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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守棚人 第7章 棺底的發絲

作者:腦袋好蛙噻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17:10:55

周保國的聲音隨著風雪飄遠,靈棚裏的長明燈忽明忽暗,映得棺木上的紅綢布泛出一層詭異的暗紅。

陳渡攥著手裏的磁帶,指尖蹭過那個小小的衣釦印記,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了他的心髒。他低頭看向棺材底下,那灘幹涸的機油印還在,鞋印輪廓模糊不清,卻像是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藏著說不盡的委屈與不甘。

靈棚外的風雪又大了些,帆布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是有人在棚外徘徊,用指甲輕輕刮擦著棚布,聲音細碎又刺耳,混著長明燈燃燒的滋滋聲,在寂靜的雪夜裏,顯得格外瘮人。陳渡下意識地摸向懷裏的桃木符,那是爺爺留下的,用紅繩係著,揣在懷裏,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意,稍稍壓下了心底的寒意

他想起爺爺手劄裏寫的話:“橫死冤魂,怨氣不散,靈棚之內,莫輕舉妄動,守心守規,方能安靈。”

他緩緩蹲下身,目光落在棺底的機油印上,指尖輕輕拂過水泥地,指尖沾了些許幹涸的機油,還有一點細微的、灰白色的東西。他湊到鼻尖聞了聞,機油的刺鼻氣味裏,混著一絲淡淡的、類似頭發燒焦的味道.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胭脂香——那是年輕姑娘常用的廉價胭脂,李小燕出事那天,臉上就塗著這樣的胭脂,李保田說過,那是她攢了半個月工資買的,捨不得用,隻有逢年過節才會塗一點。

陳渡撚起那點灰白色的東西,放在燈光下細看,竟是一縷幹枯的發絲,顏色發黑,末端微微捲曲,不像是男人的發絲,纖細又柔軟,顯然是女人的。這發絲沾在機油印裏,像是從棺材底下滲出來的,順著機油的紋路,鋪成了一小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心裏一動,李小燕的頭發是齊肩的,烏黑順滑,而這縷發絲,不僅幹枯,還帶著一絲焦黑,不像是她生前的頭發,倒像是被火燒過,又被機油浸泡過一般。

就在這時,靈棚裏的溫度突然降了下來,不是風雪帶來的濕冷,是一種刺骨的陰冷,像是有一股寒氣,從棺材底下冒出來,順著陳渡的褲腿往上爬,裹著他的四肢百骸。長明燈的火苗猛地一跳,瞬間矮了下去,光線變得昏暗,靈棚裏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落在棺木上,像是一個彎腰駝背的人影,正趴在棺蓋上,靜靜地看著他。

陳渡的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地站起身,後退了一步,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軍用匕首——那是他退伍時帶回來的,鋒利無比,他原本以為,守棚隻是熬時間,不會用到這東西,可現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靈棚裏不止他一個“人”。

他沒有慌亂,偵察兵的素養讓他迅速冷靜下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靈棚裏的每一個角落,供桌、棺木、棚布,還有地上的狼藉,沒有任何異常,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李小燕,”陳渡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絲毫顫抖,“我知道你有冤屈,我也在幫你討回公道,周所長已經去查劉金貴了,很快,他就會受到懲罰。如果你有什麽線索,就告訴我,別再這樣嚇我,我知道你沒有惡意。”

他的話剛說完,靈棚外的風雪突然停了,刮擦棚布的聲音也消失了,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長明燈燃燒的滋滋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格外清晰。就在他以為詭異已經消失的時候,棺材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棺材裏輕輕敲擊著棺壁,聲音很輕,很緩,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話,又像是在訴說著什麽委屈。

陳渡的呼吸一滯,目光死死地盯著棺木,手心已經冒出了冷汗。他知道,棺材裏的李小燕,屍體已經僵硬,不可能會動,可那敲擊聲,卻真實地傳入他的耳朵裏,不是幻覺,也不是風雪的聲音,就是從棺材內部傳來的。

他想起爺爺手劄裏寫的,橫死的亡魂,若是怨氣太重,就會附在自己的屍體上,通過敲擊棺壁、異動棺木的方式,向守棚人傳遞資訊,訴說自己的冤屈。

他緩緩走上前,蹲在棺木旁邊,耳朵貼在棺壁上,仔細聽著。敲擊聲還在繼續,很有規律,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頓片刻,再繼續敲擊,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陳渡皺著眉頭,仔細琢磨著這敲擊聲的規律,他當過偵察兵,對各種密碼、訊號都很敏感,可這敲擊聲,既不是摩斯密碼,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訊號,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無意識的敲擊,帶著無盡的委屈和不甘。

就在他聽得入神的時候,指尖突然感覺到棺壁上有一絲冰涼的觸感,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棺壁的縫隙裏滲出來,沾在了他的手指上。他猛地縮回手,低頭一看,指尖上沾著一滴暗紅色的液體,黏稠而冰冷,不是機油,也不是水,像是幹涸的血跡,又帶著一絲機油的刺鼻氣味——那是李小燕的血,混合著機床底下的機油,從棺材裏滲了出來。

陳渡的心裏一陣發沉,他知道,李小燕的怨氣,比他想象的還要重,她不甘心就這麽被劉金貴害死,不甘心自己的冤屈石沉大海,所以才會一次次地通過這種詭異的方式,提醒他,催促他,幫她討回公道。他擦了擦指尖的暗紅色液體,從懷裏掏出爺爺的手劄,快速翻找著,想要找到應對這種情況的方法,手劄裏寫著,橫死冤魂怨氣重,需用井水浸硃砂,點在棺木四角,可暫時穩住怨氣,讓亡魂安心。

可現在,他手裏沒有井水,也沒有硃砂,隻有懷裏的桃木符。他猶豫了一下,取下桃木符,用指尖沾了一點自己的唾液,輕輕點在桃木符上,然後將桃木符貼在棺木的一角,嘴裏默唸著爺爺手劄裏的安靈口訣:“天地玄黃,乾坤定綱,陰陽有序,亡魂安良,冤屈得雪,早日歸鄉。”

口訣唸完,桃木符貼在棺木上,沒有任何反應,棺材裏的敲擊聲,依舊在繼續,而且比之前更響了一些,像是亡魂在表達自己的不滿,又像是在催促他快點行動。陳渡心裏有些急躁,他知道,沒有井水和硃砂,根本無法穩住李小燕的怨氣,可現在已是深夜,風雪又大,他根本無法出去找井水和硃砂,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守在靈棚裏,等待胖磊和李保田回來。

就在這時,靈棚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很輕,很緩,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從遠處慢慢靠近靈棚。陳渡瞬間警惕起來,握緊了腰間的軍用匕首,目光死死地盯著靈棚的門簾,心裏琢磨著,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是胖磊和李保田?還是劉金貴的人,來銷毀證據,或者來殺他?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靈棚門口,門簾被輕輕掀開,一股寒風夾雜著雪沫子灌了進來,長明燈的火苗猛地一竄,又迅速矮了下去。陳渡定睛一看,門口站著的不是胖磊和李保田,也不是劉金貴的人,而是一個穿著藍色勞保服的女人,身形纖細,頭發齊肩,低著頭,看不清臉,身上沾著厚厚的雪沫子,還有一絲淡淡的機油味,和李小燕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陳渡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不是活人,是李小燕的亡魂。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按照爺爺手劄裏說的,守棚人遇到亡魂,不可驚慌,不可辱罵,不可驅趕,隻能靜靜看著,聽她訴說,否則,隻會加劇亡魂的怨氣,惹來更大的麻煩。

李小燕的亡魂緩緩走進靈棚,腳步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她走到棺木旁邊,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陳渡終於看清了她的臉,麵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眼睛空洞無神,沒有眼白,隻有一片漆黑,臉上還沾著機油和血跡,原本清秀的臉龐,變得猙獰而詭異,可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卻充滿了委屈和不甘,直勾勾地盯著陳渡,像是在向他訴說著自己的冤屈。

陳渡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手心也全是汗,握著匕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可他還是強裝鎮定,緩緩開口:“李小燕,我知道是你,我已經把證據交給周所長了,他會查清楚真相,幫你討回公道,你再等等,再給我一點時間。”

李小燕的亡魂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空洞的眼睛裏,似乎有淚水流出來,可那淚水,不是透明的,而是暗紅色的,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響,落在機油印上,瞬間融入其中,消失不見。她緩緩抬起手,那隻手蒼白而僵硬,指甲很長,發黑,指尖沾著機油和血跡,指向棺木的底部,然後又指向靈棚外的紅磚廠車間方向,嘴裏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啜泣聲,細碎而悲傷,混著長明燈的滋滋聲,讓人脊背發涼。

陳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棺木底部的機油印上,那縷幹枯的發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鋪成了一條小小的線,指向靈棚外的車間方向。他心裏一動,難道李小燕是在告訴她,劉金貴藏證據的地方,就在車間裏?還是說,她被殺害的地方,還有什麽遺漏的線索?

就在他琢磨的時候,李小燕的亡魂突然變得模糊起來,身形開始扭曲,像是被風吹動的煙霧,慢慢變得透明。她最後看了陳渡一眼,空洞的眼睛裏,似乎多了一絲感激,然後,身形徹底消散在靈棚裏,隻留下一股淡淡的胭脂香和機油味,還有地上那滴暗紅色的淚水,漸漸幹涸,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印記,和機油印裏的衣釦印記,隱隱重合在一起。

李小燕的亡魂消失後,靈棚裏的陰冷氣息漸漸散去,長明燈的火苗重新變得穩定起來,昏黃的暖光,照亮了整個靈棚,棺材裏的敲擊聲,也徹底消失了。陳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棉襖,貼在身上,冰涼刺骨。他剛才雖然強裝鎮定,可心裏的恐懼,卻一點也不少,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亡魂,那種直麵詭異的感覺,比在部隊裏參加演習、麵對敵人,還要讓人恐懼。

他緩了緩神,重新蹲下身,看向棺木底部的機油印和那縷發絲,小心翼翼地將那縷發絲撿起來,用一張幹淨的紙包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裏。他知道,這縷發絲,一定是李小燕留給她的線索,或許,這縷發絲,就能證明劉金貴的罪行,就能幫她討回公道。

就在這時,靈棚外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的腳步聲,比較急促,還伴隨著胖磊的大嗓門,打破了靈棚裏的寂靜:“陳渡!陳渡!你沒事吧?我可告訴你,我剛纔在廠區門口,看到劉金貴的兩個跟班,鬼鬼祟祟的,好像在盯著靈棚,我估計,他們是來搞事情的!”

陳渡聽到胖磊的聲音,心裏一鬆,連忙站起身,走到靈棚門口,掀開簾子,看到胖磊和李保田正快步走過來,胖磊懷裏抱著一個布包,裏麵裝著燒紙、引路紙,還有一瓶井水和一小包硃砂,李保田手裏拿著一個手電筒,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兩人身上都沾著厚厚的雪沫子,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我沒事,”陳渡搖了搖頭,側身讓他們走進靈棚,“剛才發生了一些詭異的事,李小燕的亡魂來了,她給我指了一些線索。對了,你們怎麽這麽晚纔回來?還看到了劉金貴的跟班?”

胖磊走進靈棚,把懷裏的布包放在供桌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一臉後怕地說:“別提了,我去買硃砂的時候,正好碰到劉金貴的兩個跟班,那兩個癟犢子,眼神陰惻惻的,盯著我看,我嚇得趕緊跑,繞了好遠的路,纔敢回來。李師傅去廠裏打聽訊息,說周所長傳喚了劉金貴的兩個跟班,可那兩個孫子,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李小燕是操作失誤死的,還說你是故意造謠,想訛劉金貴的錢。”

李保田也點了點頭,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是啊,那兩個跟班,被劉金貴收買了,根本不肯說實話。周所長沒辦法,隻能先把他們關起來,等明天再慢慢審。我還打聽了一下,劉金貴現在在家裏,雇了好幾個打手,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靠近,看樣子,他是想負隅頑抗,想把所有的罪證都銷毀掉。”

陳渡皺了皺眉頭,心裏有些急躁。劉金貴狗急跳牆,肯定會想辦法銷毀證據,若是不能盡快找到他偷賣鋼材的賬本,還有殺害李小燕的直接證據,恐怕很難將他繩之以法。

他想起李小燕的亡魂指向車間的方向,還有那縷幹枯的發絲,心裏一動,對胖磊和李保田說:“胖磊,李師傅,李小燕的亡魂剛才給我指了線索,她指向了車間的方向,我懷疑,劉金貴藏證據的地方,就在車間裏,而且,棺木底下,我發現了一縷女人的發絲,說不定也是線索。”

胖磊一聽,眼睛都瞪圓了,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下意識地往陳渡身後躲了躲:“我操!亡魂真的來了?你沒騙我吧?那、那咱們現在怎麽辦?還要去車間嗎?半夜去車間,多邪乎啊,再說,劉金貴肯定在車間裏安排了人,咱們去了,豈不是自投羅網?”

“怕什麽?”陳渡瞪了他一眼,語氣堅定,“李小燕的冤屈還沒洗清,劉金貴還在逍遙法外,咱們若是不去找證據,她就永遠無法安息,咱們也對不起她。

我當過偵察兵,身手比你們好,我去車間探查,你們兩個在靈棚裏守著,順便把井水和硃砂準備好,等我回來,咱們用爺爺手劄裏的方法,穩住李小燕的怨氣,不讓她再受委屈。”

李保田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小陳,你說得對,小燕這姑娘太可憐了,咱們不能退縮。這樣吧,我跟你一起去車間,我在廠裏幹了十幾年,對車間的環境熟悉,知道哪裏容易藏東西,也能給你打個照應。胖磊,你就在靈棚裏守著,看好靈棚,別讓任何人進來,若是有什麽異常,就趕緊喊我們,或者去派出所找周所長。”

胖磊雖然害怕,但也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咬了咬牙,點了點頭:“行!那你們小心點,我就在靈棚裏守著,要是有什麽動靜,我肯定第一時間喊你們。

對了,這個桃木符,你拿著,我爺爺說,桃木符能驅邪避煞,帶著它,能安全一點。”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桃木符,遞給陳渡。

陳渡接過桃木符,點了點頭,塞進懷裏,又握緊了腰間的軍用匕首:“放心吧,我們會小心的。李師傅,咱們現在就去車間,趁著夜色,劉金貴的人不一定能發現我們。

記住,盡量別出聲,若是遇到人,就趕緊躲起來,不要硬拚,我們的目標是找到證據,不是跟他們打架。”

李保田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電筒,開啟,光線微弱,剛好能照亮前方的路。兩人悄悄走出靈棚,融入茫茫夜色中,風雪又開始下了,細小的雪沫子飄在臉上,冰涼刺骨,遠處的紅磚廠,黑漆漆的,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獸,張著血盆大口,等待著獵物上門。車間的方向,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燈光,隻有風吹過廠房的聲音,嗚嗚作響,像是亡魂的哭泣聲,讓人不寒而栗。

兩人壓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朝著車間的方向走去,腳步很輕,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踩在雪地上,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被風雪的聲音掩蓋住。

陳渡走在前麵,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偵察兵的素養讓他對周圍的動靜格外敏感,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李保田跟在後麵,手裏的手電筒光線微弱,時不時地照向周圍,檢視有沒有異常。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車間門口。車間的大門緊閉著,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鎖芯已經生鏽,顯然是很久沒有開啟過了。陳渡繞著車間走了一圈,發現車間的後窗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足夠一個人鑽進去。

他對李保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壓低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後窗旁邊,輕輕推開窗戶,一股刺鼻的機油味和灰塵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他連忙捂住嘴,屏住呼吸,等氣味稍微散去一些,才小心翼翼地鑽進車間。車間裏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照亮了車間裏的大致輪廓,機床、鋼材、廢料,雜亂無章地堆放在一起,像是一個廢棄的迷宮。

機油味和灰塵味混雜在一起,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若有若無,顯然,這裏就是李小燕被殺害的地方。

李保田也跟著鑽了進來,輕輕關上窗戶,開啟手電筒,光線微弱地掃過車間裏的每一個角落。“小陳,你看,那裏就是李小燕出事的機床,”李保田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的一台機床,語氣裏帶著幾分悲傷,“那天早上,我們就是在這台機床底下,發現了小燕的屍體,她的屍體被機床軋得不成樣子,身上全是機油和血跡,慘不忍睹。”

陳渡順著李保田指的方向看去,那台機床孤零零地放在車間的角落,機床底下,還有一些幹涸的血跡,已經發黑,和靈棚裏棺木底下的血跡,一模一樣。他緩緩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機床底下的血跡,心裏一陣發沉,李小燕當年,一定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才會有這麽重的怨氣,才會一次次地出現,提醒他幫她討回公道。

“我們分頭找,”陳渡壓低聲音,對李保田說,“你去那邊的廢料堆和儲物櫃裏找,我去機床周圍和車間的角落找,重點找賬本和劉金貴殺害李小燕的直接證據,比如衣釦、毛發之類的,記住,盡量別碰車間裏的東西,避免留下我們的痕跡,若是發現證據,就趕緊告訴我。”

李保田點了點頭,握緊手電筒,小心翼翼地朝著廢料堆的方向走去。陳渡則留在機床周圍,仔細地搜查著,他的目光警惕,指尖輕輕拂過機床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機床的操作檯上,有一些灰塵,還有一些細小的鐵屑,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常。他又蹲下身,仔細檢視機床底下,除了幹涸的血跡,還有一些細小的毛發,和他在靈棚裏撿到的那縷發絲,顏色和質地都很相似。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毛發撿起來,用幹淨的紙包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裏。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車間的門口,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說話的聲音,聲音很低,斷斷續續,能隱約聽到“劉老闆”“證據”“銷毀”之類的字眼。陳渡心裏一緊,連忙對李保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趕緊躲起來,自己則迅速躲到機床後麵,握緊了腰間的軍用匕首,目光警惕地盯著車間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車間的大門被輕輕開啟,幾道手電筒的光線,掃進車間裏,照亮了車間裏的一部分。陳渡悄悄探出頭,看了一眼,隻見門口走進來三個人,都是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的棉襖,臉上帶著凶神惡煞的表情,手裏拿著手電筒和鐵鍬,顯然是劉金貴的打手,來車間裏銷毀證據的。

“快點,劉老闆說了,必須把車間裏的所有證據都銷毀掉,尤其是機床底下的血跡和那些賬本,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要是被警察發現了,咱們都得完蛋!”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壓低聲音,對著另外兩個人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煩。

“知道了,大哥,”另外一個男人點了點頭,手裏拿著鐵鍬,朝著廢料堆的方向走去,“賬本應該藏在廢料堆後麵的儲物櫃裏,咱們先把賬本找出來,燒了,再把機床底下的血跡清理幹淨,這樣,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了。”

陳渡的心裏一陣竊喜,沒想到,他們竟然主動說出了賬本的位置。他悄悄看向李保田,發現李保田已經躲到了廢料堆後麵,正用眼神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緊張。陳渡對著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不要動,等機會下手,先把賬本拿到手,再想辦法脫身。

那三個打手,分工明確,一個人在門口放風,另外兩個人,一個去廢料堆後麵找賬本,一個去清理機床底下的血跡。放風的那個男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車間裏的每一個角落,時不時地看向窗外,生怕有人過來。找賬本的那個男人,已經走到了廢料堆後麵,開始翻找儲物櫃,嘴裏還不停地唸叨著:“媽的,劉老闆到底把賬本藏在哪裏了?怎麽找不到?”

陳渡屏住呼吸,趁著放風的男人轉頭看向窗外的瞬間,悄悄從機床後麵走出來,壓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朝著廢料堆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很快,就走到了廢料堆旁邊,躲在廢料堆後麵,看著那個找賬本的男人。那個男人正低著頭,專心致誌地翻找著儲物櫃,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陳渡深吸一口氣,猛地衝了過去,伸出手,捂住那個男人的嘴,另一隻手,握緊軍用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壓低聲音,對著他說道:“別出聲,否則,我就殺了你!”

那個男人被嚇了一跳,身體瞬間僵硬,想要掙紮,可陳渡的力氣很大

他根本掙紮不開,隻能瞪大了眼睛,滿臉恐懼地看著陳渡,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不敢出聲。放風的那個男人,聽到了動靜,連忙轉過頭,看到陳渡正用匕首抵著自己的同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舉起鐵鍬,朝著陳渡衝了過來:“小子,你找死!趕緊放開我兄弟!”

陳渡眼神一冷,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踹在手裏男人的膝蓋上,那個男人疼得彎下腰,陳渡趁機鬆開手,一把將他推出去,撞在衝過來的那個放風的男人身上,兩人摔在一起,滾在地上。清理血跡的那個男人,也聽到了動靜,連忙轉過頭,看到眼前的一幕,嚇得臉色發白,轉身就想跑,想要去給劉金貴報信。

“別讓他跑了!”陳渡大喊一聲,朝著那個男人衝了過去。李保田也從廢料堆後麵衝了出來,攔住了那個男人的去路。那個男人見狀,隻能硬著頭皮,舉起鐵鍬,朝著李保田砸了過去。李保田雖然年紀大了,但在廠裏幹了十幾年,身手也還算靈活,連忙躲開,一把抓住鐵鍬的手柄,和那個男人扭打在一起。

陳渡很快就追上了那個想要跑的男人,一把抓住他的後領,猛地往後一拉,那個男人摔在地上,陳渡一腳踩在他的背上,讓他動彈不得。“說!劉金貴把賬本藏在哪裏了?

還有,李小燕是不是被劉金貴殺害的?

”陳渡壓低聲音,語氣冰冷,眼神裏帶著殺意,嚇得那個男人渾身發抖,連忙說道:“我說,我說,賬本藏在儲物櫃的最底層,用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裝著,李小燕,李小燕確實是被劉老闆殺害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場,劉老闆因為李小燕發現了他偷賣鋼材的秘密,就把她騙到車間裏,掰開機床的安全鎖,把她推到機床底下,軋死了她,然後偽造了操作失誤的現場。”

陳渡的眼神更冷了,沒想到,劉金貴竟然這麽殘忍。

他對著那個男人說道:“起來,把賬本拿出來!”那個男人連忙點了點頭,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走到儲物櫃旁邊,開啟儲物櫃的最底層,拿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遞給陳渡。陳渡接過塑料袋,開啟一看,裏麵果然是賬本,上麵記錄著劉金貴偷賣鋼材的所有明細,還有他賄賂廠裏領導和警察的記錄,證據確鑿。

就在這時,躲在門口的那個男人,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舉起鐵鍬,朝著陳渡的後背砸了過來。陳渡反應很快,聽到身後的動靜,連忙轉過身,一把抓住鐵鍬的手柄,用力一拉,那個男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陳渡一腳踩在他的胸口,讓他動彈不得。

李保田也已經製服了那個和他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將他按在地上,喘著粗氣。

“好了,證據已經拿到了,咱們趕緊走,”陳渡壓低聲音,對李保田說,“再不走,劉金貴的人就會過來了,到時候,咱們就走不了了。

”李保田點了點頭,押著那個被他製服的男人,陳渡押著另外兩個男人,小心翼翼地朝著車間的後窗走去。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後窗的時候,車間的大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線,照了進來,照亮了整個車間。“你們以為,你們能跑掉嗎?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得意和殘忍,正是劉金貴。陳渡抬頭一看,隻見劉金貴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十幾個打手,手裏都拿著鐵鍬和木棍,臉上帶著凶神惡煞的表情,將整個車間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顯然,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陳渡的心裏一沉,沒想到,劉金貴竟然親自來了,還帶了這麽多打手,看來,今天想要順利脫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握緊手裏的賬本和軍用匕首,目光警惕地盯著劉金貴和他身後的打手,語氣冰冷:“劉金貴,你涉嫌故意殺人、偷賣鋼材、賄賂公職人員,證據確鑿,你已經跑不掉了,趕緊束手就擒,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劉金貴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從輕發落?小陳,你太天真了,既然你知道了這麽多秘密,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裏,今天,我不僅要銷毀所有的證據,還要殺了你們,讓你們和李小燕那個賤人,一起陪葬!

”說著,他對著身後的打手,大喊一聲:“給我上!把他們都殺了,一個活口都別留!”

十幾個打手,聽到劉金貴的命令,紛紛舉起手裏的鐵鍬和木棍,朝著陳渡和李保田衝了過來。陳渡眼神一冷,將賬本遞給李保田,壓低聲音:“李師傅,你拿著賬本,趕緊從後窗跑,去派出所找周所長,把證據交給她,我來擋住他們,你一定要小心!”

“不行,小陳,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李保田連忙說道,臉上帶著幾分焦急,“你一個人,根本擋不住他們這麽多人,我們一起衝出去,或許還有機會。”

“別廢話!”陳渡大喊一聲,語氣堅定,“賬本是關鍵,隻要賬本能送到周所長手裏,劉金貴就插翅難飛,李小燕的冤屈,就能洗清。你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說著,他一把將李保田推向後窗,自己則握緊軍用匕首,朝著衝過來的打手衝了過去。

李保田看著陳渡衝出去的背影,眼裏含著淚水,他知道,陳渡是為了保護他,為了幫李小燕討回公道,才選擇留下來斷後。他咬了咬牙,握緊手裏的賬本,轉身從後窗鑽了出去,朝著派出所的方向跑去,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盡快找到周所長,把證據交給他,救陳渡出來,幫李小燕討回公道。

陳渡衝過去,迎麵就遇到了一個打手,那個打手舉起鐵鍬,朝著他的腦袋砸了過來。陳渡側身躲開,手裏的匕首,猛地刺向那個打手的胳膊,那個打手疼得大叫一聲,手裏的鐵鍬掉在地上,轉身就想跑。陳渡沒有留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擰,隻聽“哢嚓”一聲,那個打手的胳膊被擰斷了,疼得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其他的打手,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打傷,更加瘋狂了,紛紛朝著陳渡衝了過來,鐵鍬和木棍,密密麻麻地朝著他砸過來。

陳渡憑借著在部隊裏學到的身手,靈活地躲閃著,手裏的匕首,時不時地刺向身邊的打手,每一刀,都刺在他們的要害部位,慘叫聲,此起彼伏,回蕩在空曠的車間裏,和窗外的風雪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可打手的人數太多了,陳渡雖然身手矯健,但也漸漸感到了疲憊,身上也被鐵鍬砸中了好幾下,肩膀和後背,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嘴角也流出了鮮血。

他咬著牙,強忍著疼痛,繼續和打手們搏鬥,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要堅持住,隻要堅持到周所長和李保田過來,他就有救了,李小燕的冤屈,也就能洗清了。

劉金貴站在門口,看著陳渡和自己的打手搏鬥,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以為,陳渡很快就會被自己的打手打死,到時候,他就能銷毀所有的證據,繼續逍遙法外。

可他沒想到,陳渡的身手竟然這麽好,自己的十幾個打手,竟然拿他沒有辦法,還被他打傷了好幾個。

就在這時,陳渡後背上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好家夥,一個雜碎趁他纏鬥的空檔,掄起鐵鍬就往他後背上猛砸!陳渡踉蹌著晃了兩下,差點栽倒在地,後背的棉襖被砸得裂開一道口子,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那打手見得手,眼睛都紅了,拎著鐵鍬再次高高舉起,照著他的腦袋就劈了過來,這一下要是砸中,直接就得開瓢!

陳渡心裏咯噔一下,求生欲拉滿,下意識猛地轉身,手裏的匕首寒光一閃,狠狠紮在那打手的胳膊上,避開要害卻力道極足,那貨慘叫一聲,鐵鍬“哐當”掉在地上,胳膊上的血瞬間滲了出來,疼得他抱著胳膊蹲在地上,哭爹喊娘直哀嚎,再也沒了還手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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