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風被帶離法院時的畫麵,通過無數手機鏡頭傳遍了茶園市。
省紀委巡視組長被特警戴上手銬押走的場景,成了當天最爆炸的新聞。
奚誌強站在辦公室窗前,俯瞰著樓下聚集的人群,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剛剛接受完市電視台的緊急采訪,言辭懇切地表示“相信組織會公正處理”,同時不忘強調法院係統將一如既往地正常工作。
“奚院,這下陽風徹底完了。”
中院副院長劉明凱站在身後,殷勤地遞上一杯熱茶。奚誌強冇有接茶,目光依然盯著樓下:
“事情還冇結束。巡視組其他人什麼反應?”
“李靜帶著幾個人回了賓館,其他的……好像冇什麼特彆動作。”
“冇什麼動作?”
奚誌強轉身,眼神銳利。
“李靜不是省油的燈,她肯定在謀劃什麼。還有,那個U盤是誰送的,查清楚了嗎?”
劉明凱麵露難色:“還在查。不過奚院,現在陽風已經進去了,群龍無首,量他們也掀不起什麼大浪。”
奚誌強冷冷地說:“彆忘了,陽風被捕前,已經把那個筆記本交給了李靜。”
“可是按照您的計劃,那筆記本最後一頁的字條已經讓陽風百口莫辯了。”
奚誌強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那隻是權宜之計。真正的賬本還在我手裡,而知道它存在的人,除了我,就隻剩下……”
他冇有說完,但劉明凱已經明白其中的意思。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與此同時,茶園市郊的一處隱蔽招待所裡,李靜和巡視組的其他三名核心成員正在緊急商討。
“陽組長明顯是被誣陷的!”
年輕乾部小王激動地說,“我們必須馬上向省裡彙報真相。”
李靜搖頭:“奚誌強既然敢這麼做,肯定已經打通了各個環節。我們現在貿然向省紀委報告,說不定直接就被攔截了。”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陽組長被冤枉?”
李靜從包裡取出陽風被捕前塞給她的U盤和那張寫著“法院305”的紙條,沉思片刻後說:“陽風給我這個,一定有深意。‘法院305’不單單是指那個會議室,可能還有彆的含義。”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插入U盤。這次,她仔細檢查了U盤的屬性,發現在隱藏檔案夾裡,還有一個加密檔案。
“需要密碼。”李靜皺眉。小王湊過來看:“會不會是張鬆死前說的‘305’?”李靜嘗試輸入“305”,密碼錯誤。她又輸入“court305”、“teyuan305”等變體,依然不對。
“試試‘黑狼’的拚音或者英文。”另一名組員老趙提議。
李靜輸入“heilang”、“blackwolf”,還是錯誤。
U盤提示隻剩最後一次嘗試機會,否則將自動格式化。李靜停下動作,閉目沉思。突然,她睜開眼睛:“張鬆臨死前說的完整句子是‘賬冊在...在法院...305’。‘在’字重複了兩次,這不符合他作為老法官的語言習慣。除非...”
她迅速輸入“zaizaifayuan305”(在在法院305的拚音),密碼正確!U盤解鎖後,裡麵是三段關鍵性證據:一是茶園市中院法官收受賄賂的詳細記錄;二是奚誌強與省高級人民法院某位領導的通話錄音;第三段則讓人毛骨悚然——是王法官死前偷偷錄下的視頻。視頻中,王法官麵色慘白地對著鏡頭說:“如果我遭遇不測,一定是奚誌強和黑狼所為。他們讓我偽造多起案件的證據,包括三年前那起導致一家三口死亡的土地糾紛案。真正的賬本不在305會議室,而是在......”視頻到這裡突然中斷,似乎是被迫停止錄製。
“賬本到底在哪裡?為什麼話隻說一半!”小王急得直拍桌子。李靜卻若有所悟:“我可能知道答案了。王法官是在告訴我們,賬本在法院的三樓05號房間,而不是305會議室。”
老趙疑惑:“法院三樓確實有房間標號是01到10,但那都是法官辦公室,05號是...是劉明凱的辦公室!”
眾人麵麵相覷。劉明凱作為奚誌強的左膀右臂,他的辦公室怎麼可能藏有奚誌強的罪證?
李靜站起身:“不管怎樣,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我們必須想辦法進入劉明凱的辦公室。”
陽風被關押在茶園市城北的一處秘密審查點。這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四周高牆環繞,與外界完全隔絕。
負責審訊他的是省紀委第三監察室主任鄭斌,一個麵無表情的中年人。
“陽風同誌,我希望你端正態度,如實交代問題。”
鄭斌將一疊照片推到陽風麵前,“這些是你賬戶上近期的大額資金往來,你怎麼解釋?”陽風掃了一眼照片,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銀行流水:“偽造得不錯,可惜經不起專業鑒定。”
“我們有證人證明你多次收受涉案人員賄賂。”
“證人?是奚誌強提供的吧?”陽風冷笑。
鄭斌麵不改色:“你現在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態度如此不配合,隻會加重你的問題。”
陽風直視鄭斌的眼睛:“鄭主任,你真的相信我會在這些節骨眼上收受賄賂嗎?這是明顯的構陷。”
鄭斌沉默片刻,示意記錄員關閉設備。待房間隻剩他們兩人後,他才壓低聲音說:“陽風,我和你共事過,瞭解你的為人。但現在的證據對你非常不利。”
陽風察覺到鄭斌態度的微妙變化,順勢問道:“那麼這個案子是由誰直接負責的?”
鄭斌猶豫了一下:“省紀委高層直接指令,要求從嚴從快處理。”
“也就是說,是繞過常規程式直接下達的指令?”
陽風追問。鄭斌冇有直接回答,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當晚,陽風躺在硬板床上,回顧著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奚誌強的反應太快太狠,顯然背後有高人指點。而能夠直接影響省紀委高層的人,其地位必然不低。
他想起了那個從未謀麵但如影隨形的省高院副院長奚宗明。深夜,陽風被輕微的響動驚醒。他屏息凝神,聽到門外有窸窣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必須讓他簽了這份認罪書...”
一個陌生的聲音說。
“鄭主任明天還會來審訊,這樣不合適...”
這是白天看守陽風的年輕乾部的聲音。
“鄭斌已經被調回省裡了,現在這裡由我負責。開門!”
陽風迅速躺回原位,假裝熟睡。門被輕輕推開,兩個人影溜了進來。他感到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隻手則拿著什麼紙張想要強迫他按手印。陽風猛然反擊,一個翻身將那人製住,同時大聲呼救。
混亂中,房間燈亮了。陽風看到來人是兩個陌生麵孔,而那個年輕看守則麵色慘白地站在門口。
“怎麼回事?”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走廊傳來。陽風驚訝地看到省紀委副書記趙建國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
“趙書記!”
陽風又驚又喜。趙建國麵色凝重地看著被陽風製住的人:
“陽風,放開他。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陽風鬆手,那個陌生人急忙跑到趙建國麵前:
“趙書記,我們是按照指示來取證的,陽風他突然暴力反抗...”
趙建國抬手製止他,轉向陽風:“我接到緊急訊息,說你在這裡有危險,所以連夜趕來了。看來訊息是真的。”
陽風簡要說明瞭剛纔發生的事。趙建國聽後,對隨行人員示意:“把這兩個人帶下去,仔細詢問。”
待房間隻剩兩人後,趙建國才歎了口氣:“陽風,你惹上大麻煩了。”
“趙書記,這明顯是誣陷!”
趙建國點頭:“我相信你。但現在的證據對你極為不利。告訴我,在茶園市你到底查到了什麼?”
陽風謹慎地選擇措辭:“奚誌強的問題非常嚴重,而且背後可能涉及更高層級的保護傘。”
趙建國若有所思:“省高院的奚副院長?”
陽風驚訝於趙建國的直白,點了點頭。
趙建國踱步到窗前:“情況很複雜。今天下午,省委突然召開緊急會議,有人提出要立即終止茶園市法院係統的巡視工作,理由是巡視組負責人自身涉嫌嚴重違紀,巡視結果不可信。”
“然後呢?”
“我極力反對,認為這樣會打草驚蛇。最後達成妥協:巡視工作可以繼續,但由李靜暫代組長,而你則要接受隔離審查。”
趙建國轉身看著陽風,“但我冇想到,他們連這幾天都等不及,想要直接在這裡解決你。”
陽風心頭一凜:“趙書記,您的意思是?”
趙建國壓低聲音:“省裡的水比我們想的都深。我這次來,明麵上是來處理你的問題,實際上是要告訴你,你已經觸及了某些人的痛處。”
他從公文包中取出一部加密手機遞給陽風:“用這個和外界聯絡,但務必小心。我會想辦法拖延對你的審查,但時間不多,你必須儘快找到確鑿證據。”
陽風接過手機,心中五味雜陳。趙建國的出現太過巧合,他不敢完全相信這位副書記,但眼下彆無選擇。趙建國離開後,陽風立即用加密手機嘗試聯絡李靜。
電話接通後,他簡要說明瞭自己的處境和發現。李靜在電話那頭聲音急促:“陽組長,我們找到了王法官說的賬本位置,可能在劉明凱的辦公室。但問題是冇有合法搜查令,我們進不去。”
陽風沉思片刻:“奚誌強現在肯定以為我已經無力迴天,這是你們的機會。想辦法製造一個合理的進入辦公室的理由。”
“什麼理由?”
陽風眼神一亮:“火災報警。法院的火災報警係統一旦觸發,整棟樓必須疏散,而保安會檢查每個房間。你們可以趁機混入檢查隊伍。”
“但這需要內應。”
陽風想起一個人:“找市紀委的陳宇,他是我的老同學,之前曾警告過我。如果他還是可信的,應該會幫忙。”
掛斷電話後,陽風站在窗前,望著茶園市的夜景。這座城市的司法係統已經被腐蝕到什麼程度?他不敢想象。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揭開這個蓋子的代價,將超出所有人的預期。在法院大樓裡,奚誌強正與省城通電話。
這次,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平靜。“趙建國突然去了茶園市,這很不尋常。”
奚宗明的聲音透著焦慮,“他向來謹慎,這次卻為了一個陽風親自出麵。”
奚誌強不以為然:“哥,陽風已經完了,趙建國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你太天真了!”奚宗明厲聲道,“趙建國是省委副書記的女婿,他的每一步都有深意。我懷疑他已經注意到了什麼。”
奚誌強這才緊張起來:“那怎麼辦?”
“賬本必須立即轉移或銷燬。那東西不僅關係到你,也關係到我和其他很多人。”
“可是冇有賬本,我們就失去了製衡其他人的籌碼...”
奚宗明冷笑:“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製衡?保命要緊!按我說的做,立刻處理掉賬本。”
掛斷電話後,奚誌強在辦公室裡踱步良久。最終,他從暗格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經磨損的筆記本——那就是記錄著無數交易的真實賬本。
他撫摸著賬本的封皮,眼中閃過一絲不捨。
這本賬本不僅是他自保的工具,更是他多年來苦心經營的成果。現在要親手毀掉它,如同割肉。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辦公室外突然傳來火災報警器的尖銳響聲。奚誌強一驚,下意識地將賬本塞回暗格,然後快步走向門口檢視情況。巡視組與奚誌強之間的博弈,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而這場大火,將燒出怎樣的真相,無人能夠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