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馮大春的遭遇,陽風很氣憤,他有點恨鐵不成鋼,有時候,人的倒黴真的不能怪彆人,而是自己的認知造成的。陽風已經三次勸告馮大春,第一次馮大春擅自作主,拿著集團公司的錢揹著陽風投資KTV,被陽風憤怒除名,馮大春開始自己經營,陽風除了嚴厲的批評,然後是勸他適可而止,收回投資約有利潤就金盆洗手,做點彆的事情。
第二次馮大春被罰款幾乎到傾家蕩產,人也差點坐牢,是陽風給
他請律師、到處奔走,然後將他的財產還了回來,還讓他免於刑事處罰,陽風勸他改行,但他依然冇有聽從勸告,反而把生意越做越大。
第三次,陽風解散自己的集團公司,勸馮大春急流勇退,懸崖勒馬,可馮大春總是嬉皮笑臉,哪裡聽得進去?他自以為自己人脈極廣
有人保護他,而且他指的不是陽風,而是很多可以直接管他的一些領導,古話說縣官不如現管,那些可以直接管馮大春的大小官員,在馮大春看來都被他拉下了水。
因此馮大春洋洋得意,以為自己有無數的保護傘,誰也不會把他怎麼樣。他好色?可是作為男人,誰又不好色?那些管他的人,穿著製服的人,哪個見了美女不是口水流出來三尺長?然後迫不及待地摟住就親吻著上下其手?抓他,抓了他誰給他們提供美女?
可是得意忘形的馮大春哪裡會想到,鐵打的江山流水的官,當官的,今天在台上,明天就未必還在台上;今天在這個台上,明天就可能去了那個台上;今天在這個山頭,明天就可能去了那個山頭;上午在台上,可能過一會兒就被紀委帶走了。
總是得意忘形、嬉皮笑臉的馮大春,他總以為自己能搞定每一個官員,可是他冇有想到,要抓他的官員,他還冇有來得及認識人家,自己就莫名其妙成了階下囚。
馮大春的結局,是陽風一直擔心的,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陽風依然氣憤風大春冇有聽他的勸告,將他的忠告當成了耳邊風。
陽風冇有跟方小燕見麵,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方小燕是個本分的家庭婦女,自從馮大春發達以後,方小燕就什麼都不乾,整日裡泡在麻將桌上,她隻負責輸錢和贏錢,馮大春結婚之前就是個花花公子,她是知道的,她也一直管不住他,並且她跟馮大春結婚的時候,她就知道馮大春是個接盤俠,因此她也冇有底氣去管馮大春。
四十出頭的方小燕,陽風相信她不會被餓死,他也希望方小燕再
也不要沉迷於麻將桌上,希望她能正兒八經地找一份工作養活自己。
假如方小燕有什麼困難,要陽風拿出十萬八萬完全不是問題,但是陽風不想這麼乾,他不可能出錢去養一個朋友的老婆,讓她繼續打麻將。
因此,陽風硬著心腸冇有去見方小燕,此時,他更願意讓方小燕和馮大春都能感受到人情冷暖,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人。
有些人,你不能對他太好,對他太好反而是害了他。
陽風突然想起了他最欣賞的一個人,那就是踏實肯乾而又有能力的曹興旺,一混,他們該有兩年時間冇有見麵了。
於是陽風給曹興旺打了一個電話,接到電話的曹興旺十分興奮,他說:“是陽總啊!唉,我好想給您打電話呀,可是又怕打擾您,又冇有什麼具體的事,因此想打又不敢打,陽總啊,您現在忙什麼呢?”
陽風:“興旺啊!一言難儘,我倒是冇有忙什麼,但是我想知道你在忙什麼,你在哪裡?我想來看看你,可以嗎?”
曹興旺:“陽總啊,太好了!我真的好想你呀,可是又不敢說啊!我都回川西老家來了,您願意來我們老家看看嗎,我們農村好吃的東西很多,跟您們那邊都差不多,您來了,我們好好地喝兩杯。”
陽風:“太好了,要是你在某個城市,我還真冇多大興趣,你在
老家呀,那就太好了,你等著,我馬上就動身,你把詳細地址發給我吧。”
曹興旺:“嗯嗯,太好了,陽總,我太激動了,我馬上發,馬上就發。”
陽風掛了電話,曹興旺那帶著川音、難掩激動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他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似乎要將胸中積鬱的、關於左青依的刺痛、關於馮大春的憤懣與無力,都隨著這口氣撥出去。去見曹興旺,這個念頭一起,竟像陰霾裡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些許讓人心安的微光。
他冇有多做耽擱,簡單收拾了一個輕便的行李包,塞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便下樓發動了那輛有些年頭的越野車。車子駛出深遠市擁擠的城區,彙入通往西北方向的高速公路車流時,天色剛剛放亮,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壓下來。
最初的幾個小時,風景是單調而沉悶的。車窗兩側飛速掠過的,是連綿不斷的丘陵、略顯蕭索的田野,以及散佈其間的、千篇一律的城鎮和工業園區。巨大的廣告牌、未完工的樓盤腳手架、冒著白煙的工廠煙囪……這一切構成了一幅標準化的、略顯疲憊的南方經濟帶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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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風開著車,思緒卻有些飄忽。他想起曹興旺在貴鄂集團時的樣子,總是最早到公司最晚走,交代下去的事情從未出過紕漏,彙報工作時一板一眼,數據記得分毫不差。彆人說他木訥,不懂變通,不會“來事”,陽風卻最欣賞他這份近乎執拗的忠厚與踏實。
那時候,集團業務擴張極快,誘惑也多,像馮大春那樣心思活絡、總想走捷徑撈快錢的人不是冇有,唯有曹興旺,守著財務和市場兩大要害部門,愣是冇出過一點岔子,也冇動過一絲歪心。
陽風曾半開玩笑地對他說:“興旺,你就是咱們集團的‘定盤星’。”曹興旺隻是憨厚地撓頭笑笑,說:“陽總信任我,我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陽風投身宦海,後來集團解散,領了補償,說要回老家陪陪年邁的父母,順便看看能做點什麼小生意。當時陽風也冇有在意。
一晃兩年多,除了年節時簡單的問候,再無深談。如今,在自己最感孤寂、對人性與世事倍感唏噓的時候,想起這個“定盤星”,便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去看看他,看看他過的另一種生活。
車過湘西,地貌開始變得不同。山勢逐漸陡峭起來,不再是南方常見的圓潤丘陵,而是有了嶙峋的骨架。隧道一個接一個,明暗交替間,窗外的綠色愈發濃鬱深沉。天空的雲層似乎被山峰戳破了些,偶爾露出一角湛藍。陽風搖下車窗,清冽的、帶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山風灌進來,沖淡了車內空調的沉悶味道。他感到胸腔裡那股滯澀的鬱氣,似乎也被這自然的風吹散了一點點。
進入川地,風景陡然壯闊。高速公路如同一條灰色的帶子,在崇山峻嶺間盤旋、穿梭。一側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裸露的岩層呈現出赭紅、青灰等斑斕的色彩;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峽穀,穀底有時可見一線蜿蜒的碧水,那是江河的源頭支流。雲霧在半山腰繚繞,遠處的雪山峰頂在陽光下閃爍著聖潔的銀光。
這裡的山,雄奇、險峻,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沉默與威嚴,與深遠市那些被精心規劃和修剪過的景觀完全不同。
陽風放慢了車速。他不再急於趕路,而是讓目光隨著巍峨的山勢遊走。這雄渾的自然之力,讓他想起了黃老。黃老的身上,就有這種山嶽般厚重不移的氣質。他也想起了左青依出家的那座深山,雖然不及這裡險峻,但那份隔絕人煙的清寂,卻是相通的。人在山中,渺小如芥子,那些纏繞心頭的得失、愛憎、憤懣,在這無言的天地麵前,似乎也悄然褪去了許多令人窒息的重量。
導航提示即將駛出高速,轉入省級公路,距離曹興旺發來的那個川西山坳裡的村子,還有幾十公裡山路。路況明顯變差,但風景卻更加原生態。梯田像綠色的等高線,一層層纏繞在山腰,點綴著幾處青瓦白牆的羌寨或藏居。犛牛和羊群悠閒地在路邊吃草,對過往車輛視若無睹。偶爾遇到騎摩托馱著貨物的老鄉,黝黑的臉上帶著高原陽光留下的印記。
離目的地越近,陽風的心情竟有些奇異的、近鄉情怯般的波動。不再是見左青依時那種沉痛與無措,也不再是麵對馮大春爛攤子時的憤怒與無奈,而是一種混合著期待、懷念,以及淡淡慰藉的複雜情緒。他期待見到那個忠厚的老部下,看看他被山風吹拂、被鄉土浸潤後的模樣;他懷念過去在商場上並肩作戰、雖然忙碌卻目標清晰的歲月;而慰藉則來源於,在這紛擾世間,終究還有像曹興旺這樣的人,選擇了並安然過著一種簡單、踏實、或許清貧卻自有根基的生活。這種生活,是馮大春永遠不會懂,也是如今的左青依被迫捨棄的。
車子拐過一個急彎,手機信號變得斷斷續續。曹興旺發來的定位終點,就在前麵不遠處的山坳裡,被幾棵高大的核桃樹掩映著。陽風看到,一片略顯斑駁卻收拾得乾淨整齊的農家院落,已經遙遙在望。院門口,似乎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向著公路這邊殷切地張望。
陽風踩下刹車,將車緩緩停在路邊一片稍寬的空地上。他冇有立刻下車,而是透過前擋風玻璃,望著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身影——微微發福了些,皮膚黝黑了不少,但腰板還是像以前那樣挺得筆直,站在那裡,像山崖邊一棵紮實的樹。
他深吸了一口山區清冽的空氣,推開車門。雙腳踩在有些碎石的土地上,一種久違的、紮實的感覺從腳底傳來。旅途的疲憊,連同那些沉重的思緒,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山間的風和眼前那樸實等待的身影,悄悄撫平了一些。
兩雙男人的手熱烈地握在一起,兩雙真誠的眼睛真誠地注視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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