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守棚人 第13章 手劄裏的秘密

家門推開，一股熟悉的中藥味撲麵而來，母親正坐在炕上，靠著窗戶，手裏縫著棉襖，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看到他進來，立刻笑著放下手裏的針線：“阿渡，你回來了？快進來，外麵冷不冷？媽給你留了飯，在鍋裏熱著呢。”

陳渡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坐在炕邊，伸手摸了摸母親的額頭，溫度正常，又看了看她的臉色，確實比他走之前好了太多，之前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現在竟然能坐著縫衣服了。

“媽，你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這幾天，有沒有人來過家裏？” 陳渡連忙問。

“好多了，” 母親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語氣輕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前天晚上開始，身上就有勁了，也不胸悶了，昨天就能下床走路了。這幾天，胖磊他媽天天過來，給我熬藥做飯，陪我說話，沒人來過家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陳渡沒說門口那個 “棚” 字的事，怕母親擔心，隻是笑了笑：“沒事，就是問問。你身體好了就行，我還擔心你呢。”

他起身去廚房，鍋裏溫著小米粥和饅頭，還有一盤炒雞蛋，都是他愛吃的。他坐在灶台邊，吃著熱飯，心裏暖暖的。之前他接下守棚的活，就是為了給母親治病賺錢，沒想到，不僅幫李小燕洗清了冤屈，母親的身體，竟然也奇跡般地好轉了。

老輩人說，幫含冤的人伸冤，是積大德的事，會有福報。以前他不信，現在，他有點信了。

吃完飯，他跟母親聊了一會兒天，說了說這幾天的事，隻是撿了些不重要的說，沒說那些詭異的異象，也沒說跟劉金貴對峙的事，怕母親擔心。母親聽著，不停叮囑他，以後再做這種活，一定要注意安全，別逞強，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強。

晚上，母親睡下之後，陳渡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拿出了爺爺的那本守棚手劄，還有門口刮下來的紙灰。紙灰畫的那個 “棚” 字，筆法蒼勁有力，和爺爺手劄裏的字跡，一模一樣。

他之前就覺得奇怪，爺爺失蹤了這麽多年，為什麽手劄裏會提前寫下 “紅磚廠，機聲亂，棚字現，冤魂歎” 的話，好像早就知道，他會接下李小燕這個守棚的活，會遇到這些事。

還有北河沿的瞎眼老仙兒，第一次見他，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說他是 “陳棚王的孫子”，還說他天生就是吃守棚這碗飯的。

這一切，都像是早就被安排好的一樣。

陳渡坐在油燈下，一頁一頁地翻著爺爺的手劄，翻得格外仔細，連頁尾的小字都不放過。之前他看這本手劄，隻看了守棚的規矩、安靈的法門，根本沒注意那些邊角的小字，還有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隨筆。

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有幾頁紙，是粘在一起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心裏一動，小心翼翼地用針尖，把粘在一起的紙頁，一點點挑開。

紙頁被挑開的瞬間，一行行熟悉的字跡，出現在他眼前，是爺爺的親筆字，比其他頁的字跡更潦草，顯然是匆忙之下寫的，卻字字千鈞，看得陳渡的心髒，越跳越快。

手劄裏寫的，是爺爺失蹤的真相。

爺爺陳山河，外號 “陳棚王”，是整個東北三省，都有名的守棚人。他一輩子守了無數的靈棚，幫無數含冤而死的人洗清了冤屈，在白事行當裏，威望極高。

二十多年前，也就是 1971 年，爺爺接了一個活，給一百多個橫死的人，守百棺靈棚。那一百多個人，都是在一場礦難裏死的，可礦難根本不是意外，是人為造成的，幕後黑手，就是現在的終極反派，張敬山，張五爺。

張五爺當年為了霸占煤礦，設計了礦難，害死了一百多個礦工，又偽造了意外現場，想把這件事徹底壓下去。可他沒想到，礦工們的家屬，請來了爺爺，給這些橫死的礦工守棚。

爺爺在守棚的過程中，發現了礦難的真相，找到了張五爺故意殺人的證據。張五爺知道了，派人追殺爺爺，想搶回證據，殺人滅口。爺爺沒辦法，隻能把證據藏了起來，又毀掉了張五爺佈下的借壽聚煞大陣，然後隱姓埋名，消失了。

張五爺找了爺爺二十多年，一直沒找到，卻也沒放棄。他知道，爺爺有一個孫子，就是陳渡，遲早會繼承守棚人的手藝，遲早會查到這件事上來。

手劄的最後，爺爺寫著：“阿渡，當你看到這些字的時候，爺爺可能已經不在了。爺爺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沒能陪在你們身邊。可爺爺不後悔，守棚人，守的就是公道，就是良心，就算是豁出命，也不能讓含冤的人，白白死了。”

“我知道，你遲早會撿起守棚的手藝，遲早會查到這件事上來。張五爺心狠手辣，勢力極大，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衝動。每守一個棚，安一個魂，你就會多一分本事，多一分底氣。記住，守棚先守心，心正，邪不侵。隻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就沒有什麽能打倒你。”

“北河沿的白三娘，是我的師妹，你要是遇到了難處，就去找她，她會幫你的。還有，我在北河沿的老屋裏，給你留了東西，等你能獨當一麵的時候，就去取。”

“最後，記住爺爺的話，守棚人，不求富貴，不求名利，隻求問心無愧。”

最後一頁的落款，是 1971 年的冬夜，和李小燕出事的日子，剛好是同一天。

陳渡合上手劄，坐在油燈下，久久沒有說話。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爺爺會突然失蹤，為什麽手劄裏會提前寫下紅磚廠的事，為什麽瞎眼老仙兒會說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原來，從他撿起這本手劄，接下第一個守棚活的那天起，他就已經走進了這場橫跨二十多年的陰謀裏。

他也終於懂了，爺爺說的 “守棚之道”，到底是什麽。

不是什麽驅邪避煞的法門，不是什麽安靈渡亡的本事，是刻在骨子裏的公道和良心，是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幫含冤的人討回公道的執念。

就在這時，窗戶突然被風吹開了，一股寒風灌了進來，油燈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陳渡抬頭看去，隻見窗外的雪地裏，站著一個穿著黑棉襖的老頭，背對著他，身形和他記憶裏的爺爺，一模一樣。

他猛地站起身，衝過去推開窗戶，可窗外空蕩蕩的，隻有厚厚的積雪，連一個腳印都沒有，彷彿剛才那個身影，隻是他的幻覺。

可窗台上，卻放著一枚小小的桃木符，和他懷裏的那枚，一模一樣，是爺爺親手刻的。

陳渡拿起那枚桃木符，攥在手裏，指尖傳來熟悉的暖意。他知道，爺爺一直都在，一直在暗中看著他，保護著他。

他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的雪沫子飄在臉上，冰涼刺骨。他握緊了手裏的手劄，還有那枚桃木符，心裏暗暗下定決心。

他會繼續走下去，繼續當這個守棚人，幫更多含冤的人洗清冤屈，也會一步步查下去，查清當年百棺靈棚的全部真相，讓張五爺這個幕後黑手，得到應有的懲罰，完成爺爺當年沒做完的事。

第二天一早，陳渡剛起床，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來的是一對老夫妻，家住在北河沿，說是家裏的老太太，橫死在了家裏，想請他去守棚。

陳渡聽到 “北河沿” 三個字，心裏猛地一動。

爺爺手劄裏寫的，“下一個棚，北河沿”，竟然真的應驗了。

胖磊聽說了，一大早就跑了過來，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說：“陳渡！可以啊！現在都有人主動找上門，請你守棚了！你這‘小陳看棚的’名號，是徹底打出去了！”

陳渡笑了笑，把爺爺手劄裏粘在一起的紙頁，給胖磊看了。胖磊看完，整個人都傻了，半天沒回過神來，最後才嚥了口唾沫，說：“我的媽呀！原來你爺爺當年，還有這麽大的事！張五爺？我聽說過這個人，是東北白事行當裏的大人物，手眼通天，咱們跟他對上，是不是太冒險了？”

“冒險也得去。” 陳渡合上手劄，語氣堅定，“這是爺爺當年沒做完的事，我是他的孫子，是陳家守棚手藝唯一的傳人，我必須去。再說，北河沿的老太太，橫死在家，肯定有冤屈，我接了這活，就得去守好。”

“行！” 胖磊咬了咬牙，拍了拍胸脯，“你去哪，我就去哪！咱們兄弟倆，當年在部隊裏一起挨過揍，現在，我也陪你一起闖！不就是張五爺嗎？咱們連劉金貴那個瘋狗都搞定了，還怕他？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陳渡看著胖磊，笑了笑，心裏暖暖的。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好走，會有更多的詭異靈棚，更多的含冤亡魂，更多心狠手辣的對手，甚至還有張五爺這個龐然大物。

可他不怕。

他手裏有爺爺的手劄，有一身偵察兵的本事，有過命的兄弟，更有一顆守規矩、講公道、問心無愧的心。

守棚人的路，他才剛剛開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