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守棚人 第14章 小陳看棚的

三天後，劉金貴的案子判了。

故意殺人罪、盜竊國家財產罪、行賄罪、妨害作證罪，數罪並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那些跟著他作惡的跟班、收受賄賂做偽證的廠裏領導和公職人員，也都分別被判了刑，從十年到無期不等，沒有一個漏網之魚。

判決下來的那天，李保田一家三口，帶著錦旗，還有不少禮品，專程來到了陳渡家裏。錦旗上寫著八個大字：“守棚安魂，仗義伸冤”。

李保田把錦旗遞到陳渡手裏，再次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紅著眼說：“小陳，大恩不言謝。劉金貴判了死刑，明天就執行，小燕的冤屈，徹底洗清了。我們一家，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陳渡接過錦旗，扶著他起來，笑著說：“李師傅，別這麽客氣。我說過，這是我該做的。劉金貴伏法，是法律的公道，也是小燕應得的結果。以後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母親留著李保田一家三口在家吃了頓飯，飯桌上，李保田不停給陳渡敬酒，說著感謝的話。他說，紅磚廠因為這件事，重新換了領導，查了賬，補發了拖欠工人好幾年的工資，工人們都說，多虧了陳渡，不然他們這輩子，都拿不回這筆血汗錢。

吃完飯，李保田一家走了。陳渡把錦旗掛在了堂屋的牆上，看著那八個大字，心裏百感交集。從他接下第一個守棚活，到現在，不過短短七天，可這七天裏發生的事，卻像是過了一輩子。

他從一個退伍回鄉、找不到出路、隻想給母親治病賺點錢的年輕人，變成了鎮上人人敬佩的 “小陳看棚的”，也真正懂了，守棚人這三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麽。

下午的時候，胖磊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張報紙，一進門就喊：“陳渡！你上報紙了！市裏的晚報，把你幫李小燕伸冤的事，登上去了！標題就是《退伍軍人守棚七日，為含冤女工洗清命案》！”

陳渡接過報紙，看了一眼，上麵寫著他的事跡，雖然沒寫守棚裏的靈異異象，隻寫了他怎麽發現線索，怎麽配合警方，找到證據，幫李小燕洗清冤屈，可字裏行間，全是讚許。

“現在不光咱們鎮上，連市裏都有人知道你了！” 胖磊興奮地說，“剛才我去壽衣店，好幾個市裏來的人，都在打聽你，說家裏有白事，想請你去守棚。咱們這下，可算是徹底開啟名氣了！”

陳渡笑了笑，把報紙放在一邊，沒太當回事。名氣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守好每一個接下的靈棚，能不能幫每一個含冤的逝者，洗清冤屈，能不能守住爺爺傳下來的規矩和良心。

他拿出爺爺的手劄，翻到第一頁，看著爺爺寫的守棚人鐵則 “七接七不接”，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後麵加了一句話：“守棚先守心，心正，邪不侵；做事先做人，人正，公道存。”

胖磊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說：“說得好！這就是咱們守棚人的規矩！對了，北河沿那戶人家，昨天又過來了，問你什麽時候有空，去看看老太太的靈棚。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明天就去。” 陳渡合上手劄，說，“老太太橫死在家，停靈已經兩天了，再拖下去，逝者不安，也壞了規矩。明天一早，咱們就過去，先看看情況，問問清楚死因，再接活。”

“行！” 胖磊點了點頭，“我今天下午就把東西準備好，桃木符、硃砂、井水、引魂香，還有手劄裏的規矩，我都記熟了，絕對不會出岔子！”

胖磊走後，陳渡坐在院子裏，看著牆上的錦旗，曬著太陽。雪已經停了，太陽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母親坐在他身邊，縫著棉襖，嘴裏哼著東北的小調，日子安安靜靜的，卻格外踏實。

他想起了李小燕下葬那天，墳前的那串腳印，慢慢消失在陽光裏；想起了長明燈上那朵紅彤彤的燈花；想起了十字路口，那炷燒得筆直的引魂香。

他知道，李小燕已經安心走了，可他的守棚人生路，才剛剛開始。

傍晚的時候，周保國也來了，手裏提著兩瓶酒，還有不少水果。一進門，就笑著說：“小陳，恭喜你啊，現在成了咱們鎮上的名人了！”

陳渡連忙把他迎進屋，給他倒了杯水。周保國坐下來，喝了口水，看著他，語氣鄭重：“小陳，這次的案子，真的多虧了你。不光是李小燕的命案，我們順著劉金貴這條線，還挖出了一個很大的盜竊國家財產的團夥，抓了二十多個人，追回了幾百萬的贓款，上麵都給我們所裏記功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今天過來，除了感謝你，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以後，所裏要是遇到什麽離奇的、查不清楚的命案，尤其是橫死的案子，我想請你幫幫忙，用你守棚人的本事，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當然，不會讓你白幫忙，所裏會給你相應的報酬。”

陳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點了點頭：“周所，沒問題。隻要能幫受害者洗清冤屈，能抓到凶手，我義不容辭。報酬就不用了，我是守棚人，幫含冤的人伸冤，是我該做的。”

周保國看著他，眼裏的讚許更濃了。他見過太多追名逐利的人，像陳渡這樣，有本事、有良心、守規矩、不貪財的年輕人，實在是太少了。

兩人喝了一會兒酒，聊了聊北河沿的那個案子。周保國說，北河沿死的那個老太太，姓王，今年七十二歲，被發現死在了家裏的炕上，脖子上有勒痕，警方初步判斷是自殺，可老太太的子女一口咬定，老太太不可能自殺，這裏麵肯定有蹊蹺，所以纔想請陳渡去守棚，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問題。

“這個案子，我們也覺得有點奇怪。” 周保國皺著眉說，“老太太身體很好，性格也開朗，子女都孝順，家裏條件也不錯，根本沒有自殺的理由。可現場沒有外人闖入的痕跡，也沒有他殺的證據，我們查了好幾天，一點頭緒都沒有。你去了，也幫我們留意留意，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陳渡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裏。他知道，這個北河沿的案子，不僅是他接的第二個守棚活，更是他查清爺爺當年真相的第一步。爺爺手劄裏寫的白三娘，還有藏在北河沿老屋裏的東西，都在等著他。

周保國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陳渡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他走遠，轉身準備關門的時候，再次看到，門口的雪地上，用燒紙灰畫了一個小小的 “棚” 字。

這一次，字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好孫兒，做得好。”

陳渡看著那行字，眼眶微微發熱。他抬起頭，看向漆黑的巷子口，彷彿看到了爺爺穿著黑棉襖的身影，站在那裏，對著他笑。

他對著巷子口，深深鞠了一躬。

爺爺，你放心，我一定會守住陳家的規矩，守住守棚人的道義，做一個問心無愧的守棚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胖磊就推著一輛三輪車，拉著守棚要用的所有東西，來到了陳渡家門口。陳渡換上了一身幹淨的黑棉襖，把爺爺的手劄貼身放好，又把兩枚桃木符，分別揣在左右兩個口袋裏。

母親站在門口，再三叮囑他，一定要注意安全，早點回來。陳渡笑著應下，跳上三輪車，胖磊喊了一聲 “坐穩了”，蹬著三輪車，朝著北河沿的方向，駛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三輪車駛過街口，不少街坊鄰居看到他們，都笑著打招呼，喊著 “小陳師傅”“小陳看棚的”，眼神裏滿是敬佩和善意。

陳渡坐在三輪車上，迎著清晨的寒風，看著前方的路，眼神堅定。

他知道，前方有新的靈棚，有新的冤屈，有未知的危險，也有爺爺留下的秘密。

可他不怕。

他是陳山河的孫子，是陳家守棚手藝唯一的傳人，是新一代的守棚人。

雪路漫漫，棚門待啟。

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