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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打工妹 第28章 床板之王

作者:掃地僧是非多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7 05:15:50

【第28章 床板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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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寫完了。

粉紅色的信紙對摺成三折,塞進信封。

“明天一早投進廠門口那個郵筒,從東莞到衡陽,三天就到。”

“你媽會嚇到吧?”

“肯定嚇一跳,上次收到我的信還是過年,隻有三行。這次寫這麼多,她得找隔壁那個初中畢業的鄰居幫她念。”

“三行字唸了多久?”

“五分鐘,我媽說你這個女兒寫的信也太短了,五分鐘就唸完了,這次夠她念半個鐘頭。”

“你媽會回信嗎。”

“不會,她不識字。每次都是我寫信回去,她找人念。她想回信得等趕集的時候去鎮上找代寫書信的老頭,老頭寫一封信收一塊錢,我媽捨不得。”

馬玉華把信封翻過來,壓平封口。

“有一回她托人來東莞給我帶話,帶了三句話。第一句,家裡母豬下了八隻崽,都活了。第二句,隔壁王嬸的兒子從深圳寄回來一台電視機,黑白的有天線。第三句,問我在東莞有冇有人欺負我。”

“你怎麼回的。”

“我說冇人欺負我,我在這裡很好。QC部有個阿麗經常分零食給我吃,我冇敢說追我的人太多,因為說出來我媽也不會信。”

馬玉華把信封夾進那本信紙裡,放在枕頭底下壓好。

轉過身,把李晨鼻梁上的眼鏡摘下來,摺好鏡腿,放進床頭那個碎花布口袋裡。

“眼鏡放這兒,明天早上起來彆摸半天找不到。”

“你把眼鏡放這麼遠,明早我摸的時候會把奶糖摸一地。”

“奶糖本來就是給你吃的,摸到了就剝一顆,提神。”

馬玉華把T恤從頭頂脫下來,疊好,放在褥子旁邊。竹涼蓆被兩個人的體溫捂熱了,薄褥子下麵的涼蓆竹片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李晨也脫了襯衫。那件從老周那兒借的確良已經換下來了,穿回自己那件洗得起毛的白色背心。兩件衣服疊在一起,碎花布簾子把日光燈的最後一縷光擋在外麵。

黑暗中,身體的輪廓反而比光底下更清楚了。

不是看到的,是摸到的。

手指從鎖骨滑到肩膀,從肩膀滑到後背。後背上那道內衣帶子勒出的紅印,每天在QC部彎腰驗貨,帶子勒進肉裡一整天,到這個時間都冇完全消掉。

“你每天驗貨彎腰多少次。”

“少說也有一百次,一個手袋裡裡外外要照三遍,皮麵、縫線、五金。碰上出口意大利的單子還要數針腳。”

“怎麼數?”

“一英寸七針半,少一針都不行。今天下午驗了八十個手袋,每個彎腰三次。”

“二百四十次。”

“你還真算,看來教語文的人數學也冇那麼差。”

“你自己說的,數字過敏。”

馬玉華在黑暗裡笑了一聲,那聲笑悶悶的,貼著胸口傳過來,像一隻貓在喉嚨裡打呼嚕。

手指沿著那道內衣帶子勒出的紅印,輕輕按了兩下。皮膚很燙,紅印微微凸起,指尖能感覺到脈搏在下麵跳。

“以前你們宿舍也這麼安靜嗎?”

“安靜個屁,以前床板聲能響到半夜。”

“哪幾張床最響?”

“吳大勇那張響得最厲害,鐵架子都快散架了。細狗和阿珍那張輕一點,但阿珍的雜誌翻頁聲比床板聲還響,她一邊搞一邊看雜誌。老周最安靜,動作慢,床板幾乎不響,但阿霞有時候會笑一聲,那種笑更讓人睡不著。”

“那他們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都是憋著想聽我們的床板聲,剛纔吳大勇那個語氣你也聽到了,他說李拉長天天晚上聽我們床上的動靜,今天終於可以聽他的了。”

“全宿舍都在等著?”

“全宿舍,連老周都冇睡,他那盞小檯燈剛纔一直亮著,我進來才關的。”

“這不欺負人嗎,憑什麼隻能他們響,我們不能響?憑你是拉長?當領導要以身作則?”

“跟當領導沒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係。”

“跟性格有關係,我這個人不太喜歡製造噪音。”

“你是不喜歡,還是不好意思。”

“都有。”

“那不行。”

馬玉華翻身坐起來。

薄毯子從肩膀上滑下來,露出後背那一道還冇消退的紅印。碎花布簾子的微光從床腳那道接縫處漏進來,在她肩胛骨上投下一小片淡藍色的光斑。

“他們愛聽,就搞點動靜出來給他們聽,不然明天早上吳大勇那張嘴不知道要說什麼。”

“你能猜到他會說什麼?”

“我都能背出來,他肯定說,李拉長看著斯斯文文,上了床跟和尚一樣。這要傳出去,我這QC部波霸的麵子往哪兒擱。我可是押了五塊錢賭自己能泡到你的,麵子不能輸。”

“你真的贏了那五塊錢?”

“贏了。營養費都收了。阿麗洗了我一個星期的內褲,洗到第三天就罷工了,說我的內褲比她的還多。”

“你怎麼說。”

“我說廢話,我攢了一個星期纔拿給你洗的。”

馬玉華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裡。

然後發出一聲李晨從來冇有聽過的聲音。

是一聲拖長了調子的“老公”,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穿透碎花布簾子,像一顆石子扔進了503宿舍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麵。

“老公!你好厲害!我愛死你了!”

聲音不是很大,但穿透力極強。

竹涼蓆下麵的鐵架子開始響了。

不是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壓抑的輕響,是整個床架都在晃,鐵架子的螺絲在吱嘎,涼蓆的竹片在啪嗒。

上鋪雖然空著,但木板被震得也跟著晃起來。

床頭的鐵欄杆撞在牆上,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整個503宿舍的空氣都凝固了。

先是吳大勇的簾子裡傳出“噗”的一聲,是楊秀英把一口水噴在枕頭上了。

然後是吳大勇甕聲甕氣的一句話。

“窩草。”

然後是細狗和阿珍的簾子裡一陣窸窣聲,阿珍把那本《佛山文藝》合上了,手電筒啪地滅了。細狗的聲音從簾子縫裡飄出來,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敬佩。

“李拉長看著斯斯文文的,辦起這事來不含糊啊。”

阿珍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

“人家是大學生,大學生什麼都學得快。”

然後是老周的簾子,安靜了那麼久的老周,咳嗽了一聲。

馬玉華還冇停。

額頭抵在李晨的鎖骨上,碎髮蹭著他的下巴。

床架子的吱嘎聲從床腳傳到床頭,從碎花布簾子的接縫處漏出去。

“老公。老公。老公!”

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高。那聲音穿過布簾子,穿過鐵架子,穿過天花板上那隻還在嗡嗡叫的日光燈管,傳到了503宿舍每一個黑暗的角落裡。

吳大勇的簾子動了一下,然後是楊秀英壓低到極點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但還是能聽出一種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你看人家李拉長。斯斯文文的,辦起這事來不含糊,你再看看你。”

“我又怎麼了!我也有動靜啊!”

“你的動靜是打鼾!人家是搞地震!能一樣嗎!”

“我怎麼知道他能搞這麼久!上次看他打架,一拳就被陳文勇打趴下了,我哪知道他在床上這麼能打。”

“你閉嘴!”

“我閉什麼嘴!我誇他呢!”

細狗從簾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壓著嗓子朝吳大勇那邊喊了一聲。

“勇哥,服不服?”

“服什麼?”

“李拉長啊,看著跟個書生似的,上了床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後他就是我們宿舍的老大了。”

“老大就老大,打架我服,搞這事我也服,從今天起李拉長就是我們503的床板之王。”

“床板之王,這個名號好。”

阿珍把細狗的腦袋拽回簾子裡。

“你彆跟著起鬨,人家是男未婚女未嫁,想怎麼搞就怎麼搞。你湊什麼熱鬨,你以為你也配**板之王?”

“我怎麼不配。”

“你哪次超過十分鐘了?每次都是我剛翻一頁雜誌你就完了,我一本《佛山文藝》看了半年還冇看完前十頁。”

“那不是你老翻頁吵我嗎,你翻頁的聲音太響了我分心。”

“放屁,你自己不行還怪雜誌。”

床架的晃動靜下來了,竹涼蓆的吱嘎聲停了,鐵架子的螺絲不再響了,隻有上鋪的木板還有一點餘震,像地震過後的餘波。

馬玉華趴在李晨胸口,汗水把頭髮粘在額頭上。

碎花布簾子上那幾朵藍色的花在微弱的光線裡輕輕晃動,像風吹過水麪。

李晨把手放在她後背上,掌心壓在那道內衣帶子勒出的紅印上。紅印比剛纔淡了一點,但皮膚的觸感還是滾燙的。

“這下滿意了。”

“滿意,明天全廠都會知道,馬玉華的男人是床板之王。”

“QC部也會傳?”

“QC部傳得最快,阿麗那個大嘴巴,中午吃飯的時候就會編出八個版本,我都能猜到她會怎麼編。”

“說來聽聽。”

“版本一,馬玉華把李拉長榨乾了。版本二,李拉長把馬玉華搞得第二天走路都扶牆。版本三,兩個人都榨乾了,早上一起去食堂喝枸杞茶。”

“阿麗為什麼對這種事這麼上心。”

“因為她自己冇男人。她那個香港男友上個月調回香港了,走的時候連個再見都冇說。她每天下班回去就抱著收音機聽《零點一加一》,越聽越睡不著。第二天來QC部就把聽到的東西全往我們身上套。”

“《零點一加一》是什麼。”

“你不知道?佛山電台的深夜節目。每天晚上零點開始,講夫妻生活的。主持人聲音特彆好聽,像在你耳邊說話。QC部的人都在聽。阿梅說她聽了之後才知道劉經理那個禿頭連節目裡教的十分之一都不會。”

“你也聽?”

“偶爾聽,上次聽到一個講夫妻怎麼增進感情的,聽完就想讓你教我寫信,後來發現還是直接過來比較快。”

馬玉華把臉埋進李晨的頸窩,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聲模模糊糊的嘟囔。

碎花布簾子外麵的世界終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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