的溫度交織在一起,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讓兩人都微微一頓,隨即又自然地收回手,心底卻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屋內陳設簡單而樸素,冇有任何奢華的物件,一張老舊的木質方桌,幾把磨損卻乾淨的椅子,牆角擺著一箇舊木櫃,上麵放著幾本書籍與孩子的玩具,土炕上鋪著乾淨的被褥,處處透著尋常人家的煙火氣,處處透著平淡的溫馨,處處都是生活的痕跡,溫暖而踏實。

這樣的煙火氣,是東村前半生從未擁有過的,也是他此刻最想守護的。

兩人在茶桌旁相對而坐,溫熱的茶水氤氳出淡淡的霧氣,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卻讓屋內的氛圍多了幾分溫柔的繾綣。屋內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隻有茶杯輕輕放置桌麵的細微聲響,隻有兩人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冇有多餘的話語,卻絲毫不會覺得尷尬,隻有相伴的安心與溫柔。

沉默片刻,佟家儒的目光,不自覺落在東村依舊略顯蒼白的臉色上,落在他偶爾不自覺護住胸口的動作上,心底藏了許久的疑惑與心疼,終究還是按捺不住。這些日子以來,他每每想起那日蘆葦蕩的場景,想起自己認定東村離世時的絕望與懊悔,想起自己為他立衣冠塚時的心酸,便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想要知道,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眼前這個人,究竟是如何從那般絕境裡,一步步活下來的,究竟獨自承受了多少痛苦與孤寂。

他不敢去想,那日東村獨自留在冰冷的蘆葦蕩裡,身受重傷,鮮血浸透衣衫,無人照料,無人知曉,究竟承受了怎樣的鑽心疼痛;不敢去想,他是如何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步離開那片死寂的蘆葦蕩,一步步挪到這街巷之中;不敢去想,他獨自躲在小屋裡養傷的日子裡,冇有醫藥,冇有照料,隻有傷痛與思念相伴,究竟熬過了多少艱難與孤寂。每想一次,心底的心疼便多一分,愧疚便多一分。

佟家儒抬眸看向東村,目光裡滿是心疼與關切,帶著藏不住的在意,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打破了屋內的安靜:“那日在蘆葦蕩,你……究竟是如何死裡逃生回來的?這麼久以來,我一直想問,卻又怕勾起你的傷痛,今日終究還是忍不住。”

這個問題,他在心底藏了太久太久。那日郊外重逢,他滿心都是失而複得的震驚與歡喜,都是心意相通的感動與溫柔,根本來不及細細追問這其中的細節,所有的情緒都被重逢的喜悅淹冇。可這些日子以來,這份疑惑與心疼,始終縈繞在心底,揮之不去,成為他心頭一根細細的刺,每每想起,便隱隱作痛。

東村握著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頓,感受著杯中的溫熱,感受著先生眼底真切的心疼與擔憂,心底泛起一抹溫柔的暖意,所有的傷痛與過往,在先生的在意麪前,都變得不值一提。他緩緩抬眸,望向佟家儒,目光溫柔而平靜,冇有絲毫的隱瞞,冇有絲毫的怨懟,冇有絲毫的賣慘,隻是輕輕開口,緩緩訴說著那日的經曆,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那一刀並未刺中心臟,隻差一指寬的距離,堪堪避開了要害,算是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你們走後,蘆葦蕩裡一片寂靜,隻剩下風聲與草木摩擦的聲響,死寂一片,冇有半分人氣。我在一片冰冷與鑽心的疼痛裡,慢慢醒了過來,意識模糊,渾身都被鮮血浸透,衣衫黏在傷口上,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肌理,疼得渾身發抖,眼前陣陣發黑。可我不想死,我心裡想著先生,想著還冇有對先生說清我的心意,想著還冇有再看先生一眼,想著不能就這般永遠離開先生,便憑著這一口氣,憑著這一點執念,一點點從蘆葦蕩裡挪了出來。”

“我不敢走遠,不敢去尋旁人照料,不敢暴露自己的蹤跡,更不敢去麻煩先生,給先生增添任何麻煩,隻想離先生近一點,再近一點,隻要能守在先生附近,隻要能偶爾看見先生的身影,便足夠了。便一路忍著劇痛,慢慢挪著,一步步走到了你住的弄堂附近,就在你旁邊的那間偏僻小巷裡,用身上僅剩的一點日幣,換了銅板,租下了一間破舊矮小的小屋,就在那裡,獨自養傷,獨自熬過了一日又一日。”

“就在我旁邊的弄堂?”佟家儒猛地一怔,眼底瞬間湧起滿滿的震驚與錯愕,隨即又被無儘的心疼與懊悔淹冇,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幾乎要落下來。他瞪大了眼睛,望著東村,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帶著濃濃的自責與心疼,“難怪這半年來,我總覺得身後有一雙眼睛在默默看著我,總覺得身後有一道熟悉的氣息,總覺得有什麼人,一直在默默守著我。我走過無數次這條弄堂,在深夜裡伏案時,在歸家的路上,都有過這樣的感覺,我尋了許久,都未曾找到源頭,隻當是自己思念太深產生的幻象,原來那個人,一直是你,一直是你守在我身邊。”

半年來,無數個日夜,他往返於學堂與家中,無數次走過這條小巷,無數次在深夜裡為東村的“離世”而傷心落淚,無數次在心底懊悔與思念,卻從冇想過,自己日夜牽掛、日日懊悔的人,竟然就在自己身邊,就在咫尺之遙的地方,獨自承受著傷痛,獨自承受著思念,獨自扛著所有的艱難與孤寂,默默看著自己的日常,默默守著自己的身影。

他在為他的離去而悲傷,而他卻在咫尺之外,默默守著他,忍著傷痛,忍著思念,不敢靠近,不敢打擾。

原來這世間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我在你身邊,你卻不知我還活著;原來這世間最煎熬的相守,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咫尺天涯,默默相望,不敢相見。

“是我。”東村輕輕點頭,聲音溫柔而平靜,帶著一絲釋然,帶著一絲慶幸,冇有絲毫的埋怨,冇有絲毫的委屈,隻有滿心的安穩與歡喜,“這半年,我就守在那間小屋裡,每日看著先生出門、歸家,看著先生牽著囡囡和公瑾的手散步,看著先生在燈下伏案備課,看著先生過著平淡安穩的日子,便覺得滿心安穩,覺得所有的傷痛與孤寂,都值得了。我一直回想與先生相遇的點點滴滴,從第一次在街頭相見,你為我解圍,到第一次踏入學堂,你做我的先生,到每一次與先生的交談,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節,一刻也未曾忘記,一分一毫,都深深刻在心底,成為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那些相遇的瞬間,那些相處的片段,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動與思念,都是他在傷痛與孤寂裡,唯一的光,唯一的支撐。他不敢貿然出現,不敢打擾先生的生活,不敢給先生帶來任何麻煩與危險,隻能這般默默守著,默默看著,默默將所有的心意與思念,都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的凝望裡,藏在每一個思唸的日夜。

話音落下,佟家儒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心疼、懊悔、感動、思念、自責,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滾燙的淚水,在眼底打轉,順著眼角輕輕滑落。他看著眼前這個獨自承受了所有傷痛與思唸的人,看著這個默默守在自己身邊半年之久的人,看著這個為了他放下一切、隱忍所有的人,再也無法保持平靜,再也無法剋製心底的溫柔與心疼。

他起身,上前一步,冇有絲毫的猶豫,冇有絲毫的閃躲,輕輕張開雙臂,將東村緊緊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帶著滿心的心疼,帶著滿心的懊悔,帶著滿心的思念與溫柔,帶著失而複得的珍視,帶著對眼前人所有的疼惜與愛意,帶著所有的愧疚與自責。他將東村輕輕擁在懷中,動作輕柔而小心,生怕觸碰到他胸口尚未痊癒的傷口,力道卻又帶著幾分不捨,彷彿要將這半年來所有的虧欠與心疼,都融入這個擁抱裡。

“既然都在附近,就在我身邊,就在咫尺之遙的地方,為何不早些來找我,何苦獨自受著這般相思之苦,何苦獨自扛著所有的傷痛與艱難。”佟家儒將臉埋在東村的肩頭,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哽咽,帶著無儘的心疼與自責,“你該來找我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推開你,我都會守著你,都會給你一口熱飯,一間暖屋,不會讓你獨自在破舊小屋裡受苦,不會讓你獨自承受這一切。”

東村身子一僵,顯然冇有料到先生會這般主動相擁,渾身的緊繃與剋製,在瞬間化作無儘的溫柔與歡喜。他緩緩抬起手臂,用力回抱住佟家儒,將自己深深埋在佟家儒的肩頭,汲取著他身上獨有的溫潤氣息,汲取著這份他日思夜想、盼了半年的溫暖與安心。他收緊手臂,將先生抱得更緊,卻又刻意控製著力道,不敢傷到先生,也不敢牽扯到自己的傷口,彷彿要把這半年來所有的思念與孤寂,所有的傷痛與煎熬,都在這個擁抱裡徹底消散,彷彿要把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牢牢握在手中,再也不放開。

佟家儒心疼地收緊手臂,指尖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動作輕柔而小心,一遍遍安撫著懷中人的不安與孤寂。他感受著懷中人的清瘦,感受著他身上淡淡的傷病氣息,感受著他壓抑許久的歡喜與思念,感受著他渾身的緊繃與放鬆,心底的心疼愈發濃烈,淚水無聲地落在東村的肩頭,打濕了衣衫。

東村貪戀著這份暖意,貪戀著先生的懷抱,依舊是記憶裡那般溫潤安心,依舊是能撫平他所有傷痛與孤寂的溫暖。這個擁抱,冇有轟轟烈烈的情愫,冇有驚天動地的告白,冇有奢華的浪漫,卻藏儘了兩人半年來的思念,藏儘了彼此所有的心意與牽掛,藏儘了亂世裡最珍貴的溫柔與安穩,藏儘了跨越生死的真心。

許久之後,兩人才緩緩鬆開彼此,眼底都帶著未散去的溫柔與繾綣,帶著失而複得的安心與歡喜,帶著眼底淡淡的水汽,相視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佟家儒望著東村,望著他眼底的溫柔與依賴,望著他泛紅的眼角,聲音愈發柔和,帶著滿滿的煙火氣的溫柔,帶著滿心的寵溺與挽留:“今晚彆走了,留下來吃頓飯吧。許久冇有好好一起坐一坐,許久冇有給你做一頓家常飯,今日便留在家裡,吃一頓熱乎的家常便飯,暖暖身子,也好好說說話。”

東村眼底瞬間泛起明亮的笑意,那笑意純粹而歡喜,冇有絲毫的猶豫,輕輕點頭,聲音帶著滿滿的期待與安心:“好。”

能留在先生身邊,能感受先生的日常,能吃一頓先生親手做的家常飯菜,能擁有這樣平淡的煙火相守,是他這輩子最想要的安穩,是他放下一切、甘願隱忍的意義。

佟家儒轉身走進廚房,開始忙碌起晚飯。冬日的傍晚,廚房裡生著小小的煤爐,爐火跳動,暖意融融,驅散了窗外的寒意,也暖了小小的廚房。他熟練地繫上圍裙,從缸裡取出新鮮的蔬菜,仔細清洗乾淨,放在案板上,持刀慢慢切著,動作從容而溫柔,刀法嫻熟,處處透著尋常人家的煙火氣,處處都是生活的溫柔。

切好蔬菜,他又取出一小塊臘肉,切成薄片,又打了兩個雞蛋,準備做幾道簡單的家常菜。冇有奢華的食材,冇有精緻的擺盤,隻是最尋常的青菜、臘肉、雞蛋,卻是佟家儒最用心的準備,是他想給東村的,最溫暖的煙火溫情。

東村就靜靜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上,冇有上前打擾,隻是目光癡癡地望著佟家儒忙碌的身影,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柔軟與寵溺。他就那樣安靜地看著,看著先生在灶台前忙碌的模樣,看著先生被爐火映得溫和的側臉,看著先生專注的神情,看著先生身上淡淡的煙火氣息,看著先生為生活奔波卻依舊溫柔的模樣,心底便覺得滿溢的安穩與幸福,彷彿世間所有的苦難與傷痛,都變得不值一提,彷彿這亂世裡所有的漂泊與孤寂,都有了歸宿。

他的先生,永遠這般善良溫柔,永遠這般讓人覺得心安。隻要這樣靜靜看著先生的身影,隻要這樣守在先生身邊,哪怕一言不發,哪怕隻是片刻相伴,便覺得人間值得,便覺得所有的隱忍與等待,都有了意義。

他從前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時刻:遠離權謀與紛爭,遠離殺伐與冰冷,遠離身份與使命的枷鎖,隻是守著一個心愛的人,看著他為家常瑣事忙碌,感受著這般平淡的煙火氣息,過著最樸素的日子。這樣的日子,簡單而平凡,冇有波瀾,冇有榮光,卻比他從前擁有的一切權勢、地位、榮光,都要珍貴千萬倍,都要讓他覺得安心。

佟家儒察覺到身後溫柔的目光,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卻冇有回頭,隻是依舊專注地忙碌著,將所有的心意,都融入這一道道簡單的飯菜裡。他想要為眼前這個人,做一頓最尋常、最溫暖的家常飯菜,想要讓他感受這份平淡的煙火溫情,想要讓他知道,在自己這裡,他永遠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備,永遠可以擁有這樣的安穩與溫柔,永遠可以做一個不用揹負一切的普通人。

爐火跳動,菜香漸漸瀰漫在廚房裡,飄出屋外,驅散了冬日的寒涼。佟家儒熟練地翻炒著鍋中的菜肴,油煙嫋嫋,卻帶著滿滿的煙火氣,滿滿的溫暖,滿滿的心意。不過半個時辰,幾道菜便陸續做好:清炒青菜、臘肉炒蒜薹、番茄炒蛋,還有一碗溫熱的蛋花湯,簡簡單單的幾樣家常菜,冇有奢華的裝飾,卻香氣撲鼻,暖人心脾。

他將菜肴一一盛在瓷盤裡,端到屋內的方桌上,又擺上碗筷,盛好米飯,擦了擦手,轉身喚上在屋內玩耍的囡囡和公瑾。兩個孩子聽到呼喚,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早已見過東村的他們,對這個溫柔的叔叔冇有絲毫的陌生,反而帶著幾分親近,笑著喊了一聲“叔叔好”。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小小的餐桌旁,燈火溫和,飯菜飄香,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清脆悅耳,滿是溫馨的煙火氣息,滿是亂世裡難得的安穩與幸福。

這是東村第一次這般近距離,這般真切地,感受著屬於佟家儒的煙火日常。從前,他隻能在遠處默默看著先生歸家,看著先生照料孩子,隻能在心底想象這般溫馨的場景,隻能在思念裡描摹這份溫暖。而如今,他就坐在先生身旁,就身處這份溫馨之中,就擁有著他日思夜想的煙火相守,就被這份溫暖緊緊包裹。

他望著身旁低頭夾菜的佟家儒,望著先生溫和的側臉,望著先生對孩子溫柔的模樣,望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溫馨場景,心底滿是柔軟與安穩,忍不住輕聲開口,聲音溫柔而真誠,帶著滿滿的眷戀與安心:“先生,你這般模樣,讓人覺得格外心安。”

這樣充滿煙火氣的先生,這樣溫柔安穩的先生,這樣擁有著平凡幸福的先生,是他這輩子最想守護的模樣,是他在這亂世裡,唯一的執念與歸宿。

佟家儒聞言,耳根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心底泛起一絲羞澀與溫柔,嘴角的笑意愈發柔和。他低頭避開了東村滾燙的目光,輕輕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東村的碗裡,又給兩個孩子夾了菜,聲音帶著淡淡的溫柔與寵溺:“快吃飯吧,菜要涼了,多吃點,暖暖身子。”

一頓飯吃得溫馨又平靜,冇有過多的言語,冇有刻意的寒暄,隻有淡淡的煙火氣,隻有彼此相伴的安穩,隻有一家人相處的溫馨。東村慢慢吃著碗裡的飯菜,每一口,都藏著先生的心意,每一口,都帶著煙火的溫暖,每一口,都讓他覺得滿心歡喜與安穩,每一口,都是他夢寐以求的味道。

孩子們吃得香甜,嘰嘰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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