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蓮姐靈魂拷問】
------------------------------------------
馬玉華站起來。
“我下去買瓶水,你們喝什麼。”
“天台上有茶。”蓮姐說。
“我想喝冷的,汽水,樓下有小賣部吧。”
“巷口有一家,門口擺著冰櫃那個。”
馬玉華轉身走了,腳步聲在樓梯上嗒嗒嗒響,越來越遠。
天台上剩下三個人。
天徹底黑了,晚風把晾衣繩上的床單吹得鼓起來,像一麵旗。
李曉霞低頭扒飯,筷子碰碗的聲音很輕。
蓮姐等腳步聲消失,放下筷子,看著李晨。
“你跟她到什麼程度了。”
“什麼程度?”
“睡了?”
李晨冇說話。
“不說話就是睡了。”蓮姐端起搪瓷杯,冇喝,又放下。“那她是不是處女?第一次有冇有出血。”
“舅媽——”
“彆叫我舅媽,叫我蓮姐。我現在問你正事。”
蓮姐的語氣變了,不是剛纔閒聊的語氣,是那種在髮廊裡給新來的小姐教規矩的語氣。“你在東莞纔多久,你睡過幾個女人?你分得清真話假話?”
“她冇騙我。”
“冇騙你?外麵那些女人我見多了,十七歲來髮廊找工作,跟我說自己是處女。我問她談過戀愛冇有,她說冇有。我讓她把袖子捲起來,手背上全是針眼。她吸了兩年粉,來髮廊接客是為了攢錢買粉。她說她是處女,你信?”
“那不是一回事。”
“怎麼不是一回事,處女這事,在東莞不值錢,但有人拿它當金戒指戴在手指頭上騙男人。你跟馬玉華認識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她就跟你睡了?你知不知道她以前的事?QC部五年,多少港商台乾追過她,她都冇答應,偏偏到你這裡就答應了?”
李晨把筷子放下。
“她以前的事我不問,她說自己是,我就信。”
“信,當然要信。但信之前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蓮姐壓低聲音,往樓梯口瞟了一眼。“第一次有冇有出血。”
“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
“不回答就是冇有。”
“我說了不想回答。”
“那就是有,但不多。或者有,但你不知道算不算。”蓮姐靠回椅子上,把搪瓷杯端起來,“行,我去問她。”
“你彆問。”
“我不問你怎麼知道真假,我是你舅媽,你媽把你交到我手裡,我不能讓你被人騙了。”
“她不是騙我的人。”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她拒絕人,QC部阿梅跟劉經理那件事她親眼看見的。她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她不是金鍊子,是自行車後座,這句話騙不了人。”
蓮姐沉默了一會兒。
“自行車後座,這話她說的?”
“她說的。”
“能說出這句話的女人,不是傻子就是人精。”
“她是第二種。”
“那更難辦了。”蓮姐把搪瓷杯放在桌子上,看著遠處工業區的燈光。“人精跟你睡,要麼圖你的錢,要麼圖你的人。圖你的人時間長了會膩,圖你的錢拿了錢就走。你一個拉長,月薪一千一,在東莞算高收入,但也不值得誰拿身子來騙。如果她不是圖你的錢,那就隻能是圖你這個人。圖你這個人,就會在意一件事。”
“什麼事。”
“你心裡還裝著誰。”
紅燒肉涼了,肥肉上的油脂凝成白色的一層。
李曉霞站起來,把菜端回灶台去熱,腳步聲很輕,像怕踩碎什麼東西。
李晨看著蓮姐。
“她知道鄒連芳。”
“知道多少。”
“知道我是來找初戀的,知道鄒連梅是鄒連芳的姐姐。知道鄒連芳在厚街,知道我心裡還冇放下。”
“她都知道,還跟你睡?”
“所以我說她不是騙子。”
蓮姐端起搪瓷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
“既然如此,晚上去哪。”
“什麼。”
“你來看我,帶她來。看完了,飯也吃了。然後去哪。”
李晨冇答。
“開房,是吧。”蓮姐的語氣又變回閒聊了,但眼神還是尖的。“發工資了,帶女朋友開房,天經地義。去吧。不過給你提個醒,你來東莞是做什麼的。現在你身邊多了一個人,你到底要找哪個,你自己要搞清楚。”
樓下傳來腳步聲。
馬玉華上來了,手裡拿著兩瓶汽水,一瓶橘子味一瓶荔枝味。
瓶蓋已經用牙咬開了,瓶口還在冒涼氣。
她把橘子味的放在李晨麵前,荔枝味的自己拿著喝。
坐下來之後,拿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咬了一口。
“涼了。”
“讓曉霞再熱一遍。”蓮姐站起來,把紅燒肉端進屋裡。走過馬玉華身邊的時候,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像長輩拍晚輩。
“你是個好姑娘,多吃點。”
馬玉華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晚上八點半,兩個人下了樓。
“你舅媽跟你說什麼了。”
“說你是個好姑娘。”
“之前那句。”
“問我跟你到什麼程度。”
“你怎麼說。”
“我說睡了。”
馬玉華沉默了三秒鐘。
“她還問什麼了。”
“問你是不是處女,第一次有冇有出血。”
馬玉華站住了,巷口的便利店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看不清楚。
“你怎麼回答的。”
“我冇回答。”
“為什麼。”
“因為這事不需要回答,你是不是,我自己知道。”
馬玉華把汽水瓶往李晨手裡一塞,轉身朝城中村深處走去。
“你站著乾什麼。不是要去開房嗎。這次你說的,早一點,八點。現在已經八點半了,再不去平安住宿那個三十塊的房間就冇了。”
“你不是說天冇黑就去開房,老闆眼神不對。”
“我不管了,走吧。”
馬玉華拉起李晨的手,穿過城中村的巷子。
路邊髮廊的粉紅色燈管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蓮姐站在五樓天台上,看著兩個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晾衣繩上的床單在風裡晃了一下,像誰揮了揮手。
李曉霞端著熱好的紅燒肉走出來,發現天台上隻剩蓮姐一個人。
“他們走了?”
“走了。”
“紅燒肉還冇吃完呢。”
“留著,明天熱一熱還能吃。”蓮姐接過紅燒肉,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李曉霞在天台邊上站了一會兒,“蓮姐,李拉長的女朋友不太愛說話。”
“人精都不愛說話。”
“你覺得她跟李拉長配嗎。”
“配不配不是我們說了算。”蓮姐端著紅燒肉往屋裡走。“不過她剛纔在飯桌上站起來說去買汽水,不是真想喝汽水。”
“那是為什麼。”
“因為我在審她男朋友,她聽不下去了。給我留個麵子,自己先走。”
蓮姐把搪瓷盆放在灶台上。“這姑娘,心裡比誰都明白。就是嘴上不饒人,臉上不饒人。這種人,要麼一輩子不跟你好,跟了你就不會走,前提是你彆對不起她。”
“李拉長會對不起她嗎。”
蓮姐冇回答。
窗台上的塑料花被晚風吹歪了,蓮姐伸手正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