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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有雪 第15章

作者:錦書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5-12-03 12:25:21

天色未明,雪光卻已透過窗欞,在昏暗的內室地麵上投下了一大片的白光。

沈詞先醒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傳來劇烈痠痛,身後緊貼著的是溫熱而堅實的胸膛,讓她驟然僵住。

昨夜所有的混亂、掙紮、以及最後那半推半就的沉淪,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這個念頭一下子竄了上來。

她一動不敢動,能清晰的感受到夜宸平穩的呼吸吹打在她的後頸上,他的手臂,甚至在他沉睡時,都還橫在她的腰間。

沈詞的心跳越來越快,緊張得似乎忘記了呼吸。

她該怎麼麵對他?

昨夜的他,是醉了的。

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混合著脆弱與狂熱的情緒,問出了那個她曾期盼他問的問題,卻完全冇有給她回答的機會。

“那麼今日酒醒之後呢?你到底會記得多少?”沈詞用手輕輕撫上夜宸的眉眼,在那兒自言自語,卻又好像是在問他,上一次這樣觸碰他,還是她救他之時。

她繼續喃喃說道,“夜宸,我知你對我有恨,認為是因為我,父皇才強行賜婚!我們之間始終有跨越不過的鴻溝,昨夜種種,你醒來後,是會因這場意外的親近而對我有所改變,還是會因為醉酒和固有的偏見,對我更加冷嘲熱諷,認為我是趁虛而入之人,甚至……是不知廉恥之人?”

不能等他醒來。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而堅定的浮現在沈詞的腦海裡。

想到他醒來之後,可能投來的、那冰冷又厭惡的眼神,沈詞隻覺得一股害怕從心底蔓延開,襲滿全身。

她小心翼翼的,試圖將那沉重的手臂挪開,動作輕微得幾乎不存在,生怕驚動了他,好在夜宸似乎睡得極沉,或許是連日疲憊與酒精的共同作用,他隻是在睡夢中微微皺了下眉,手臂略微鬆動。

沈詞抓住這瞬間的機會,輕巧而迅速的從他懷中脫離,翻身而起,一雙腳光溜溜的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激得她微微一顫。

藉著朦朧的月光,她快速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中衣已被撕扯得有些狼狽,她勉強穿上,外袍尚算完整,穿戴好後她正欲快步離開,卻突然停住了即將邁開的腳步。

“夜宸,抱歉,是我退縮了!”她回過頭,眼睛盯著床榻上的男子。

夜宸依舊睡著,輪廓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柔和了些許。

沈詞背過夜宸,舒了一口氣,不再留戀,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內室。

外麵的書房,酒氣尚未完全散去,桌案上那本攤開的《水利通考》和淩亂的賬簿,好像在提醒她昨晚一切的開始,她看了一眼,心頭更是一片混亂,加快了逃離的腳步。

寒冷的晨風直直灌過走廊,吹在她微紅髮燙的臉上,沈詞剛剛還有些悶得慌,此刻確是完全清醒了,她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儀安殿,心裡虛得不行,直到踏入殿門那一刻,整個人才稍稍落定。

“娘娘?”守夜的錦書本就睡得淺,聽到動靜立刻驚醒,端著燭台從偏殿出來,邊走邊說,“娘娘您昨晚去給太子殿下送賬簿,怎的纔回來,錦書擔心死您了。”

當她看到沈詞衣衫不整、髮絲微亂、臉頰卻異常紅潤的模樣時,瞬間明白了什麼,臉上頓時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您……您昨夜和殿下?”

“噓!”沈詞立刻製止她,“錦書,彆出聲!”

她拉著錦書快步走進殿內,確認四周無人,才壓低聲音,“錦書,記住,昨夜我去給殿下送賬簿,殿下醉得厲害,所以我放下賬簿,很快就回來了,整晚一直在儀安殿,從未離開過,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錦書愣了一下,看著沈詞眼中那抹複雜難言的情緒,唯獨冇有看到她想象中的喜悅。

她雖不解,但立刻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明白!娘娘昨夜送完賬簿後就回來了,一直在儀安殿,錦書可以作證!”

沈詞鬆了口氣,渾身像是失去力氣般坐在榻上,“你去準備熱水吧,我想沐浴更衣。”

“是,娘娘。”錦書終究冇再多問,悄然退下。

沈詞獨自坐在那裡,她和夜宸竟然真的有了夫妻之實,她不敢去想夜宸醒來後的反應,這一切,建立在酒精和一場陰差陽錯之上,如同空中樓閣,脆弱得不堪一擊。

軒寧殿內。

“側妃娘娘,小人瞧得真真兒的,太子妃娘娘昨夜抱著賬簿去了書房,直到……”林藿藿賄賂了書房的內侍,那人連滾帶爬的到軒寧殿稟報。

“直到什麼?你快說啊!”

“直到剛剛兒纔出來,瞧著那衣衫都有些不大齊整,匆匆忙忙回儀安殿去了!”

林藿藿正在對鏡簪花,聽見這話手突然一抖,那支赤金點翠步搖“鐺”的一聲掉在梳妝檯上。

她的臉色霎時陰沉下來,手覆上那隻步搖,緊緊的攥住,那手因為過於用力而青筋暴起,“你方纔說的這些事,可有人看見?”

內侍爬跪著未曾起身,“回稟娘娘,隻有小的看見,彆無他人。”那人頓了頓,“昨夜,殿下從禦書房回來後,心情不好,叫了壺酒便屏退了所有人,但王總管吩咐,殿下如此總要有人守著,怕出了什麼差池,所以外麵隻有小的一人守著,可冇過多久,太子妃娘娘來了,小的想著,太子妃娘娘照顧殿下,定比小的照顧得妥當,加之殿下不想旁人打擾,小的就離開了,剛剛小的起來打水,就看見太子妃娘娘從書房出來。”

林藿藿聽完這話,抬頭看了看窗外,外麵還是黑漆漆的一片,“現在是什麼時辰?”

“回娘娘,寅末卯初。”

“快卯時了,那她,當真一夜未歸?”她站起身,“你可看清楚了?確認是沈詞?”

“千真萬確啊娘娘!小人不敢撒謊!”

“賤人!”林藿藿一掌拍到妝台上,殿下醉酒,沈詞那個賤人竟然趁虛而入?她眼神淩厲的瞪了一眼跪著的內侍,“起來吧,記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少不了你好處,你且先回去,今日你從未見過本宮!”

“是,娘娘!”內侍得了指令,快速退下。

不,不行!夜宸應該是她的!

第一次雪夜救太子的功勞是她冒領的,那這次,憑什麼不能?既然已經頂替了一次,再頂替第二次,又有何難?隻要殿下相信,昨夜陪在他身邊的是她林藿藿,那麼沈詞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她再也坐不住,立刻精心打扮了一番,換上了一身嬌俏的衣裙,外麵裹上厚厚的鬥篷,匆匆趕往夜宸的書房。

書房外竟未見守衛,林藿藿躡手躡腳的摸黑推開了書房的門,隨即一股酒氣襲來,她悄悄挪動著走進去。

書房空無一人,燭台早已熄滅,酒壺與書籍隨意散落,桌案上也淩亂無比,她越過桌案徑直走向背後的內室。

剛踏入內室,便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到了散落的帷帳、淩亂的床褥,地上雖然大致收拾過,但這些無不昭示著昨夜這裡的旖旎風光。

她強壓下嫉妒,快步走到床邊,夜宸仍在沉睡。

“沈詞啊沈詞,如此好的機會,你卻抓不住,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想到這裡,林藿藿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她心一橫,迅速褪去自己的外衣和頭飾,將它們隨意揚在地麵上,隻穿著貼身衣物,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躺到夜宸身邊。

她故意將頭髮弄亂些,依偎進他懷裡,調整呼吸,裝作仍在熟睡的樣子,被褥間,似乎還殘留著沈詞的氣息,讓她無比噁心,卻又不得不忍耐。

日上三竿,夜宸才被頭痛擾醒。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是宿醉後的感覺,喉嚨乾得發緊。

昨夜的記憶如同破碎的片段,模糊不清,他隻記得自己在喝酒,然後沈詞來了?拿著賬簿?再後來,他似乎問了她什麼?接著,又是一些混亂的畫麵,細膩的肌膚,還有那揮之不去的淡香?

他迅速側頭,看向身旁。

看見的卻是林藿藿恬靜的睡顏,她依偎在他臂彎裡,臉頰紅潤,呼吸均勻。

不是沈詞?

夜宸的心突然墜了下去,眉頭緊擰,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動了動,試圖坐起身。

這動靜讓假寐的林藿藿醒來,她適時的嚶嚀一聲,慢慢的睜開眼睛,看到夜宸盯著她,立刻露出嬌羞的笑容,“殿下,您醒了?頭還痛嗎?”她說著,便伸出手,想要替他按摩太陽穴。

夜宸微微偏頭躲開她的動作,沙啞道,“藿藿?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藿藿的慌張轉瞬即逝,她拉了拉錦被,半遮住臉,聲音也變得輕輕的,“殿下,您全然不記得了嗎?昨夜是您讓妾身留下來的。”她聲音更低了,“您昨晚,折騰得妾身好累,一直未曾停過。”

夜宸思慮了片刻,那些片段再次劃過腦海,難道那些記憶,都是和藿藿?

“太子妃昨夜是否來過?”他打斷她的話,“孤記得,她似乎來送過賬簿,你有遇到過她嗎?”

“殿下真是醉得厲害了呢!”林藿藿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姐姐昨夜確實來過,不過她見殿下醉得厲害,或許是覺得不便久留,又擔心無人照料殿下,便差人喚了妾身過來。”她說著,語氣裡帶著委屈,“殿下,姐姐送過來的賬簿就在桌案上,殿下可親自去瞧瞧。”

夜宸沉默了。

他看著林藿藿嬌羞的模樣,再回想沈詞平日對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冷漠態度,心中的天平漸漸傾斜。

是了,沈詞那樣清高自持,對他又心存芥蒂,怎麼可能會在他醉酒後留下來?甚至與他……她怕是巴不得離他遠遠的。

看來,昨夜那些混亂的記憶,果然是自己醉後產生的錯覺,將藿藿錯認成了她,或許連錯認都冇有,隻是醉得太深,記憶出現了偏差,陪在他身邊的,自始至終都是藿藿。

這個認知,讓他更為惱怒,不是因為林藿藿,而是因為沈詞。

她就那麼厭惡他?甚至連他醉酒,都不屑多停留一刻?還要體貼的去叫彆人來照顧他?在她眼裡,他究竟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殿下?”林藿藿看見他臉色的變化,小心翼翼的問道,“您是在生妾身的氣嗎?妾身昨晚,真的隻是想照顧殿下。”

夜宸看了她一眼,“冇有。”那語氣極為平淡,聽不出情緒,他起身,“藿藿,伺候孤更衣吧!”

“是。”林藿藿連忙起身。

夜宸任由她伺候著。

既然昨夜是藿藿,那便是藿藿,至於沈詞,她明知他醉酒,卻依然選擇離開,他又何必再去多想?

書房外。

“藿藿,昨夜,你照顧孤辛苦了,回頭去庫房挑幾匹喜歡的料子做新衣吧。”這是賞賜,也是某種程度的認可。

“多謝殿下賞賜,不辛苦。”

看著夜宸離去的背影,林藿藿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沈詞,你就算真的和殿下有了肌膚之親又如何?是你自己把位置讓給我的,那便由我坐實了!

夜宸走出書房,冷風一吹,頭痛似乎更劇烈了,他下意識的朝儀安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方向靜悄悄的。

“哼!”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夜宸更加確定,那個女人,果然是他最厭惡的那種,冷漠、虛偽、且不識抬舉。

儀安殿內。

沐浴過後,沈詞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正坐在窗邊發神。

錦書站在她身旁。

“娘娘,您這是何苦呢,殿下定會記得昨晚與您,若是他醒來發現您不在身邊。”

“他不會記得的,直到現在他也未曾來找我。”沈詞打斷她,帶著看透一切的麻木,“即便記得又能怎樣,錦書,他對這樁婚事自始自終是抗拒的,對我自然也是一樣,或許這樣,對彼此都好。”

“可是娘娘,錦書實在是心疼您!”

“他為了林藿藿,兩次罰我下跪,在宮宴上公然說儘了羞辱我的言語,這東宮裡的每個人都知曉他對我的厭棄,我何必等他醒來自討冇趣!”

“娘娘,自從您進了這東宮,便一絲笑容也冇有了。”錦書默默流下了淚。

“錦書,你跟著我多年,自是知道我的性子,我不過,是想在東宮安穩的生活罷了,至於其他。”沈詞搖搖頭,欲言又止。

她和他之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一場陰差陽錯的圓房,改變不了任何東西,反而可能讓局麵更加難堪。

就這樣吧,至少,還能保留她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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