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陽風和萬瓊冇有能夠追上譚小紅,譚小紅將自己關在屋子裡烤著炭火“睡著”後就再也冇有醒來。
直到一個星期後,譚小紅的屋子裡發出難以忍受的惡臭,有人敲門,發現門關得很死,冇人開門,然後通知物業,物業再打電話給房東,房東趕過來開門才發現,譚小紅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
譚小紅決定自殺之前,她將自己有關的資訊全部燒掉或刪除,她突然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的垃圾,她不想給自己的親人丟臉,也不想給自己的朋友丟臉,她燒掉了自己的身份證,銀行卡,她刪除了手機裡的通訊錄,她不想讓自己
給任何親戚朋友帶來麻煩。
因此警方不得不將她的照片公佈出來,對了,她手機裡還有她的
照片,警方隻好用照片來尋找她的親人和朋友,因為她的屍體警方也不能隨便處理。
結果是譚小紅不想給親人丟臉,反而丟了更大範圍的臉。當然,譚小紅有很多老鄉,老鄉很快就通知了譚小紅的親人,她雖然冇有一個正式的丈夫,但是她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來將她的屍體領走了。
陽風和萬瓊看到警方的通告的時候,譚小紅的屍體已經被她的親人火化後抱著骨灰回老家了。
二人一陣歎息,也冇有彆的辦法,譚小紅的人生就算落幕了。
時間一混就到了寒假,清婉高三已經讀完一個學期,眼看高考的時間就越來越近了,給清婉的人生規劃迫在眉睫。
陽風和萬瓊商量,決定先帶清婉到外麵去看看,讓她自己有一個選擇。正好這個寒假的時間比較長,陽風為帶女兒出國旅遊已經是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該辦的手續都辦了,主要是他自己的簽證十分麻煩,而且還要去兩個國家。
他們打算先去美國的紐約和華盛頓還有洛杉磯,然後再去加拿大的溫哥華、渥太華和多倫多看看,讓清婉選擇喜歡到哪一個城市留學,然後想報考哪一所大學。
清婉是個學霸,在她們那種特彆優異的大學裡,她的成績都是一直名列前茅,因此她要上哪所大學,基本上是可以任意報考挑選的,隻看她喜歡哪間大學了。
清婉是一個做什麼都懂得規劃的懂事的孩子,她知道爸爸媽媽的
打算後提前做好了旅遊攻略。
深遠市臘月的風還是有些寒冷,風掠過深遠市的一排排樓房,也掠過陽風家客廳裡那攤開的厚厚一遝行程表。玻璃窗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映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枝椏,屋裡的空調開得很足,暖融融的空氣裡飄著冰糖燉雪梨的甜香。
清婉把最後一支筆帽扣好,抬眼時,正撞見父親陽風往她麵前的玻璃杯裡添了勺蜂蜜。陽光透過霜花斑駁的窗,在琥珀色的液體裡折出細碎的光,像極了她書桌抽屜裡那張被壓得平整的成績單
——
從高一到高三,年級第一的位置就冇挪過窩,就連省裡的理科競賽,她也是揣著金牌回來的。班主任找她談過三次話,語氣一次比一次鄭重,說以她的成績,國內的頂尖學府能隨便挑,可陽風和萬瓊卻早早合計好了,要趁這個寒假帶她去趟北美,去看看紐約的霓虹、洛杉磯的暖陽,還有溫哥華的海岸,讓她自己選一所心儀的大學,選一個想紮根的城市。
“機票訂好了,下週一飛紐約。”
陽風把行程表往清婉那邊推了推,指腹在
“紐約大學”“哥倫比亞大學”
那兩行字上頓了頓,“我和你媽都查過了,這幾所學校的數學係和計算機係,在全球都是頂尖的。你要是喜歡商科,沃頓商學院也可以去逛逛。”
萬瓊端著一碗燉得軟爛的雪梨走過來,往清婉手裡塞了一勺,笑著補充:“彆聽你爸的,搞得跟趕場子似的。咱們這趟不是考察,是旅行。你要是看中了哪座城市的煙火氣,哪怕那兒的大學排名冇那麼靠前,媽也支援你。”
清婉嚥下那口甜絲絲的雪梨,冰涼的鼻尖瞬間暖了過來。她低頭看著行程表,指尖從紐約滑到華盛頓,又從洛杉磯跳到溫哥華、渥太華、多倫多,心裡像揣了隻撲棱棱的小鳥。她不是冇做過功課,圖書館裡的留學指南被她翻得捲了邊,論壇裡學長學姐的經驗貼也存了滿滿一個檔案夾,可那些鉛字和畫素組成的文字,終究抵不過親眼看一眼的真切。
“對了,”
萬瓊像是想起什麼,轉身從書房裡拎出一個雙肩包,“給你買的新揹包,輕得很,裝幾件厚衣裳剛好。你爸還偷偷塞了本《美國國家地理》在裡頭,說讓你路上看。”
清婉接過揹包,摸了摸裡頭那本雜誌的硬殼封麵,忽然笑出聲。她想起上週的散學典禮,班主任讓大家寫畢業感言,她在紙上寫:“我想去看看世界的不同模樣,然後選一個地方,把自己的根紮下去。”
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個願望會來得這麼快。
晚上,清婉坐在書桌前收拾行李。她把筆記本電腦塞進揹包側兜,又放了幾本專業書和一件厚厚的羽絨服,最後,把那張省競賽的金牌小心翼翼地夾在護照裡。窗外的風呼呼地颳著,偶爾有幾片乾枯的梧桐葉被捲到窗玻璃上,啪嗒作響。月光透過紗窗灑進來,落在她攤開的世界地圖上。紐約、華盛頓、洛杉磯、溫哥華、渥太華、多倫多……
這些曾經隻在書本裡見過的名字,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個跳動的光點,串聯成一條蜿蜒的旅途。
臨睡前,萬瓊敲開她的房門,手裡拿著一條羊絨圍巾:“北美那邊比江城冷多了,尤其是紐約和渥太華,帶上這個圍上暖和。還有,你爸特地跟他在紐約的老同學聯絡好了,咱們到了那邊,他會帶咱們去逛哥大的校園,還能去聽一節公開課。”
清婉接過圍巾,鼻尖忽然有點發酸。她知道,父母為了這趟旅行,尤其是父親,提前幾個月就開始準備,開始給組織彙報,因為爸爸的身份不一般,不能隨隨便便出國旅遊,陽風還向組織請了長假,就為了能全程陪著她。她一直是彆人口中
“省心的孩子”,成績好、懂事、不用大人操心,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份
“省心”
的背後,是父母沉甸甸的愛。
“媽,”
清婉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到了國外讀書,是不是就不能經常回家了?”
萬瓊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滿是溫柔:“傻孩子,你就像一隻鳥,長大了就要學會自己飛翔,不能永遠留在父母身邊,這樣是冇出息的,知道嗎?”
那天晚上,清婉做了個夢。夢裡她站在一座落滿雪的校園裡,紅磚教學樓的牆角堆著蓬鬆的雪團,梧桐枝椏上掛著亮晶晶的冰棱。遠處有人在彈吉他,歌聲混著雪的味道,飄得很遠很遠。
南方的城市從不下雪,清婉對雪的渴望已經很久很久了,以後到美國或者是加拿大就能經常看到雪景,並能置身於雪景之中了。
週一的機場,人聲鼎沸。陽風拖著行李箱走在前麵,萬瓊挽著清婉的胳膊,時不時叮囑幾句“登機牌拿好”“護照彆弄丟了”“穿厚點彆凍著”。清婉看著身邊行色匆匆的旅人,看著大螢幕上跳動的航班資訊,忽然覺得,這場關於選擇的旅行,纔剛剛拉開序幕。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清婉靠在舷窗邊,看著腳下的城市漸漸縮成一個小小的輪廓,屋頂上的積雪像一層薄薄的糖霜。她從揹包裡掏出那本《美國國家地理》,翻到紐約那一頁。照片上,曼哈頓的摩天大樓直插雲霄,中央公園的落雪像一塊白色的絨毯鑲嵌其中。她指尖拂過那張照片,心裡默唸:紐約,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