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衝破雲層時,防火站的硝煙漸漸散去,露出一片狼藉。被劈開的柵欄、燒焦的木梁、壕溝裡凝固的暗紅血跡,在晨光中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灰灰趴在陳默腳邊,時不時用鼻尖蹭他的手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哀悼這場戰鬥的慘烈。
“先清理戰場。”陳默拍了拍李強的肩膀,忍著肩膀的劇痛站起身。子彈擦傷的傷口被林小雨包紮得很仔細,但一動還是牽扯著皮肉發疼。“張大爺,麻煩您帶幾個人清點物資損耗;趙偉,去看看安全屋的孩子們醒了沒,彆讓他們看到這些。”
“好嘞。”兩人應聲而去,腳步在布滿碎屑的地麵上踩出沙沙聲。
林小雨提著水桶走來,蹲下身幫灰灰擦拭爪子上的血漬,輕聲問:“還疼嗎?”
陳默搖搖頭,目光落在被劈開的北邊柵欄上。那道縫隙像一張咧開的嘴,透著森森寒意。“昨晚他們能找到北邊的薄弱點,說明……”
“說明有內鬼。”林小雨的聲音陡然變低,指尖捏緊了水桶提手,“不然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臨時加固的柵欄最不牢固?”
陳默沉默著點頭。這念頭昨晚就閃過,隻是他不願相信——在這末日裡,能湊到一起已是不易,誰會願意背叛同生共死的夥伴?
正說著,趙偉臉色凝重地跑過來:“陳默,安全屋的小柱子不見了!”
“什麼?”陳默心頭一沉。小柱子是個七歲的孩子,父母在上次襲擊中遇害,平時總是跟在灰灰身後跑,昨晚被提前送進安全屋,怎麼會不見?
“安全屋的後窗開著,”趙偉指著二樓的小窗戶,“窗台上有泥腳印,像是被人抱走的。”
林小雨的臉瞬間白了:“難道是……”
“先彆亂猜。”陳默強壓下心頭的躁怒,“李強,帶兩個人跟我去追,腳印應該沒被露水衝掉;趙偉,守好營地,彆讓剩下的孩子受驚;林小雨,檢查所有人事先的位置記錄,看看誰有機會靠近安全屋。”
晨光裡,泥腳印從安全屋後窗一直延伸到東邊的密林。灰灰突然對著密林方向低吼起來,耳朵貼緊頭皮,顯然感知到了危險。陳默握緊獵槍,肩膀的傷口在跑動中隱隱作痛,卻不及心口的寒意——如果真是內部人做的,這道裂痕,怕是比任何襲擊都難修補。
進了密林,腳印在一片窪地消失了。灰灰突然衝進窪地旁的灌木叢,叼出一隻小鞋子——是小柱子常穿的虎頭鞋,鞋麵上沾著幾根深色的獸毛,不是森林裡常見的野獸品種。
“是變異熊的毛。”陳默撚起獸毛,指尖冰涼,“但這附近的變異熊早就被我們清剿過了……”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一陣微弱的呼救聲,像是小柱子的聲音!陳默和李強對視一眼,立刻循聲衝去,撥開擋路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瞳孔驟縮——
小柱子被綁在一棵老樹上,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負責守安全屋的老王。而老王腳邊,躺著一具變異熊的屍體,看樣子剛被殺死不久。
“老王,你瘋了!”李強怒吼著舉起斧頭。
老王緩緩轉身,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一種扭曲的狂熱:“我沒瘋!是他們逼我的!”他指著小柱子,“這孩子身上有‘源質’,那些人說了,隻要把他交出去,他們就給我們足夠的糧食,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那些人是誰?”陳默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拾荒者聯盟’,”老王突然笑起來,“他們說,末日裡,隻有懂得交換的人才能活更久。你們死守著這破營地,遲早一起餓死!”
灰灰突然撲了上去,狠狠咬住老王的胳膊。老王慘叫著揮拳砸向灰灰,陳默眼疾手快,一槍托砸在他後腦勺,老王應聲倒地。
解開小柱子的繩子時,孩子哭得渾身發抖:“他……他說要把我賣給熊……”
陳默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他看向老王昏迷的臉,又看向晨光中營地的方向,那裡炊煙剛剛升起,像是不知道這邊的驚濤駭浪。
裂痕已經出現,即便修補,印記也永遠留在了那裡。他低頭摸了摸灰灰的頭,輕聲道:“我們回去。”
回去的路上,小柱子攥著陳默的衣角,小聲問:“陳默哥哥,老王爺爺為什麼要賣我呀?”
陳默看著前方被晨光染成金色的營地輪廓,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因為他忘了,我們守在這裡,從來不是為了‘活下去’,而是為了‘像人一樣活下去’。”
晨光穿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下的一把碎金。但陳默知道,有些陰影,已經落在了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